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不能冒进
宴会快散时，安定郡主对陆逢时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人在裴家上学，多多少少是会麻烦到主人家的，是以安定郡主的感谢，陆逢时便也受了。
赏梅宴散时，已近申时。
这场宴会，算是宾主尽欢。
陆逢时上了马车，端坐在中间闭目养神。
春祺坐在一旁，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开口：“夫人，那位安定郡主，看您的眼神不太对。”
陆逢时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说？”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春祺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她看您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客人。像是在掂量。还有那位赵夫人，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看着您。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陆逢时沉吟片刻，笑道：“也许我本来就是稀罕物件呢？”
春祺急了：“夫人，奴婢说正经的。”
“我知道。”
陆逢时收敛了几分笑意，“以前我在京城时，夫君虽然也是官家身边的红人，但毕竟官职还不高，他们没有观察，也不必刻意试探。后来夫君一路升迁，我又不在京城，露面的机会少，她们没机会。现在回来了，又是封爵又是赐宅，她们自然要多看几眼。”
“可安定郡主是宗室女，什么场面没见过，至于这样看人吗？”
春祺这话不算空穴来风。
她是修士，感受的更为明显。
安定郡主给她的感觉，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
是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犹豫复杂，又带着些许不甘的念头。
“夫人？”
春祺见她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没事。”
陆逢时收回思绪，“你观察得仔细，是好事。不过她没做过分的事，我们就不必往深里去追究。”
至少，她现在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春祺点点头。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下，陆逢时刚下马车，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欢呼声。
“舅公好厉害！”
是裴川的声音。
陆逢时绕过影壁，就看见裴川蹲在院子里的大水缸旁边，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草。
阴九玄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身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雷劈过。
“娘亲！”
裴川看见她，非但没有心虚，反而兴奋地跑过来，“娘亲你看，我会了！”
他张开右手，凝出一小团水球，只有他的小拇指盖大小，晃晃悠悠的，像随时会散。
陆逢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阴九玄。
阴九玄心虚别过脸，假装在拧袖子上的水。
陆逢时火气升腾，但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发作，让春祺先带着裴川下去换衣裳，免得风寒。
春祺应了一声，牵着裴川的手往屋里走。
裴川还回头朝阴九玄挥手：“舅公，我换好衣裳再来找你玩！”
阴九玄僵硬的抬了抬手，在陆逢时不善的眼神下，又默默的将手放下来。
等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逢时终于忍不住发作。
但阴九玄却先开口：“他非要学。”
“他才四岁，对这个没概念，如果不是你说了什么，或者给他看了什么，他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学？”
陆逢时咬着牙，“他才四岁。”
“我知道。”阴九玄底气不足。
“他的经脉还没长好。”
“我知道。”
声音又弱了三分。
“你答应过我，循序渐进，不能冒进。”
阴九玄狡辩：“我没有冒进。就是让他感受一下，没真的让他修炼。我真的只是说了两句而已，他就凝出那团水球。你也是修士，你应该清楚，引气入体这种事，不是想拦就能拦住的。”
陆逢时沉默。
她当然清楚这点。
可他真的太小了，所以她也一直有意拖着，就怕他太小，根基不稳。
她也知道，有天赋的孩子，早晚会走上这条路。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就是想将最好的给他。
哪怕真的要修炼，她也想着，等他到了合适的年岁，再让他开始接触。
“你打算怎么教？”
陆逢时的生气是他预料之中，但没想到她很快就接受良好。
阴九玄认真想了想：“先打基础。不着急引气入体，让他熟悉灵气的存在，等过个一两年，经脉长开了，再慢慢引导。”
“一两年？”
“不能再晚了。五灵根不比单灵根，拖得越久，灵根之间的平衡越难建立。他天赋好，错过这个时机，可惜了。”
陆逢时看着他：“我十六岁才开始修炼，也不耽误！”
阴九玄：“……”
十六岁才开始修炼，二十五岁结成三色金丹，半步元婴。
这种话，换成别人说出来是抬杠，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得有那么顺其自然的意味。
“你不一样。”
他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哪里不一样？”
“你体内有玄阴珠，有蕴神珠，有祖髓精华。这些东西，他没有。五灵根修炼，灵力驳杂，结丹比单灵根艰难数倍不止。你有机缘，有奇遇，他未必有。现在不抓紧，等他长大了，灵根之间的平衡更难建立，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阴九玄单一水灵根。
但阴氏出过两个五灵根，且只有五灵根能契约玄阴珠。
所以阴氏关于五灵根的功法，比任何一个宗门家族知道的都要清楚。
这一点，陆逢时必须得承认。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在此期间，再让我瞧见，你就回晦明渊去。”
阴九玄脸色也不好看。
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除夕那天，裴府张灯结彩，裴启云夫妇俩带着裴之逸和裴采盈一家，来新宅这边过年。
如今王氏很少下厨。
但每年还是会亲自炸一碗丸子，只因大家都爱吃，但厨娘总是做不出那个味道。
晚间，一桌二十二个菜摆满一桌。
裴启云带来一坛二十年的老酒，让裴之砚两兄弟和女婿陈禾生陪着他喝。
阴九玄坐在一旁，突然道：“裴二爷，也给我来一杯。”
裴启云微怔，很快笑着往他杯子里倒酒：“我是听阿时说修士甚少有饮酒的，以为你也……，怠慢了，今天是除夕夜，我们一起干一杯。”
阴九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恰好烟花在他身后炸开。
他回头去看，烟花的光亮映在他脸上。
原来，过年可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