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疤面郎三问穿越事
书接上回,哈利忽闻有人唤他名姓,惊得脊梁骨一蹿。急回身时,早掣出魔杖在手,直指前方。
定睛看处,却不知那株空心树旁何时立一条汉。但见:
须发乱如草,满面风霜烙。破袍东挂西又吊,遮盖不住胸膛糙。麻鞋踏烂泥,踉跄步颠倒。纵是落魄形如鬼,双目灼灼寒光飙。
哈利见他竟识得自家姓名,又能施展定住光阴的大手段,心下暗忖道:
这位莫不是应了萨拉查哥哥所言,便是那日日遭天劫劈打的大能麽?
念头虽转至此处,手中魔杖却不敢低半分,唯恐是伏地魔那厮设伏布下的罗网来。
他又侧首低唤了几声萨拉查,却不曾听得回话,方知那厮亦同罗恩,赫敏一般,俱各生生钉在光阴里。
哈利当下将魔杖斜横胸前,口中疑道:「你这汉子如何晓得洒家名姓?又怎地偏在此处候着?」
那汉子闻言却不急,脸上挂起些松散笑意来,「当然是算出来的了。」
「不过只是一些掐指演算的皮毛相术而已,不值一提。」
哈利听得这般言语,却仍放心不下。
那汉子见他紧绷如弦,径自一屁股跌坐在地,拍着旁侧泥土地,笑道:「郎君,坐吧,难道你不想和我聊一聊吗?」
「我猜萨拉查这些年一定吊足了你的胃口吧?」
听得「萨拉查」这名,哈利这心方才落进肚里,确信此番是寻着正主无疑了。
哈利忙按下胸中激荡,将魔杖插回腰里,就地盘腿坐下,抱拳唱个喏道:「小子哈利·詹姆·波特,在此见过先生。」
那汉子也只随意抬了抬手,算是还礼,「叫我袁天罡就好。」
这名儿甫一入耳,哈利瞳仁骤然缩作针尖,直挺挺跳将起来,失声叫道:「啊呀!洒家这两只耳朵可不曾听错麽?先生真个是那唐时推演《推背图》,断尽天下兴衰的袁相士?」
看官且听端详:这《推背图》原是唐太宗李世民教请袁天罡,李淳风两个精通天文相术的大宗师,依着大唐国运龙气推演而成。
袁,李二人本非凡俗,又借了大唐气运,竟一路推演至两千年后江山格局,日月升沉。
往昔在冀州时,哈利曾听公孙胜尊师罗真人提及此书。真人叹道:「此书虽是人撰,却夺了造化之秘,问世便遭天妒,雷火交加七七四十九日。」
后因袁,李二人相继羽化,这《推背图》也失了踪迹。那赵匡胤夺得天下时也曾发皇榜,遣禁军遍搜四海,终究渺茫不可得。
哈利心下暗忖:此地古时属东罗马帝国疆界,那唐朝与西域诸邦本有商路相连。
想来这袁天罡自泄了天机后,为避天道诛伐,便一路西行遁走,方才辗转至这阿尔巴尼亚森林深处。
那袁天罡见哈利听过自家名姓便呆怔不作声了,面上浮起三分不耐,将手一摆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你是谁。」
哈利闻言,眉头锁成个川字,狐疑道:「洒家是甚人?」
袁天罡却不睬他,自顾自低垂了头,从地上信手拈起两颗石子把玩,头也不抬道:「有问题就有人琢磨,有人琢磨就有人问,有人问就有人说答案。」
「好好琢磨吧,我最多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哈利听得此言,心下越发困惑不解,不由抱拳道:「先生这话好教俺费解。你是经年累月吃天谴且毫发无损的好汉,怎地反倒只能容俺问三件事?」
「因为我被均衡律盯上了,用了特殊的手段才一直苟延残喘到今天。」
「承受你三个问题,大概就是极限了。」
话音甫落,天地骤变。
原是墨黑天穹却教紫晕浸透,直将整座阿尔巴尼亚森林射如昼日。枯枝败叶,嶙峋怪石,俱染的紫芒芒。
紧着又听得霹雳轰鸣,万千道紫雷自九霄降。稠密如浆泼天地,奔腾呼啸似电蟒。密林障气嗤嗤响,雷落处灼灼放毫光。端的是:紫电泼天惊神鬼,雷光摄魄透玄黄!
哈利惊得霍然起身,急掣魔杖朝罗恩,赫敏处连点两下,喝道:「盔甲护身!」
但见两道清光应声射去,直如琉璃罩般扣在二人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漫天紫雷滚滚压下,却在离地百丈处,骤然撞上道无形铁幕。
只见雷浆迸溅,紫电乱窜,却再不能落下分毫,只化作啪爆响,好似万千铜豆在铁锅里翻炒。
这般光景足足续了一炷香工夫,雷声方渐次稀落。
待得末缕紫电散尽,袁天罡身形已虚浮许多,看觑他身时,竟隐隐透出后头的老树枯枝。
正此时,这袁天罡缓缓伸出二指,声儿也飘忽道:「还有两个问题。」
哈利闻得此言,方回过味来,肚肠里暗骂一声。
直娘贼!方才那提醒竟已算作一问!
袁天罡见他眉头拧得铁紧,又飘一句,「在问题问完之前,你有无穷无尽的时间来思考。」
这回哈利学得乖了,半声也不应他,只将身子盘腿坐稳,心底却似油锅滚水,翻来覆去煎着袁天罡的言语。
他暗自思量道:这袁天罡既说遭「均衡律」盯上了,却又不肯细说根由,莫不是因那《推背图》泄了天机,方惹来这等绵延千年的劫数?
可这厮偏将洒家送去大宋地界,却不知是甚麽缘由。
他越想越觉云雾重重,脑仁儿里发紧,恨不得立时将赫敏摇醒了商议。
奈何周遭光阴凝滞,只得强自按捺心神,又盘膝坐定,念些遍清心的经文。
待胸中焦躁渐平,复又拨起心头算盘。
如此枯坐参详两三个时辰,哈利脑中忽的灵光一闪,猛捉见一丝先前忽略的关窍来。
你道他所悟是甚?
原来前番他与刘洮商议擒拿魔法部里食死徒的法子时,刘洮口称是「因果律」。
如今袁天罡这东土的先人称之均衡,怎地后人却换个称儿叫做因果?
这念想方起,另一桩搁在心里勾当也浮将上来。
想那西方知晓此律者寥寥,恰如夜游人捂灯烛般稀罕;怎奈东土却是人尽皆知,那一个都敢大谈特谈。端的是怪!
哈利越念越觉这「均衡律」一词重若千钧,往日竟小觑了它。
当下深吸一口气,抱拳正色道:「敢问先生,这均衡律究竟是甚麽?」
袁天罡摇了一摇头,叹道:「这个问题实在太大太大,没有办法从旁人口中得知,你必须自己去悟。」
「如果我现在说了,不只是你,整个东欧的人都要死,没有一个能幸免。」
「我只能告诉你,是这个世界的根本。」
话音未落,九天雷云早如巨釜倾翻,紫巍巍雷光凝作天河倒灌之势,轰然浇落在屏障上。
只这一击,袁天罡倏然透明,竟比霍格沃茨那些个幽灵还要淡薄几分,连他身后老树的纹理都透得清楚。
待雷声暂歇,他勉力竖起一根食指,气若游丝道:「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哈利却早顾不得这些,霍然起身在原地踱起步来,靴底踏得碎石沙沙作响,心里头惊涛骇浪。
直娘贼!这劳什子均衡律竟恁地凶险!只多问一句,便要百万生灵魂飞魄散!
哈利这般踱步苦思,直耗去一日一夜光阴,心中方渐有几分明悟。
他心下暗道:想来西方不曾闻均衡律之名,许是上古先贤早窥得此中凶险,故意隐去真言,免教后世妄动天机。
而东土虽代代钻研,却错将「均衡」认作「因果」,恰似南辕北辙,井中救火,纵使耗尽心血,终究摸不着那真个要命的关窍来。
想通此节,哈利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心惊不已。
哈利这般又思忖一日两夜的时候,另一桩蹊跷撞上心头。
自家穿越这桩奇事与均衡律可有甚麽干系麽?如何偏是洒家去了大宋?
当下哈利细细捋过生平特殊处,毋须多想,便知定是先知预言他乃救世主一事。
他又念道:若说因着「救世主」这谶言才教洒家去了大宋,那先知便是重中之重。
思及此处,再不迟疑,朝那袁天罡抱拳喝道:「先生容禀,那些个先知预言的本事,究竟从何处来的?」
袁天罡闻得此问,咧嘴绽出个笑来,显出几分欣赏道:「挺会抓关键问题的嘛。」
「他们预言的能力来源,和均衡律的来源在同一处。」
只一说罢,九天上雷浆如天河决堤天河,凝成百千条巨蟒,照头盖脸轰将下来。
哈利听得此言,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好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勃然大怒道:「直娘贼!这也算答话麽!」
「统共三问,倒有两个绕着弯子,全拿均衡律」三个字来搪塞!」
「洒家苦思数个日夜有甚鸟用,却不如睡一觉来的痛快!」
那袁天罡不接话头,身形已如风中秋叶般簌溃散。
先自袍袖化作点点流萤,继而眉目淡如青烟,只剩个虚蒙蒙的影儿。
将散未散之际,那残存的声气飘飘荡荡传来。
「哈利·波特,人类的未来全部肩负在你身————」
话未说尽,骤闻得林间「嗡」地炸起一片蚊蚋嘶鸣。原凝在天上的阴云也兀自翻滚,枝头枯叶亦打着旋儿落了,罗恩与赫敏两个的靴底正踏在碎石上咯吱作响。端的是:万籁俱寂时,沸反盈天刻。
哈利瞪眼直瞅这空心老树,树皮斑驳依旧,连片苔藓都不曾挪过,仿佛方才只是黄梁一梦。
这般僵立了半晌,终究俯身抓起一把枯叶,魔杖轻点使个变形咒,俱化作黄纸钱。
将纸钱塞进树洞里,点个火变尽数烧了。
那火舌头兀自在树腔里乱蹦,映得哈利面上明暗不定。
他烤火思忖道:洒家这三问倒也不算全然白费,按那袁天罡临终所言,先知预言的手段与均衡律乃是同根同源。
倘若是因着救世主的鸟预言才将洒家掷去大宋,伏地魔那贼杀才说不得也在均衡律里纠葛。
念及此处,哈利愈发躁恶,只觉胸膛里好一股戾气翻腾,恨不能立时揪出伏地魔那腌攒货,剁成肉臊子喂了诺贝塔去。
正暗自磨牙时,忽觉肩头教人一拍。那赫敏不知何时凑至身侧,奇道:「哈利?你在烧什麽?」
哈利摇头叹道:「烧些个纸钱儿,祭奠个素不相识的故人罢了。
说罢便又大踏步踏开。
罗恩与赫敏面面相觑,俱是满腹疑云,可见哈利步履生风,只得按下话头急急跟上。
才走出三五步,萨拉查忽道:「你和他见过面了?」
哈利脚步不停,哼一声道:「洒家今日方知哥哥往日为何那般谨言慎行,想是早晓得均衡律的厉害。」
「啊,我很欣慰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聪明人,如果人人都像罗伊纳那样,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哈利不接这话,只又使死亡日记寻过几处阿尔巴尼亚森林的古旧秘辛,只惜不曾找见伏地魔那厮踪迹。
待到天边翻起鱼肚白时,哈利一行与刘洮那拨人马会合。
两下里互通过信儿,刘洮听得哈利在空心树里烧纸钱祭奠,脸色登时古怪起来。
哈利虽无斩获,刘洮那厢却大有进展,只看那洛哈特眉飞色舞,指手画脚的模样便知。
不过是探得了伏地魔设伏的方位,经他那条口舌渲染,倒似亲手揪住了伏地魔一般。
哈利本欲前去看觑一番,那刘洮却劝道:「现在还是别去打草惊蛇了,如果伏地魔跑掉可就不好抓了。」
「我的看法是等到三强争霸赛的决赛时,提前来埋伏。」
哈利点头称是,笑道:「先生此言极是,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的便是这般道理哩。」
众人当即收拾行装,翻身上了诺贝塔脊背,径向霍格沃茨去了。
这火龙虽然年幼,却是个识途的,不待人指引,自展了双翼循原路折返。
风声猎猎中,洛哈特犹在龙背上抑扬顿挫,高谈阔论,唾沫星子混着晨雾飞溅,却无人应和他半句。
刘洮兀自摩挲掌中魔杖良久,冷不丁看觑哈利道:「你不是英国人吧,哈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