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异变与进化,极具反差的女王
红龙拉瑞亚飞到父亲面前,低下头颅。
他的鳞甲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在一些龙鳞碎裂的地方,血痂混着灰尘黏在伤口边缘,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父亲。」
红龙开口说道:「您亲自前来,却让您看到了一个面对怒兽需要退避的后代,很抱歉,我让您失望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有些惭愧。
伽罗斯看着他,眼里没有责备。
像是看着一个还在成长的孩子,不急着下结论。
「我在弱小之时,也曾对强敌退避三舍。」
红铁龙不疾不徐地说道。
「在塞尔荒野的时候,那里到处都是比我强的凶兽。」
「我那时候还年轻,鳞甲不够厚,爪牙不够锋利,龙炎也不够猛烈。遇到那些比我强的家伙,我掉头就走,从不犹豫。」
「后来,我有了属于自己的氏族,有了些基业。」
「但是,在招惹了强敌丶万不得已之时,我也会立即迁徙退走,带着整个氏族离开,而不是留下来逞强硬抗,领地可以再找,巢穴可以重建,但命只有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红龙身上。
「拉瑞亚,作为流淌着我血脉的后裔,你不必为失败和退避感到羞耻,活着才有机会变强,死了什么都没有。」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学过的生态位吗?」
闻言,拉瑞亚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原本有些阴郁,此刻渐渐亮了起来。
「记得。」
他说道:「每一个生物都有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在当前处境时是猎食者还是猎物,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盲目逞强不是勇敢,是愚蠢。」
「这是我从小就被教导的东西,也是我一直在用的准则。」
伽罗斯微微点头:「嗯,记得就好,这是奥拉之龙的第一课,你如今成长了很多,但我不希望你忘记。」
红龙拉瑞亚说道:「生态位理论始终在提醒我,我不会忘记它的。」
「否则,我刚才也不会当机立断准备撤退。」
他其实还可以战斗,状态不差。
身上的伤看着吓人,但都不在要害部位,体力也还够支撑一场激烈的搏杀。
换成普通红龙,这种时候是不会撤退的。
普通红龙会咆哮,会喷火,会尽情战斗,被鲜血和战斗的本能支配,直至发现自己或许会死,才会惊醒,然后考虑逃跑。
但是,这种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拉瑞亚决定撤退的时机就很好。
他是在己方防线还能维持丶自身战力还算完整的时候做出的判断。
伽罗斯若是不来,他也可以全须全尾地退走,带着主力部队有序撤离,只不过,到时候就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了,但至少,核心力量能保得住。
红铁龙望向还在冒着余烟的大地。
灰烬在风中飘散,像是黑色的雪花,落在地上又弹起来,被风吹向更远的地方。
「你其实做的不错。」
伽罗斯说道:「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没有一味退让,该打的时候打了,该守的时候守住了,但在察觉到无法改变大局后,又能毫不恋战,果断准备撤退,不错。」
听到这番话,红龙的精神舒缓了许多。
但紧接着,伽罗斯的话又令他内心一紧。
「不过,你当初向绿龙女王出卖我,拿我的喜好信息去换资源的事情,我不喜欢。」
拉瑞亚尾巴绷紧,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
他连忙开口解释:「那个,我亲爱的父亲,我是看绿龙女王倾心于您,所以才————」
伽罗斯摆了摆爪,打断他的话。
「如果还有类似的想法,至少要提前告知我。」
红龙快速点头,保证道:「您放心!下不为例,以后有任何涉及您的信息,我都会提前向您汇报,徵得您的同意之后再处理。」
伽罗斯没有再看他。
他张开双翼,身形上升,夜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幽暗光晕。
「奥拉的子民们。」
「你们没有溃散,没有逃跑,守住了防线,我以你们为荣。」
「准备好重建领地吧,让奥拉的龙旗,在奥罗塔拉大陆依然能舒展飞扬!」
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爆发了。
人马们举起长弓,发出悠长的战吼,食人魔捶打着胸口,发出沉闷的鼓点声,战蜥人和豺狼人将武器举到头顶.......不同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在夜空中回荡。
红龙看着那些狂热的子民,若有所思。
他在这里经营多年,和这些战士并肩作战了无数次。
他给他们发号施令,给他们分配任务,给他们提供食物和庇护。
他们听从他的命令,遵守他的纪律,为他的领地战斗。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他们的士气像现在这样高涨,从来没有哪一刻,他们的眼睛里像现在这样放着光。
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区别。
自己给他们的,是命令,是纪律,是生存。
父亲给他们的,是信仰。
随后,人群渐渐散去,战士们在头目的带领下开始清理战场丶重建防线,有些伤兵被抬到后方,接受简单的治疗。有些战士在清点武器和装备,统计损耗。
整个营地虽然经历了大战,但秩序井然。
拉瑞亚落在地面上,收拢双翼。
与此同时,他的两个子嗣从不同方向走来。
绿龙塔伦莎走在最前面。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眼睛直直地盯着伽罗斯,瞳孔里倒映着那道庞大的身影。
「祖父————」
她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深深低下头颅。
「塔伦莎·伊格纳斯,向您致敬。」
绿龙尽量压下心中的兴奋,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伽罗斯低下头,看着她。
这头年轻的绿龙体型健壮,鳞片上的红莲纹理格外醒目,肌肉的线条透过厚重的鳞甲也能看清。
「塔伦莎————」
伽罗斯微微点头,目光在她的红莲纹理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身上的红莲纹,是我传下来的。」
「不要辜负这份天赋。」
绿龙的身体微微一震,红莲纹微微亮起:「这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责任。」
「我从小听着您的故事长大,您的每一次战斗,每一个决策,我都记得,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亲眼见到您,亲口向您表达我的敬仰,今天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这时,另外一头红龙也走上前来。
他的体型比塔伦莎稍大一点,鳞色鲜红,上面也有红莲纹理存在,但比塔伦莎的要淡一些。
他是拉瑞亚的另一个子嗣,同样继承了红莲特质。
「祖父,我和塔伦莎一样,向您致敬。」
「我听父亲讲过您的很多事,以您为荣,父亲经常跟我们说起您在亚特兰大陆的事迹,说您是怎么从一个普通的红龙巨龙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我一直把这些故事记在心里,把它们当成自己的榜样。」
伽罗斯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孙辈身上都停留了一会儿。
「你们的敬仰,我收到了。」
「不过,敬仰不是挂在嘴上的东西,如果真的以我为荣,就用行动来证明,这才是对我最好的敬仰。」
他说完,目光从两个孙辈身上扫过,又落在拉瑞亚身上。
拉瑞亚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
他的鳞片上也有红莲纹理,那些纹理清晰可见,像是烙铁印上去的,比两个子嗣清晰多了。
伽罗斯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
「我进化出的天赋特质,应该是能够稳定地遗传扩散。」
他心想道。
这其实很罕见。
龙族里面不缺乏异体龙。有些龙会因为特殊的际遇或者血脉变异,进化出不同于普通同类的天赋特质。
这些特质往往很强大,让异体龙在同族中脱颖而出。
不过,那些异体天赋往往只属于第一代,很难遗传下去。
异体龙的后代,大多数都会回归普通,失去父辈的特殊能力,这也就导致了,异体龙虽然往往比正常龙类更强悍,但终究是个例,成不了族群。
但是,伽罗斯不同。
继承了他特质的后代正在开枝散叶。
拉瑞亚是第一代,塔伦莎和那头年轻的红龙是第二代。
他的第二代子嗣已经在接近成年,他们的实力远超同龄的普通巨龙。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长大,会繁衍,会有自己的后代,他们会把自己的血脉继续传递下去,把红莲纹理继续遗传下去。
第三代,第四代————
这些巨龙后代会继承他的天赋,继承他的血脉,甚至在未来,继承他的名字作为姓氏。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假以时日,若是没有太多意外,在遥远的未来,奥拉之龙或许将演变成一支相当强大的族群,超越现在的五色龙丶金属龙丶宝石龙等主类龙。
此时,暮色正在褪去。
夜幕从地平线的另一端缓缓升起,远处的山脉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像是被墨水晕开的线条。
风呼啸而来,里面裹挟着隐隐约约的怒吼咆哮声。
「拉瑞亚。」
「在。」
「这里的事,你继续处理,至于盘踞在附近的怒兽群,我会解决,它们不会再来了。」
拉瑞亚低下头:「是,父亲。」
说完,他又抬起头补充道:「我知道周围怒兽群的位置,我可以给您指出来,这样您就不用花时间去找了。」
伽罗斯微微摇头,目视远方。
「不需要,我已经看到它们了。」
他的真实之眼里泛起群星似的光芒,像是把整个星空都装进了眼睛里。
这种光芒穿透了所有阻碍,山峦丶树林丶岩石丶洞穴.......一切都无法阻挡他的视线,将周围怒兽群的分布尽收眼底。
伽罗斯若是愿意,其实已经可以隔空将这些怒兽目击杀死。
他只需要锁定它们的位置,就能让烈焰花朵在大地上的不同位置同时盛开,一朵接一朵,像是一场盛大的焰火表演。
不过,考虑到癫火会消散,他没有这样做。
他需要亲自到场,需要靠近那些灰烬,才能把癫火重新收回来,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以他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所有怒兽群清理乾净。
话音落下的同时,伽罗斯利爪一撕,凭空撕裂出空间裂隙。
他没有多说什么,两翼轻挥,钻进裂隙,消失不见。
「祖父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绿龙塔伦莎与年轻的红龙望向已经愈合的裂隙位置,低声说道。
拉瑞亚没有回头,问道:「哪样?」
绿龙想了想,目露崇拜之色,说道:「就像这样,雷厉风行,威严伟岸,说走就走,说做就做,不拖泥带水,不犹豫不决,像是巨龙中的巨龙,皇帝中的皇帝。」
听到这样的形容,拉瑞亚哑然失笑。
「嗯,一直都是这样。」
另一边,红铁龙撕裂夜幕,从裂隙中钻出。
脚下是一片山谷。
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大地上,照出那些正在蠕动嘶吼的黑影。
怒兽们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一盏盏鬼火。
它们张开嘴,露出参差的獠牙,唾液从齿缝间滴落,发出低沉的咆哮。
有些体型较大的怒兽甚至站了起来,朝着天空中的伽罗斯挥舞爪子,像是在挑衅。
伽罗斯低下头,目光扫过大地。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目之所及,烈焰再次凭空升起,像是一朵朵在黑暗中盛放的花。
怒兽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纷纷化作灰烬,血肉丶骨骼丶鳞甲,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燃烧殆尽。
风从山谷间吹过,将那些灰烬卷起,扬向夜空。
伽罗斯伸出龙爪,故技重施。
无形的火焰从灰烬中升起,丝丝缕缕,朝着他的爪心汇聚,然后融入他的身体,与他的癫火融为一体。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然后,睁开,再次撕开空间。
下一处,是一片丘陵地区。
怒兽们在这里聚集,比山谷里的更多。
它们散布在丘陵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山坡上,有的在山谷里,有的藏在洞穴中。
伽罗斯悬停在半空中,目光扫过整个区域。
一朵,两朵,十朵,百朵————无数烈焰之花同时盛放,将整个丘陵地区照得亮如白昼。
怒兽们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然后化为灰烬。
癫火从灰烬中升起,被他吞食,融入体内。
伽罗斯重复着这个过程。
一片又一片,一群又一群。
他穿过森林,越过河流,飞过平原。
每到一处,都会带来毁灭和死亡,但他的目标很明确,只杀怒兽。
数万平方公里范围内的怒兽群,被他清理得乾乾净净。
那些曾经成群结队的怒兽,此刻都已经化作了灰烬,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零零散散的个体,不成规模,构不成威胁。
伽罗斯悬停在一座山巅上,收拢双翼。
他的动作很快。
从离开拉瑞亚的营地到现在,一夜还没过。
目睹他恣意杀戮的智慧生物,或许会将这视为一种残忍,但伽罗斯自己觉得,这很高效。
在亚特兰的时候,他没这样干过。
一方面,他对无意义的屠杀无感。
杀那些没有威胁丶没有敌意的生物,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另一方面,这种大规模的屠杀往往会给自己引来严重的后果。
但在奥罗塔拉————杀戮毁灭这些怒兽,却不需要有太多负担。
「在奥罗塔拉大陆席卷的狂怒诅咒,对我而言,反而是补品。」
红铁龙精神微振,心中想道。
这次苏醒,达到冠位的时候,伽罗斯就明显感到,癫火的存在感弱了很多。
它有些跟不上自己的进步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原本很合身,但自己长高了丶变壮了,衣服就显得紧绷和局促。
实际上,癫火具备成长性。
它会随着宿主的强大而愈发旺盛。
宿主越强,癫火就越旺,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正向的关联。
奥罗塔拉的研究者们能确定这一点,他们做过大量的观察和实验,记录过无数感染者的数据。
伽罗斯本身也能感受到,在他还不是传奇的时候,癫火给他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
但是,由于在彻底掌控癫火之前,他将其视为一种潜在的隐患,担心它会失控,出现不可知的后果,所以主要对它采取了抑制和约束的策略,而非放任其燃烧。
这导致了,癫火的茁壮速度跟不上他。
虽然后来伽罗斯完美掌控了癫火,不再限制它,但是因为之前发育不良,他的癫火和自身始终有些不适配,跟不上他现有的档次。
但就在刚才,伽罗斯的癫火壮大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变化。
「癫火壮大,怒气转化成力量的比例变多,累积怒气的速度更快,怒气值上限也更高,甚至,它壮大到某个临界值后,还有着超速再生自愈的效果。」
伽罗斯心想道。
这些变化是渐进式的,但效果很显着。
同样的怒气,现在能转化成更多的力量,同样的时间,现在能累积更多的怒气。
另外,癫火在他身上还没有表现出再生效果。
这一点他早就注意到了。
根据瑟萝尔所说,以及一些他自己收集的情报,可以确定的是,那些感染了癫火的怒兽,在冠位或天命层次的,往往能表现出相当变态的超速再生自愈。
不过,这还是其次。
伽罗斯自己就有快速再生,而且以他作为不死生命的特性形式,癫火的超速再生对他其实没有质变,再多一个超速再生,也不过是多了一层保险而已。
「最关键的是,癫火具备某种异变之力。」
他心想道。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凡是感染癫火的生物,都会发生一些不受控制的异变,令其形态变得没那么协调,但会比原先更凶残,更具攻击性。
有些会长出额外的肢体,有些会生出奇怪的鳞甲,有些会改变身体的结构和比例。
这些异变往往很丑陋,很扭曲,但不可否认的是,感染者在异变之后确实变强了。
这一点,早已被完全证实。
伽罗斯自己身上没有发生过明显异变。
他的外形一直很稳定,没有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形态变化。
但他仔细审视自身状态后,心中清楚,这是因为他本身的适应进化,要强于他癫火的异变,将癫火异变压制了。
他适应进化的优先级更高,所以癫火的异变力量无法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或者说他也异变过。
只不过,他的异变被适应纠正成了更适配自己的变化,看不出来。
也许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微小的异变,但这些改变都被适应进化引导到了最优化丶最合理的方向。
「异变,是一种不确定的进化,它和我的适应进化,其实都属于进化范畴,但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现在的问题是,它能否为我所用?」
「比如,将适应和异变结合,从中把控平衡点,令其往好的方向进化。」
伽罗斯思绪如电,心中想道。
适应进化和癫火异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它们的底层逻辑不同,作用方式不同,最终呈现的效果也不同。
把它们结合在一起,并不容易。
但他觉得值得一试。
而这,也是他执着于要来奥罗塔拉的最重要原因。
他希望能发掘癫火的异变力量,以此补全自身的进化天赋,令其变得更强大。
「目前,能产生异变的,都是感染极其严重,而且本身很强的生物。」
「我本身够格,但我的癫火受到过长时间压制,没到这种程度。」
「好在,我可以吞食其他癫火,壮大自己。」
红铁龙望着地面上的余烬,目光微眯。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起码要尝试一下,掌握癫火所具备的异变进化力量,他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能成功,这对他将是一次本质上的影响。
而像他这样大规模猎杀怒兽,需要认真考虑的,是或许存在于深空里的荒神O
红铁龙抬起头,望向夜空。
两颗月亮高悬在天际。
其中有一颗,闪耀无比,而且十分巨大,挂在天幕上像是触手可及,那是瑙西尔的精灵之月,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
在它的月光照耀下,伽罗斯心中会隐隐泛起一种不安。
不是因为被其锁定,或者针对了。
是因为,他知道这精灵之月有着重创甚至杀死不朽者的力量,看似美丽,实则是极其危险的东西。
巨龙的目光越过月亮,望向群星。
「癫火的异变权能,有大概率是源自某个藏在深空里的荒神。」
「我这样掠夺癫火,会不会引起其注意?」
伽罗斯又是一阵不安。
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便将不安感压下。
「如果真的是荒神,绝对不敢随意显露真身。」
「贝尔纳多的神权信仰虽然不浓厚,但也不是不存在。荒神要是暴露自身,立即就会引起神灵的重视,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不会容忍一个荒神在他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诸多位面与世界的真正主宰,是诸神。
原初荒神已经是过去式了。
原初战争失败后,他们基本上只能苟延残喘,躲在那些诸神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里,不敢随意在神灵的视野范围里露面。
神灵也许不介意他们活着,但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出来捣乱。
夜风从红铁龙身边掠过,带着灰烬的气息。
伽罗斯感受着体内的癫火。
它壮大了很多,不再是他刚苏醒时萎靡不振的样子。
「扩大范围,一鼓作气地继续壮大癫火?」
伽罗斯想了想,微微摇头。
他的癫火吞食了太多,需要时间消化,让新吞食的癫火与他的癫火彻底融合,变成真正属于他的力量。
要是短时间内吞食太多,癫火也许会再次失控。
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久后,红龙拉瑞亚的领地,防线中央。
空间在拉瑞亚面前裂开。
伽罗斯从裂隙中走出,收拢双翼,落在地表。
拉瑞亚看到父亲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您回来了。」
他说道。
伽罗斯微微领首:「怒兽群清理得差不多了,数万平方公里之内,大规模的兽群已经被清除乾净,只剩下一些零散的,不成气候,构不成威胁。」
一夜都没到的时间,就做到这样的事情,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不过,拉瑞亚没有感到意外。
赤帝苍星亲自出手,除非是那些知名的强大怒兽,否则,其他的都不堪一击。
「我会安排人手,定期巡逻,清理那些零散的怒兽。」
「不会让它们再次聚集。」
拉瑞亚认真地说道。
被狂怒诅咒感染的目标,不止会变得暴戾,同时,生殖与繁衍的欲望,以及相应的功能,都会极强。
虽然现在被大规模清理了,但要是不留神,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怒潮重新诞生。
若是仅仅令感染者愤怒,狂怒诅咒也无法席卷奥罗塔拉。
伽罗斯点了点头,说道:「你暂时无需为怒兽潮困扰了,先专心发展领地,稳固根基。」
红龙垂下头颅,说道:「是,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伽罗斯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去绿野王国一趟。」
闻言,红龙咧嘴笑了笑。
他想说什么,但刚抬头,和伽罗斯一对视,就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夜幕逐渐褪去了,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从地平线下涌上来,将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伽罗斯这次没有直接撕开裂隙。
他挥舞双翼,飞上高空。
他没有直线飞向绿野王国,绕了一些路。
这不是出于谨慎,是出于好奇。
奥罗塔拉大陆对他而言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他听过无数关于它的消息,兽人与精灵的战争,狂怒诅咒的肆虐,瑙西尔帝国的精灵之月,还有那些被战火和诅咒双重摧残的土地。
但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现在,他想要亲眼瞧瞧。
巨龙在云层之中翱翔,收敛了气息,又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隐匿术,气息被压缩到最低。
除此之外,也没有太多其他遮掩。
伽罗斯不想搞得像是在做贼一样,只是不想被太多人注意到,仅此而已。
太阳刚刚升起时,他飞越一块荒原。
这里没有生机,只有被烧焦的土地和纵横交错的沟壑。
沟壑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泥土,是乾涸的血,兽人和精灵的尸体散落在荒原各处,有的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还很新鲜,伤口处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丶
秃鹫在低空盘旋,偶尔俯冲下去,撕下一块腐肉,又匆匆飞走。
荒原中央,一队兽人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把精灵的尸体堆在一起,堆成一个很高的尸堆,然后浇上油,点燃。
火焰升腾起来,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皮肉的味道,兽人们围着火堆欢呼,挥舞着手中的战斧,像是在庆祝什么节日,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更远处,精灵的残军正在撤退。
他们排成一条细长的线,沿着荒原的边缘向森林方向移动,队伍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伽罗斯从高空掠过,没有停留,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
不久后,他来到一条江河上空。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河水是浑浊的黄色,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碎木,翻滚着丶咆哮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河岸两侧,兽人和精灵正在对峙。
兽人占据了北岸。
他们在河滩上筑起了简易的工事,用石块和木头垒成矮墙,兽人士兵们蹲在矮墙后面,手里握着战斧和长矛,眼睛死死地盯着对岸。
精灵占据了南岸。
他们的阵地更加规整,士兵们穿着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的面容英俊却冷漠,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时,一些兽人被押着来到河岸。
精灵们望着对面的兽人,手起刀落。
头颅滚滚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河岸。
一个接一个的兽人被砍头,他们的尸体倒在河边,被河水冲走,整个过程中,精灵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在故事里本应优雅美丽的精灵,同样也有铁血的一面。
伽罗斯掠过,依旧没有停留。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一座被狂怒诅咒摧毁的城镇,出现在巨龙的视野里。
城镇建在山谷里,曾经应该很繁华。
从残留的痕迹来看,街道两旁应该有商铺丶酒馆丶旅店,还有一座不算小的神殿。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房屋被烧毁,墙壁倒塌,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烧焦的木板,到处都是。
伽罗斯收回了目光。
越过一条山脉之后,地貌开始变化。
荒原和焦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森林。
森林的树冠连成一片,像一床绿色的棉被覆盖在大地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溪流从森林中穿过,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这里的空气也变了,混着泥土的湿润和野花的甜香,呼吸起来很舒服,让人感觉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此地,已经是绿野王国的领土范围。
这是一个建立在森林之中丶与自然共存的王国。
它有一座座城池坐落在繁茂的森林之中,每一座城池都和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看起来像是从森林里长出来的,整体的领土规模比不上现在的奥拉,比较类似于奥拉刚统合罗马尼亚平原的时期,还在发展中,但已经有了不错的基础。
伽罗斯继续向前。
正午时分,阳光最浓烈的时候,他抵达了绿野王国的王都,翡翠王城。
说是王城,它其实更像是一座与森林共生的建筑群,它的设计参考了瑙西尔帝国的城池风格,但又有自己的特色。
城墙是用活的树木编织而成的。
树干粗壮,树根深深扎入地下,树枝互相缠绕,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这些树木都是活的,它们会生长,会变化,会自我修复,如果有人破坏了城墙,树木会慢慢长回来,填补缺口。
城门是两棵巨树的树干自然弯曲形成的拱门,形状优美。
拱门上方悬挂着一面旗帜,旗上绣着一条翠绿色的巨龙,盘踞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上,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就能看到。
此时,伽罗斯已经化作了人形,来到了翡翠王城之内。
他的人形态高大健壮,面容冷峻,气质沉稳,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很强丶很可怕的感觉。
不过,周围人对他视若无睹,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是一个法术的效果。
暗示术。
受到他暗示术的影响,周围行人只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过客,不值得注意的路人。
伽罗斯不擅长战斗类的魔法,但像隐匿术丶清洁术丶暗示术之类的法术,零零总总学了不少。
这些法术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但在日常使用中很实用,能省去很多麻烦。
他在翡翠王国的街道上漫步着,像是一个普通的旅客。
街道很宽,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很乾净。
两旁的店铺很多,卖各种东西的都有,武器丶盔甲丶魔法材料丶食物丶酒水丶衣物————应有尽有。
但还没过多久,周围的行人忽然停下了。
他们像是中了某种更强大的暗示术,身体僵直,眼神空洞,然后整齐划一地转身,朝着远离伽罗斯的方向走去。
很快的,整条街道就空了。
伽罗斯停留在原地,等待着。
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
不重,不轻,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道身影从街角转出来,朝着他走来。
瑟萝尔。
她的长发盘在头顶,用一枚翡翠发簪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皮肤很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王冠,王冠是银白色的,镶嵌着翠绿的宝石,折射出美丽的光芒。
她穿着一袭深绿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边缘绣着金色的藤蔓花纹。
瑟萝尔不急不缓地举步。
脚下一双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高跟鞋,鞋跟纤巧,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冽的脆响。
她的面容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完全不同了。
在梦境里,她是慵懒的丶俏皮的丶带着一丝狡黠的。
此刻,她是高贵的丶威严的丶不容侵犯的,女王气场凝如实质,她的每一个动作丶每一个眼神都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不敢亲近。
这位绿野女王在伽罗斯面前停下,距离不到十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伽罗斯,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个犯了罪的臣民。
「擅闯绿野王国,来自亚特兰的奥拉红皇帝,你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瑟萝尔目光冷漠,说道。
「惩罚?」
伽罗斯问道,语气同样冷冽。
「什么惩罚?」
「比如————」
绿野女王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把你变成一只青蛙,关在我的监牢里,日夜侮辱。」
她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伽罗斯垂下双臂。
他同样露出严肃的面容,冷冽道:「你听起来像是胜券在握,很有自信,那么,来吧。我会在你的王国,当着你子民的面,击败你,让你品尝前所未有的耻辱。」
瑟萝尔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直视着伽罗斯的双目,毫不退让。
「那就来吧!」
她冷漠说道。
两者的气息节节攀升,变得危险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两人身上扩散开来,压迫着周围的一切。
大战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望着严肃的红皇帝,瑟萝尔脸上的冰雪消融,噗嗤一笑。
「哈哈,伽罗斯,你那么配合我吗?」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翘得老高,王冠在她头顶轻轻晃动,身上那种高冷的女王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伽罗斯也笑了笑。
「既然来了,那就入乡随俗,我不介意陪你消遣一下。」
他说道。
瑟萝尔露出笑容,恢复了如活泼少女的样子。
她走上前,自然挽住伽罗斯的手臂,身体靠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森林里的花香,又像是清晨的露水。
「走吧,我带你逛逛。」
她说道。
伽罗斯抬起另一只手,环住了绿野女王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裙子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很舒服,绿野女王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微微泛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一阵梦幻般的光芒亮起。
瑟萝尔低声说:「我先变回之前的样子。」
说着,她女王般的装束随着光芒闪烁,变得有些虚幻,那些华丽的王冠丶长裙丶水晶鞋,都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失一样。
伽罗斯打断了她,目光扫过瑟萝尔的王冠与华裙。
「不,这样更好。」
他说道。
瑟萝尔莞尔一笑,说道:「雄龙的征服欲呐————行吧,那就如你所愿,满足你了。」
话音落下,她的表情再次恢复清冷,看上去高高在上,高贵而不可侵犯,但她的身体依然靠在伽罗斯身上,看上去极具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