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共鸣的姻缘

第二章 共鸣的姻缘

同许多大学生一样,我和大萌因书结识。

常在大学门口卖书的,是一位满脸风霜、皱纹堆垒、十分亲切的老大爷。

他既憨厚热情,又精明透顶,只要在他堆满旧书的三轮车前站几分钟,他就会笑嘻嘻地凑过来,主动塞给你一本又一本书。

他显然是不认识这些书上用各种外语具体写的是什么内容,但神秘的是,他似乎总能猜透你可能会为哪些书掏钱,常常能把你心里想要、拿在手里就舍不得放下的那本书从堆积如山的书堆中翻出来,精准地塞到你手里,让你难以拒绝他。

当然,他并不见得真的知晓每本书都价值,更不会去细究印在封底角落里的原价标签。

他就是随便要价,给多少钱也都好商量。

一般大一点、厚一点、有塑封皮、再加上封面上颜色鲜艳一点的书,会卖到20块。

黑白印刷,字小得跟蚂蚁脑袋一样,纸也脆的,用5块钱就能买走。

我和大萌就是在这位老书贩的三轮车书摊前认识的。

那天,我一下子就从书堆中发现一本期待已久的书:小赫胥黎的《众妙之门》。

正要买下,一个动听的声音唤住我,问我能不能让给她。

抬起头,看到说话的是一位容貌和身材都很出众,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孩子。

本以为很少有女生喜欢这种书籍的,可她似乎是志在必得,非常想要得到这本《众妙之门》。

卖书的老人狡猾地开启了拍卖模式,价高者得。

于是,我俩默契地合资了20元,把书买下来,然后约定好回去一起读。

相互认识了之后才知道,她叫张萌,也是这所大学的学生,而且居然是同一届的新生。

又聊了一会儿,又发现我俩有一个共同爱好——搜罗稀奇古怪的便宜旧书。

我偏爱心理学中边缘的著作——类似弗洛伊德的《图腾与禁忌》或卡尔·荣格的《红宝书》之类的;她则喜欢异想天开的作品,从《边陲鬼屋》到《亚瑟·简的梦》,不管是神秘学还是科幻小说她都喜欢。

像《众妙之门》这种横跨严肃著作与神秘幻觉两界的奇书,是我俩都喜欢的。

我俩一路聊,一路逛,聊了好久,越聊越投机。

她真的读过的很多相当稀奇古怪的边缘著作,杂学甚广。没想到她这样如此漂亮的女生,居然会喜欢这些。

我干脆就沉沦在她美丽的容貌和温柔甜美的声音中,已经听不见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沉醉于她散发出的浓郁的牛奶糖般的香气之中。

这香气让我着迷,不能自拔。

如果说第一次邂逅是美丽的,第二次相遇就是惊奇的。

没过几天,又在学校附近的商店街遇到了她。

她是那么的美丽,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出众,光洁白皙的皮肤反射着阳光,洋溢出健康热烈的青春活力。

远远地看到她,我就想赶快冲上前去打招呼。

可是,几个染着头发,穿着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就拦住了她。

其中一个女孩子指着她说着什么。然后,这一行人就转入一个僻静的小巷了。

此时的我,已经对她心向往之。

我在想,如果她遭到流氓欺负了,来一场英雄救美的话,一定会得到她的垂青。

于是,不自量力、从未打过架的我,悄悄地顺着小巷的墙根,追到后街。

没想到,

见到的场景令人大吃一惊。

刚拐过小巷,就撞见她和那几个小青年打起来了。

更准确的说,是她一个人在单方面殴打那几个“社会人”。

尽管她确实身材高挑健美,紧致的肌肉显出运动员式的傲人身材,但本质上也就是一个大学女生而已,我万万也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凶猛彪悍,像只发了疯母狮子一般疯狂地殴打和嘶吼着。

并没有什么武术套路或格斗招式,她完全没有显出任何受过专业搏击训练的样子,只是单纯地比那几个小流氓强壮得多而已。

真没看出来,她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一个耳光、一个推搡、一拳一脚,对方就满地翻滚,鼻青脸肿。

这并不是打架搏斗,完全就是她在单方面实力碾压地殴打而已。

与平时说话时的温柔软萌不同,她嘶吼着,发出令人心惊的吼声。

挨打的几个小青年被吓坏了,顾不得身上的伤,连滚带爬地逃掉了。

短短的一瞬间,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上去安慰她,还是给她留下一些空间,不去刺激暴怒中的她。

可当她转过头来,看到我的一瞬间,大颗大颗的泪珠却从她美丽脸颊上落下来。

我更不知所措了:从来没有交往过女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孩子。

只好忙不迭地掏出纸巾,走上去,把纸巾塞在她手里。

那一天,我俩聊了很久。

她告诉我,从小到大,她都受困于难以抑制的强烈的暴力冲动。

最可怕的是,暴力的行为会给她带来巨大的生理快感和心理满足,她无比享受施加暴力的过程。

医生曾经确诊她患有高度攻击性的反社会人格。

小时候,她会为一点点小事就大发雷霆,仅仅在小学期间就屡次造成其他孩子受伤。

好在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军人,并没有嫌弃她。特别是她爸爸,本身就是十分粗暴的实战部队的军官,自己就是暴力十足的行伍出身。

所以,每当听到宝贝闺女又闯祸了,并不是斥责和嫌弃,而往往先归罪于自己的先天基因有问题。

然而,这种宠溺不但没有缓解她内心之中的压力,愧疚感反而加剧了她的痛苦。

随着慢慢长大,她爱上了体育。

每天她都会竭尽全力地在体育训练中拼命地消耗自己过剩的精力,以避免自己由于突然的刺激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怒火,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她把自己的暴力冲动完全释放在高强度的竞技训练之中,心理压力得到有效缓解;特别是排球,充满杀伤力的扣球让她把自己的烦恼和压力都砸向对手。

过人的体魄和格外敏锐的反应使她的体育成绩十分出色。如果不是一心想要读完大学再去参加竞技体育,她早就成为一名职业排球运动员了。

刚才那几个小流氓中领头的那个女孩子,其实是她高中学校的同学。

那个女生原本是校霸,仗着自己认识几个社会闲散青年,经常霸凌其他女孩子。

可是那家伙在她这里讨不到任何便宜,挑衅三年,挨揍三年。

直到她上了大学,还咽不下这口气,找了个据说是武术学校练过搏击的男朋友来挑衅,结果依然是被揍。

尽管她一直试图抑制自己的暴力冲动,甚至会刻意学着电视剧里的女演员,试图装腔作势地用一种充满女人味的柔美的嗓音和温柔的语气说话,但施放暴力的快感却让她欲罢不能。

这种暴力本能甚至导致她在恋爱这件事上屡屡受挫。

毕竟没有哪个男生受得了自己的女朋友,只要一发脾气就对自己大打出手;关键是男生的一方就算想还手也打不过,处于单方面挨揍的局面。

渐渐的,所有了解她本性的男生都对她敬而远之。

这让年纪轻轻的她陷入了极大的困苦之中:一方面释放暴力本能的快感让她沉醉上瘾,另一方面她对自己的暴力冲动十分嫌弃。

这种充满矛盾的内心挣扎令她自暴自弃。

她之所以沉迷于神秘主义的书籍,就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从某一本神秘的书中可以找到一种神奇的魔法,可以解除这个紧束着她灵魂的魔咒。

我静静地听她说完。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也许心中已经做好我将弃她而去的心理预期。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我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守护她一辈子。

我也坦率告诉她,我收集神秘主义心理学书籍也是有原因的。

我也有属于自己的黑暗的角落。

我把自己的故事也讲给她听。

我对她说,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

也许我们就是断翅的蝴蝶,紧紧依偎在一起才能飞翔。你有你的断翅,我有我的断翅。但你和我一起,也许就能凑成完整的一对翅膀。

我告诉她,我愿意试着陪伴她一起成长。

“爱真的需要勇气,我现在愿意勇敢的挑战一下,你有没有勇气试着和我一起来挑战?”我对她表白说。

她哭着拼命地点着头。

从此,我们就在一起了。

一年多来,我从来没见她发作过哪怕是一点点的暴力冲动。

她一直都是温柔的,体贴的,甜美的,乖巧的,讨人喜欢的。

她告诉我,和我在一起让她十分轻松。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她几乎忘记了爆发暴力冲动时上瘾一般的快感。她与我一同享受着这美好、平淡、安宁的大学生活。

今天也宁静的一天。

同以往一样,大萌与我一起在校园里花园的长椅上读书和聊天。

我对她讲述了昨天夜里遇到的奇怪而又真实的梦境。

“这真是神奇的体验,好羡慕你呀,”大萌说,“不管是真实的梦境,还是幻觉,总之听起来蛮有意思的。我也想做到呀,可惜我试过了,做不到呀。”

“安子,张萌,你俩在这里呀,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到处找你都找不到!”突然响起的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

说话的人是我同一个宿舍的室友,名字叫王巨君。

这是一个毫无羞赧心、脸皮极厚的家伙,狂热的无距离社交爱好者,热切的学校社团活动家,亢奋的跨学院蹭课旁听主义者,似乎对校园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充满无比巨大的热情。

凭借极厚的脸皮和极低的自我定位,他在校园的社交场中无往不利,朋友、关系、路子遍布各个院系和各大社团。

而我与他的性格完全相反,我对周围世界发生的绝大多数变化都提不起兴趣,对现实中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一股无所谓的感觉。

习惯了辨别梦境与现实,使我常常以一种第三人称的视角观看我自己在现实中的生活,结果就是,周围世界发生的事情往往很难激发我的热情。

所以,我真的无法理解王巨君对一切事情都那么热衷的动力,到底是从哪里产生的。

王巨君这家伙又高又瘦,过于纤瘦的身材在超过190cm身高的映衬下显得摇摇欲坠。

然而,他有着与如此瘦削的身材极其不匹配的浓密的头发和胡须。

作为一名20岁大学的男生,很少有人有如此浓密的胡须。

起初,他每天都刮胡子。后来,和每个住惯了宿舍而且没有女朋友的男生一样,他开始不修边幅。于是,留下了满脸的胡茬。

我对于他明明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却总能够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无征兆闪现出来这一点,表示非常惊讶,并且表达了我的赞叹:“知道了, 你可以滚了。”

他撅了撅嘴,胡子翘起来,像一只约克夏。

“你真的想要去鬼楼探险吗?”王巨君一脸认真的说。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很想搞明白,那天夜里遭遇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幻境,还是虚假的梦境。

毕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触及现实与梦境的边界,那种实打实的切身体验太难放下了。

“早听学长说过,鬼楼闹鬼,还有人传言说鬼楼有外星人。我早就想去探险啦!”王胡子一脸兴奋地说,“我准备了相机和手电筒。”

他居然把这么小的事情也搞得这么隆重,我也是服了他了。“我知道了,明天到时候见,这会儿你有点啥事就忙点啥事去,拜托不要再打扰我们。”

他不满地撇了撇嘴,一溜烟跑掉了。

“我听人家说过,王巨君因为父亲坐牢,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家里很穷。”大萌对我说,“他人很好的,这点很多人都对我说过的,安宝你不要瞧不起他啦。”

“我也没有瞧不起他,其实我跟他的关系还是挺好的,就是这家伙太黏人了,好聊天好热闹,啰嗦得很。”我对大萌说,“你看,我这不还是叫他一起去鬼楼探险的嘛。”

坦率讲,我并不觉得带着女朋友去一栋鬼楼游玩是一件浪漫的事,甚至其中还潜藏着安全隐患,我这个人保守得很,不喜欢以身涉险。

但我提出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大萌极重的好奇心就发作起来了,没办法,拗不过她,只好带她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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