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强颜欢笑

第039章 强颜欢笑

沈溪一个人愣住,慢慢消化方才“偷听”到的话。

按照她爹娘,哦不,应该是沈秀才和杨氏方才说的,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公仪忠的女儿。两人是为了报恩,这才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到现在。

可是,这样一来,她到底是谁?

沈秀才和杨氏口中提到的公仪忠到底是个什么样人?沈秀才为何怀着那样大的怨气,敢称呼今上为狗皇帝?为何说到最后沈秀才吓得变了脸色不让杨氏继续说下去?

还有,敏儿是谁?

呆愣了半晌,又想到多年前做的那些奇怪的梦,沈溪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

反正她打小就过得与众不同,村民们待她也与一般人不一样,长这么大也就交到一个好朋友,村西头山脚下的沈桃,两人总是一同上山采药,末了一起炮制药材,其余时间则都是一个人待着,什么样奇怪的事她也早就习惯了。

若是沈秀才和杨氏乐意说便说,她听着就是了;要是两人选择闭口不言,那她就假装今日的事没有发生过,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只是,不管沈秀才和杨氏要不要把她的身世之谜告诉她,她却是要把方才在瀑布下发生的事告诉他俩的。

这件事瞒不住,也没必要。

她是肯定要跟着方才那个花鸟使去县衙走一趟的,至于能不能被选上,她不关心,她再关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打定主意后,深呼吸稳定情绪,沈溪做事时动作幅度便刻意大了些,还故意弄出了好些震天声响,惊醒了屋子里相对无言的沈秀才夫妻俩。

两人对望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慌。

收拾妥当,尽量显得方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这才相携着走出屋子走到后院,笑着面对沈溪。

“溪儿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哟,药都晾晒上了,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也没走远,随意采了些就回来了!爹,娘,女儿有件事要对你们讲……你们先坐下吧!”

将沈秀才和杨氏安置在竹椅上坐好,沈溪这才平静地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发生的事对二人说了。

越听,沈秀才夫妻二人便越是目瞪口呆,到最后沈秀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拉着沈溪的胳膊一脸不可思议,仿佛遭了雷劈一般。

“你是说,你……你方才在山间遇到花鸟使了?!”

见沈溪镇定地点头,沈秀才再也忍不住,令沈溪猝不及防地放声哭了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避不过啊,看来终究还是避不过啊!老天无眼啊!那该死的……恩公啊,你在天有灵怎么也不保佑溪儿啊……恩公啊,眼下我该怎么办啊……”

面对沈秀才的失态大哭,杨氏倒是要镇定得多。

“溪儿啊,你爹早起时饮了些酒,所以有些胡言乱语,颠三倒四的!你别怕,我先扶他进屋去歇着……”

“娘,我省得的。只是你也劝劝爹,让他不要难过。这件事是大事,家家户户没有人阻挡得了。既然这般避也避不过,横竖都要发生,也是没法子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你爹他……他一向疼爱你,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是有的。若是你果真选上了,那以后便再也不好见了。”

“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镇上和县里那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参选,想来姿容定是十分出色的。女儿不过蒲柳之姿,说不定只需跟着花鸟使去县里走一圈就回来了!”

你这长得可不是蒲柳之姿,杨氏心道。

哪怕以女人挑剔的眼光来看,沈溪也十分貌美,被花鸟使选上是意料之中的事,只不过沈秀才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不愿意承认罢了。

“你倒是看得开……但愿吧……”

沈秀才难受,杨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她的想法更为复杂,既希望沈溪此回选不上,免得当家的从此意志消沉借酒消愁没法过日子,又希望沈溪能够顺利当选,远远的离了他们沈家才好,从此各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

提心吊胆过了十多年,也是时候该了结了!

须知,当年他们为了报恩,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大事,要是一不小心被人揭发出来,件件都是欺君大罪,是要杀头的,说不定还会连累亲族好友。

沈秀才这个样子,天知道他会不会忍不住先捅出来!

沈溪虽然怀疑,却也没有法子,无法逼问沈秀才什么,只好回屋坐下将一头乌发散开,坐在杨氏为她准备的精致的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将发丝上的粘粘草种子一颗一颗拔下来,足足拔了七八颗,这才拿起桃木梳漫无目的地梳头。

饶是她向来冷情,现下心里也是波涛翻滚。

公仪家?全族覆灭?

她没怎么出过远门,连县里也就去过几次而已,见识有限,所以根本就没听过“公仪”这个姓氏,连那个模糊的梦也许多年没有做过了,更无从推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显而易见的是,这件事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只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虽然解开了沈家为何要对她这般好,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要靠后,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丝涟漪。

这个家族因何而覆灭?

又想到沈秀才绝望和杨氏惧怕的模样,难不成,难不成她的亲生父母竟然是朝廷钦犯之类的么!

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家里气氛低迷,她的几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不敢说话,只低头专心吃自己碗里的食物,沈溪想要说几句调节气氛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自己的心里也乱入一团麻。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阵脚步声,似乎还有人在跑,步子里夹杂着慌乱和兴奋,一家人都有些惊愕,沈溪看得仔细,沈秀才和杨氏眼里又闪过了一丝惧怕,和先前的眼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讳莫如深。

虽只是一闪即过,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公仪家确实是犯了事的,还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而收养朝廷钦犯之后,原本就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一个不好,很有可能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沈家这般大义,她的心里全是感动。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得离开沈家,离开沈家村,到京城去过活,与一切旧人不再联系,也许这样才能保住沈家。

一双大手按在浑身都在发抖的杨氏肩上,轻轻拍了拍,喝住几个想要出门看热闹的孩子,此刻的沈秀才无比镇定,眼里全是坚毅,一如当年他做那件事时般。

他是当家人,理应由他出头。

“沈秀才,沈秀才……杨二娘,杨二娘,快出来……”

“爹,娘,你们快看,外头好多人呢……”

“你们都待在屋里,不许出来知道么……来了来了……”

突兀地关上堂屋的门,沈秀才几步并作一步快速到了院子里,对着在沈族长的带领下走在前头的两位衙差拱了拱手,十分镇定。

“不知道两位官爷到寒舍有何贵干?”

他是正儿八经寒窗苦读十多年才考上的秀才,有着真才实学真本事,若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只怕现在已经中举也是有可能的。只可惜,见识了那样的大黑暗,自然是不可能允许自己进入官场的。

不但如此,沈家的几个男孩子虽然都识字,却无一例外不准下场参加科举考试,这也是杨氏最为怨愤却也无可奈何的地方。

经过一番观察,尤其是围观的众人似乎都有些兴奋,加上沈溪方才说的那些,他已经从一开始的惧怕中清醒过来,这帮人来他家里做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敢问可是沈成善沈老爷?无极县浮山镇霞涌村人,祖上三代皆为读书人,爷爷是盛华九年的举人,你是光熹八年秀才,育有三子二女,沈溪是你的二女儿,是也不是?”

“正是!”

“那便没认错人!我们哥俩今日是来贵府报喜的,在此先恭喜沈老爷,贺喜沈老爷,贵府千金沈溪被花鸟使蔡大人亲自选为今届秀女!”

先说明来意,两位衙差这才开始说重点。

“知县大人怜悯你们即将骨肉分离,特许了两日叙亲情。两日后,也就是大后日辰时五刻,县里的马车会来此接人,还望沈老爷好生备着啊!”

沈秀才一一还礼,礼数十分周到,实则在听到“知县大人”四个字时恨得咬牙切齿,好在早已缓过来的杨氏也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往两位衙差的手里一人塞了五百钱银子。

“劳烦两位大老远过来报信,拿去打酒吃吧!”

两人这才欢喜了些,又说了些贺喜的话这才离去。

只是心里却难免有些不屑,想的是这位沈秀才也太冷情了些,庶务全然不懂,难怪一辈子都只能是秀才,连个师爷的位置都谋不到。

不过人家运气好,生了个好女儿,他们也不敢放肆。

两位官差一走,沈家院子里立即便炸了,热情的村民将夫妻二人围着,叽叽喳喳地交谈着,几乎都是恭维的话。

“杨二娘,恭喜恭喜啊,你们家现在可是出了个秀女,现在整个县里都知道这件事了,你们啊,就等着享福吧!”

出了一个秀女,不管能不能选上,沈溪这辈子肯定是不愁嫁了。哪怕是她的几个兄弟姐妹,姻缘也比其他人好说,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打小就觉得沈溪这孩子是个不一样的,哎哟,我说不来那些文绉绉的话,反正看着就是像个小仙女似的。别的丫头都在玩泥巴扯花花草草的,就她一个个安安静静的做针线,样子还好看!”

“可不是么,你说咱们村里这些个丫头,哪个不是晒的黑不溜秋长得瘦垮垮的?也就沈溪这丫头从小就白白净净的,皮肤嫩嫩的,她小时候我还掐过呢。”

“还是你们两口子有眼光,舍得下本钱。你看我就说嘛,为何舍得在沈溪身上花费那么多?现在全拿回来了吧?只不过花出去的是针,回报却是棒槌!哟,我刚刚瞧得真真的,两位官差给的那银子可不少吧……”

银子确实是给了的,但不多,统共二十两,且只民间秀女有,是朝廷历来的规矩,目的是让民间秀女抓紧时间做身像样的衣裳,置办一两样首饰,万不可丢了皇家的脸。

像县里州里的官家秀女就没有,因为人家不缺。

对此,不管好的坏的,沈秀才和杨氏一一应付着,虚虚说了几句话,又招待众人喝茶喝水,如此闹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把热情的村民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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