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天降「圣水」

光辉圣城，圣焰空间。

艾伯斯塔的人形化身依旧静静地站立着，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动摇。

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眸中，跃动的火焰明暗交错，像是风中的残烛一样，不停摇曳着。

太阳女神根本无法平静下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我，嗯————」

自己刚才到底经历了什麽？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

啊？

那感觉————啊？

他们两个为什麽打架？

不对，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是怎麽凑到一起去的？

这到底是什麽展开？

这————

空间中的烈焰随着艾伯斯塔脑中的混乱而升腾，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但紧接着又一次躁动起来。

周而复始，往复不停！

最终，经过了好一阵子的胡思乱想，艾伯斯塔终于是勉强恢复稳定，表情重新恢复了冷静。

「哈，哈————」

但是，在眸光的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混乱与馀悸？

作为从诞生之初就立于世间顶点的存在，祂这位从未体会过「恐惧」为何物的神明，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特殊的情感。

祂真的有点害怕了————

不是害怕赫伯特与路希尔，这两个加一块再乘个十都不是他的对手。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来上十个八个邪神，祂都不会有什麽感想，心中根本不会泛起任何波澜。

可刚才的情况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艾伯斯塔真正恐惧的，是那份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种，要从另一种层面「失去自我」的可怕感觉。

在极致的情感冲击下，失去对自身的掌控，那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在心中呼喊了好一阵子之后，艾伯斯塔再次无言，祂沉默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本就混沌的脑中胡乱思考着。

赫伯特————和路希尔。

「」

路希尔————和赫伯特。

他，她，他们，呃！

「嘶！」

自己名义上的圣徒与背弃自己的天使长竟然悄悄凑到了一起。

这对吗？

这合理吗？

这————他们两个，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沾边。

仔细想想，倒也不是那麽难以接受。

毕竟他们都跟我有那麽一点点关系，无论是成为战友还是敌人都是正常的————大概吧。

他们两个不仅仅是有关系，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是互为攻防的关系，是上上下下的关系，是————嗯？

不对，我这是在想些什麽？

「————嗯？」

艾伯斯塔的思维瞬间迟疑起来，意识到这似乎不是自己的想法。

很快，祂就察觉了真相一随着「人性」的涌入，自己脑海中似乎多了很多以前根本不了解的「知识」与「说法」。

自己被赫伯特影响的越来越深了。

我竟然被他给污染了？

「嗯？？？」

从古至今，从来都是神明伟力去侵蚀凡人，还从未有过凡人反向污染神明的情况出现。

这怎麽可能？

这到底————

艾伯斯塔的脑海很混乱，走向了与极致秩序的另一个极端。

而他现在之所以会想这麽多，究其原因，还是刚才的感受太过震撼了。

那些让灵魂都感到「燥热」的特殊人性，以及其生产现场的「操作流程」与「亲身感受」，着实给了祂这位古老神明一点小小的————凡人震撼。

不，甚至不单单是刚才，直到现在，那边还在不停地向这边传送着满溢的「人性」。

祂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意外情况下掀开隐秘一角而后直视神明的可悲凡人一样，无比的无助。

反抗又反抗不了，逃又逃不掉，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份来自凡人的「炽热」。

甚至说————自己真的想逃吗？

对于自己来说，彻底切断与他们的关联不是什麽难事。

可是，切断之后呢？

自己真的能够放弃这些宝贵的人性吗？

吸收这些人性，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失去自我」。

但如果不吸收，那大概率很快就会彻底「失去自我」。

自己现在真的有选择吗？

虽然这两种失去自我的结局还不太一样，不好比较好坏，但有件事还是能够确定的。

选择前者，自己还能够坚持更久，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是的。」

最终，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性影响了，一向不懂得变通的太阳神成功说服了自己。

「为了这个世界。」

我不是为了别的。

我只是要守护这个世界，保护这一切的正义。

没错。

「嗯。」

过了好一会儿，艾伯斯塔才极其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算了。

跟赫伯特讨论分享「人性」这件事，还是————先无限期延后吧。

至于路希尔————这次意外的「见面」，信息量已经足够了，暂时没有再次」

检视」的必要了。

感觉路希尔现在应该算是过得还不错。

嗯。

看她那麽沉浸的样子，应该是挺幸福的吧？

「————幸福吗？」

不懂得「爱情」，也不明白「幸福」的神明眯着眼睛思索了一阵，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那些不过是凡人无谓的爱恨，与祂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就在做出这个决定，心神稍稍放松，试图将注意力转向消化体内那些依旧有些「躁动」的新人性时——

「嗯？」

艾伯斯塔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当祂刚才尽力去压制那些可怕感受的时候，没有来得及顾及外界。

要知道，强大的神明是能够直接影响到外界的。

改变现实，本身就是神明无上伟力的一个证明。

某些强大的存在，甚至光是一个念头都能够引动天象的变化。

这一刻，太阳女神意识到了不妙。

那因为刚才粗暴断开连接而产生的一丝细微神力扰动，与化身内部因吸收大量鲜活人性而尚未完全平复的「情绪」馀波，产生了某种短暂的失调。

这种失调对艾伯斯塔本体而言微不足道，甚至难以察觉。

但其引发的细微神力散逸，已经与外界现实产生了交互。

烈日大教堂前的广场。

就在不久之前，万千信徒狂热欢呼凝聚的淡金色信仰光柱仍在缓缓消散，天空碧蓝如洗，烈日的光芒威严洒落。

毫无徵兆地—

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色光屑，仿佛凭空凝结，然后，化作了第一滴晶莹的丶散发着融融暖意的雨滴，轻盈地坠下。

恰好滴在一位正激动祈祷的壮硕女圣骑士的头顶上。

「嗯？下雨了？」

她浑身一颤，愕然抬头。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淅淅沥沥，簌簌而落。

一场轻柔的丶细密的丶温暖的，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太阳雨毫无预兆地降临。

这场雨笼罩了整个圣城中心广场，并迅速向着四周的街巷蔓延开来，最终覆盖了整座光辉圣城。

甚至还有继续向外蔓延的趋势，覆盖之前被孽欲教徒污染的土地，净化着被雨滴覆盖的一切。

雨丝如雾，温暖湿润，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洁净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神圣感。

它们穿过尚未完全消散的信仰光晕，折射出迷离而梦幻的细小彩虹。

广场上的喧嚣，戛然而止。

无数张面孔惊愕地仰起，感受着这温暖雨丝拂面的奇迹。

下一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热丶都要虔诚丶都要声嘶力竭的呐喊，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神迹！是神迹啊！」

「天降甘霖！太阳之雨！」

「是圣水啊！是圣水！」

「这是吾主无上恩典的显现！」

「赞美！赞美吾主！」

「赞美伟大的烈日！」

信徒们陷入彻底的疯狂，许多人直接跪倒在湿润的地面上，张开双臂，泪流满面地迎接这场温暖的「太阳之雨」。

他们哭泣，他们欢呼，他们大笑。

仿佛每一滴雨水都是神明亲手赐下的祝福。

孩童在雨中欢笑奔跑，修士们高举圣徽，唱诵着华丽的赞美长诗。

整个光辉圣城陷入了一阵欢腾的喧闹中。

就连教皇伊万森也彻底愣住了，他任由温暖的雨丝打湿他华贵的祭袍和白须，仰头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老眼中闪烁着激动至极的泪光。

「神迹，这是神迹啊！」

「吾主真的变了，不仅愿意垂听，更是降下如此神迹————这是眷顾，是对我等的肯定！」

他声音颤抖，心中最后一丝阴霾被这金色的雨水洗涤一空，只剩下无与伦比的虔诚与幸福。

太好了。

吾主的人性真的恢复了很多！！！

不，这甚至比之前更加「善解人意」，竟然开始体谅信徒了。

只有那片引发这一切的源头所在。

艾伯斯塔的人形化身，似乎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倾听外界那震耳欲聋的丶

因一场意外「神力失调泄漏」而引发的狂热赞颂。

华美高贵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燃烧着日炎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眨动了一下。

「————嘶。」

然后，他缓缓地敛去了眼眸中所有的波动，重新回归那深不可测的威严与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让全城沸腾的太阳雨，与毫无关系。

只是，若是观察得足够仔细，或许能发现，那完美无瑕的耳廓边缘，似乎————比刚才更红润了那麽一丝丝。

「..

—」

艾伯斯塔抿了抿嘴唇，接着又默默将傲人的长腿并拢。

明明这只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神力泄露」事件，但他怎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这场雨的源头————

嘶。

「我到底在想些什麽？」

太阳女神用力摇了摇头，将那凡人的胡思乱想从脑海中甩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祂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麽而松口气，到底在心虚什麽。

艾伯斯塔此刻相当庆幸这一切都没有被人发现。

只是————

真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吗？

【「赫伯特，你猜我发现了什麽！！！」】

「————啧，不要吵，我没睡。」

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落下帷幕，极光圣所也终于迎来了安宁，圣骑士酣眠在了堕天使宽大的胸怀之中。

最终，不自量力路希尔率先败下阵来，耍赖地变大了身体，将赫伯特像是布娃娃一样抱在怀中。

没办法，打不过了。

太阳女神的前征战天使长当年是以战力惊人闻名，但擅长不是这「战斗」。

就算当年再在战斗上有天赋，那也得有个学习的机会。

路希尔，学艺不精。

赫伯特，身经百战。

谁胜谁负，本身就不难猜测。

而赫伯特也没有强迫她变回原来的大小，而是任由她将自己抱住。

毕竟，被超大体型差的大姐姐抱住真的很舒服哦。

就问问，有几个人能够被五米高的天使大姐姐抱在怀里，听着她轻声告饶呢？

享受。

如果不是某位谐神小姐故意捣乱，他还可以再好好享受一会儿这事情结束后的安定感。

「涅娜莎，你要说的事情最好很重要，不然我是一定要跟你决斗的。」

赫伯特对于谐神小姐不识风情的捣乱相当不满。

虽然我不抽菸，但也需要这份事后烟的时间好不好！

拜托，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间打扰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

涅娜莎却是不在意他的语气，兴奋地大笑道：

【「你放心，你听完我的发现之后，你一定不会后悔的！相信我！」】

「哦？这麽自信，那你说说看。」

赫伯特听到这幸灾乐祸的大笑后眉头一挑，觉得祂可能是真的有什麽发现。

但他已经拿定了主意，无论什麽发现，都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不为别的。

就是想要找机会跟涅娜莎决斗。

【「呵呵~」】

明明谁也听不到他们两个的对话，涅娜莎却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你先猜一猜，刚才我发现了谁的气息？」】

明明是祂故意卖关子，结果还没等赫伯特回答，他自己就先憋不住了。

【「算了！我直接说了吧，反正你永远也猜不到！」】

【「就在刚才，你们两个叠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位女神将目光投向了这里哦！」】

嗯？

被人偷窥了？

赫伯特眉头一皱，正准备生气，忽然意识到这里可是第三戒律所，不是什麽神明都有资格窥视的。

谁他妈费这麽大劲就为了偷窥我？

哪位女神大人这麽无聊？

孽欲？还是爱神啊？

「是谁？」

涅娜莎就等着他这句，当即爆笑起来：【「哈哈！是艾伯斯塔！没想到吧！！！」】

【「连我也没想到，祂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嗯？」

谁？

赫伯特愣了一下，刻意装出的表情彻底失态，瞳孔剧烈地震，不敢置信地问道：「谁！！？」

迷雾山脉。

「嗯？ 」

正在监督着英灵军队向前推进的瓦伦蒂娜忽然皱了皱眉头，奇怪地回头看了看，望向了修道院的方向。

「瓦伦蒂娜？」

一旁的芙蕾梅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问道：「怎麽了？你发现什麽了吗？」

「没什麽，我刚才只有一点点感觉。」饿龙小姐眨了眨，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接着，她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沉声道：「好像是————有人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