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廖停雁在回程的路上看见了司马焦。他在一片鲜红的花丛里站著,漆黑的身影像是深夜里游荡的恶鬼。那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有非常浓郁的香味,闻多了都感觉有点窒息,嗅不到任何其他的气味。
廖停雁隔著七米的距离喊:「师祖?您还没睡呢?」她觉得这氛围非常鬼故事,有点担心等下他转过来会没有脸。
司马焦转过身,手里揉著一朵红花,脸是正常的脸。
廖停雁发现他似乎很喜欢随手揉碎些什么东西,比如花,比如果子,比如……人的脑袋。
「你已经是化神期,还要睡觉?」他毫无顾忌地踩著那些漂亮的花走过来。
廖停雁认真告诉这位老板:「觉没必要睡,但我想睡,食物没必要吃,但我想吃。」
司马焦:「你很奇怪。」他把那朵揉烂的花随意丢在了脚下。
过奖,没有您奇怪。
廖停雁想到刚才,试著问:「师祖刚才都听到了?那您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司马焦:「我早就知道,没人能在我面前隐藏任何事。」
可我自己还不知道呢。廖停雁试著问:「您说我是什么身份?」
「你是来杀我的。」司马焦凑近她,用手指擦过她的唇,「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这让她怎么回答?要是现在杀,昨天不是白救了,她想想都觉得头疼,这是在折腾什么呢!而且,能不能把手指拿下来再说话?
「你在想什么?」司马焦的眼睛里有一点红色。
廖停雁:「你的手刚才揉了花没有洗就贴在我嘴上了。」这么直白的回答,显然是种了真话buff。
司马焦关了真话buff,不想再听这种破坏气氛的真心话。他继续像个大反派那样逼问她:「我该不该杀你?」
廖停雁吸了口气:「我觉得不该。」
司马焦:「哦,为什么?」
廖停雁:「我已经弃暗投明,现在是师祖阵营的人了。」
司马焦的注意点却在奇怪的地方,「我是明?」
廖停雁瞬间改口:「我已经弃明投暗。」
司马焦:「你改口倒是快。」说来也好笑,他自己与魔域比起来,孰明孰暗,还真是很难说清。
「你方才,实在太无用了,连一个元婴期都对付不了。」司马焦突然说起这事。
廖停雁这下子明白,刚才那「前男友」是谁打飞的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她露出一个假笑:「肯定比不了师祖这么厉害。」呸,才当了一天的化神期,让谁来都不可能一下子学会熟练使用所有技能打架的!
司马焦盯著她的假笑,忽然也笑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来路拖,「多杀几个人就习惯了。」
廖停雁被他吓住了,「去哪?!」
「当然是带你去杀人,我就是杀了很多人才这么厉害。」他阴恻恻地说。
廖停雁当场跪了,往地上坐,「我不去。」
司马焦扯著她的手,就像大街上扯熊孩子的妈妈。「起来。」
廖停雁:「不,我不想杀人。」
司马焦:「如果我非要你杀呢?」
廖停雁就地躺下,「那你杀了我算了。」
司马焦脸色沉下来,「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说实话,廖停雁真的觉得他不会,因为她都没感觉到危险。反正她不去杀人,这祖宗爱干什么干什么她管不著,她自己就不一样了,她不想做的事,死也不做。
司马焦还真的挺想一巴掌打死她,以前要是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下一秒就死翘翘了,哪像她,竟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抬起手,又放下,最后一把将廖停雁整个人抱起来。
「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廖停雁发现祖宗把自己扛到高空,心里开始慌了,下意识抱紧他的腰。
司马焦没理会她,看到远处一架飞过去的白雁飞阁,伸手一抓。
那白雁飞阁是月之宫宫主的女儿月初回所有,这位天之骄女是庚辰仙府里有名的小霸王,惯来嚣张跋扈,她的母亲月之宫宫主对她千依百顺,因此此女在庚辰仙府横行霸道,所有人都捧著她。
她想要一座能在天空中飞行的阁楼,月之宫宫主便令弟子们四处寻找顶级的炼材,又托唯一一位天级炼器师,为女儿造了这么一座灵气充裕,防御力惊人的宝贝飞阁。
以往月初回就喜欢待在这飞阁里,令人为她表演歌舞,还时常带著自己的小姐妹们一起驾驶飞阁四处游玩。近来因为慈藏道君出关一事,月宫宫主对这女儿千叮万嘱,让她千万避开慈藏道君。
可这月初回与其他人不一样,她觉得慈藏道君辈分高,修为高,哪怕凶名在外,她也觉得十分向往仰慕,因此这两日时常让自己的飞阁在白鹿崖附近徘徊,只想著能有机会邂逅这位神秘的师祖。
今日也是如此,她坐在飞阁二楼的窗前,遥望月色下的白鹿崖,心思全不在身后的歌舞上。她身旁还坐著一位师妹,两人交情不错,时常在一处玩。
此时那师妹与她说起慈藏道君,说道:「听说那日慈藏道君在云岩山台看弟子们比斗,那廖停雁还枕在他膝上,大庭广众之下,人人都见到了,如此不自爱,定然是个不懂规矩的。」
月初回听到廖停雁这个名字就不耐烦,发脾气将手中薄如纸的珍贵玉杯往外面一摔,「好了,我不想听她的事。慈藏道君那样的人物,怎么就能瞧上那样一个小弟子,真让人想不明白!」
正说著,她感觉自己的白雁飞阁忽然朝白鹿崖飞去。
「月师姐,你别生气,快停下吧,师父可交代过的,不许靠近白鹿崖。」师妹也感觉到飞阁越来越靠近白鹿崖,还以为是月初回大小姐脾气又犯了,立刻小心劝道。
月初回脸白了,「不是我!我控制不了这飞阁了,怎么回事!」
师妹发出一声尖叫:「啊!那里,那是……!」
司马焦把远处那个招摇的飞阁给拉进了白鹿崖范围,然后抱著廖停雁进了飞阁。飞阁的防御力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控制飞阁这个灵器的月初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就被夺走了控制权。
她与师妹,还有一屋子伺候的奴仆,以及找乐子的舞姬乐伎,全都被突然发生的事给惊住了,尤其是见到司马焦带著廖停雁直接从二楼窗户走进来,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他们,不知该作何反应。
「慈藏……道君?!」月初回激动地喊道。
司马焦一脚把这个热情的粉丝从窗户踹了出去。
月初回:「啊——」
他把这飞阁的主人踹了出去,又把其余人全都打包也一起丢出去,丢出了白鹿崖范围,然后把廖停雁一个人关进白雁飞阁里,对她说:「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完了再出来。」
漂亮的白雁飞阁悬浮在白鹿崖上空,里面只剩下廖停雁一个人。
廖停雁:「诶嘿?」这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白雁群托起的飞阁吗!那时候就好羡慕好想上来看一看!这是,梦想成真了?
要说这白雁飞阁不愧是月之宫宫主为爱女倾心打造,处处精致,除了一栋小楼,还有一片带花园的庭院。这飞阁漂浮在空中时,离天空上的明月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坐在二楼窗户边上,能俯视庚辰仙府里延绵流离的灯火,简直夜里观景的最佳去处。
这里她很喜欢,要是一直住在这里也愿意。二楼之前还有许多为月初回准备的食物和酒水,现在也一起便宜了廖停雁。
所以,那祖宗是真心把她关在这里反省的吗?让她在这里独自享受安逸的月色还有好吃的,再让她美美地睡一个觉?
真的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她开心地在小楼上下转了圈,发现有温泉,就顺便泡了个澡,换了件裙子,跑到露台上面躺著赏月。
「啊——月色真美——」
还是一个人这么静静躺著更开心。
第二日,四时之宫苑梅一脉袁氏家主,带著自己十八子袁觞的尸体前来白鹿崖,遇上了冷著脸前来为女儿讨说法的月之宫宫主,和带著清谷天洞阳真人拜见师祖的掌门师千缕。
「掌门,我儿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我定要向慈藏道君讨个说法!」袁家主满面愤怒。
「掌门,昨日我的女儿遭受羞辱,连我送她的礼物都被夺走,我想问问慈藏道君,这可是当人师祖应做的事?」月宫主冷脸。
师千缕四平八稳:「啊,那便一起前去面见师祖,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司马焦怎么说的?
他先看了眼袁家主,「我杀了你儿子又怎么样,你不是有二十几个儿子,上百个孙子,还差这一个?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惹了我不高兴,你其他儿子我碰上一个杀一个。」
再看月宫主:「你的女儿想要回她的东西?好啊,她要是死了,那东西就是无主之物了。」
最后看师千缕:「我今日耐性不好。」
师千缕则道:「师伯息怒,洞阳的弟子廖停雁在师伯身边照顾,今日是特地带他前来探望徒儿。」
司马焦摆弄著手腕上贴著的一片绿叶:「她惹了我生气。」
师千缕一惊,惹了这魔头不开心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他心中暗道可惜,又觉得果然如此,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司马焦这种人身边活太久,「那廖停雁的尸身?」
司马焦:「没有尸身。」
师千缕明白了,看来是尸骨无存了。
司马焦说著就露出不耐烦神色,揉著额心一脚把旁边的玉柱给踹断了,「没事都滚出去!」
师千缕十分好脾气地告退离开,心中暗道这司马焦越发暴戾嗜杀,离他等待的那日应当是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