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割恩断义
第93章 割恩断义
未免又出什么意外,她们一行出宫之后朝阳公主便守在启帧书房,盯着他亲手写下休书。
没有丝毫怨言和反抗,顾予初乖顺的跪在案前,恭敬的接下休书,心中不禁感叹,自此,于私自己与启帧真的是毫无瓜葛了。
朝阳公主心满意足的走后,启帧便气急败坏的砸烂了砚台,墨汁溅了顾予初一身。
“这下你满意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下淡漠平静无任何异样的女人。
顾予初没有回应,只是仔仔细细收好休书,随后摸去脸上的墨汁,抬头迎上了这双可以吓退百万雄狮怒不可遏的眼睛。
“为什么?”启帧叹息,他迫切想知道原因。
“为什么?我倒想问一问王爷,即是报仇,为何仇人一半杀得,一半杀不得?”
顾予初站了起来,不再做小伏低,今日她就要与他好好说个明白。
启帧没有说话,他审视着顾予初,这样不卑不亢,与自己坦诚相对的样子,他期盼了太久太久,只不过她卸下伪装、重归率真的背后,却是他无力抹去的真相,也是这段感情之中他最不愿面对的勾栏。
“是不是因为仇人太多,杀之不尽?生吞我尉迟全族的除了娴贵妃,还有皇后及镇西王,那皇后及镇西王之后呢?”顾予初笑了,那笑声冰凉的让人发颤,如同深夜荒宅里的井水。
而后,她鼻子一酸,又哭了起来:“原来还有王爷的亲生父亲,那位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明帝!”
启帧僵坐在太师椅上,单手紧紧握住扶手,不知该如何回答。
“假哥哥,是你忘记告诉我了是不是?”顾予初探着身子,隔着桌案,轻轻的问道,但眼睛里的期待终究被泪水淹没,转而代之是看尽沉浮之后无尽的失望。
启帧还是沉默,她吞下满眼的苦涩,接着质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事情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男人沙哑的开口,他以为顾予初会闹、会吵,甚至会一把火点了整个秦王王府,但她却选择直截了当逼问自己要一个真相,自始至终都屈服在这个让她发狂的现实之下。对自己,她眼神充斥着失望、悲伤,可语气里却不忍将心中的恨意全然发泄而出。
“那会是什么样子呢?”顾予初颓然的直起身子,喃喃自问又悲怆自答。
“是尉迟林妄自尊大,不顺圣意,咎由自取?还是尉迟宏逆天没道,报应不爽?就算我尉迟一族气数已尽,可一百七十八口人命何其无辜,难道祖上的冤孽就应该用后人的性命去偿还,又或是因你父王一人的猜忌,便需奉上他们的向上人头,以求明鉴?”
“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启帧再也忍不住了,这旧案里的玄机想必她是琢磨了很久,可是对自己言听计从、不冒不争的她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怀疑,又从何时开始筹谋,以至于走到今天这步,还能让自己浑然不觉。
“难道我不该知道真相么?”顾予初正视他的眼睛,埋怨道。
“既是这样,王爷当初就该直接杀了我,又何苦送我去三行书院,燃我复仇之念,教我制胜力敌,助我步步为营,可到后来,不过都是一场骗局罢了。若当年尉迟一族就此淹没于世,我谁也不怨,但事到如今,叫我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亲人,如何面对于你?”
“我只想你轻松了结过往,从此简单快乐的活着。”
启帧没有辩驳,她的愤怒和失望本就是因他而起,若是自己早些与她坦白,知会真相,他们也就不会落得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一步迟疑,步步迟疑,以至于再无机会开口,便只盼望着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倾尽所有,以偿愧疚。
“王爷觉得现在可能么?”
顾予初嗤笑道,眼泪静静划落眼角,而后她收敛起脸上所有复杂的深情,一字一句的说道:“启帧,你不该同情我的。”
“不曾。我允诺你的决不食言。”
她这样的语气,让启帧心弦紧绷,挣的他的心疼痛不已。他清楚的知道,事到如今,现在的她最盼望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承诺,更是确信和保证,那么,他也不会吝啬,这是他欠她的。
听到启帧这样说,顾予初紧紧揪着裙角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她想了很久,普天之下,能够为尉迟洗雪冤屈的唯有启帧一人,而她更没有那个本事可以对明帝下手,恐有甚者牵连顾予心。更为重要的是,启帧护佑她们姐妹的恩情她不得不报,若他信守承诺为尉迟一族正名,她便可以放下仇恨。
如此,他们二人便算是两不相欠了。
“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顾予初沉默了一会,睫羽闪动,又开了口。
“说。”面对如此倔强又懂事的她,启帧不住的叹息着。
“予心仁善纯真,对她的帧哥哥从无二心,至死不渝,请你护她一世安好无虞。”
“那你呢?”一抹苦笑挂在他的嘴角,这个女人何其自以为是,总是肆意决定他的身边、心里能有谁、该有谁,却从未想过以怎样的方式站在自己身边。
“王爷若信守承诺,为尉迟一族平反,善待予心,我愿仍为你所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只是…..”
顾予初停顿了一秒,垂下眼帘沉默了两秒,而后抬眼继续坚定的说道:“至少是从今往后,我再不是你的王妃或是……别的什么……”
“哈哈哈….”
如此的讽刺,启帧大笑的出来,笑的就快要控制不住眼眶中的泪水。
他被眼前这个任性妄为的女人算计的毫无还击之力,而自己对她的真心,给她的爱护,于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现下,她还残忍的将他的自尊肆无忌惮的踩在脚底,糟践至此。
“本王麾下如你一样的影子不计其数,并不是非你不可。”他总是骄傲的,不肯低头,绝不服软,哪怕是他唯一真心付之的小初妹妹。
“如此……真是太好了。”
顾予初释然的笑了,而后,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是啊,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一枚小小的棋子,又怎敢启齿追问他为何要娶自己。现在,梦醒了,她深埋心底的痴念终究是一场虚妄。
顾予初默默转身,离开的每一步都是用尽全力。
而启帧也倔强的没有一句挽留,可终究在见她低头关门的刹那,不再吝啬自己如金的眼泪。
回到了临月阁,莲生着急的等待着,看见王妃如此失魂落魄,便张罗着为她更衣梳洗。
“王妃,热水准备好了,可以沐浴歇下了。”
“莲生,我已不是王妃了,你若是愿意,便唤我一声姐姐吧。”
“怎么会?王爷是不会答应的。”莲生一脸的惊愕,完全不相信她说的话。
“本就不该是我,我也要不起。”顾予初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自言自语着。
就在此时,顾予心泪眼婆娑,顾不得佯装病体,径直的冲进了暖阁。
“莲生,你出去吧,我与予心有些话要单独说。”顾予初遣退了莲生,事已至此,她有话要好好嘱咐妹妹。
“是。”
待到莲生退出去,顾予心上前一把握住姐姐的手,眼泪决堤而下,哭的伤心不已,看来她已也知道大殿之上的结果了。
“姐姐,你不会走的,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傻子,这是我自己向王爷求来的。”顾予初安慰道。
“为什么?!”顾予心一脸惊愕,睁大了眼睛,眼泪不停的夺眶而出,开始自责,“是因为我么?姐姐是因为我么?我从来都没想独霸他,真的,姐姐你要相信我。”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现在的生活。”顾予初平静的握着妹妹的手,解释道。
“那姐姐你喜欢怎样的生活,你告诉我,我一定做的到。”顾予心仍旧认为因为自己,姐姐才决心要走,于是焦急万分,想尽办法要挽留顾予初。
“我想过江湖快意潇洒的日子,如果可能的话,寻一寻景珩的下落。”
“景珩还活着么?”提及她们不知所踪的弟弟,顾予心知道姐姐已然下定的决心,于是,轻轻的问道。
“不知道。”顾予初怅然的摇摇头,苦笑着。
“启帧会帮我们的,他是东启战神,有他出马,定能寻的景珩的下落的。”
“予心,你相信启帧么?”顾予初见妹妹依旧天真的、毫无保留的相信着她心中帧哥哥,即便已经打定主意不告诉她真相,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我相信他。”顾予心一脸的笃定。
“那你就好好的留在他身边,照顾好自己。”
“可我也想和姐姐,和弟弟在一起。”
顾予心见姐姐一心要成全她和启帧,哭的更汹涌了,如此又勾起了顾予初已经止住眼泪。
她抬手擦了擦妹妹的眼泪,安慰道:“尉迟旧案就快要水落石出了,姐姐需要你留在东启,看着家门昭雪。另外,还有一件事,你务必要做到,也是为了我、为了尉迟满门。”
“嗯,姐姐你说,我一定做到。”见自己得到重托,能够有助于姐姐、有助于家族,顾予心立马保证道。
“无论如何,都要以尉迟予心之名坐上皇后之位,往日之名不可追,但家族的荣光仍可再兴。”
顾予初想着自己做了那么多筹谋,尉迟昭雪指日可待,但为保万虞,只有让东启皇后之名再续写上尉迟二字,才能算得上是万无一失。所以,她必须再压上启帧对妹妹的感情,才能全然放心。
至于那个残忍的真相,她觉得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告诉顾予心,有她一人承受就足够,而她的妹妹只需坦坦荡荡的陪在心爱人的身边,也算是完成自己不敢想也不敢做的心愿。
“好。”顾予心紧紧的抱住姐姐,泣不成声。
“乖,若是你需要我,无论山高路远,我都会赶来。”顾予初轻轻拍着她的背,承诺道。
“一言为定!”
“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