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挨训

第一百三十章 挨训

“我晓得这话您不爱听,就是欺负人嘛…”

烟眉稍蹙,阿晴看她再咽下一口小声抱怨,“小姐受伤了才让人报信,先前阁主和我们去端州府相询,怎么也不肯透露行踪…鞭伤更是一个字不曾提起…路引损毁,小姐不是特意如此…至于像对待嫌犯似的对待您么?您指定与神武军八字犯冲,不然怎会连着两回受伤!”

“阿晴…”连八字犯冲这话都说得出来,看来小丫头对沈应差人报信的事怨气深得很呐…陆遐偏首推拒,自取了案上的一盏清水净口。

清秀的眉目端凝,茶盏底座在案上轻轻一磕,阿晴下意识放下手中之碗。

女子病弱,但转首神态格外冷凝,阿晴慌地挺脊噤声静听。

“你道他们欺负人…我问你,在阿晴眼中…依我如今境地、身上嫌疑,不必身披枷锁,有大夫看诊,容你等…探视,还能歇在此屋,皆是应得之待遇吗?”

阿晴闻言怔怔然,她只顾抱怨,却忘了能让他们来,本就不合常理。

她欲言又止,想来觉察出其中不对劲之处,陆遐略喘口气,眸光向远,“…你看出来了不是吗?我实…不该在此处。”

“您不是嫌犯,我和阁主皆知情呀!”

“…路引损毁确实非我本意,但在我手中损毁…亦是实情,我虽然怒沈将军几次相疑,但事情发生了,嫌疑由此而来怨不得旁人,更遑论推诿。”

“…我说将军宽宥并非替他开脱,一路上多亏沈将军不计前嫌救我性命,大夫看诊、容你等前来,我一个身有嫌疑之人能在此养伤,桩桩件件难道是一句话便能轻易得来的吗?”

“他是将军,谁敢逆他的意?”阿晴小声嘟囔,不以为然,“不过手到擒来的功夫,您就是心善,才会体谅旁人。”

“身在高位,必然有许多旁人不得见的桎梏,牵一发而动全身,怎会是手到擒来的功夫!”

语气重了些,阿晴恹恹垂首,陆遐一连说了许多话,待气喘匀了方心平气和地道,“这么说…并非存了责怪你的心思,只是惟恐…你认为现如今一切皆是应得的。”

“能容你和映君、端阳在此,沈将军必定…花费了一番心思,他虽不说破…我却不能全然当没有发生,背后犹不知足地埋怨。”

“往后有何安排,听从吩咐也就是了,万不可起冲突,让…神武军和沈将军为难,记下了?”

陆遐原想自请回牢中,怎知阴差阳错反倒落入更为难的境地,依姚大人的敌意,容她养伤怎会是轻易之举,她有伤在身,却不好急着打探其中究竟,再惹嫌疑。

阿晴对神武军成见难交付嘱托,只是…要让她心安理得在此养伤,陆遐如何、如何…

心中焦急不安,柔肠纠结,此中种种…该如何对阿晴细说呢?她…压根不能言半字。

“真醒了?!”一身红衣猎猎,来人不走正门,轻巧翻窗而进,谢映君原想悄无声息地进来,一落地看见外间对坐的两人,不禁大喜,“我翻墙进听见府中之人在议论,还当听岔了。”

她“嗖”地过来,挤开阿晴,拉起陆遐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个遍,明眸漾着欢喜,过了几息端凝着眉目,陆遐暗道不好,果然明媚的姑娘叉腰,冷哼了声,“我前一回怎么说,陆大姑娘又是如何应承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自然记得。”

“说来听听!”

“…说了不会不告而别,不会再瞒你的…”

陆遐硬着头皮回话,她答应了没有下回,软声无辜道,“我出城前留了信呀!”

“那算什么交代?!”

说起信,谢映君气不打一处来,娇声嚷道,“写了要出城,因何去,与谁同行全然没有音讯,要寻也无处寻去,还真能耐了,上一回受伤只字不提,这回险些没了半条命,再下一回呢?非得把我们吓出病来才肯罢休?!”

“就是皮外伤,左臂养养还能动作,怎么到你口中就没了半条命…往后小心些”

她还有理辩解上了,不看看此刻惨白的脸色,谢映君怀疑她下一息都能晕过去,一时更气,细指轻戳她额际,一字一顿,揪着嫩白耳垂吼道,“陆姑娘还想有下回?”

“我哪里敢…”映君正在气头上,陆遐自知理亏,苦笑静坐任她一顿数落,“映君你别恼,我不是好好的…”

“等你哪天完好无缺站在姑奶奶面前再说这话!”

往常皆是她劝着映君,怎知受伤,两人倒是一下子互换过来,她成了被训的那人,难得看她吃瘪,阿晴在旁抿唇偷乐,陆遐着实一脸无奈。

“怎么,看你神色,觉着我说得不对?”

映君板起脸训人,气没消呢,陆遐不敢违逆,她老老实实地端坐,恳切认错,乖顺像极了挨训的学生,“没有…我错了。我不该没有交代仔细,不该轻易受伤…不该瞒着不说,害得你们担忧。”

“真知错了。”恐她数落了许久口干舌燥,斟了一盏清茶亲手奉上。

映君吃软不吃硬,看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果然缓和了脸色,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这还差不多。”

肯吃茶就是揭过去了,陆遐单臂接过她掌中茶盏,露出的一截皓腕胜雪,谢映君看得拧眉,探掌拢了拢,愁道,“…前回当看错了,怎知这回更…你果然清减了。”

“我帮着小姐穿衣,从前穿惯的衣裳确实宽松不少。”阿晴在旁搭话,陆遐唇间之语叹息咽回,“…哪里…我倒觉着与往日相差无几。”

“你一向食少思多,即便不为养伤,也该改改多思多想的习惯,人在安州地界,不是在四时堂,何事须得劳心费神?”

摸得案上搁着的小米粥犹有热气,谢映君顺手接过阿晴的活儿,坐在面前语重心长地劝道,“借机将养将养,你不爱喝药,食补倒是好主意,只不好半途而废,毕竟其中讲究的就是细水长流的功夫,你若用得下,每日用些挺好,左右皆寻常之物。”

“习惯岂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

两双眼睛不错眼地凝着,陆遐叹息着应下,“是了,我记下了。”

“光记下不成,你得时时刻刻放心上才是!”谢映君到底是她多年好友,一看便知她打的主意。

“应承谁不会,转首忘在脑后,再叮嘱千回百回有何用?你要性命不要了,不是阿晴说起,我还不知道白鹿先生叮嘱,她予你的药方可在?”

劈头盖脸一顿说道,陆遐不敢轻慢,“去岁在渡口…一场大雨把药方淋坏了,我另誊写了一张,放在随身的包袱里,就是包袱如今…”

受伤得突然,不知包袱失落何处。

“啊!神武军的元英大人将小姐的东西一并送了过来,兴许在里头,我这就去找。”阿晴如梦初醒,她惊跳起来匆匆去翻。

“神武军差人报信,连夜疾赶亲来的便是元英…观举止是个实诚人。”

谢映君不知想起何事忽地一笑,没等陆遐细问复又板起脸,“我当军中只有寡言无趣之人,幸亏…沈应有点良心,否则无人报信,任你一人在此…有伤在身,身旁全然没有知根知底的人照料…”

想到话中所提,一语未毕话音渐轻。

她这是哭了吗?

陆遐心知惹她担忧,不及宽慰,红袖轻扬,明艳的姑娘探身搂着她,泣音犹在,口中却恶狠狠地道,“…休想再用鲛人泣珠等言语打岔,你看我这回听不听你的?!”

“你这人就是这样…看着一副副软绵绵的性子,遇着要紧之事只字不提,一不留神就让你逃了去…”

“映君我”

惹她担忧是自个儿的错,陆遐无从辩解,听她嗓音继续道,“…你的脾气我不是头一回见识了,我不知道你么…你心里有主意,只是…如果遇着的事不让你觉着为难…也该告诉我一声…好歹告诉我你要去哪儿…欲做何事,莫让我们牵肠挂肚。”

语气恶狠狠的,在发上轻抚的双掌却倍加轻柔,陆遐嘴角微翘,“…我记下了,下回要走定说与你知…再不瞒你了。”

连着两回让她担惊受怕,陆遐心中委实过意不去。

候她揩去眼角泪花,两人相视一笑,陆遐余光不知瞥见了何物,视线微错,正对上一双直勾勾凝视的清眸。

明净灿亮,来人两掌撑颊,灿亮两瞳对上她的瞬息弯成两瓣月牙,欣喜之色毫不掩饰。

端阳蹲在地上,望着搂在一起的两人,咧唇笑开怀,“我来得正是时候,这是祝贺姐姐醒来么?我也来——”

男子跳起来,伸出大掌不知轻重地要环抱,万一碰着陆遐的伤,不是玩笑,谢映君蹙眉格开大掌,回身怒斥,“玩闹该看时候,好不容易醒来,你想让她再晕一回么?!”

凭什么他抱就会晕倒,谢映君护得密密实实,天青色衣角怎么够不着,端阳来回数次恼了,“我就知道你这人不安好心!不告诉我定要独占姐姐,你抱得我为何就抱不得?你们方才还抱一起落泪呢,我都看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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