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有人偷窥我
在命运行者原本窥视到的命运中，费恩是个特殊的存在。
可以说，费恩之所以能够草根逆袭，除了他个人的能力之外，也少不了命运教会的暗中干预。
在传奇之前，他们在费恩成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或考验，为他指明了方向。
命运教会将他培养出来，他们对他的期望自然不止于此。
在原本的命运中，他根本不会介入霜晶王国之中，而是早早就狠下心，强行夺取了怀表，成功补足了最后的欠缺。
然后————他会在自己的封神仪式中被魔女会会长背刺，凄惨地死去，化作对方的养分。
而魔女会会长虽然成功，吸收了大部分力量，但那位谨慎的法师并不急功近利，而是再次沉寂下去，在暗中积攒力量。
她有半成的可能会在一百年后封神成功，成为一位低阶神力的神明，大概是以整个魔女会为根基的「冰魔女之神」。
很弱小，但也确实是神明。
而剩下九成半的概率里，她都会一直等待下去，最终错失了最佳的机会，在临终之前将力量传递给魔女会的其他人。
而这份积攒下来的力量，最终会造就一位真正「命定之人」！
但现在，费恩失败了，彻底被魔女会会长放逐。
可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成功了。
费恩虽然失去了一切，但却也跳出了原本的命运，成功活了下来。
命运行者不是神明，无法观测到星界中的命运之线，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费恩的观测。
找不到，也算不出。
这人失联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教会数百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这样的遗憾自然是让命运教会相当肉疼，对费恩的不争气耿耿于怀。
废物！
命运行者本人还好，他早就已经失去了太多的情感，心中不会对这种事情有太多的波澜。
过于漫长的生命和与命运之眼的深度连接，让他的情感渐渐淡漠，只剩下对完成使命的执着。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他，也在最近这一连串的异常中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烦躁？
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命运行者发现，这些变化的根源。
那些变化看似随机丶毫无关联，但当他将视角拉远，从更高的尺度去观察，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开始浮现。
在将所有的扭曲分析比较之后，能够梳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一根特殊的命运之线。
这条线从一个点出发，延伸出无数的分支，每一条分支都与其他关键的命运节点相交，并在相交处引发偏离与变化。
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影响的范围远超石子本身的大小。
而在绝大多数的变化中，似乎都能够找到同一个身影。
因为有了「他」的存在，那些人的命运才会大范围的改变。
是「他」扭曲了他人的命运。
「弑神者，赫伯特·阿尔伯特。」
命运行者想着那位一开始被教会视作是「命定之人」备选的特殊少年，眯起了眼睛。
「能够引起命运这样的变化，你————」
命运行者站在命运之眼前，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交织的银丝球体。
球体内部，一个光点异常地明亮，却不像其他命运节点那样延伸出清晰的轨迹线，而是像一颗微型的太阳，散发着不稳定的光芒，周围环绕着一圈漆黑的空洞。
那片漆黑，是命运之眼也无法窥视的区域。
无法观测的命运。
而在此之前，这种情况只在神明身上出现过。
「是被命运宠爱的命运之子吗？」
「还是说————」
命运行者的眉头皱的更紧，缓缓低语：「你，即是新的命运？」
嗡—
当他缓缓低声说出这句话时，周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墙壁上那些刻画着命运女神圣徽的浮雕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魔力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世界能够孕育第一位命运之神，那就能够孕育第二位。
如果是这样，那麽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麽赫伯特能够一次次打破预言，为什麽他的行动总能引发连锁反应，为什麽连神明的命运都会因他而改变。
【命运】神职的位置空悬，所有人都可以分上一杯羹。
假如赫伯特是新的「命运」，那麽他便会无意识地吸收命运女神散落的权柄O
每吸收一份，他对世界的影响力就扩大一分，而现有命运体系的稳定性就减弱一分。
这对于命运行者和命运教会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机，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危机在于，如果赫伯特真的完全汇聚了命运权柄，成为了新的命运之神，那麽命运女神复苏的最后希望将彻底破灭。
他们数千年的谋划将成为泡影，命运教会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机会在于，如果能在赫伯特吸收了差不多，但并未完全成神之前找到他，捕获他，提取出他体内汇聚的权柄碎片————
那麽这些碎片可以直接用于女神的复苏仪式，其效果可能比原计划好上十倍丶百倍！
赫伯特本人，这个正在成为命运载体的存在，甚至可能成为女神复苏的最佳容器。
但————这能做到吗？
赫伯特可不是什麽容易对付的软柿子，而是这个时代最残暴的凡人，多次弑杀神明的存在。
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当做容器对待吗？
「————」
命运行者沉默了很长时间。
圣堂内只有命运之眼缓缓旋转时发出的丶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
墙壁上的魔法火炬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他用命运丝线编织的乾瘦身影拉得很长。
终于，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召集所有命运之手」，启动织网仪式」。」
空气中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丶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在房间角落凝聚，发出空洞的回应：「遵命，大牧首。」
「另外————」
命运行者补充道，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准备开启共鸣仪式，我要亲自进行深度观测，尝试探寻【弑神者·赫伯特】的命运。」
「我要搞清真相，在————他并未完全成长之前。」
影子没有回话，微微躬身，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命运行者再次将目光投向命运之眼，凝视着那个异常明亮的光点。
数千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紧迫感。
时间不再站在他这一边，命运的长河正在向着未知的方向流动。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凡人。
「你究竟是谁？」
命运行者轻声说道，将双手完全按在了命运之眼的表面，低语：「命运，最终会走向何方？」
银丝球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光点在内部疯狂流转，构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每一幅画面似乎都在描述一个壮丽的故事，但所有的画面都无法看清。
依旧是无法观测。
但命运行者这次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灌注力量，令命运之眼越来越亮。
嗡嗡嗡—
神器中的光点越转越快，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最终汇聚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光之漩涡。
终于，就在命运行者马上到达极限的时候，在漩涡的最深处，他隐约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既年轻又古老，既迷茫又清明，灰色瞳孔深处倒映着流转交织的命运。
「这是！！？」
但就在命运行者想要窥视更多的时候，那个冷漠的眼眸动了一下，看向了他的眼睛。
！！！
下一刻，命运行者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像是从未知的未来，又像是遥远的过去。
接着，手中的命运之眼直接停止，所有的光芒消失，一切归于黑暗。
「咳！」
命运行者来不及震惊，他的灵体瞬间撕裂，化作一地碎屑。
他并未死去，这样的伤势还不足以杀死一位强大的圣者。
可是当命运行者恢复后，他的气息却是不可避免的跌落了大半。
「咳，咳咳咳————」
他遭到了命运最严重的反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彻底恢复。
但更糟糕的是，他并没有得到了自己期望的答案。
「命运————」
「这到底是什麽样的命运啊！！？」
废墟中央，光柱缓缓收敛。
「呼————」
赫伯特重新睁开双眼。
他的外貌并无太大改变，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此刻更像是蕴藏着星辰大海，平静之下，是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
周身流转的气息圆融内敛，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丶如臂指使的史诗之力，以及那与周围世界更加紧密的联系。
他成功了。
不仅踏入了史诗，更在踏入的同时，在这片天地间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虽然这只是第一步，没有引起其他神明的注意，但这对于新晋史诗来说尤为不易。
「哎呀，我能走到这一步，靠的全是努力和汗水，真是不容易————嗯？」
就在赫伯特唏嘘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道模糊的视线。
好像有人在偷窥自己？
他猛然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了身后的山脉更深处。
「谁？」
赫伯特本来只是试探性地一问，结果目光所及之处竟然真的出现了反应。
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猛然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