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二人对酌，酒中宣泄
“陛、陛……下？！”
在外看守的守卫怎么会不认识大将军蒙恬，这可是陛下最为信中的人，他说的话没有人敢质疑，但也因如此，他们这十几人的心在这一瞬间算是凉透了，原本粗糙的脸顿时失了血色，变得无比苍白！
乒铃乓啷的青铜制武器落地的声音响起，十几名守卫齐刷刷的跪成一片，耳边到处都是告罪求饶的声音。
蒙恬早在看到嬴赵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快速跳下马车，行了一番礼之后，他微微皱眉看着那些跪俯守卫，一下子便明白了，这些人恐怕是因为没见过陛下真容而冒犯了龙威！
“来人！”蒙恬忽然轻喝一声，霎时原本伫立在他马车后面的随行侍卫一股脑的都涌了上来，他指着那些守卫说道：“冒犯龙威，罪该当诛！”
“诺！”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一听“罪该当诛”这四个字，护卫们只觉得自己脑袋上已经被刻上了一个大大的死字，有人还在拼命的请求饶恕，而还有些则是彻底双目失神放弃了希望。
冒犯龙威，岂有活命之理？
这就是那些已经绝望的人心中所想的，平时就是不小心冒犯个当朝的官员都得丢了小命，又更何况是这天下之主？
蒙恬的侍卫没费什么力就将宫门守卫按压在了地上，一是因为这些侍卫都是跟着蒙恬从战场上拼杀下来的，宫门的守卫虽然也参加过战斗，可是与他们这些每天都操练的士兵自然没法比。
再有就是心神已经崩溃，古时候的封建制度、封建思想就像是可在了骨子里一样，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
王，是至高无上的，他的一个念头或喜、或悲都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而且有的时候还会出现株连全族的惨剧。
他们今日冒犯了龙威，已成必死之局，他们现在所想就是，不要有过多的挣扎，尽量表现的好一些，至少要保住族人不受牵连！
十几名护卫在心中悲凉之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蒙恬的护卫准备挥刀的时候，嬴赵却忽然发声制止：“行了行了行了！吓唬一下就得了，不知者不罪，况且他们也只是在做本职工作罢了，虽然有些小插曲但也足以证明这几人尽职尽责，若是真有人凭着几句话就能随意走进这咸阳宫，那才是真的可笑，都放了吧！”
面对陛下的指令，那些蒙恬的侍卫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收起了屠刀，松开了按压的手。
十几名宫门守卫面对陛下突然的大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在做梦。直到嬴赵瞪了他们一眼说了句：“看什么看？还不回到自己岗位上去？”
守卫们这才骤然回过味儿来，这不是梦！
他们连忙跪俯谢恩，然后捡起地上散落的武器重新回到了自己之前所站的位置，一个个都刚刚死里逃生，心里还拧着一股劲没撒开，都如同一杆直挺挺的长矛戳在地上，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处理好这边，嬴赵又指了指蒙恬的鼻子没好气的疏说道：“还有你！别老动不动就诛诛诛的，本来风评就不太好，你这一搞不显得我、咳，不显得朕更像暴君么？知道的你是忠心为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特意来败坏朕名声的！”
蒙恬闻言一脸肃穆，当即跪地作揖道：“臣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鉴，若陛下对臣存有疑心，臣愿以死明志！”
嬴赵两眼一翻，说道：“除了诛诛诛，就是死死死，你这性子也当真是……起来吧，你什么德行朕还能不知道？”
蒙恬微微蹙眉，感觉有些许不对，但还是谢恩道：“谢陛下！”
起身之后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疑问道：“陛下这个时辰为何在宫外？”
“朕为何在宫外……”嬴赵笑着反问道：“要不你猜猜？”
蒙恬拱手欠身：“陛下所为自有道理，臣不敢妄自揣测！”
“唉，同你说话时真没意思”嬴赵砸吧砸吧嘴，却又发现在人前这般好像不合乎礼数，于是干咳了一声说道：“蒙卿既然来了，那就陪朕好好转转吧。”
蒙恬此时进宫明摆着是有事情，但是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推辞，只好应了声：“诺”
……
蒙恬屏退了侍卫，同嬴赵一起来到了一家酒楼的包房，点了一壶酒，要了两碟小菜，只是应在在抿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之后就在没动筷子。
这特么没味儿啊！
心劫终究是虚幻，而他点的菜其实也不过是幻想生成的罢了，他这个外来者自然是品不出其中滋味。
当然了，就算真的能品出味道他估计也不会多吃，对于他这种在后世世界嘴巴被养刁的人，已经对这个时代的山珍海味毫无留恋了。
而蒙恬也就只饮了一杯酒，他坐在嬴赵对面，直勾勾的看着对方，后者察觉一抬眼笑道：“老这么看着朕做什么？朕可是正常男性，不好男色！”
蒙恬目光一低，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当酒杯落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时，他忽然说道：“你不是他……却又是他。”
嬴赵一怔，当场站起身来抓着对方的脸左右、上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当确定对方身份之后，他狐疑道：“你为何能想到这种层次？还有，你是如何发现的？”
他的举动和他的话语无疑是让蒙恬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又拿起酒壶，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你们虽然长相一样，声音一样，举止和气质也一样……但唯独态度不一样。
刚刚那些护卫所犯之事的确罪不致死，但是他为了稳固威严，也绝不会只是吓唬一下。还有就是说话的方式，他私底下是跳脱了一些，但是在人前却很注重礼节，不会说出那般轻浮的话。
最关键的是……你比他要放松。”
说着他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而嬴赵在短暂的失神过后，轻笑一声，将酒壶夺来，也给自己杯中填满，虽然酒水毫无滋味，甚至喝进嘴里毫无感觉，可是此情此景却唯酒不可缺。
酒水入口，却如空气一般，但他的心却感觉到了酒的滋味，一连喝了七杯。
一杯敬老友、二杯敬自己、三杯敬重逢、四杯敬感伤、五杯敬过往、六杯敬回忆、七杯……敬华夏。
嬴赵一言不发连喝七杯，蒙恬也没继续说话，陪着他一同连饮七杯酒。
就像他说的，虽不是，却也是。
七杯空气入了肚，嬴赵却有了一丝醉意，酒不醉人人自醉，或许说的便是这般情景吧！
面色有些红润的他摇头笑道：“想不到，即便是在这里，你的感觉依然如此敏锐……”
蒙恬吐了一口酒气，原本板着的脸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放松下来：“你从哪来？”
“另一个世界。”嬴赵趴在桌子上说道。
“真实的世界？”蒙恬问道。
嬴赵瞥了他一眼：“真真实实，虚虚假假，这谁说的清楚？就连庄周都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他，咱也不是那种闲着跟自己计较的人，所以啊……随便吧。”
蒙恬闻言，脸上出现了一抹难得的笑容，不怎么好看，但是却耐看：“其实自从看到你之后，我就天然产生了一种感觉，一种极为虚幻的感觉。
在刚刚的空余，我仔细思索了一下，我发现，对于以前的许多事情我不是记不得了，就是迷迷糊糊的，而且总觉得做什么事都好像是被一种奇特的力量牵着走一样，所以我才猜测，我或许……只是一个虚假的存在，只是别人记忆中的一个片段。”
嬴赵沉默，没有搭话。
蒙恬此时已经确定了答案，可是他却并不在意，而是温和的笑道：“看来你在真实的世界过得不错，变化真的很大。那里有白起前辈么？”
嬴赵道：“有，那糟老头子烦得很！”
蒙恬笑了笑：“有王翦将军么？”
嬴赵道：“有，那家伙现在可滋润了，每天种种甘蔗，想着怎么成为我徒弟的后爹，潇洒得很！”
蒙恬：“那里有司马错将军么？”
嬴赵：“有，那厮看上了我闺女的干妈，害得我拉下脸来同闺女合谋将人家硬是拐了回来，这王八蛋他要是追不上人家他都对不起老子的付出！”
蒙恬满脸笑容轻轻的摇了下头：“那……那里有我么？”
“……”
房间里忽然变得一片沉寂。
“有”嬴赵目光黯然，抿了抿嘴，过了半晌不知该怎么说，直接抄起酒壶拔开了盖子生往嘴里灌，直到酒壶空了被他摔在桌上，他看着对方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他在这！”
嬴赵的眼眶红了，而对面的蒙恬却笑了，他让小二又上了一壶酒，这一次他竟也不再用酒杯，似是怕在被对方抢了去似的，对着壶嘴嘬了两口：“怎么死的？”
“贼人入侵——率领四十万大军偷袭敌方主力，歼灭敌人一百零七万，个人摧毁敌方两艘飞船，英勇战死！”
嬴赵的声音十分低沉，铿锵有力的诉说着一份荣耀，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
“那便好”蒙恬轻声道了一句：“死得其所。”
“好个屁！”嬴赵低喝一声，手一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酒壶：“当初明明说好了一定要回来的！
说好了回来之后我传位给扶苏咱们兄弟几个就出去游历，悄悄地看着华夏变得繁荣富强，变得国泰民安！
——你特么食言了！！”
轰！
整个包间骤然间掀起一阵气浪，窗户和门全都支离破碎，其中一块木屑洞穿了隔壁的木门，顺着一位客人的头顶飞了过去，那人只觉得头上一凉，伸手摸了摸，却只摸下来几根头发茬……
蒙恬与嬴赵对视良久，拿起酒壶又嘬了两口，最后却只能无奈的说出了两个字。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