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会华庭惊儿女
天色已沉,一轮明月又于天际缓缓东升。
庭院深寂,偶有鸦鸣穿过回廊,在微凉夜色之中,可见静立着的满腹心事的元宝明。
风起处,芳树枝丫沙沙作响,打破了寂静。
元宝明长叹一声,仰望着夜月,愁思渐渐漫上心头。
他望向殿中的一方小案,眼前又浮现出他五日前的影子,还有那天关西来的那个人。
两人进行了一场绝密的谈判。
“从关西来邺城也有多日了,怎么今日才愿现身。”元宝明问道。
“总要先探探深浅,再决定进退。”那人说道。
“阁下可探出了什么想要的。”元宝明问道。
“邺城局势莫测,高澄为人跋扈;而关西的龙椅上坐着的元宝炬可是你的亲兄弟,两下权衡,你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暗夜中,那人将面孔隐藏地很严密。
元宝明道:“我久居邺城,即使有意西进,只恐会遭疑忌,亦未必能见容于关西!”
那人道:“你若有意投诚,只要取得宇文泰的信任,一切迎刃而解。”
他又道:“我如何能取得宇文泰的信任?”
“如果你能成功除掉高澄,自断邺城的退路,既能取信于宇文泰,又是功在社稷,岂不是无双妙计。”那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诡秘,让元宝明不知所措了。
“高澄为人跋扈,不知道遭到多少人嫉恨,就算他死了,你们怎么知道是死于我之手。况且,我势单力薄,也未必一定能成事。”元宝明道。
“元兄过谦了,自从元兄的兄长在长安即位,元兄在邺城立刻多了不少追随者。再说了,如果元兄果真势单力薄,我可以用自己的人马助元兄一臂之力。”那人道。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元宝明沉默了。
“不用多想了,‘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燃灯灯灭’,这些天邺城一直传唱的童谣难道不是元兄给出的答复吗?”
院门“吱嘎”一声,划破了寂静,几案旁的人影也随着元宝明中断的思绪消失了。
元宝明将视线从几案旁收回,只见家中管家俏步走近,“大人,二殿下到了。”
“哦”,元宝明道,“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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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阑,寒风来袭,吹起室内帷幔飘举。
暗夜中,高洋披着一身黑色斗篷,看不见脸。元宝明与他相对静坐,眼前只有夜漏清冷的滴答声和一线清凌凌的沏茶的声响。
元宝明将茶推至高洋面前,高洋并不接过,更不言谢,只自顾自开口道:“元兄今日在殿上允诺进呈《暮云飞雁》之曲,不是真得在向元善见表忠心吧?”
元宝明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道:“不久前,关西宇文泰所立的新帝偏偏是我那西走关中的哥哥,而现在我人却在邺城,进退两难之下,只能应允陛下所求以期自保。”
高洋道:“天子本不为天子,可立便可废。元兄与元善见同为元氏血脉,同是孝文皇帝之子孙,元善见可以在邺城身坐龙椅,你为何不能手掌龙庭。如果你能下定决心,等到功成之日,你便是大魏的新天子!”
元宝明道:“凭殿下的智谋,要自立为帝也易如反掌,却为何要推举我这样一个没落皇族的不才子弟?”
高洋道:“元兄为大魏皇族之后,扶持这样正统的血脉才是众望所归。何况我志不在废立之事,不过是不忍高澄久矣!我一人孤掌难鸣,但你有足数家兵可恃,我们两人联手,必定功成可期。之后推举你为新帝,亦是天命所归。”
“殿下自己相信这番话吗?”元宝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一阵凉风冷飒飒吹来,身后的身旁的屏风后隐隐有脚步声。高洋十分警觉,“嗖”的一声抽出宝刀,砍向身旁的屏风。
屏风应声而碎,只见一个大约五岁左右的女孩儿躲向元宗云怀中。元宗云虽然惊魂甫定,却仰着脸,强撑着不准自己露怯。
高洋望着元宗云的脸,那额的右边已渗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显然是方才举刀留下的痕迹。鲜血与白皙的肤色相映撤,不仅无损美丽,反而令他白皙的脸上多了几分动人的神采。
元宝明看清了是自己的两个孩子,快步走向碎成两半的屏风,不禁心疼地喊道:“阿云,紫翎,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说罢,急忙俯身抱起女孩,转身向来人道,“二公子的事容我再想想,别吓着孩子。”
两个孩子望着披着斗篷的陌生来客,眸中隐隐有惧色。
高洋看着两个孩子,收回钢刀,不再纠缠,眸光扫过元宝明的眼睛,趁着夜色自顾自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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