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宝地
陈拾安背着竹篓走在最前,温知夏、林梦秋和李婉音紧随其后。
崭新的蓝印花布围裙在她们的行走间轻摆,清脆的说笑声打破了山林的静谧。
“道士,好多鸟叫呀,都是什么鸟在叫?怎么看不到的?”
背着小竹篓的温知夏像背着书包似的,双手揪着肩带,蹦跳在陈拾安两旁。
时不时有鸟叫声响起,她就仰起小脑袋瓜循着叫声的方向看,可惜除了密密麻麻的枝叶外,啥也没见到。
“好多,春天了,鸟儿都回来筑巢了。那边……那个是画眉鸟、那个咕咕声的是斑鸠,还有噪鹛、鹊鸲、白头鹎……好多呢。”
“哇……!道士你都认得出来么?”
“那肯定啊。”
“那、那在叫‘姑姑姑父’的那个是什么鸟?”温知夏又好奇道。
“咦,不是在叫‘收麦割谷’吗?”李婉音也笑道。
“听着倒像是‘光棍好苦’。”林梦秋跟着说。
陈拾安听着好笑:“那是四声杜鹃。四声杜鹃的叫声被诠释得最多了,勤快的农人听着像‘收麦割谷’、小孩子听着像‘姑姑姑父’、惦记着找对象的未婚青年听着像‘光棍好苦’。”
听陈拾安说完,温知夏和李婉音齐齐看向林梦秋。
班长大人俏脸一红:“……一点都不准!”
肥猫儿就要闹腾多了,四人都在悠哉地聆听山林鸟叫,它在竹篓里也待不住,闻声就窜了出来,灵巧地爬到了一颗颗大树上,不一会儿就闹得整座山林鸡飞狗跳,狂刷自己回来了的存在感……
好在吃饱的黑猫儿现在也不饿,要不然就没那么大动静了,在拾墨捕猎的时候,不管是鸟雀还是山鼠,连它啥时候到了身后都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去茶园的路就不像爬山时那么辛苦了,但距离道观也有一些距离。
走了二十分钟后,李婉音问:“拾安,茶园还有多远呀?是在后山么?”
“对,很近了,再走十来分钟差不多了。”
“这么远!”温知夏感叹。
“不远啦,正常去一趟镇上,不算下山的时间,光走路也得一个多小时呢。”
“……”*3
在城里生活久了,很少这样靠腿走三四十分钟的路了,但对比起道士平日出门,动辄走三四个小时的距离而言,确实是不算远,真的很难想象他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样穷苦的生活……
“那你这些日子不在山上,茶园没打理的话,会不会长好多的杂草呀。”李婉音问。
“还好,应该长得不多,我过年回来那几天才去茶园打理过。”
这片茶园,是师父多年前亲自选定的地方。
除了道观之外,这里算得上是灵韵最为充沛的一处所在。
园中除了茶树,还种着不少师徒二人亲手种植的珍贵中草药。
但毕竟是山野间的宝地,若是疏于打理,杂草难免会肆意生长,抢夺养分和灵韵。
陈拾安还在道观时,便时常过来打理茶园与药圃,不过现在他的修为又涨了不少,再加上学过生物知识,又经过一番实验研究,对草木生长的习性有了更深的理解,便独自推演琢磨出一套除草阵法,过年回来时便将它布置在了园中。
目前这套阵法效果有限,只针对几种常见杂草,抑制它们的生长。
道理其实和农药相似,先研究各类杂草的生长习性,再针对性地防治,做到不伤茶树、不伤草药。
只不过科学界用的是各类药剂,而出身玄学界的陈拾安,用的是阵法罢了。
“道士,这些茶都是你跟师父种的呀?”
“嗯,大部分的老茶树都生了几十年了,最大的那颗普洱茶树是祖师爷种的,已经有一千两百多年了,光是树高都有十多米。”
“一、一千两百多年了?!”
“对啊,上次过年给林叔、温叔、娟姨她们的那饼普洱茶便是这颗老普洱上面采的,味道还不错吧?”
“原来茶树能活那么久……!”
“还好,一千两百多年而已,听说南云那边有颗锦绣茶王,都三千多年树龄了。”
“唐宋至今的普洱茶树……天呐……!道士你不早说!”温知夏直呼痛心。
“咋了,温叔送人了吗?”
“那倒没有,我爸当宝贝一样收着呢,你送这么好的东西给他,我肯定要跟他说清楚的呀。”
要不是这会儿手机又没了信号,温知夏恨不得立刻给老爸打个电话,好好跟他说说这茶有多珍贵,顺道再给道士脸上贴贴金。
陈拾安只是随意笑了笑:“礼无轻重,温叔他们觉得好喝就行,反正树一直长着,年年都有采摘,只是产量不多,只够自己人喝罢了。”
“那肯定了,外头买都买不到的……”
李婉音忍不住感叹。要不是陈拾安提起,她压根不知道这茶本身就已经如此珍贵,忽然觉得家里从拼多多买的茶壶,用来泡这茶简直是委屈了它,更何况还是拾安亲手加工的茶叶,这要是放到外面,绝对是天价。
一旁的林梦秋倒是没说话,只是低头抠着手机,等她把‘陈拾安过年送你的那个普洱是快两千年的茶树’这条消息发出去,看到对话框里弹出红色感叹号时,才发现手机又没信号了……
刚仨女孩还说道士过得是什么穷苦日子呢,这谁家的清贫道士能天天喝这么顶级的茶啊?!
“道士,茶园里的茶树都那么珍贵,你又说还有药草,那平时不在山里的话,会不会有别人来摘呀?”温知夏好奇道。
“不会的,除了我和师父还有肥墨,一般人是找不到路的。”
“这倒是,我都感觉快绕晕了……”
陈拾安笑了笑,没再多说。这里离迷踪阵法的范围还有一段距离,小知了自己绕晕的,可跟他没关系。
当然了,除了本地山民,不熟悉这片山林的人,想要认清路本就不是易事,再加上茶园和药圃外围布有迷踪阵,就算是熟悉此地的乡民,无意间靠近,也只会绕来绕去,最后又从另一边被‘请’出去。
连卫星啥的,也只会拍到一片山雾,里面的环境是探寻不清楚的。
小知了这次识趣地没挑事儿,反而班长大人有些来劲儿了,挺了挺小胸脯,突然插话道:
“才走这点就晕了?”
“……(▼皿▼#)!”
见这冰块精突然嚣张,温知夏咬牙切齿,却也没上她的当,打死不跟她问路。
毕竟冰块精这么自信,肯定是知道路怎么走的,才不要被她爽到。
却没想到林梦秋得寸进尺,见臭蝉避而不谈,于是更来劲儿了,接着很有自信地抬手往右边的一个方向一指,转头问陈拾安:
“我们等下是往那边走对不对?”
“……咳咳。”
陈拾安咳嗽两声,装作没听到。
林梦秋不明所以,还自信地伸出手来揪揪他的衣角:
“我问你呢。”
“……啊?班长问啥?”
“是不是往右边走。”
“……没事,跟我走就行。”
“是不是往右边走。”
“……”
见班长大人非要刨根问底,陈拾安也拿她没办法了,只好诚实地抬手,指了指左边一个方向:
“走那边。”
林梦秋:“???”
刚刚还闷声不吭的小知了,在两级反转之后,直接跳脸到了冰块精面前,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哈!林梦秋你又记错了!你到底来没来过、认不认路啊?”
“×××××!”
奇怪!奇怪!我明明记得是往右边走的!
臭道士肯定在乱带路!扣你两分!!
瞅着班长大人幽怨的小眼神,陈拾安也无辜啊。
要怪就怪师父,是他整的迷踪阵,扣师父的分还差不多……
……
穿过迷踪阵的刹那,三个女孩同时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
那眩晕并不强烈,轻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等她们下意识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穿过了一片苍翠的竹林,刚刚居然都没注意到……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仨女孩跟在陈拾安后面,沿着蜿蜒上行的小径继续前行。
空气愈发湿润清凉,混合着泥土、腐叶与某种清新草木的独特气息。
不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依山势而建的梯状茶园铺展在眼前,层层叠叠,绿浪翻滚。
茶树叶片泛着油润光泽,新抽的嫩芽在晨光里晕开鲜嫩的鹅黄与浅绿,叶尖还缀着晶莹剔透的晨露。
远眺群山,薄雾如轻纱缠绕山腰,远处峰峦叠嶂,深深浅浅的绿一直延伸到天际。
林间鸟鸣此起彼伏,更衬得山野清幽宁静。
“哇——!”
温知夏第一个惊叹出声,眼睛亮晶晶的。
“拾安,这里风景好好啊……!山里居然藏着这么开阔的一片地方!”
李婉音也满眼惊艳,即便自小长在乡间,见到这般秀美的种植园地,也由衷赞叹。
“……”
林梦秋没有出声,可脸上的讶异与她们如出一辙。
上次她和陈拾安只在附近竹林采过菌子,并未踏足茶园,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处惊艳之地。
好山,好水,好风光。
不必品尝,只看这景致,便知这里产出的茶叶定是上等好茶。
联想到方才那阵奇异的眩晕,熟读课文的温知夏忍不住笑了:“穿过竹林,突然看见这片茶园,感觉就像课本里《桃花源记》写的那样!婉音姐,你觉得呢?”
“……嗯。”林梦秋轻轻点头。
陈拾安跟老农一样,也在叉腰看着茶园。
看来此前布下的除草阵法效果显著,自过年期间整理至今也有三个月了,茶园与药园里几乎没生出多少杂草。
这次过来,正好顺手采些仍在生长的杂草样本回去,再细细研究一番,将除草阵法改良完善,让它能抑制的杂草种类更加全面。
其实这里不少所谓的‘杂草’,本就是中草药,茶园与药园里的草药,并非全是师徒二人亲手栽种,绝大多数都是野生,或是随风飘散、或是被鸟雀衔来的种子,落在这灵韵充沛的地方,自然长得格外旺盛。
等采完茶,再好好整理一番,只留下那些珍贵稀有的品种。
人心不可贪多,此地灵韵终究有限,唯有择优留存,才不会让它们互相争抢养分,不然反而糟蹋了这块宝地。
种植算是刻在国人的基因里了,身为道士的陈拾安也不例外。
简单地带仨女孩参观了茶园药园,便准备开始干活了。
“快七点了,一会儿太阳升高就热了。”
陈拾安放下竹篓,招呼她们聚拢:“来,我先教你们怎么采。”
他走到一丛茶树旁,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捏住一根带着露珠的嫩芽:“看,标准是一芽一叶初展或一芽二叶初展,像这样……”
他动作轻柔而精准,只听极细微的嗒一声轻响,嫩芽就被摘下,断面整齐。
“这样就可以了嘛?看起来好简单!”温知夏笑道。
“嗯,要用巧劲,指尖一掐就断,别用指甲硬掐伤了叶子,也别把老叶梗带下来,只采最嫩的芽尖和旁边一两片小叶……你们就以我这个为标准参考。”
“嗯嗯!!”
陈拾安示范了几次,手法流畅自然,三个女孩围着他,看得认真。
“好了,那你们先自己试试,我看看你们摘得怎么样。”
“好。”*3
采茶的活儿本就没啥技术含量,主要是细心和耐心,仨女孩学完已经是自信满满,各自撸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一截手臂来,开始学着采茶。
李婉音学得最快,她本就手巧,小时候也做过不少农活,很快掌握了要领。
姐姐纤细修长的手指在茶丛间穿梭,动作虽不及陈拾安娴熟,但摘下的芽叶标准,轻轻放入身前围裙的口袋里,再掰开来给陈拾安看。
“是这样吗,拾安?”她抬头询问,草帽下笑容温婉。
“对,婉音姐做得很好。”陈拾安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许,果然带婉音姐来是正确的选择,心灵手巧的姐姐干活又快又好呢。
见道士夸了姐姐,俩少女当然也想被夸夸啊!
温知夏性子急,一开始恨不得一把抓,结果连着老叶子也揪下来不少。
“小知了别图快,你刚上手慢慢来,这些好多老叶了。”
“啊……这样子就算是老叶了呀……我看着还觉得挺嫩呢。”
“嗯,算老叶了,不过也能喝,就是上不得精品。”
“好!那我慢慢来吧……”
林梦秋则显得有些笨拙,一副太过小心翼翼的样子,对着嫩芽儿比划了半天才敢下手。
陈拾安好奇道:“班长大胆掐就行,叶片没那么容易弄伤。”
“……不是怕弄伤。”
“那班长这么小心?”
“……怕有虫子。”
陈拾安:“……”
陈拾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一会儿才无奈道:“班长安心啦,没有虫子的。”
“……你打过药么。”
“没有的。”
“那为什么没有虫子?”
“因为有杀虫的阵法。”
“???”
听着陈拾安的话,林梦秋比他更无语的样子。
不过好在采了几颗茶树后,确实没有发现虫子,班长大人这才渐渐淡定下来,采茶的速度开始快起来了。
说是茶园,其实面积并不太大,比起产业化种植的茶园差得远了,这一块田里产出的茶叶也只够自家日常饮用,或是当作手礼送人。
有了三个苦力帮忙干基础采茶的活儿,陈拾安便去采更高级的茶叶了。
他攀上茶园外那株十多米高的千年老普洱树,专挑树顶最嫩的芽头采摘。
陈拾安每年这个时节都会来采茶制茶,不管什么品种,基本都属春茶最顶级。
做普洱茶的话,最耗功夫的还是发酵与储藏,如今新做的普洱,要放上数年才能抵达口感巅峰。
像过年时送林叔他们的,都是十五年前的茶了,那时候三岁的他,还跟着师父一起采茶、看着师父亲手制茶。
陈拾安至今仍记忆犹新。
只是时光一晃而过,今年师父不在身边,身边陪着他的人,倒是换成了三个俏丽的姑娘……
噢,肥墨也在。
陈拾安在树上往下扫了一眼——
三个女孩一人一垄,正埋头采茶。
李婉音手脚最麻利,已经采到垄头,正把围裙兜里的鲜叶倒进竹篓,准备折返采下一垄;
温知夏和林梦秋的速度半斤八两,落后姐姐好多,才走了一半路都不到。
俩少女还暗暗较着劲,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对方的进度,或是偷偷瞄一眼对方的围裙兜,比比谁采得更多……
陈拾安:“……”
都说喝茶能静心凝神,也不知道喝完俩闹腾少女采的茶,会不会反而更上火……
对了,肥墨呢?
陈拾安又目光搜寻了一圈,这才终于在某个茶园外的草堆里,看见了正在懒洋洋晒太阳的肥猫儿。
“肥墨。”
“……”
“肥墨!”
“……”
“赶紧干活了,把茶园里的杂草帮忙拔一拔,午饭不减肥,还吃鸡腿。”
“喵。”
耳朵聋了半天的肥猫儿突然听得见了,麻溜地冲到地里开始拔草。
“别偷吃茶叶啊。”
“喵……”
这破树叶子又苦又涩还起渣……
送猫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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