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哦吼

第620章 哦吼

连这个方案的既得利益者:底层民众,都会因为看不透刘荣的用意,而站在刘荣——站在‘土地帝有制’的对立面;

自然更别提那些‘更聪明’,更容易看透刘荣用意,明白‘土地帝有制’会损害自己利益的豪强地主,公侯勋贵,乃至于朝公大臣了。

——土地帝有制的根本逻辑,其实就像是后世,许多父母对自家子女说的那句:压岁钱你拿着容易丢,先存在我这边,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亦或是每次给你一点,慢慢花。

虽然家长们最终,都大概率不会把这笔存款‘还’给子女;

但毋庸置疑的是:年幼的子女,确实无力妥善保存一笔与年纪不符的‘巨款’。

父母借着‘帮你存起来’的名义拿走,哪怕是拿去花了,也好歹是花了;

可若是让子女拿着这么一笔钱,那最终的结果不是搞丢了,就是被骗走了。

刘荣搞出这一套‘土地帝有制’,便是根据类似的逻辑,将农民无力保护、无法稳定拥有的土地,通过市场手段拿到自己手里,替老百姓存着。

只是这个存,没有归还的那一天。

就像后世,子女每每问起自己的压岁钱是何动向,父母多半会提起的那句:花你身上了;

刘荣替老百姓存着的土地,也同样是借给老百姓用了。

那么,试想一下;

后世的玩具店、小卖铺,以及网络游戏998们,是如何看待家长们‘替孩子存压岁钱’的举动的?

必然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好发作;

无奈之下,只能拐弯抹角‘呼吁’一句:不要剥夺孩子的童年,不要将自己的贪婪说成为孩子好。

而事实上,他们真正想要的,既不是让孩子度过快乐、充实的童年,也不是矫正家长的贪婪之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自然不安好心。

这些人也一样——满口道德仁义,说到底,在乎的终究是自己的生意。

放在刘荣盘算的‘土地帝有制’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哪怕是这个想法还只是个‘想法’,连雏形都还遥遥无期,刘荣甚至没有放出半点口风的当下,刘荣也能用膝盖想到各个阶级,对这个新鲜事物所展现出来的态度。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迅速看透刘荣本意,察觉刘荣‘祸心’的地主们。

当然,这里的地主,并非后世人刻板印象中的地主老财,而是包括但不限于:富农、豪强,权贵,乃至诸侯王在内的‘土地拥有者’。

在察觉到刘荣的祸心后,他们的第一反应,必然是强烈反对!

但很快,他们就会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并没有理由,去反对刘荣收购、囤积农民手里的土地。

——天底下最大的地主,正是历代汉天子无疑!

你一个小地主,凭啥不许人家大地主——而且还是天底下最大的地主买地?

真要把刘荣逼急了,破罐子破摔,自己不买地了,也不让任何人买地了咋整?

所以,对于刘荣主动、大量收购土地的举动,地主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竞价。

出更高的价格,通过拍卖式的交易方式,把农民卖出的土地截胡,让刘荣买不到地。

但这,显然不符合地主们的利益。

——农民之所以要卖地,正是这些个地主们无责手段、巧立名目,才逼迫农民不得不变卖土地。

而且还不能只是单纯的变卖,得是贱卖才行!

结果可倒好;

地主们又是请客吃饭,又是行贿官员,又是走通门路,又是设法做局;

好不容易把农民引导了局里,海量的投入砸下去了,总算等到农民不得不贱卖土地了;

结果石头缝里蹦出来个天子荣,说是要竞拍土地,价高者得?

这特么谁受得了啊……

更要命的是:这天底下,谁能和手握少府内帑的汉天子,比资金雄厚啊?

一会儿说这个富可敌国,一会儿说那个富可敌国,结果一看资产:万万钱。

——如今的少府内帑,光是铜钱,可就躺着好几百个‘万万钱’呢!

更别提总价值只多不少的金、银等贵重金属,以及海量的各类资源。

手握如此庞大的现金流——而且还是可以随意使用的‘闲钱’,地主们能出高价,难道刘荣就出不起更高的价格了?

好比渭北地区,一块顶好的上田,作价不过万钱。

当地的地主联合官员做局,好容易逼得农民,不得不以五千钱的价格贱卖土地;

结果刘荣二话不说,开口就是一万!

地主们加到一万二,刘荣反手就是一万五!

地主们一万七,刘荣直接急眼了——一出手就是五万!

地主们怎么说?

买还是不买?

不买,刘荣可就要从过去这些年的垄断粮食市场,直接进化到垄断天下农用土地了!

更何况刘荣,那是天子啊!

封建时代的皇帝老子!

谁敢跟天子抢东西?

说是公平竞争、价高者得,不会真有人信了吧?

退一万步讲——哪怕地主们最终,真的以五万钱以上的价格,从刘荣手里抢下了这块地,这也绝不是多花了点钱的事儿。

——原本,地主们是能以五千钱一亩的价格,把这块地拿到手的。

把地买到手后,哪怕资金吃紧,也可以倒手就卖,瞬间卖到一万钱的市场价。

一买一卖间,便是百分之百的利润率;

这么好的生意,地主们哪怕是没钱,就是借钱也得干啊!

可有了刘荣搅局,事情就全然变了味儿。

五万钱的价格,高于市场价五倍!

如此高价的土地,买回来后,若是想靠出租土地转回成本,那可不是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内能达成的。

——如今汉室,哪怕是渭北地区最肥沃、产量最高的农田,亩产也不过四石冒头;

至于地主——哪怕是关东最黑心、最不顾及吃相的地主,也只敢收五成地主,外加农民自负税赋。

而关中,大部分地区都是四成地租,包农税、不包口赋;

亦或是三成地租,不包税赋。

哪怕是按最高的五成地租、不包税赋来算,这样一亩以五万钱的天价买回来的良田,一年也才能为地主贡献二石粟的地租。

二石粟,市场价也就五十多钱;

靠这每年五十多钱的地租,想要收回那五万钱的买地款,愣是要一千年!

周王室都没活过一千年!

便是当今汉室,往前倒退一千年,都还是殷商年间……

如果,这块地是以五千钱的价格买下,每年能赚到五十钱地租,花费一百年就能靠地租回本;

那地主们还真乐意!

毕竟华夏历史上,绝大多数门阀世家,都是靠这种动辄上百年的视野,才得以积攒起堪称‘世家’的土地资源和财富。

但一千年,无疑已经超过了地主们所能接受的极限。

主要是这两笔账算起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块价值一万钱的地,花五千钱买回来,本来就已经赚了五千钱;

再把这块地租出去,每年五十钱的地租入项,一百年后,连买地的五千钱都能赚回来。

等于说是白得了一块价值一万钱的地不说,还能为子孙后代,稳定提供每年五十钱的创收。

虽然一百年有点长,需要四到五代人的时间,但对于沉迷‘为子孙后代做点什么’‘给子孙后代留点什么’的华夏民众而言,这绝对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即:花五千钱,给子孙后代留下一块价值一万钱,且每年稳定创收五十钱的田亩。

怎么算,这笔账都里里外外透着‘划算’二字。

可若是五万钱,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了。

——价值一万钱的地,花五万钱买下来,交易达成的瞬间便净亏四万!

别说是买地的五万钱了——就连亏损的四万钱,都需要八百年才能赚回来!

八百年后,还只是亏损复位;

再多花二百年,才能收回全部本金,开始‘盈利’。

别说是一千年、八百年了——二百年,都足以让这个时代的人们,生不出半点‘预测未来’‘憧憬未来’的欲望。

尤其是对于当今汉室的民众而言。

——要知道始皇帝一统天下,不过是短短七十年前的事儿!

结果六十多年前,不可一世的大秦便二世而亡了!

至于当今汉室,虽是比二世而亡的秦好了些,大概率能享国超百年,甚至一百五十年;

但更多,确实没人敢打包票的了。

毕竟宗周享国八百年,那是建立在五百五十年的春秋战国,周室中央名存实亡的前提之下。

周室真正掌控天下、真正统御天下万民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二百五十年。

这么说下来,这笔账给人的感觉就是:花五万钱,给子孙后代留下一块价值一万块,每年能产出五十钱——家族传承断绝前几乎不可能收回本金,仅仅只是把五万钱的初始资金,均摊到往后千年,慢慢发给后世子孙的、类似信托基金之类的存在。

而且这个信托基金,还没有任何保障。

说不定哪一天,天下一乱,这地就没了。

尤其是二者相比较,前者就显得更香、后者就显得更令人接受不能了。

除了这两个价格,给地主们带来的感受外,在现实角度上,这两个价格也使土地交易,分别掉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范畴。

——五千钱,买价值一万钱的地,这是投资,是捡漏;

说难听点,哪怕是手里分儿逼没有,但凡找得到门路、借的到钱,也完全可以空手套白狼。

很简单:找人借五千钱,把地买下来,转手就卖一万钱,再把借的五千钱还回去就好了。

手上能剩五千钱,下回再碰上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用再借钱了——直接自掏腰包就能买得起。

头一回借五千钱,倒腾一手净赚五千钱;

第二回自掏腰包,五千钱翻番变成一万;

第三回变两万、第四回变四万,然后是八万、十六万、三十二万、六十四万……

再也没有比这更轻松、更迅速,同时又毫无技术含量的财富积累方式了。

手里没钱的都能这么高,有钱的就更不用说了。

哪怕是游手好闲,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都能毫无心理负担的丢出资金,去做这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五万钱的价格,却足以将这样的投机分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拦在土地交易市场之外。

——五万钱的地,价值却只有一万,脑门儿被驴踢了的人才会借钱买!

买来干嘛?

借五万钱,然后买下这地,倒手卖出一万——倒腾一手,莫名其妙背上四万钱的债务?

没钱的不会借钱买,有钱的?

有钱买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如此明显的亏本买卖,凡是有这个资金实力的,都不可能舍得下这个本钱。

就算大家都看透了刘荣此举,是为了垄断土地,断了大家刮食民脂民膏的路,也很少有人会做出头鸟。

——价值一万,作价五万的地,凭啥我买?

什么垄不垄断的,我可掺和不进这么大的事儿!

我就管好我这一亩三分地,守好我这些许家业得了!

和天子作对这种勇敢的事儿,还是旁人去做吧……

也就是说,地主们很难达成统一战线,很难上下一心,共同在土地交易市场‘围剿刘荣’,更很难有围剿刘荣、组织刘荣的共识和觉悟。

哪怕已经看透了刘荣‘土地帝有制’的祸心,他们也会为了个人的利益,而假装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

实在无法装鸵鸟了,也依旧会宽慰自己一句:没事,陛下也未必就是这个打算;

说不定陛下,也觉得买地很划算呢?

说不定陛下,也是同俺们一般的‘良绅’……

最后的最后,便是这两个价格,所造成的最根本性的影响,以及造成的区别。

——五千,五万,十倍的价格;

这会导致原本买得起一百亩地的地主,用同样的钱只能买到十亩;

半价抢购,五倍竞拍,十倍的投入回报比——尤其还是赚一倍和亏八成的巨大差距;

这又使得买得起、愿意从百姓手里买地的地主,被过滤到九成九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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