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番外5 三易回河

第473章 番外5 三易回河

东京城,春夏交际,草长莺飞,艮岳园里,人流如织。

而今,但凡是外地入京之人,必要到这艮岳园里来逛一逛,看看这座昔日的天子园林。

今日也有一个外地入京之人进了园子,其人身份极高,却也低调,只带了一个随从,四处看去,口中着实惊叹:「还真不是昔日燕京可比,更不说那西域楚河之地了————」

倒也没人回他的话语,便是那随从也不好随意接他的话语。

此人,便是刚入京的安西都护府大都护耶律大石,游园之事,是临时决定的,皆因为今日见天子,却要等到下午,所以上午到这园子里来走走,打发一下时间。

不是天子不重视他,而是天子还未入京,要到下午才会快马入京来,也是因为昨日耶律大石午后入京了,天子临时赶回来的————

天子这些天去了黄河边,因为春夏暴雨,连日在落,频频来报河水在涨,只怕真要漫堤,自古这汴京城被大水淹的事情,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昔日大宋朝之时,更也是常有之事————

更别说去年又淹了一次,虽然水并不大,但还是把汴京城许多地方淹过了脚踝————

近来又有人进言,提起迁都之事,闹得天子头疼不已,所以天子亲自往黄河边去看,沿着黄河边连续走了好几天————

所以,耶律大石进京来,按理说天子是要第一时间召见他的,却还得让他等一等————

耶律大石还在走着,艮岳园内,却是忽然看得身后路上有一阵骚动,也听人喊:「来了来了,提举相公来了————」

许多人皆是围着去看,一时间嘈杂非常,园子里也有那些维护秩序的衙差,此时也上前去拦,便是把一个仙风道骨之人从人群之中接应出来,直往园子内去走。

游人身后跟着在看,个个一脸喜悦惊奇。

这场景,这园子里发生了太多次,那些衙差早已见怪不怪,连那被围观的提举相公自己都早已麻木不当回事了。

那提举相公自是赵佶,面无表情快步而过,便也走过了耶律大石面前,忽然耶律大石问了一语随从:「此人是?」

「回大都护,此人乃是提举书画院赵相公————」这随从其实是枢密院的吏员,便也是给耶律大石当个向导。

耶律大石先是一愣,转头一惊:「哦!是他啊!」

「是他!」

耶律大石目光再去,随着赵佶的背影看去许久,才慢慢问:「他————」

一时也没问出口来,许也是不知真要问什麽————

倒是这随从答了话:「他差事办得极好,陛下亲口嘉奖几番了,大朝会上也说,说赵相公实乃文艺之良才,世人不可比也,堪称当世第一人!」

耶律大石闻言皱眉,好似在这话中听出了某种讥讽之意。

这种讥讽之语,不免让耶律大石有些担忧,有些事,他是能与赵佶共鸣的,就好比此番,他也怕自己面圣之事,会被讥讽嘲弄————

却听随从又道:「也夸,夸赵相公之子,乃国之栋梁!」

「谁?」耶律大石自是不认得赵楷,但认得岳飞身边的赵构。

那赵构,可不是个什麽好玩意,早已发去养了马。

「其人赵楷,昔日随韩侯上阵,屡立战功,频频升迁,回来的时候本是在枢密院为官,后来他自己上书,便去了讲武学堂,而今里,是南洋水师的将军了————」

「哦,原是如此,倒也是奇事!」耶律大石叹一语,却也心中定了定,看来天子,当真是一个胸怀宽广之辈。

那想来头前说赵佶之语,并非是讥讽嘲弄之意。

也想起昔日,便是在大辽,也听说南朝皇帝赵佶文才不凡,书画绝顶。

倒也合理————

心宽不少,继续游园,不免也叹:「这般园子建起来,不知花费多少钱财去啊————」

「那是啊————昔日里,汴河上的花石纲,那可真是络绎不绝,连城门楼子都给拆了几番————」

「倒也未毁了去————」耶律大石也是有惊讶的,按理说,这般祸国殃民之物,新朝一立,自当毁了去————

「陛下说,既是天下人血汗而成,自当让天下人都能看看,毁去岂不可惜————」

「陛下来此吗?」耶律大石陡然一问。

「来过,最初来过,好些年没来了————」

「哦————」耶律大石点点头。

「黄河今年真要漫堤?」耶律大石又问。

「怕是要漫————」

「唉————不如去燕京,燕京无大河,延芳淀水系也广,地势也平————」耶律大石随口说着。

「朝堂上都在议,有说迁南京的————有说去江南的————也有说往京兆府去的————反正众说纷纭————」

「我看都不如燕京好!」耶律大石如此一语。

「嘿嘿————那午后见得陛下,大都护便与陛下说说看嘛————」随从自不多言,他也没有资格参与这些话题,不过他心里,可不认为燕京有什麽好,头前还是辽地,能有什麽好?

「嗯,那就午后说说————」耶律大石当真面色严肃起来,脑袋中也在思索,下午该怎麽说?燕京到底怎麽好————

自当说个面面俱到。

园子游完,出去,汴京城的大街小巷,近处的,也都走一走。

只待中午吃罢些饭食,再到左掖门来等————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太监来召了。

往那福宁殿去,又在门口停了停,通报一声,自是再入。

进殿去,耶律大石环顾四周,这大殿外面看着雄伟非常,里面一看,却真显出几分拥挤与杂乱————

诸般事物无数,且不说诸多条案与办公之人,便是四处堆着的东西,诸般书架,与这大殿那是格格不入。

还有那诸般挂起来的舆图,一面一面————

这哪里是大殿该有的模样?

却是细细看去,倒也乱中有序,并非真是杂乱无章。

天子呢?

耶律大石先是抬头去看那高台龙椅,再环顾一周,着实没看到————

看谁都不像————

一旁太监连忙提醒:「大都护快往前去,陛下在那里坐着等————」

哪里?

顺着太监示意的方向去看,那高台之下,阶梯最底,一个汉子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个大碗,大碗遮住了大半的脸面,正狼吞虎咽在吃。

那是天子?

那天子一身劲装短打,满身黄乎乎的,自是风尘仆仆————

刚才其实也瞧见了,没在意————

赶紧上前去,一礼:「臣耶律大石拜见陛下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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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碗放了下来,露出一张笑脸,随后天子连忙起身,把碗往太监一递,竟是上前来拥:「怠慢了怠慢了,也是紧赶慢赶,头前还报,说是才到洛阳,还要三日,未想你两日就到了,不然朕昨天就回来了————」

耶律大石愣了愣,天子当真上前拥来一下,真把耶律大石给拥愣了,当然,天下马上也松了双手————

「陛下劳苦————」这是耶律大石下意识说的话语。

天子摆摆手去:「这黄河真是麻烦得紧,昔日旧宋三易回河,更是搞得一塌糊涂,唉————」

这大宋,真给苏武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所谓三易回河,便是宋仁宗丶宋神宗丶宋哲宗,连续三代,给黄河人为改道之事。

黄河下游本是自己频频改道,也就是自然改道,说白了,就是哪里溃堤了,就自然从哪里重新找个出海口,自古有之。

但是到得宋,黄河下游入海之道,还连连改道,那是越改越北,这就成了一个大麻烦,宋朝为了防备辽国,能把整个边境都种满荆棘林子。

这黄河水道之下游,那一向是比较平缓宽广的,若是还这麽往北改,那还了得?一旦河道再北,就改到了辽国境内去,岂不河道就成了辽人入寇的高速公路?

冬日里,河道一冻,辽国大军自是长驱直入,便是河道不冻,人马粮草物资,只管往船上一装,过河就来,千里平原,如何能挡?

所以,仁宗时期,宰相文彦博主持,就开始了人为给黄河改道,要把黄河下游往南改,人为把河堤凿开,让黄河下游的水往六塔河去入海。

这一改,那还了得?

六塔河可承受不住黄河之水,那立马水患大起,澶州大名府等地,那是一片汪洋,当场淹死兵民数万之多————

大水出去了,想收都收不回来,成了个烂摊子,神宗时期,得收拾啊,接着改,疏浚泥沙,人为开凿河道,澶州又决堤,部分黄河水,直接一路南冲,淹没四十五个州县,夺淮出海,差点把当时在徐州的苏轼都给淹死了————

苏轼破口大骂:「驱无辜之民,置之必死之地。」

这不免也是苏轼的罪证之一,妄议朝政。

哲宗接着改,徵发民夫五十万,北边去堵,南边去疏浚,又是大水漫灌几十州县。

现在,烂摊子还在,只看水大水小,水大,那便汪洋无数,水小也怕旱灾————

眼看着老天爷又下大雨不停了,苏武岂能不头疼?

国家兵事不强,其后果之多,有时候着实难以想像,竟然还能影响到黄河出海————

只道这事,只祸害了宋朝?远远不止,历史上,金国占据北方的时候,也是一样,连年修黄河,修个不停,大修四次,累计徵发民夫达到九百万多人次,也是金国国力大减的原因之一。

到了元朝,那更是如此,一度黄河下游决堤二十多处,徵发百万民夫修河,然后——

就有了那「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就在修河道的工地上,义军大起,掀起了覆灭元朝的序幕————

这事,苏武着实躲不过,也得干。

干得苏武就成了耶律大石眼前这般的风尘仆仆。

好在,苏武与许多人商议了一个想法,既然黄河不愿意从南边入海,那就从北边接着入吧!大燕又没有北边的敌人需要防备,也不怕有人踩冰乘船入寇,昔日大宋堵住的北边许多旧河道,再挖开,堵不如疏————

也好在此时此刻,昔日北边的那些旧河道还没什麽大变化,勘探几番,还能用。若是到得金元时候,连北边旧河道都慢慢淤塞起来了,那真是天都塌了————

这黄河之意愿,岂能是这个时代的人力可为之?人家好端端的,你非要去摆弄她,母亲河不得给你展示展示来自母亲的暴击?

苏武此番改善水患的道理虽然简单,但做起来何其之难?要暂时迁移躲避的百姓,着实不少,要准备的应急粮食也要准备好————

风险也不小,但不论如何,总是要面对的————

且这事,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真正解决之事————

苏武是头疼不已————

耶律大石自是也知道三易回河之事,昔日这事,就是为了防备他的,且他作为辽臣的时候,那可不知笑话了宋人多少次————

便也叹气:「百姓何其苦也!」

苏武苦笑一语:「如今好了,天下一统,再也没什麽敌人要防备了,这河水啊,还是让它自己想走哪里就走哪里吧————」

耶律大石看天子苦笑,自己便也苦笑起来:「唉————人事天事,着实难言呐————」

这两人,这般几语,好似已然故交许久,没有了什麽生疏之感,更也省去了那些寒暄与试探————

苏武无奈摆摆手去:「不谈不谈,焦头烂额,此番你回来了,两个差事,同知枢密院事,这是必然,还有一点,就是往北用兵,当然,用兵之事自是不多,其实是开拓之事,北地广袤,开拓必难,所以要你来通盘掌握————」

「臣自当鞠躬尽瘁————」耶律大石躬身一礼。

「嗯,此事,事关家国大计,子孙万代之事也。也说那殷地,想来你也知晓,自从最初船队回来之后,而今开拓的船队频频再去,殷地之广,而今也初见端倪,其土地广袤肥沃,矿产丰富非常,往极北去,一道小小海峡便可直接通殷地之北,所以北边开拓之事,迫在眉睫————」

天子慢慢在言。

「臣知晓其中重大,定是不负陛下之托!」耶律大石自是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只待京中事毕,你往临潢府回去看看,也招揽人手,朕也知晓你忌恨女真,而今女真,完颜女真,人丁凋零非常,也算仇怨得报,不必再有苛责————女真老一辈,早也死尽,着那完颜宗弼与你当副手————如何?」

天子心思很多,要往极北之地去,唯有大兴安岭丶小兴安岭里的这些族群最合适不过。

但是这些族群又互相有仇恨,其实就是契丹人丶奚人与女真之仇恨,这是必须要开解的————

不然,麻烦很多。

「臣谨记陛下之言!」耶律大石如此一语。

当然,苏武也并不觉得自己这几言几语就真能开解契丹人与女真人如此深仇大恨,便是又言:「其实,契丹也好,女真也罢,本是一族,都是从那山林出来的,乃至你们的话语,也多有相似之处————女真人受你们欺压无数,昔日天下大争,战阵上厮杀来去,契丹人也付出了代价,完颜女真几近亡种,而今新朝,皆是一家,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臣明白!」耶律大石只管点头躬身。

「但————朕也知道,这不是一两代人可消的仇恨。朕是这般想的,你统全局,但分作两路,女真走东,契丹走西,北地之广袤,还可再分小队,与契丹近的,便都走西,与女真近的,便都走东————」

苏武慢慢来言。

「如此甚好!」耶律大石好似也松了一口气去。

「如今天下之大,你比朕见得更多,黑的白的棕的黄的,你都见过,朕都没见过————

咱们这般模样的人,自都是一家人,此事你也比朕更有感触,咱们不打了,自己人,便不欺负自己人了,咱真得给子孙万代,创造一份真正的基业出来才是————」

苏武最后叮嘱一语。

「陛下之语,臣自是感触良多————」

「好了,朕的事情说完了————你有没有一些新奇趣事说来听听?」天子也有天子的好奇,毕竟他这辈子不会亲眼见到那极西之地了。

「回陛下,趣事还可容后,臣有一事愿多禀几语————」

「哦?那就快说————」

「听说朝廷在议迁都之事?」耶律大石问了一语。

「倒是有这事————」天子稍稍皱眉,便是这事,他更烦,因为他心里,没想过要迁都,好好的迁都做什麽?

呃————倒也不是好好的,虽然有河水泛滥之事,只要治得差不多了,那迁都做什麽?

迁都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耶律大石继续说:「陛下,若真是朝中议定迁都,臣倒是觉得,南京不合适,江南也不合适,京兆长安其实也不合适————」

耶律大石自是不知道天子心中不愿迁都————

天子自也不会表达出来,只问一语:「那你觉得哪里合适?」

「臣以为,燕京再合适不过了————」耶律大石如此一语。

「燕京?说来听听,怎麽就合适了?」苏武就问。

「臣说四事,第一,燕京本就有大城,也有皇城,乃至诸般衙署,一应不缺,若是迁都,只要人过去,几乎不必什麽大兴土木之事,朝廷公事就可井井有条。第二,燕京本也是沃野之地,粮食就近供应,也不是什麽难事————」

说着,耶律大石微微抬头,看了看天子。

天子不置可否,只道:「你继续说————」

「第三,而今听闻运河已然修到了燕京城南,南来北往,人也好,物也罢,皆是方便,若是西边,那更算不上有什麽变化,从西而来,到汴京也好,到燕京也罢,只要入了中原平坦,都是简易之事————臣一路西来,熙河兰煌也好,鄜延环庆也罢,路都越修越好,到得关中,那更是官道宽阔,一路着实舒坦————」

还别说,都有点道理————

但天子心中,依旧无有迁都之念,不论怎麽说,迁都都是个大工程,再怎麽方便节省,也是人力物力无数————

却听耶律大石再来一语:「第四,陛下,如今这天下,何其广大,有西域之远,有草原之广袤,有海洋之广阔,如今更还要往北开拓,昔日,汴京还真是天下中心之地,而今早已不是了。反倒是那燕京,南北才算中心,才可真正方便天下奏事与行事,此其一也。」

这话说得苏武面色一展,这个道理,还真是有点让人动心,苏武陡然起了几分动摇————

却听耶律大石继续再说:「臣也听闻,而今天下军事,水师最重,燕京离那渤海,何其近也?渤海既有广袤,又是海湾所在,以辽东与山东扼守,往后定是水师重地,更也是船只生产与训练水师之重地,若是迁都燕京,岂不更利于朝廷督导掌控水师之事?臣自也知,水师之事,才是真正往后天下之事也!」

苏武心中当真动摇了,已然皱眉在想。

还真别说,耶律大石眼界着实是广,许也是见识了所谓天下之大,才起了这般见识,他而今,是真知道安西都护府再往西去,大海也不远,就在南边。

甚至也想到了一事,而今朝廷水师大起,若是打仗,从陆地支援作战,许还真不一定有从海上支援作战来的便利——————

苏武皱眉在想————

耶律大石再来一语:「陛下,迁都之事,虽然靡费良多,但若是子孙万代计,这中原腹地,着实与水师太远,家国之事,往后只怕真要以海事居多,还有南北————如今来做,比往后来做,不知节省多少,且一劳永逸————正好此时,河水泛滥,迁都再好不过————」

天子已然起身,脚步在踱,口中喃喃:「迁都————」

天子,显然真动摇了!

「臣四事禀完,陛下圣裁!」耶律大石说完了,躬身一边。

良久,天子一语:「迁都之事,此时不可,河事先治,河事稍好,才可再迁燕京!」

耶律大石心中大喜,便是当真要迁都燕京,倒是也有几分私心其中,何也?辽人也!

迁都燕京,大利昔日辽人,普通百姓营生也多,朝廷政策,照拂自也多————

不免还有一想,新朝总要修史,修前朝之史,就是历史定位,契丹大辽,合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历史定位,大燕京城就在燕京,便也是昔日大辽的燕京,总也多个说法————

来日,这事,许也有争夺,耶律大石如今心中最大的一个念想,就是子孙万代看到的史书之中,大辽有其光辉所在,不是一个异族外国————

是昔日辽人所言: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于中华。

也是昔日辽人刻在佛像背后之语:愿后世生中国。

却是心中瞬间也明白过来,还是天子格局更大,此时此刻,还真不能轻易迁都,越是河水泛滥,还越是不能就这麽走了————

此与上阵打仗一样,主师岂能在奋战之时脱阵而走?

天子是要就在近前,盯着河事来办,如此才事半功倍,更也不能给百姓一个天子临阵脱逃之观感————

耶律大石抬头看了看天子,一时心中有感,一语去:「陛下圣明呐!」

「此事,暂且就在你我,不可说与第三人听!」苏武又是叮嘱,他真被耶律大石说服了,迁都燕京这件事,看来真要干。

「遵旨!」耶律大石躬身大礼。

「晚间,一同吃个便席。」天子还得招待一下耶律大石。

正是此时,却听门口来报:「陛下,听得来报,说是易安居士又入京了————」

「嗯?」天子也有几分错愕,头前她走的时候,只以为此生作了别,此时陡然听说又入京了,天子岂能不是错愕?

「说是皇后懿旨,召她入京————」

苏武回过神来,先是微微一叹,再摆摆手去:「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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