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史诗之路!

「呼————」

赫伯特立于废墟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不再压抑体内那早已满溢的力量，也不再抗拒那水到渠成的感悟。

史诗。

这个曾经无比遥远，但如今已经唾手可得的境界，已经彻底向他开了大门。

赫伯特自认为自己一向是作为「众所周知的神眷者」丶「烈日之主最爱的圣徒」丶「涅娜莎最喜欢的盟友」丶「有着金子一般心灵的好孩子」————而被众人熟知的。

有着涅娜莎的帮助，他从未怀疑过自己进阶史诗的未来，但也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从进阶传奇，到走完升格仪式的路，才过去了多久呢？

好像一眨眼，自己就走完了别人一生都走不完的道路。

但这一趟旅程怎麽也算不上平静。

回过头去看的话，甚至感觉相当漫长。

他应邀去往光辉圣城，挫败了孽欲的阴谋，靠着太阳神的帮助成为这个时代最年轻的弑神者。

他拯救了兽耳氏族，成为了自然神系的盟友，与森之女神搭上了关系。

他阻止了神明之灾，还「亲手」谋划并杀死了第二位神明，坐实了自己的凶名。

他还放逐了害得自己遭遇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将最初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给予了被腐化的灵魂救赎，让破碎的一家重新团聚，帮助涅娜莎拿回了梦境的权柄。

最后，他找到了苦苦守候在破碎神国的英灵军团，为他们漫长的等待画上句号。

这其中的每一件事，都足以成为故事中的史诗，被吟游诗人口口传唱。

这绝不是一条平坦大道，而是布满了荆棘沟壑的崎岖险道。

但赫伯特却是每一步都没有避开，硬生生走入其中，大步走出了一条血路。

神明的尸骨与悔恨铸成的血路。

在别人眼中，他是残暴的弑神者，是向着诸神发起挑衅的无畏者。

但同时，他也是奇迹的创造者，是无私的英雄，是慷慨的救赎者。

但这些评价对于赫伯特来说其实都没有区别。

他不在乎他人的想法。

赫伯特一直都行走在前进的路上，从未因为任何人的阻拦丶哀求而停下脚步。

他只是做自己想做的。

仅此而已。

从结果上看，赫伯特似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寻找自己的道路，没有一个明确的「践行道路」的过程。

但其实，他早就在做了。

弑神也好，救人也罢，这都是他的决定。

从踏入这个危险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在路上。

他根本就不需要寻找自己的道路。

他一直在路上。

脚下所走过的每一步，就是属于他的「史诗之路」。

赫伯特半眯着眼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所以，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吗？

在之前，赫伯特只会感慨自己身上背负的命运实在是糟糕透顶，让他过得这麽凄惨。

但现在，在知晓命运教会尚存之后，他却忍不住多想，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干预。

毕竟，如果没有人在暗中悄悄干预的话————那我的命运也太波澜壮阔了吧！

这麽刺激的吗？

「」

这样疑惑与动摇只存在了一瞬，接着就直接被赫伯特丢到了脑后。

他早就不是多愁善感的少年郎了。

就算是命运的安排，那又有什麽问题吗？

它安排了又如何呢？

我就真的听从安排了？

呵。

赫伯特很清楚，自己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从不让人失望—一就不按着剧本来。

这就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关。

就算是决定要成为涅娜莎的盟友，那也是他自己的意志。

他被激荡的命运推动着向前，但却不是命运的傀儡，没有全盘按照它的期望行动。

如果「命运」真的在窥视着的话，那它大概会被自己的各种操作气出病来。

「呵呵。」

在想通这点后，赫伯特轻松地笑了笑，举起手臂，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

轻松。

他的心中现在没有好不容易突破瓶颈的欣喜激动，只有淡淡的轻松。

长久以来，那层阻碍他踏入史诗的薄膜，与其说是力量不足，不如说是一种心境的欠缺，一种对自身道路最终确认的迟疑。

而现在，这份迟疑烟消云散。

当赫伯特选择以「救赎」而非「征服」来面对英灵军团时，结果就已经注定。

当他亲口告诉军团长「你们是英雄，而非罪人」，当他以行动践行了对「忠诚」与「坚守」的尊重时，某种无形的责任感，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不是负担，而是锚点。

是「救赎」一词，从理念化为实质的瞬间。

同时，赫伯特也在得到英灵军团认可的瞬间获得了另一股力量一来自迷雾山脉的认可。

那一刻，赫伯特彻底成为了涅娜莎破碎神国的一份子。

因为在意外下使用了被视作「太阳神血肉」的光辉圣焰，他的升格仪式规格与难度被拔高到了基本不可能完成的程度。

为了匹配主材，仪式还欠缺了大量的神明气息，为此大主教趁机将「亵渎圣女像」交给赫伯特佩戴，让他慢慢补足气息。

结果，最后这部分所欠缺的神之气息被迷雾山脉瞬间补齐。

升格仪式，终于是彻底完成。

而赫伯特的史诗之路也同时走完。

于是，只差临门一脚的赫伯特没有犹豫，直接迈出了最后半步。

进阶！

史诗！！！

天地之间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种无形的「注视」感悄然降临，仿佛世界本身投来一瞥，记录下又一位凡物踏入更高生命层次的瞬间。

就像是世界的意志注意到了这里。

意识到了一位全新史诗的降临。

空气变得凝滞，魔力停止了无序的流淌，就连月光洒落的轨迹都似乎清晰了几分。

「原来如此————」

感受到身体各项指标都在变化的赫伯特眯起眼睛，他在心中轻语，感慨道：「史诗，并非仅仅是力量的跃迁，更是意志与道路的凝聚，是将个人的信念，烙印于世界规则之上的过程。」

赫伯特闭上眼睛，感受自己体内的能量开始以一种全新的丶更加高效且深邃的方式运转。

魔力的核心如同星云般旋转丶坍缩丶再爆发，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强大丶

凝练。

血肉筋骨发出细微的嗡鸣，被更高层次的能量反覆冲刷淬炼，变得更加坚韧，更能承载规则的重量。

灵魂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无限向上攀升，触碰到了那构成世界底层逻辑的「法则之网」。

他「看」到了无数流转的规则线条，色彩斑斓，代表着不同的权能与概念。

那些绚烂的色彩交织成一片无边无际丶永恒流动的光之海洋。

一些线条粗壮明亮，代表着已被强大存在占据的权柄，而更多的则纤细黯淡，散落在网中。

那是世界的法则。

也是诸神力量的源泉，他们所执掌的权柄。

圣者与诸神是真正迈入神明领域的存在。

但没有多少人知道，当强者迈入史诗之后，他们就已经有资格对神明领域进行窥视了。

他们会早早选择自身的道路，然后寻找机会夺取那份权柄的归属。

如果那权柄无人执掌，他们会顺利许多，甚至很快跃升半阶，成为新的半神。

可如果那法则早已有人入主，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就不是那麽美妙了。

没有多少先行者会友善地让出道路。

对于这些后来的史诗来说，他们要麽选择一辈子就止步于史诗，要麽早早改换道路，要麽————就只能走上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了。

无论他们是否拥有与神明敌对的勇气，史诗强者已经有了被神明戒备的资格。

轰—

这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世界本身的丶规则的震颤。

以赫伯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悍然扩散！

这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瞬间扫过整个迷雾山脉，甚至更远。

这一刻，迷雾山脉所有踏入传奇以上境界的存在，心头都莫名一悸。

也是在这一瞬，迷雾山脉原本终年不散的浓郁迷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剧烈地翻滚奔腾！

不是被驱散，而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秩序」，变得————「温顺」了许多。

迷雾中那些似乎永恒不变的混乱魔力，第一次出现了平缓与规律的迹象。

山脉深处，那些沉眠的存在猛然苏醒，像是意识到了什麽一般，发出了不安的低吼或呓语。

一头盘踞在腐烂沼泽中的多头巨蛇扬起了它腐烂的头颅，浑浊的复眼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一片由活化阴影构成的森林停止了无意识的蠕动，所有的「树木」都转向了同一侧。

在地底深处，无数啃噬着岩石的虫群停下了动作，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们感知到了，这片被遗忘之地的「规则」，正在被一个强大的新意志所影响。

而还有一些被涅娜莎提及过，如今执掌着神国破碎权柄的存在，此刻都停下了无意识的行动。

一尊高达百米丶半身镶嵌在山体中的古老石像，眼眶中亮起了微弱的丶如同星辰般的光芒。

一片永远回荡着悲叹歌声的幽谷，歌声戛然而止。

一座由水晶构成的丶不断折射扭曲光线的迷宫，其结构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它们缓缓移动视线，混乱的意志有了片刻的清明，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吾主？」

而在赫伯特所在的要塞废墟，进阶所带来的异象更为惊人。

夜空之中，月光仿佛被汇聚，凝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笼罩在赫伯特身上。

光柱之中，无数细密繁复丶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法则符文如同雪花般飘落，融入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