第二章 雾遮（二）
“给钱？”林序游不知想到哪里去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许知河，气得话都说不顺，“你你你你，渣男！有钱了不起呀？我也有钱，你给她多少钱，我、我出双倍！”
说完，林序游想起来自己没有现金，只能放弃拿钱砸到对方身上的机会，转身拉着那个女生的手就要离开：“我们走。”
结果女生不肯动，紧张地拉住林序游，“那个，其实你误会了。”
“啊？”林序游没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女生看看林序游，又瞄了一眼许知河，小声说：“是我欠了这个同学的钱要还给他，但是他不肯要。他是个好人，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林序游整个人都僵住了，确认道：“那刚刚是他不想要你的钱所以才拉着你的？”
“嗯。”女生点点头。
许知河好整以暇地看着刚刚还理直气壮的人瞬间熄灭了火焰，觉得很有趣，他也不说话，看对方打算怎么处理这场尴尬的误会。
林序游对着许知河尴尬一笑，一开始那十足的底气连渣都不剩了，她抱歉地说：“那个，对不起啊，我误会了，是我的错，你……那个，你们继续。”
说着就要溜，刚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闭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大声地说：“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了你，请原谅我吧。”
等了几秒没听见什么动静，林序游试探地睁开眼，却发现对方在咬着手指憋笑，看见她睁眼终于憋不住“嗤”的一声笑出声。
林序游脸涨得通红，心想：反正我已经道完歉了，管你怎么想。
林序游赶紧转身就溜，留下许知河跟那个女生。
许知河看着女生拿着钱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自己虽然不在意这点钱，但对对方来说这也许关乎到自尊与原则，他如果不要倒是有些没照顾到对方的自尊。
他想了想，还是把钱拿走了，跟她说：“我们也算有过钱的交情了，我叫许知河，计算机专业的，有事可以来找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朝女生挥挥手就向着林序游离开的方向跑去了。
女生看着许知河的背影，笑着说：“谢谢你们。”
林序游还沉浸在自己的尴尬中无法自拔，她简直想唾弃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搞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要不是场地不适合，她早就喊出天崩地裂的架势了。
这时许知河已经追上来了，见林序游没注意到自己，叫了一声：“嘿，同学。”
林序游转头，见是刚刚让自己尴尬的源头，一时只想离对方远远的。
她加快了脚步，没想到许知河也跟着加快步伐，还一直在她耳边絮叨着：“同学，你走这么快干嘛？有急事吗？有什么急事我可以帮你呀。”
林序游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看着许知河说：“你跟着我干嘛？我刚刚可是道过歉了，自认为态度还是挺诚恳的。”
许知河笑着说：“哦，刚刚的事翻篇了，我是觉得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要不交个朋友吧，我叫许知河。”
“许知河？”林序游猛地一回头，上下审视着对方。
“啊。”许知河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知识的‘知’，河流的‘河’？”
许知河点点头，“你知道我呀？”
林序游眯起眼睛，绕着许知河看了一圈，边绕边问：“你小学在哪里读的？”
“A市实验小学。”
林序游一听，抬手拍了许知河一巴掌，有些惊喜地说：“哈，果然是你，许知河！”
许知河这才觉得林序游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眼熟，又想到对方提到小学，脑中灵光一闪，高马尾一晃而过，他兴奋地指着对方说：“你是那个高马尾！”
“什么高马尾！我叫林序游。”
“我知道，叫习惯了嘛。原来真是你呀，你变化挺大的。”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越来越可爱了。
“你变化也挺大的，没想到哇，居然让我在这里碰见你了！”林序游想到小时候对方经常扯自己头发，顿觉冤家路窄，“你以前经常欺负我，今天又让我这么尴尬，你怎么算？”
许知河也想起来以前的事，他小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整天看着对方绑着个小高马尾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就想去扯，甚至惹对方不高兴了还觉得对方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
后来他因为比对方高一个年级，小考完去上初中了，两人不在一个学校之后就没再见过面，到了青春期之后他回想起来才恍悟原来那是自己的情窦初开，只是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对方就这样成了自己的小初恋。
不过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一段美好回忆，这么久了，要不是今天认出对方，他早就忘了对方长什么样了。
儿时懵懂的情愫突然破壳而出，许知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过去还小不太懂事，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还有今天不是你先误会我的嘛，我们就全都翻篇吧，重新认识一下。”
林序游抓住关键句，确认道：“翻篇了，你说的啊。”
“嗯嗯。”许知河快速点着头，又笑着说：“那我们怎么都算老同学了，留个联系方式，下次带你去玩，当做赔礼。”
许知河笑起来有着一种别样的魅力，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少年活力，能让人不自觉联想到阳光，灿烂、温暖，他本人长像其实偏硬朗，但偏偏搭配起那偏稚嫩阳光的笑容来一点不违和，反倒更添帅气。
林序游想了想，觉得小时候的事确实没必要计较。那时候大家都爱玩，偶尔又不懂事造成了小摩擦也是无心的，虽然许知河当时经常揪自己头发有些烦，但现在他应该也不敢了，毕竟现在的她也不是吃素的了。
而且——
她看着对方的笑脸，心想：没想到啊，他小时候就挺帅，现在笑起来更好看了。
于是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是被美貌冲昏了头脑，完全忘了刚刚令自己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的尴尬，爽快地说：“行吧。”
林序游拿出了手机，加完好友后，林序游就跟许知河说：“行了，我先走了。”
“OK。”许知河达到目的，爽快地挥手道别：“再见。”
等人走后，许知河看着手机里的好友，都没发觉自己勾着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只是激动地边走边把手机抛起又接住，回自己宿舍洗澡去了。
晚上超市的兼职结束后叶初雨回到房子，换完鞋后强撑着困意去洗完澡再躺回床上，她习惯夜里睡觉留着一盏小灯，这盏小灯不知道用了多久，发出的光微弱又暗黄。
灯罩上有一只小飞蛾不停扑棱着翅膀靠近光源，叶初雨就这么静静盯着这只飞蛾，然后情不自禁抬起手掌挡住眼前的微弱光亮，看着指缝中透出的微光，她握住了拳头想抓住它。
但叶初雨没有勇气看看自己是否抓到了光，她把被子提到肩膀，翻了个身面对着有光的地方陷入睡眠。
过了两天，叶初雨拿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吃饭，对面突然有人放下一个餐盘，接着拉开椅子坐下。
叶初雨没有抬头。
对面的人突然开口了：“嘿，叶初雨。”
叶初雨顿住，抬头一看果然是许知河。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郁气质减弱了许多。
许知河刚刚打完饭找位置的时候看见了叶初雨，见她果然还是老样子，光坐在那儿就给人一种不好靠近的感觉，但他四舍五入也算认识她快六年了，所以第一反应还是毫无顾忌地过来打个招呼。
许知河感叹道：“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平时我都不常在学校吃饭的。”
“嗯。”
许知河对于叶初雨用一个字就将自己打发的行为习以为常，反而笑着说：“好像挺久没见你了，当初我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在同一所大学遇见。你知道当时我知道你居然选择当老师有多震惊吗？我还以为你会讨厌学校，毕竟——”
叶初雨看了许知河一眼，许知河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转移话题道：“不过也挺好的，一切重新开始了。”
叶初雨捏紧勺子，没有回答。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沉默下来，许知河不再说话，开始夹菜吃饭。叶初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饭吃到一半，许知河的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点开，嘴角不自觉地就上扬了，他放下筷子快速打了字回复过去。
叶初雨看着许知河沉浸在微信聊天中的表情，他平时也很爱笑，但似乎与现在的笑有些不同，叶初雨却说不清楚其中的差别。
直到叶初雨快吃完了，许知河才收起手机，他瞥了一眼叶初雨的餐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吃得挺快的。”
叶初雨点点头。
许知河看着叶初雨欲言又止，叶初雨等着他开口，最后他还是憋不住了，有些扭捏地说：“其实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生。”
也许是叶初雨的面无表情让他不是那么尴尬，又或者是真的很想跟谁说一下自己的心情，明知道叶初雨肯定没兴趣听自己讲话，但他还是按耐不住接着说：“我觉得她挺可爱的。”
许知河摸摸耳垂，“当时吧，我只是觉得她很有趣所以想跟她交个朋友，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居然是我认识的女生，还是我的初恋，我觉得这肯定是缘分。
“嗯，再见到她我心里还是有些激动，尤其是我们最近开始联系之后，我越来越觉得她好可爱。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生呢？
“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她，你说我要不要跟她表明心意呢？”
许知河沉浸在回忆与纠结之中，他的表现完全不像平时那么大方自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很明显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青年人遇到喜欢的人时的害羞青涩。
他单手撑着下巴，还在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叶初雨听到他的话后有些出神，紧紧攥着勺子的手被咯出了痕迹。
“诶，你说我该不该跟她告白呢？”许知河又重复着喃喃了一次。
叶初雨回神，冷漠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我吃饱了。”
许知河反应过来自己有些烦人了，以叶初雨的性格没有直接走人就不错了，赶紧点头，“啊，那你先走吧，再见。”
叶初雨端着盘子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座位。
叶初雨心里涌起一种类似不安的感受，似乎有什么她不愿意承认的事情要被印证了。
她闭了闭眼睛，看着食堂门外的阳光，情绪渐渐平复，回头看了一眼许知河的方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