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疤面郎下水无防备

且说那邓布利多许下三年之期，虽时日漫长，终教哈利心里落个实处。

他念想邓布利多方才欲除自家额上疤痕里那道残魂，端的一片赤诚。此刻若再相逼，反显得不通情理。

当下思忖道：洒家逼问不得这老儿，却未尝不可逼一逼斯内普那油厮。

心下既定，便朝邓布利多叉手道：「既蒙教授金口许愿，洒家便依言候上三年。」

老校长闻言，面露三分欣慰，忽的又补一句，「但是不可以对西弗勒斯出手。」

「在彻底消灭伏地魔这件事上，他会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话音方落，哈利心下却对这斯内普生出七八分纳罕。却不知这厮藏着甚麽勾当，教邓布利多这般回护。

沉吟片刻，终究应道：「谨遵台命。」

邓布利多见他应得恳切，方才吐一口浊气来。当下二人又推杯换盏，说了些闲常话头。

「那麽，哈利，早点休息吧。」

吃尽酒食，邓布利多起身向四下里一瞥，但见角落桌案上倒着个人影，正是那格林德沃瘫作一团。

邓布利多双眉骤锁，俯身探看，「这是怎麽了？」

哈利听罢，哈哈一笑，搪塞道：「许是贪盏多了，烂醉如泥。洒家且先告退，不搅扰教授二位清静。」

说罢，便大踏步出了门，身影倏忽不见。

话休絮烦。这圣诞舞会过后，哈利日渐忙碌。

那罗伊纳终日滞留于图书馆里，手不释卷。翻看后魔法着作之痴迷，恰似久旱逢甘霖，恨不能将千载学问一夕尽收。

时而抚卷长吟，时而挥毫疾书，直把满架典籍翻得哗啦作响。

不过旬日工夫，霍格沃茨里便传开一桩奇闻，都说那图书馆内来了个博古通今的女幽灵，形貌恰似圣诞夜与哈利共舞的女子。

但凡有学子携课业疑难前往求教，无不如沐春风，疑惑顿解。

这般平易近人，却独独有一桩怪处。

你道是甚麽？那女幽灵偏好与拉文克劳院的学生为难！

但凡见着绣鹰纹院徽的上前，她便柳眉倒竖，轻则斥其「蠢的像个巨怪一样」，重则讽其「以后别说自己是拉文克劳院的」，直将那些个求教学生骂得灰头土脸。

再说哈利这厢，先召齐校内家养小精灵，命它们将整座城堡里外搜查，凡有能藏人匿影的角落，皆要记下禀报。

紧着又特选出两个最是眼明心细的，一个暗随卡卡洛夫，一个紧盯斯内普。

这两个每日行踪坐卧，说的甚话，见的甚人，便是一声咳嗽，半个响屁，也须细细记来与哈利禀报。

岂料候了数日，直至圣诞假毕，竟无半点音信回报。

眼见此事难成，哈利只得暂将寻冠冕，盯梢二食死徒的勾当搁下，转去琢磨那枚金蛋玄机。

他忆着穆迪先前点拨，便寻来几段鱼鳔胶布，将金蛋裂痕细细粘合妥当，揣在怀中径往黑湖岸边行去。

此时正值卯时，朔风卷寒雾，哈利立在礁石上猛开金蛋，果然又闻得阵阵嘶鸣刺耳，如老鸦啼夜。

哈利再不多说，抢圆膀子奋力一掷，但听「扑通」一声响，那金蛋没入湖心，怪声霎时寂灭。

「我就说穆迪是个好人吧。」罗恩眺望片刻，满面确信道：「你们看，他的确没有骗哈利。」

那赫敏双臂交叠，冷眼觑着湖面，半晌开口道：「那麽我请问，把这个蛋扔到水里的意义是什麽？」

「他要哈利倾听湖水的声音，现在湖水的声音在哪？」

哈利正蹲岸边看觑，候了半晌，不见端倪，便要脱靴入水捞取。

忽又听得「哗啦」一声巨响，湖心涌起丈许浪花。但见个青面人鱼跃出水面，左手托着金蛋，右手倒提三股钢叉，一双环眼喷火也似扫着湖岸。

待瞧见哈利三人，那人鱼先是一怔，随即虬髯戟张，将钢叉搅得水花四溅，怒意更盛先前。

「又是你们三个！」

「有完没完了！」

「就算你是巫师的救世主也不行！」

哈利定睛细看那人鱼，认得正是前番垂钓时，斥他拿废纸充作玉米饵料的旧识。

他心下只觉莫名其妙，起身叉腰回怼道：「洒家自处置自家物事，有甚鸟干系！」

「倒是你这厮三番两次来搅扰，莫不是蓄意挑衅麽！莫不是尔等人鱼部落要与俺巫师界见个高低！」

这一顶开战的大帽子扣将下来，惊得那人鱼身形一晃，险险栽回水中。

那青鳞尾鳍在水下搅得浪涌翻腾，一张铁青面皮涨得通红，怒喝道：「你这是污蔑！是诬陷！」

「是对少数族裔的歧视！」

「我要去魔法部告你！」

好人鱼！这扣帽子的手段端的不输哈利！直听的赫敏，罗恩两个面面相觑，脊背上透出冷汗来。

赫敏唯恐二人再争下去要酿成种族矛盾的大祸，急横身拦住正待发作的哈利，道：「这位人鱼先生，我们把这枚金蛋扔到水里，是想要知道它在水里会不会有什麽别的反应。」

「我想这算不上污染黑湖的水环境吧？」

这人鱼闻言一怔，将手中金蛋反覆端详，青灰面皮上才露出明悟神色。

忽地又以三叉戟击水，懊恼道：「噢！是那只三强争霸赛的金蛋！」

「我还以为是哪位人鱼小姐在这里唱求偶歌————」

哈利听罢仰天大笑，「兀那水精！眼下未到惊蛰时分，怎的就先发了春？」

这一句直戳肺管子，羞得那人鱼面皮由青转红，将金蛋劈面掷来，骂道：「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的人类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说罢复将青鳞一闪，整个身子没入湖水里，只余几圈涟漪渐散。

赫敏眼明手快，舒臂凌空接住金蛋，凝思片刻，恍然道：「看来第二个项目是在黑湖下举行的啊。」

罗恩搔了搔赤发，茫然道：「这是怎麽猜出来的？」

「刚刚那只人鱼已经告诉我们了，不是吗？」

赫敏耸了一耸肩，「想一想吧，一只人鱼听说过三强争霸赛也就算了，甚至还认出来了第一个项目的奖励，金蛋。」

「唯一的解释就是第二个项目会在黑湖下举行，需要人鱼们的配合。」

哈利闻言拊掌叹服，叉手道：「大姐端的好智谋。任他甚麽机关，也瞒不过大姐法眼。」

说罢接过那金蛋，复又浸入湖中。当下吸一口真气，将头面埋进寒波之中。

果然听得水底传来袅袅仙音，如泣如诉，正是那金蛋中所藏玄机。

「水————」

「——来这里————」

「你的宝——贝————」

「在这————」

哈利听那女声絮叨半晌，猛地从寒波里抬起头来，骂道：「直娘贼！说的甚麽鸟语，半句也听不真！」

那厢赫敏与罗恩二人，正俯身执了魔杖，在泥地上划出数十道法子，推演那水下呼吸的法子。

罗恩抬首问道：「哈利，你有听到那颗蛋说些什麽吗？」

哈利把魔杖一挥，拂去面上水珠，悻悻道：「这劳什子鸟蛋许是教俺劈坏了喉舌，说话时断时续。」

「只听得说要取个甚麽要紧物事，想来这第二阵，果真要往黑湖里走一遭。」

「那我猜的一定没错！」赫敏将掌一拍，兴致勃勃道：「这些人鱼就是你在黑湖下找东西的障碍！」

哈利亦盘膝坐于岸边青石，摩挲着魔杖道：「既恁地，洒家须寻个可在水下施展的厉害魔咒，教那厮们识得厉害。」

罗恩与赫敏两个面面相觑，那罗恩迟疑道：「唔————哈利？我们应该找的是能够在水下呼吸的魔咒吧？」

「变形咒怎麽样？你可以变成一个潜水艇。」赫敏执起魔杖，指了一指地上法子，「或者是鳃囊草，能够让你像鱼一样长出鳃。」

哈利听罢仰天大笑，「大姐与兄弟不必挂怀，这避水的法门洒家自有主张。」

「唯那伙巡湖水精人鱼，须得另寻个降魔的手段来。」

二人见他这般胸有成竹，便不再思量避水之术，转而遍寻古籍，求那水下诵咒的妙法。

谁知连访数日，却一无所获。便是三顾图书馆去寻那罗伊纳，也只得摇首。

「一般没有巫师会蠢到去水下和敌人战斗。」

这罗伊纳信手拈着本青面獠牙的古籍，头也不抬地补道：「哈利，我建议你带上格兰芬多宝剑，人鱼并不会魔法。」

「可是宝剑太大了。」赫敏揉着腮帮，蹙眉道：「我仔细读过第二个项目的赛事章程，里面严格禁止了携带大型武器。」

「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罗伊娜将手中古籍往案上一按，那青面獠牙的书册顿时狂吠起来。

她玉指往封皮轻轻一点，但听「啪啪」两声，两颗獠牙崩落，那书登时瑟缩着噤了声。

随即这罗伊纳满意道：「这是要让你们带一些能够藏起来的武器。

「真的是这个意思吗？」罗恩踌躇道：「这是否有点不太公平？」

「别逗姐姐笑了，小红毛。」罗伊纳轻蔑嗤笑，浑不在意道：「公平就是为那些脑子不好的人而设立的。」

「如果换做我，我会在第二个项目开始之前，把黑湖里的人鱼杀光。」

话音落下，哈利若有所思，罗恩恍然大悟，赫敏茫然无措。

什麽鬼？！

这也太极端了吧！

她急伸素手按住哈利臂膀，语重心长劝道：「哈利，冷静一点，这是在把所有的种族都主动推向神秘人。」

此言既出，但见罗伊纳柳眉微扬，惊讶赞叹道：「非常聪明，格兰杰小姐，你和哈利不是一般的互补啊。」

「还有，我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毕竟现在的政治格局和一千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闻听此言，赫敏面上升腾几分热气。方欲谦辞时，却见罗伊纳单支香腮，一双慧眼直照过来。

「为什麽你当初没有来拉文克劳？」

赫敏只一愣，「分院帽说我适合格兰芬多，所以我就来了。」

罗伊纳唇角抽搐片刻，叹道：「好吧，很合理的回答——在水里对付人鱼这件事我帮不上忙，这只能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接下来几个月找不到我不要着急，我要准备研究制作冠冕了。」

哈利正思量降服人鱼的计策，闻言猛然惊醒，道：「姐姐怎地忽起这炼器的念头了？」

「别忘了，改变历史是很危险的事。」罗伊娜饶有兴致道：「也许我制造的冠冕能够增添智慧，就是因为我学到了更多来自未来的魔法知识？」

紧着又与哈利嘱咐三五紧要言语，随即便端茶送客了。

光阴荏再，倏忽已至二月。哈利见水下念咒之法终究难寻，便将主意转至暗藏兵刃上。

待握至月底，赛事又开。这个中内容正如赫敏所料，四勇士须得潜入黑湖，从那人鱼手里夺回宝贝。

但见黑湖四周早搭起数丈看台，乌泱泱坐满了各院学生。

待邓布利多与四勇士一一检查过了，与高台上比一个手势，那卢多便将魔杖抵住咽喉，宣读规则，音震四野。

「————勇士们，我必须再提醒你们一句，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超过时限，那麽极低的分数会导致你无缘捧起冠军奖杯！」

那卢多嚷得山响，哈利兀自立在入水石阶处，回首向看台张望。

这格兰芬多席上，罗恩正攀着栏杆探出大半身子，哈利视若罔闻再去搜看，却不见赫敏踪影。

他正蹙眉沉吟，忽听得半空一声霹雳，原是裁判发了号令。

但见那赛德里克与芙蓉俱各挈杖念咒，顶上现出个琉璃也似的气泡，纵身跃入寒潭。

那克鲁姆更显神通，摇身化作条鲨。

奈何这功夫不到家，只变了颗青面獠牙的鲨头，身子仍是人身，瞧来好似那巡海夜叉遭了恶咒，端的古怪。

哈利纹丝不动，仍觑那看台，只候着赫敏身形。

想那圣诞舞会时便是心急错过了，如今岂肯一错再错？

那卢多频频颔首，粗犷叫道：「泡头咒！变形咒！这三位勇士都有所准备，看来他们已经破解了金蛋的秘密！」

「那麽现在只剩下我们最后一位勇士——哈利·波特了！」

「————天呐，他一动不动，难道他没有解开金蛋里的秘密？」

霎时间看台上交头接耳，众裁判神色各异，那穆迪一只魔眼转不停，口中骂声不断，兀自焦躁踱步。

「噢！等等！看呐，他开始脱衣服了！我为自己的失言向你道歉，波特勇士！」

「那麽他会采用什麽办法潜入水底？」

「咦？他没有念咒，看来一定是准备了魔药——」

「啊！连魔药也没有使用——他就这麽跳到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