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荞眼睁睁看着淑妃在面前倒下,气绝。
突觉面上湿漉漉的,原是眼泪早已布满了嫩生生的面颊。
椒房殿里的宫人,也开始哭起来,一时间,哽咽抽泣声不止。
慕濉心间一阵烦躁,挥手招来左右,将淑妃的尸体拖下去,特意命令不许葬入皇陵。
这可是莫大的耻辱!
身为宫妃,死后却连皇陵也不得入眠,淑妃的身后事何等悲惨啊!
阿荞莫名为淑妃感到悲哀,一颗真心,只可惜,错付了。
慕濉不再看跪在地上的阿荞,命令将九公主打入冷宫,便大步离开了椒房殿。
这个九公主,大可能不是他的种,为何要善待她?
阿荞,哦不,此刻该唤她慕阿荞了,在八岁这年,她的父王逼死了无辜的母妃,还将年幼的她打入冷宫。
这个仇,这个恨,早晚来报!
慕阿荞捏着纸团的手,狠狠攥起,眼眶通红,在宫人们放肆的哭声中站起来。
“走,去冷宫吧。”
春兮楞楞地望着这个比自己年岁小了不少的公主,心中却莫名感到踏实。
慕阿荞的身上仿佛有着神秘的力量,让人不自觉诚服,心甘倚靠。
这,像极了一株开始成长的荞麦,不屈,坚韧,万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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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冷宫,便是与后宫的奢华舒适截然相反的存在。
摇摇欲坠的房梁,纸糊的漏风窗子,以及发了霉的床铺……眼前的荒芜景象预示着慕阿荞未来的艰辛。
罢了,罢了,这等情境在孤儿院里又不是没有遇过,只是……
慕阿荞少年老成的目光转向正在忙碌收拾床铺的春兮身上,也不知她能不能陪自己度过这些日子。
“春兮。”
“公主?”春兮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慕阿荞。
“你,可想离开?”
“……”
“若是想,我便给你一锭银子放你出去另谋出路。”
慕阿荞说完,抿唇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不成想,春兮这丫头立马跪下,泪水刷地从眼眶流出。
“奴婢不会走的!”
“自打奴婢幼时被淑妃娘娘从土匪窝里救出来,奴婢就认定了娘娘为自己唯一的主子……如今娘娘去了,将公主托付于奴婢,奴婢定将以贱命护公主周全!”
春兮磕了一个响头,慕阿荞忙将人扶起。
“好了好了,不走便是……”
安慰了许久,春兮才打着哭嗝睡去了。
望着屋外渐深的天色,慕阿荞叹息一声,罢了罢了,暂且先在这冷宫安置下,过些时日再寻法子出去。
天色昏暗,慕阿荞翻出一支残烛,燃上。
突是想起淑妃去前塞给自己的信纸,便将其从贴身小囊中取出,就着昏黄的烛光展开细读。
“阿荞,若你展开这封信,为娘怕已是不在了……”
慕阿荞眸色一凛。
“为娘自知究竟是何人加害于我,却不想再为此多言,阿荞也不必因此为娘亲报仇,不爱了便是不爱了。”
“为娘自打十三岁那年初遇你父王,便发誓此生非他不嫁。”
“后来他成了帝王,娘亲成了他后宫中的一员,却也发现……”
“这个人他不爱我,也不爱任何人,在他眼里只有那江山社稷最为重要啊。”
……
“阿荞,娘不敢奢望你能原谅娘亲的懦弱,但求你能好好的,长大后嫁得一寻常夫子,莫再与那帝王家有所纠缠了……”
阅毕,慕阿荞垂下眼睑,叹息。
淑妃一心惦念着她这个未长大的女儿,可她终究不是原来那个慕阿荞了。
阿荞,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的孤儿,即便有这原身记忆,却也不是她的。
况且,未来的路,谁又会得知呢……
冷宫的烛光,明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