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坏习惯
啊可啊啊,又来了,这种不讲道理的发球!”
“机会球!”
眼见烟千里发球连得三分,鸥台的自由人却茫然呆站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小见春树脑海里闪过无数次被虐的瞬间,作为枭谷的自由人,他对这种无能为力感再熟悉不过。
东京赛区的频繁交手,让枭谷和井闼山成为老对手。曾今还能打得有来有回的比赛,自从那个怪物新人加入后,局势就彻底改变了。更可怕的是,随着井闼山阵容的逐渐磨合,现在连一局都拿不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不只他们,音驹、户美,甚至那个有牛岛在的白鸟泽,今年也都没能从井闼山手中拿下一局。
“太超标了。”小见春树连连摇头,却忍不住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着那个粉发男生用虐过自己的发球去折磨别人,真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看吧,这下总该明白了,才不是我太菜才接不到呢!'
小见春树在心里忿忿不平地为自己辩解。外人总爱说枭谷的自由人太差劲,每次面对井闼山的发球都毫无作为。
但只有真正站在对面球场上,亲身体验过那种发球的人,才会明白那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哔——!”发球哨声响起。
烟千里站在端线后面,小幅度将球往上抛起,蹬地跃起挥臂,手掌根部轻车熟路地找到球心位置,猛地击出——
“砰!”
不带一丝旋转的排球笔直越过球网,飞行轨迹却忽左忽右飘忽不定,鸥台的自由人皱紧眉头,这次是飘球吗。
“是跳飘!”上林大喊出声的同时变换接球姿势,目光紧盯上方那颗摇摆不定的排球。
这种球不会产生旋转,发出的球不规则地向前飘晃飞行,使接发球队员难以判断球的飞行路线和落点。
他们队伍里同样有擅长跳飘球的人啊!这种球他可是接到吐了,只要能接到球,就算不到位也没关系!光来一定能够得分!
在鸥台众人严阵以待的视线里,排球在即将落到自由人面前时突然一偏,直冲站在侧边的白马芽生身前而去。
“白马!”
排球转向得太过突然,等白马芽生回过神来,慌乱摆出应对接飘球的姿势,预备上前时,排球已经擦着他的手臂极速坠落。
【井闼山4:0鸥台】
“发球直接得分!完美的跳飘!烟的发球简直所向披靡,只差一球,就能保持住五分记录,鸥台
这边能否提前打破井闼山的发球局呢?”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在场馆上方回荡。
“好快!”
昼神幸郎自己也是个跳飘球好手,所以很清楚这一球,对方是如何发出的。对方用掌根击球,大幅缩短手对球的作用时间,配合突击突停的动作使球更易飘晃。
‘技术一流啊。’他在内心感叹着。这是第二种发球了,对方接下来会用哪一种发球?极速跳发、侧旋跳发,抑或者还是跳飘?
“可恶!”白马瞪着那颗轻飘飘从自己面前落下,在地上滚的的排球,没想到对方这次的目标居然是他。
“果然,还是察觉到我的威胁了吗?”白马芽生一脸凝重。
“哈?!”星海光来撇嘴,“分明是看你太菜了,才会追发你好吗!”这颗球要是他的话,绝对会接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站的位置:“我都特意靠近鲸一郎了,对方反而突然换人追发。“
白马涨红了脸:“我只是不擅长接球而已!”
“你不擅长的可不止这个吧。”星海光来斜眼看他,“两米的菜鸟。”
“你!”
“好啦好啦,”昼神幸郎笑眯眯伸出双手,轻轻按住唇枪舌剑不依不饶的两人肩膀,“还在比赛呢,这可是直播。”
与鸥台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井闼山这边称得上其乐融融,观众席上欢呼不断,每次烟千里发球的时候,就是应援团最激动的时刻:
“千里!发得好!千里!发得好!”
“再来一球!千里!”
“再来一球!”
“再来一球!”
烟千里微微垂下眼睫,有些失望地往下快速拍击排球,发出“啪啪啪”的击地声。
‘技术拙劣的203厘米。'
比起对战白鸟泽时的全力以赴,这场比赛他明显有所保留,毕竟下午还有四强赛要打,从准决赛开始就是五局三胜制了,要节省体力才行。
烟千里对鸥台有些兴致缺缺:′快点结束这局吧。
于是等发球哨声刚刚结束,他便将排球高高往上抛起,上半身前倾,俯身加速助跑,而后一跃而起,这次,他改用整个左手手掌重击排球的侧上方——
“砰!”
带上了强烈旋转的排球极速飞到鸥台的半场,在跃跃欲试的星海光来面前拐了一个大弯,最终重重砸在他和白马之间的空档处。
“嘭!”
【井闼山5:0鸥台】
“终于来了啊。”不同于满脸不甘心的白马,星海光来反而露出一个期待已久的笑容,“左撇子的侧旋跳发,总算亲眼见识到了。”
侧旋发球极其难发好,在高中生比赛中并不常见,毕竟这种球就算发好了,威力和大力跳发也相差无几,所以大部分人更倾向于死磕跳发。
然而左撇子除外,左撇子的旋转使得来球方向与常人相反,接球难度陡然剧增,更别提这种精准落在两人之间的刁钻位置了。
更棘手的是,鸥台根本无法预判烟千里下一个球会选择追发谁。
鸥台的站位不得不调整成五人接发球阵型。
“毫无威胁。”
烟千里接过裁判扔过来的球,在返回发球区的路上,伸出空着的右手和队友——击掌。经过佐久早时,黑发自然卷目露勉强之色,敷衍地和他隔空击掌:
“发个好球。”佐久早毫无感情地棒读道。
烟千里面无表情:“当然。”
“砰!”
【井闼山6:0鸥台】
烟千里的侧旋发球再次得分,一浪高过一浪的热烈欢呼中,他盯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出神。
如果用左手抛球……大力发球时,会不会更精准?'
这个念头一旦再次出现,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烟千里无意识地双手摩挲排球球面,余光小心翼翼地瞄向场边神色严肃的东堂教练,视线却不期然对上了二宫监督温和的目光,他立马像被烫到了一样,心虚地收回视线。
烟千里努力克制住脑内蠢蠢欲动的念头:
不行不行,比赛时不能随便尝试这种从没试过的东西。'
可是再不试,之后就更没机会了。'
后两场比赛分别是准决赛和决赛,烟千里疯了才会在上面试新招数,据教练所说,决赛的对手大概率是稻荷崎或者貉坂。
听说稻荷崎的双生兄弟很会发球,还有个“二刀流”的外号,听起来倒是很酷,不过烟千里不太明白其中意思。
大概是指他左右两个手都能发球?真好啊……
烟千真情实感地羡慕了。小学时,老师为了他好,强行纠正他的左撇子习惯,导致烟千里现在吃饭,写字和抛球时会刻意用右手,只有扣球时才用左手。
可是,他在看了国际上大部分职业选手的发球后发现,用惯用手抛球,抛出好球的概率更高,就连臭老头也是用惯用手完成抛球和击球的整套动作。
烟千里很清楚,运动员通过长期重复训练来固定动作模式,形成肌肉记忆。贸然改变抛球的手,很可能会影响到整套动作的连贯性。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发球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烟千里在最后一秒,鬼使神差地换成了左手抛球。
“啊…….
烟千里那张一向平静、毫无波动的脸突然龟裂,他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尴尬地微微张开嘴,呆呆地望着那颗歪歪扭扭抛向前方的排球。
“什么?”这是一脸震惊揉眼睛的小见春树。
“喔啊!”这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看台的木兔。
“千里?”这是站在后排一脸茫然的古森元也。
“真的假的?!”这是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的大神鸣。
“哈哈哈……”这是不知为何突然大笑的二宫监督。
“好机会!!!”这是等待这个时机已久的鸥台一众。
“混蛋烟!!!”这是正在试图摇晃电视机被乌野一群人及时制止的影山飞雄。
啊啊啊呵啊啊抛得太用力了!怎么办,已经助跑了!'
烟千里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高光,他绝望地完成最后一步助跑,在端线后奋力起跳。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来,即便来到最高点,预备挥下的手臂离排球却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对不起!!!”他喊出了入部以来最响亮的一声。
“把手伸出去!”佐久早罕见地也提高了音量大喊。
烟千里也想!可是他的手臂不够长啊!
他拼命向前倾出身体,努力保持平衡,让自己在空中多呆一会,伸长手臂,指尖勉强蹭到了排球,他用尽全力将其推出,排球歪歪斜斜地飞过球网。
在鸥台高呼组织进攻的声音中,烟千里面朝下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啪!”
与此同时,佐久早沉沉的声音响起:“你死定了,居然敢在比赛时走神。“
“我的错。”烟千里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露出摔得红彤彤的鼻尖。
“好机会!拿下这一球!”自由人上林终于接到球,诹访插上,将球迅速传到右翼,与此同时,星海光来已经开始从后助跑。
“咚!”
白发的男生背后仿佛生出了羽翼,像只展翅的海鸥般一跃而起,星海光来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
“哟,很能跳嘛。”千草白石和二阶堂晴人、饭纲掌同时高举双臂起跳拦网,这三个人拦网高度参差不齐。
星海光来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拽拽的笑容,朝最矮的那个用力挥下手臂:
“砰!”
排球越过饭纲掌的指尖,一路从后方古森元也的头顶掠过,最后在接近边线时极速下坠!刚爬起来的烟千里下意识再次飞扑了过去:
“啪!”
排球擦过指尖,精准砸到白色边线上。
“哔——!”
【井闼山6:1鸥台】
“不偏不倚,刚好砸在边线上的压线球!鸥台的星海成功打破井闼山的发球局!!!”与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同步响起的,是几乎震动整个场馆的欢呼。
沉寂已久的鸥台应援团和观众们,此刻都为这打破僵局的精准一球呐喊:
“好球!!!”
“扣得好啊!光来!”
“星海!!星海!!!”
啊……
烟千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那颗弹起的排球,慢吞吞站起身,用手粗粗掸去身上的灰尘,面无表
情地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好。
“对不起。”
他低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