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个球
二阶堂晴人在空中舒展开身体,高举的手臂长而有力,像只振翅的猛禽。
“砰!”
又一记远网快砸在音驹场地,夜久卫辅扑过去时只来得及看到排球从眼前高高弹起。
21:13.
“耶!好传好传!烟!”落地后,二阶堂晴人迫不及待地跑到烟千里面前,一脸期待地说,“下一球也给我吧!”
他此刻完全体会到了大神鸣当时的快乐!
每次跳起挥臂时,掌下就会出现一颗时机位置都恰到好处的排球。更妙的是,烟千里的传球非常贴心,就像打游戏时开启了自动瞄准外挂,谁用谁知道!
“说来惭愧,我其实技术不佳来着。”二阶堂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承认。他的技术可能还不如大神鸣,胜在身高体壮,是井闼山力气最大、体力最好的选手。
自从扣了烟千里给的球,他就彻底回不去之前需要动脑扣球的日子了,教练再也不会骂他扣球失误了!
显而易见啊,二阶堂学长。'
烟千里礼貌性地笑笑,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个‘笨蛋′,烟千里在邀请赛时也不会将前两个目标定在他和大神鸣身上。
可惜烟千里雨露均沾,并不独宠于他。
下一球二阶堂晴人继续全力起跳,音驹的黑尾眼神可怕,死死地盯住了他,一副这次势必要拦下的样子。
近体快、远网快、平拉开快……井闼山各种快攻轮番上阵,打得音驹应接不暇,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面二传神乎其技的传球速度上!
’不能再盯球。'
继续盯球的话根本赶不上快攻的速度。
黑尾铁朗满头大汗,视线紧盯着二阶堂,这个人与二传的快攻速度快得离谱,加上铅球般大力沉重的扣球,就算夜久勉强赶到也接不起来。
他至少得触球一次,给夜久的一传提供条件。
眼见对方起跳,黑尾铁朗屏住呼吸,两颊鼓起,举起双臂立即跟上。然而很快,他发现球并没有给到二阶堂。
烟千里喜欢跳传,这种传球技术可以加快进攻速度,更容易迷惑拦网。他的两肘上抬,手腕灵活一翻便是一记长距离背传拉开球。
排球又平又快,落在同时跳起的犬冈寿掌下,与二阶堂不同,虽说他信奉沉默是金,多说多错,但技术可一点也不含糊,是典型的实干派。
不管是发型长相还是智商,都很像黑背,忠诚且执行度超高。
烟千里喜欢听话的狗狗。
“砰!”
一记迅疾的背飞接小斜线扣球。
22:13.
“看来状态好起来了。”黑尾铁朗擦了擦汗,语气里带着无奈,“简直是加强版怪人快攻。”
“.……嗯。”孤爪研磨呼吸有些急促。他们被烟千里的传球弄得疲于奔命,加上音驹从开局就一直使用群体掩护进攻,体力消耗比井闼山大得多。
“翔阳只会往拦网的地方冲,但井闼山的攻手不一样。”孤爪研磨盯着对面的粉发男生。进攻时机、进攻点全由烟千里决定,那人活脱脱就是一个拥有强力打手版本的影山飞雄。
他不由再度对在乌野辛勤耕耘的影山报以敬意。
“尽量前排攻吧。”孤爪研磨低声道。
不能给音驹前排攻的机会,否则又会陷入拉锯战。
烟千里面向1、2号位,身体左侧对网,正前方是佐久早与饭纲掌,古森给出的一传精准无误,他的眼角余光清晰捕捉到音驹全员的站位与动作。
黑尾铁朗显然已经放弃了盯球拦网,选择观察他的动作。
烟千里的嘴角明显上挑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你终于愿意看我了,1号君。’在排球即将落入掌中的瞬间,他蓦然转身,面向4号位。
‘不是佐久早?又是二阶堂?'
黑尾铁朗瞳孔一缩,迅速向右横移。二阶堂力量大,又是前排攻,他必须拦网触球!
可烟千里的传球太快,他根本来不及盯球,只好全凭预判动作来防守,而一旦想预判动作,就会不可避免地被烟千里的假动作迷惑。
排球来到了额头上方的最佳击球点,烟千里掌心触碰到球的瞬间,挺胸、展腹、翻腕。排球并没有飞向起跳的二阶堂,而是背传直直冲向2号位的饭纲掌!
“砰!”
饭纲掌扣下了他在这一局的第一个得分球。
23:13.
落地时,饭纲掌双目瞪得溜圆,错愕地望着自己手心,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那一球的触感。
前方空无一人,击球点与他的身体姿态完美契合,扣杀的动作行如流水。当他看到对面的人扑过来试图去救,却为时已晚的时候,后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麻。
这就是攻手扣球得分的滋味?
“传得太棒了!千里!”饭纲掌嘴角疯狂上扬,忍不住揉了揉面前粉发男生的头发。
“扣得很棒,饭纲前辈。”烟千里轻声夸道,在对方收回手后驾轻就熟地晃晃脑袋,抖了抖头顶被揉乱的粉毛。
‘为什么前辈总喜欢揉头发?就算是爱干净的饭纲前辈…….
烟千里默默叹气:摸过球的手全是汗啊!
“逆向背传..”黑尾铁朗唇角扯起一边,呼出的气里带着自嘲的闷响,“竟然在临近局末的时候才使用队长。”
“小黑还要更卖力才行啊。”孤爪研磨瞄向他,语调平稳沉静。
黑尾铁朗顿觉如芒在背,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不转睛望着面前球网。
井闼山发球。
“接得漂亮!”
夜久卫辅的这一接球无瑕可击,孤爪研磨在想办法如何避开古森元也的防守,井闼山真的很强。
一般来说,音驹通常会将第一局作为试探,如同他们的赛前口号,音驹的每一名球员为了让孤爪研磨有更多的思考时间,都在拼尽全力地延长第一局的比赛时长,不让球落地。
可是面对井闼山,音驹没有拖延试探的机会,如果磨磨蹭蹭就会被狂风骤雨般的进攻打垮,然后在没反应过来时就结束比赛。
因此孤爪研磨一反常态,赛前反复研究录像,猜测井闼山各人的习惯心理,力求在第一局便能跟上井闼山的节奏,趁对方磨合期的劣势尽量多得分。
虽然都没有说出口,其实音驹的大家心知肚明:面对IH春高双冠的井闼山,他们的目标仅仅只是一局。
一局,只要能拿下第一局……就有机会!
还差一分就到局末。'
'士气太低了。’
然而在这种沉闷的氛围里,标志杆附近的山本猛虎犹如一座熊熊爆发的火山,充满战意。‘那就交给王牌吧。’
孤爪研磨将球传到山本猛虎的上方,可对面的二阶堂犬冈饭纲同时起跳并在一块,高举的拦网手往下压去。
“哈啊——!”山本猛虎气势汹汹地跳起,即使面对井闼山紧追不舍的三人拦网,他的挥臂动作依旧充满舍我其谁之感。
“用吊球!”孤爪研磨在他硬扣之前大声提醒。
“啪!”球打在犬冈寿的手上飞出,山本猛虎硬生生在最后改扣为吊,排球本该从拦网的指尖上方抛过,却被犬冈寿在空中从右往左摆动身体调整位置,伸长左臂强行用前半掌垫了起来。
“机会球!”音驹方大喊。
情急之下,犬冈寿力气用过了头,导致排球直奔隔壁球场的边线处。
“我来!”烟千里高声喊道。
粉发男生宛如离弦之箭,骤然从2号位的三米线处迅速跑位,双腿在地面飞速交替,眨眼间便出现在球场外侧。
排球已经下降到头顶处,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二传手无疑会选择用下手垫球。
可烟千里想也没想,干脆的往前跪冲在地,上半身往后仰躺而去,这样的话,排球的击球点刚好位于他的额前。
手腕翻动,腰腹同时发力,将球传回到45号位之间。
击球点不对!手指力量还不够....
传球脱手时,烟千里明显感觉到这个传球太低了,他的锻炼还远远不够,必须要更加努力,更拼命。时间啊时间,为什么一天不能有42小时呢?
排球横跨无障碍区,迅速飞回井闼山的半场。佐久早在烟千里说出自己会去接球时候,就已经开始做好准备接球。
击球点比平时低了点,跳起挥臂时候,佐久早察觉到了这点,他面不改色地望着对面的三人拦网,在最后改扣为推,回以一个原模原样的吊球。
黑尾铁朗扭过头咬紧牙关,手臂奋力往后伸直,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成一条竖线:可恶!
“我来!”在音驹众人无望之时,夜久卫辅出现在了那颗出乎意料的吊球之下,稳稳将球垫给孤爪研磨:“研磨!”
“夜久!接得好!”
“走!”孤爪研磨垫脚跳起,用跳传缩短时间和犬冈走打了一个短平快。
‘快,赶在烟千里归位之前扣下去。'
他猫一样的眼眸紧盯自家副攻手下的排球,呼吸急促而沉重。
“啪!”
犬冈走一跃而起,挥臂重重扣下球:对于井闼山而言,或许这是无关紧要的一分,可对于音驹……
‘我要扣下去!’
看上去开朗大狗狗一般热情无害的犬冈走此时眼神决绝,挥臂的速度又快又猛。
而他的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跳起,黑发的犬冈寿举起双臂,在他茫然的目光里冷静而又坚定地压回那颗排球。
“对我们而言,每一分也很重要。”他的语气严肃而郑重。
何况他们的二传做到了这个地步,辜负这份努力会遭报应的。
一切就像慢动作,犬冈走身体还未完全落地,他本能地偏过身子伸出左臂去垫了一下那颗在自己身侧落下的排球。
可就是这个动作,反而使预判后鱼跃过来的夜久卫辅扑了个空。
“还没完呢!”黑尾铁朗赶到冲过来,跪地去接,排球在千钧一发之际落在手臂上,然后被垫起。
“虎!”
“喝啊——!”
山本猛虎高呼着跳起,狠狠挥下手臂!
“啪嗒。”
万众瞩目之中,排球撞上了球网。
“哔——”24:13.
“啊啊!太可惜了!”小见忍不住锤打面前栏杆,刚刚那一场长回合球看得他屏气凝神,心脏高高提起,可能比场上的两队队员还要紧张。
观众席自从烟千里跪地背飞后便陷入了狂热状态,井闼山与音驹的应援团们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毫无疑问,这是超级精彩的一球。
“好快,烟千里的速度练过田径吗?”木叶秋纪震惊出声,“明明可以下手去接,却还是选择做出那种高难度姿势上手传球,嘶——"
“我倒是能够理解,作为二传手,无论如何都想要给攻手托出最好一球的心理。”赤苇京治嘴角微微上扬,很能共情场上的粉毛男生。
“那赤苇…….木兔亮闪闪地看向二传手。
“不能,很抱歉。”赤苇京治闭上眼,冷漠回答。且不说速度,那种柔韧性他就做不到,木兔前辈还是不要对他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为好。
山本猛虎愣愣地注视着那颗滚落在地的球,面部肌肉不住抽搐,后槽牙咬得发酸。
‘就差一点!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没办法,这个球救得太极限,本来就不好打,选择吊球的话又会被已经归位的烟千里迅速组织进攻。孤爪研磨察觉到山本猛虎的自责,及时提醒:“还没结束。”
“是啊,还有一分呢。”黑尾铁朗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井闼山这边正为烟千里那记传球而闹腾,从饭纲掌开头,一个个轮流伸手盖上他的头顶,揉搓那头蓬松的粉毛。
“神传啊,烟!”
“干得不错。”
“烟,你的腰好柔韧哦,感觉比佐久早的还要软。”二阶堂晴人盯着自家二传的腰部看了会,转而又瞄向黑发王牌的腰腹。
在旁边一脸惊叹“呱唧呱唧”鼓掌的佐久早圣臣顿时眉头皱起,脸色一黑:“看什么。”
好不容易等队友们摸完头,烟千里面无表情地抖着脑袋走到饭纲掌面前,小声说:“最后一球,我会给你。”
饭纲掌眉尾挑起,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就拜托千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