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纳吉尼化蛟九重劫
且说那疤面郎一声喝罢,这挂坠盒骤然大开,但见一道青光迸现,忽喇喇窜出一条青鳞巨蟒来。
这蟒身长百丈,鳞甲森然,腰身比那殿柱还粗上三分。
长尾只一摆,恰似崩倒太行山,卷起千层浪,把那些人鱼精怪扫得东倒西歪,好似秋风卷落叶般四散开去。
「该死!绝不能让这条蛇闯进村子!」
那人鱼头领见了纳吉尼,惊得三魂去了两魂,七魄跑了六魄,把手中钢叉攥得死紧。
心下此时悔恨交加,只恨不得拔刀自剜心肝。
我好端端的招惹哈利·波特做什麽!
只惜拉弓未有回头箭,那厮当下不敢迟疑,急将石矛挥动,聚起残兵来。
众人鱼虽惊魂未定,却也各持兵刃齐齐转动。
但见漩涡骤起,如龙吸水,似虎掀涛,千百道暗流绞作一处,欲把这青鳞恶蟒困在核心。真个是:卷雪楼台翻地轴,撼天波涛接云衢。
二三十条人鱼齐发一声喊,各运起力来。这漩涡初时不过井口大小,霎时间便涨作城门模样,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卷那青鳞大蟒而去。
谁知纳吉尼见了这般声势,竟不闪不避,反将蟒身一纵,迎着漩涡直窜上去。
莫看这水涡子大了些,可纳吉尼逆流而上,如履平地。鳞甲映着水光,恍若青蛟戏浪。
原来这纳吉尼在洞天福地修炼数百载,早成了大气候,便是称一句大妖亦不为过,这般水势那里困得住它?
哈利在旁看得真切,心中发急,暗忖道:姐姐如登坦途,却不似走水模样,莫不是水漩儿力道忒也浅了?
心念电转间,急将魔杖望那人鱼头领奋力一指。
说也蹊跷,他颈子上悬着的号角竟自颤动起来,忽悠悠脱了绳扣,摇晃晃飞落哈利掌中。
那人鱼头领见状,只惊得魂飞魄散,惶惶大叫道:「哈利·波特!你要干什麽?!」
「那是人鱼的宝贝!」
哈利却不答话,只将海螺号角凑到唇边,奋力一吹。但闻一声苍凉号角破浪而去,直震得水波荡漾。
这番举动,瞧得那人鱼头领瞠目结舌,一双怪眼在哈利与纳吉尼间来回逡巡。
什麽鬼?
他们两个不是一夥的吗?
这疑惑方起,忽听得四下里水声大作。
波开浪裂,数百人鱼如蚁聚蜂攒,自那人鱼村落中蜂拥而至。
「天呐!黑湖里为什麽会有巨蛇!」
「快把它赶走!」
「为什麽号角在人类巫师手里?!」
那百十条人鱼见湖中光景,那一个不吃惊?
口中七嘴八舌的发一声问,便也个个转动手中兵刃,齐发一声喊,旋出千百道涡流汇作一道。
这番声势,直教那黑湖倒悬,星月无光,真个是:翻江倒海卷青穹,吐雾吞云蔽日红。
这漩涡愈转愈急,直将整座黑湖的水势都调动起来。湖中鱼虾龟鳖尽皆颠颠倒倒,好似醉汉一般。
那哈利急将钢叉倒插进湖底淤泥,双手死死攥住叉杆,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定睛看那纳吉尼时,虽在滔天漩涡中前进愈艰,却仍自缓缓向前。
哈利暗道:这走水之法,须借阻碍磨砺不假。怎奈今儿个空见浊浪排空,却无淬炼之功。
恰似那铁坯入火,只遭烤烧,不经捶打,终究难成精钢。这般下去,如何脱胎换骨?
正思忖间,哈利心头忽地一动,似有所感。
他猛抬起头来,目光如电,直穿透那奔腾涡流,浑浊水幕,望向九霄云外。
「看起来似乎要下雨了。」
裁判席那卡卡洛夫发觉天色有异,举头时只见阴云四合,墨染苍穹,不由」
啧」一声,道:「英国现在是下雨的季节吗?」
邓布利多缓缓起身仰观天象,面容端肃,目光凝重,沉声应道:「噢,我亲爱的卡卡洛夫,这可不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卡卡洛夫掏了一掏耳朵,「当然啦,下冰雹也说不准。」
二人言语未绝,原本朗朗晴空早教乌云吞尽了,四下里昏黑如夜。
看台上一众师生纷纷擎出魔杖,念起萤光咒来,但见点点清光摇曳,恰似星河倒悬。
邓布利多眉峰紧锁,方欲传令疏散众人,忽见浓云深处紫电迸现,好一道雷光乍起,照得黑湖内外皆作绛紫色。
「轰!」
只听得一声炸响,那雷火不偏不倚,正中霍格沃茨这魔力屏障上。
两下里一撞,魔力屏障竟如琉璃碰着金刚杵,霎时四分五裂。万千禁咒禁制,俱各尽化作流光碎影。
邓布利多瞳孔猛地一缩,急将魔杖指住咽喉,喝道:「傻孩子们!快跑啊!」
卡卡洛夫率先惊醒,恰似失心疯般怪叫一声,面如金纸,嘶声嚎道:「他回来了!是他回来了!」
「西弗勒斯!他来找我们索命了!!!」
话音未落,竟手脚并用地滚下裁判席来。跟跄奔不出三步,忽的使一个幻影移形,周身空气陡然扭曲,便遁形无踪了。
正此时,又一道紫雷裂空而降,其势更胜先前。
邓布利多白须飞扬,不假思索便将魔杖望空一指。
「铜墙铁壁!」
只见霍格沃茨上空光华一闪,一道新障骤起。
然其形未稳,那道紫雷便如天神挥鞭,轰然一击,将其击作万千碎芒,迸散无踪。
看台上众学生见此威势,顿时哗然惊乱。
各院级长与义和团百夫长见状,疾步跃出,高声呼喝,指引同窗井然退却。
正当此际,浓云间紫光再绽,邓布利多此番却不举杖相抗,竟是猛地扭首,直看觑斯内普,口中喝道:「西弗勒斯!」
斯内普面沉似水,魔杖早擎在手中。
他直盯着天,头也不回,眼也不侧道:「你信不过我?」
紧着,第三道紫雷接踵而至。
「神锋无影!」
咒言方落,半空中那道紫雷竟似教无形利刃拦腰斩断般,霎时雷光溃散,化作点点星火湮灭于天地。
这雷虽消了,不料斯内普忽的脸色大变,此刻方悟邓布利多方才为何袖手。
原来那雷光溃散时,灵台中警兆陡生,又似幡然顿悟。
倘使再强行出手,这天雷之威再来时必非己身所能承受。
他猛回首望向邓布利多,牙关紧咬,从齿缝间进出话来。
「一定又是波特干的好事!」
邓布利多闻言却未答话,只死死盯住天上浓云。半晌方沉声开口。
「是天谴。」
「或者叫,劫。」
话音未落,四重雷劫早已裂空而下,直贯黑湖。
水底下哈利正凝神细听,方才已闻得三声震响传入水中,却是半点波澜也无。
心下便豁然开朗,晓得必是有甚麽汉子在水上挡去了前三重雷劫。
正当此时,忽见周遭墨绿湖水竟被照得透亮。好一道紫电如虬龙张爪,破水直下,不偏不倚,直取纳吉尼七寸!
且须知这巨蟒顶上,正有乌泱泱一群人鱼结阵施压。电光石火间,天雷正劈在人鱼阵中。
这天雷粗若水缸,触水即散,化作千百道细蛇在人鱼群里窜腾。
只听「滋啦啦」声响不绝于耳,方才声势浩荡的水漩涡顷刻消散,那起人鱼个个被电得浑身焦黑,双目翻白,晃晃悠悠浮向水面去了。
哈利在底下看得分明,心中暗惊,不由骂道:直娘贼!不过是化蛟历劫,何至于动用紫霄神雷这般手段!
哈利不敢近前,脚踩钢叉借力一扑,绕至巨蟒身前,屈指比出一个「九」,复又展出个「五」。
你道这九五何意?
须知九乃阳数之极,纵是天威煌煌,雷劫亦不过九重之数。先前已降下四重,尚有五重须纳吉尼亲身硬扛。
那纳吉尼本是东方女子,怎不省得其中玄机?
当下蟒首微俯,瞳中光华流转,已是心领神会。
正此时,湖面上霹雳再起!但见两道紫电裂水而入,如双龙探海,挟万钧之势直贯蟒身而来。
那两道紫雷来得突兀,纳吉尼猝不及防,但闻「轰隆」两声震天巨响,那雷不偏不倚,正击中她一对招子。
待得雷光消弭,血污尽散,哈利定睛细瞧,只见纳吉尼睛珠迸裂,唯馀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巨蟒痛极,发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百丈蟒身剧烈翻腾,终是支撑不住,缓缓向那黑湖深处沉去。
哈利在旁看得真切,又是心惊又是恼怒,欲要开口问讯,却又半个字也吐不出。
他心知纳吉尼遭此重创,亟需暂歇回元,当下把心一横,纵身便向湖面疾冲,欲要替她抵挡几重劫,争得片刻喘息之机。
正奋力上潜之际,七重雷劫已裂水而至,其势更疾。
眼见紫电耀目,哈利急掣魔杖。方欲念咒,却呛入满口湖水,只见一连串气泡「咕噜噜」翻涌。
正是危急时刻,好一根巨柱也似的触手自深水里猛然探出,竟比纳吉尼还要粗壮数分。
但见那触手横在哈利身前,将这道紫雷尽数卷住。
闻得「喀嚓」一声闷响,触手登时四分五裂,焦黑如炭。
哈利觑见触手上碗口大的吸盘,心下便明悟,乃是黑湖里那千年巨乌贼舍身相救。
他当即朝那触手缩回处拱手三揖,不敢耽搁,双足奋力蹬水,双脚翻涌如飞。
刚探出水面换得一口生气,八重雷劫早破云而至,直似毒蛇吐信。
哈利在水下憋得满腔火起,此刻尽数迸发。他猛将魔杖望空一甩,口中霹雳爆喝。
「极·阿瓦达索命!」
好一道惨绿幽光自杖尖喷薄,照彻整座黑湖,映的邓布利多与斯内普两个面上碧油油。
那八重雷劫自九霄直坠而下,一紫一绿两道光华当空绞杀,恰似双龙夺珠。
哈利咬碎钢牙,额上青筋虬结,竟将魔杖生生抵住,硬将那道雷碾作万千星火。
待那遮天蔽日的雷光渐散,斯内普面色阴晴不定,冷道:「现在你还觉得和波特无关吗?」
哈利正自喘息未定,猝然间九重雷劫终临,竟贴着他身子掠过,直贯水底而去。
他心头一惊,急翻身扎入水中。但见墨绿深潭中紫光暴绽,随即万籁俱寂。
这疤面郎忙不迭潜至湖底,触目所见唯见百丈坑陷,周遭岩石尽成焦土,那里还有纳吉尼半点形骸?
只余些残鳞碎甲混在血泥之中,竟是教这九重雷劫轰得形神俱灭。
哈利见这景象,登时悲从中来,心中泣血道:姐姐,你死得好惨!怎落得个尸骨无存!
正待俯身往那深坑中收拾残骸,忽觉肩头被人轻轻一点。
急回首望去,不由得双目圆睁。
啊呀!那水里静悬的,不是纳吉尼又是那个!
但见她身披一袭水波凝就的衣裙,流光潋滟,便是蓬莱仙子的霓裳也比不得这般异彩。
满头乌发如云霞漫卷,额前生着一对青玉似的角,枝权俨然。
原先教雷劈碎的眸子,如今竟又完好如初,瞳中金光流转,隐现不定。
这般派头,便是月宫里的嫦娥,天庭里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哩。
哈利见纳吉尼安然渡劫,心中欢喜难言,满腹贺词皆因身在水中不得吐露。
纳吉尼似是看破他心思,掩唇轻笑,素手轻扬,霎时间黑湖波涛如帷帐般向两侧分去,竟在湖心现出十丈宽的乾爽地界来。
那些个鱼虾自在沙石间蹦跳,丈长水草如绸缎委地。
哈利纵身冲破水帘,稳落在这湖底空处,仰天长笑三声,抱拳朗声道:「恭贺姐姐今日走水化蛟,百年苦修终得正果!」
纳吉尼仙袂飘飘落于实地,水纹无风自动。她莞尔轻摇蝽首,「不,哈利,应该是我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只是一条萦绕在禁林里的蟒蛇。」
哈利却未应声,只蹙眉细观,但见纳吉尼眸中虽含金光,却失却往日温润神采,恍若秋水无波。
他迟疑片刻方道:「姐姐这双眸子————莫非不见天光了麽?」
「啊,没错,你可真敏锐。」纳吉尼坦然颔首道:「这双眼睛是我在化蛟的时候一起长出来的。」
「我能看见的只有灵魂。」
说罢,又以白素纤指点向哈利额上疤痕,空蒙金眸似有涟漪微动,唇间喃喃道:「我看见了——伏地魔寄宿在你身体里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