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考验」

当对方说出那似是考验似是玩笑的话语之后，茱莉亚便陷入了紧张之中。

她从未觉得眼前的两位拦路之人疯了。

别说是不到传奇的英灵战士了，她们身上的气息让茱莉亚都心生忌惮。

也就是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她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调动了全部的精神防护。

茱莉亚确实是拦住了，但其他人可就没有那麽幸运了。

嗡—

那是，两道无形的丶性质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精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英灵军团的前排！

「荒谬！」

茱莉亚灵魂之火狂燃，半张枯骨脸上的暗红光芒暴涨，一股坚韧如寒铁的意志力透体而出，将这股双重压迫死死抵住。

她是军团的副手，她的意志历经千年等待与绝望的打磨，早已坚不可摧。

「吾等乃神之利刃，岂会向汝等亵渎之徒低头！战士们，坚守————」

她的怒吼戛然而止。

扑通！

身后传来的声音就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一样，让茱莉亚的表情骤变。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麽声音。

扑通！扑通！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连绵不绝！

「不！」

茱莉亚猛地回头，眼前的一幕让她那半张正常的脸上情绪尽褪，剩下的半张枯骨面孔则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得更加可怖。

军团的成员没有软弱的。

他们的忠诚早已经过了千年的考验，不可能会不战而降。

她对于这一点无比确信。

但现在跪倒的，不单单只是一两个「逃兵」————而是近四成的战士！

那可是超过百名身披重甲丶曾誓言为神国荣耀战至最后一刻的勇士！

此刻，他们正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般，无力地跪倒在地！

咚咚咚————

他们的头颅低垂，武器脱手掉落在一旁，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而最让茱莉亚心胆俱裂的是，他们眼眶中原本纯净而坚定的灵魂之火，此刻正剧烈地扭曲丶变色！

一部分被染上了妖异的紫芒，如同被魔鬼的契约所束缚。

另一部分则浸透了不祥的猩红，仿佛被血族的初拥所玷污！

「奥拉！雷克斯！汉娜！」

茱莉亚嘶声呼喊着那些即将被除去的跪倒英灵的名字，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颤抖。

「站起来！不准跪！」

「你们的荣耀呢！你们的信仰呢！吾主还在看着你们！」

「6」

她勃然大怒地嘶吼让人感到悲哀：「你们是吾主的战士！不要败给她们！」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些跪地的英灵对她的呼喊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然被剥离，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他们不再是战友，而是被敌人强行控制的傀儡。

「不！！！」

茱莉亚发出一声凄厉的灵魂尖啸，这尖啸中蕴含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信仰根基被动摇的恐慌。

「你们在做什麽！！？」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玷污战士的荣耀！」

克雷缇欣赏着跪下的英灵，掩唇轻笑，声音带着令人牙痒的愉悦：「玷污？

不，这只不过是最直接的意志碰撞，怎麽会是玷污呢？」

「他们跪下了，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内心，远不如他们自己想像的那般坚定。」

「弱者是会向强者臣服，会向更强者谄媚，这怪不得他们，更怨不到我。」

而伊莉莎更是直接，猩红的瞳孔满是不屑：「连这点精神冲击都承受不住，也配被称为战士？真是废物。」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茱莉亚！

看着同胞以这种最丧失尊严的姿态跪倒在敌人面前，比看到他们战死沙场更让她痛苦万倍！

「不可饶恕！」

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茱莉亚心中原本因为同伴期望而升起的死志消散。

在复仇之前，她不打算迎来自己的终结了。

茱莉亚的身影瞬间模糊，仿佛融入了光线之中。

阴影跳跃！

这是她作为军团最顶尖刺客的拿手本领，能在阴影的维度中极速穿行，于瞬息间发起致命的突袭。

她要撕碎那两个傲慢女人的喉咙，用她们的灵魂来洗刷这份耻辱！

目标，直指看似更具威胁的魔鬼！

阴影的维度光怪陆离，现实世界的景象在这里被拉长丶扭曲。

茱莉亚化身一道无形的利箭，穿透空间的阻隔，蕴含着千年厮杀积累的全部杀意，锋锐的刃尖直指那白皙修长的脖颈。

然而，就在她的刃尖即将突破现实与阴影的壁垒，触及目标的前一刹那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攫住了她！

茱莉亚的身体猛然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

并非来自前方的克雷缇，而是来自————她自己的影子！

「喂，你在做什麽？」

下一瞬，在她自己的影子里，一道更加深邃丶更加凝练的暗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除了茱莉亚之外，另一道身影进入到了阴影位面。

伊莉莎的身影，就那样撑着阳伞，优雅而从容地从中「浮」现。

「你出手的目标为什麽不是我？」

「最珍贵的出手机会，为什麽不选择最强者，而是选择一个废物？」

吸血鬼小姐表情不愉地盯着小瞧自己的英灵，不爽地咂嘴。

「你觉得她更危险？你觉得我比她弱？」

伊莉莎很不满地向着茱莉亚走去，哼道：「看来，我得让你明白谁才是更强的————」

说着，她脚尖轻轻一点，看似优雅但其实速度极快地向前跃去。

！！！

看着猛然逼近的身影，茱莉亚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将手中的双刃刺出。

「呵，你是不是白痴？」

伊莉莎的嗤笑让茱莉亚心中一沉。

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茱莉亚志在必得的一击，被硬生生定格。

伊莉莎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她只是随意地丶甚至带着点慵懒地，伸出了两根纤长手指。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如同水晶碰撞。

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手指，就这麽精准无误地，捏住了茱莉亚凝聚了全身力量与杀意的刃尖！

所有的冲击力，所有的阴影能量，在这轻轻一捏之下，如同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

茱莉亚瞳孔骤缩，灵魂之火几乎要冲出眼眶！

她拼命催动力量，却发现刃尖如同被焊死在了时空之中，纹丝不动！

伊莉莎微微偏头，猩红的瞳孔近距离地凝视着茱莉亚那写满惊骇与愤怒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战斗的紧张，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阴影跳跃？」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清晰地传入茱莉亚。

「还不够。」

她手指微微用力，一股暗影之力顺着刃身传递过去，震得茱莉亚灵体一颤，几乎要握不住武器。

「就凭你。」

伊莉莎的红唇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嗤笑道：「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伊莉莎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茱莉亚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阴影的维度中「甩」了出来。

身影再次浮现的茱莉亚跟跄着倒退数步，才勉强在军团阵前稳住身形，显得狼狈不堪。

羞辱！

彻头彻尾的羞辱！

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攻击，仅仅是轻描淡写地拦截，就让她所有的攻势化为乌有，并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茱莉亚清楚自己在失去神国庇佑后的实力必然会下降，但怎麽也不该显得如此「弱小无力」。

唯一的解释是————对面的实力强大到夸张。

眼前的敌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传奇吸血鬼，至少也是吸血鬼亲王，甚至是真祖亲自转化的直系血裔。

「副军团长！」

几名精锐英灵抢上前来，护在茱莉亚身前，怒视着前方那两道身影。

而差点被偷袭的克雷缇则一脸轻松，仿佛看了一场乏味的戏剧，无聊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看来，胜负已分了，是我的胜利。」

她看着那些被自己控制住的英灵，得意道：「我比你更快。」

而伊莉莎闻言后则是白了她一眼，叉了叉腰，哼道：「错了，是我的胜利。」

「虽然我们控制的人数一样，但我还击退了他们的首领。」

「所以，是我赢！」

————嗯？

本来还一脸轻松的克雷缇表情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吸血鬼。

我刚才还以为你是好心才主动帮我拦截偷袭，结果你在这里等着我！！？

「卑鄙！」

魔鬼对着吸血鬼一指，怒道：「说好的公平竞争呢！！？」

？

被指着鼻子怒斥的吸血鬼眼皮直翻，无语地吐槽：「我卑鄙？你一个魔鬼在说什麽呢！」

「还有，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在之前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抢先动手了吗？」

你自己是什麽好东西吗？

在这里跟我装什麽啊？

「啧，你发现了啊。」

「当然啊！」

而等克雷缇与伊莉莎旁若无人地互相攻击的时候，英灵军团中却是一片压抑。

茱莉亚剧烈地喘息着，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看着身边跪地不起，好似灵魂被污染的同胞，又看着前方那两个姿态轻松的敌人。

茱莉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军团长为何会说她一个人的实力是「不够的」。

这两个女人，任何一个，都拥有着足以碾压寻常传奇的可怕实力！

深不可测，不能硬拼。

至少，不能在这里与她们纠缠！

他们的任务不是把性命白白浪费在这里，那属于他们的终结也不该如此儿戏。

「全军听令。」

茱莉亚的声音因屈辱而沙哑，但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随我—突围！」

她不再试图去解救那些跪地的同胞，那显然是徒劳的，甚至可能落入更大的陷阱。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凭藉尚存的精锐力量，强行冲过这道关卡！

伊莉莎不再跟克雷缇打嘴仗，眉头一挑：「呵，想跑了？」

克雷缇眯起眼睛，淡淡吩咐：「拦下他们。」

她虽然看似是对空气说话，但那些跪地的的英灵们，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混乱而敌意的光芒，挣扎着抓起地上的武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拦在了军团突围的方向上！

面对曾经战友的阻挡，突围的英灵们出现了刹那的犹豫。

「他们已非我等的同胞！」

茱莉亚心如刀绞，却不得不发出冷酷的命令。

「不要管他们，冲过去！」

残酷而悲怆的情绪在英灵们的心中爆发。

一边是意志坚定但内心滴血的幸存者，一边是身不由己的昔日战友。

刀剑碰撞，能量炸裂，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哀鸣。

克雷缇与伊莉莎并未直接参与混战，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她们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战场边缘，如同欣赏着由自己导演的戏剧。

好吧，她们其实也没在看。

比起战局的胜负，她们此刻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证明自己「赢得更多」上。

而因为两人的疏忽大意，茱莉亚在花费了沉重代价后，带领着剩下的英灵们成功突围。

她带着剩下的大约六成部队，如同挣脱牢笼的伤兽，狼狈不堪地冲破了防线。

他们没有试图逃回大本营，而是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深的迷雾，继续向着埃尔达冲去。

事已至此，他们早已没有了回头的选择。

有进，无退。

而茱莉亚他们不清楚的是。

当英灵们逃离后，原本专心争吵着的两人同时停下，都是转头看向了他们离去的方向。

「走了呢。」

「嗯，走了。」

茱莉亚以为自己是侥幸逃离，但其实是克雷缇她们故意放走的。

「竟然只留下了四成，过关的人数是不是有点多了啊？」

克雷缇撇撇嘴，恶趣味地揶揄道：「不过，下一关的那位可就没我这麽好说话了。」

伊莉莎为黑暗精灵打抱不平，哼道：「你乱讲，斯凡妮人还挺好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他们又没有肉身，斯凡妮是不会对他们感兴趣的————」

伊莉莎停顿了下来，忽然有些不确定地嘟囔了一句。

「真的不感兴趣吗？她会不会想着做些别的实验啊？」

「像是将英灵塞入血肉之中什麽的————」

「那是什麽？」

茱莉亚表情扭曲地看着眼前拦住前路的恐怖造物。

在逃离那两人之后，他们很快就遇上了新的敌人。

那是一具高达十米丶由无数魔兽肢体丶扭曲血肉与金属缝合而成的血肉魔像。

表情淡漠的黑暗精灵翘着腿坐在魔像的肩头，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英灵军团。

「这一关，考验尔等身躯。」

她说：「躯体不坚者，禁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