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大师的馀裕
夜幕降临，坐落在海畔的塞纳城并未入眠。
反而在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中，焕发出独属于夜晚的活力。
街道两旁，防风油灯映照出温暖光晕，徐徐的海风带来了酒馆的喧闹声和烤鱼的香气。
水手们勾肩搭背地唱着跑调的歌谣，冒险者们则聚在一块儿交流吹嘘着冒险见闻。
高斯四人走街串巷，最终选定了一家看起来人气颇旺的，名为「海妖之歌」的酒馆「总感觉这个酒馆的名字一言难尽啊.....
高斯的目光从一旁的招牌上离开。
这个世界同样存在看海妖以其歌声诱惑航海者触礁的故事。
而且和前世不同，这些故事可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一个个航海者的血泪教训。
可高斯看店里船长，大副，水手打扮的人偏偏数量还不少。
既然靠海吃饭的人都不在乎，他们这些活跃在大陆上的冒险者就更加没有忌讳了。
高斯等人来到了塞纳城，自然会在这里待一小段时间，考察一下周围的怪物分布和委托情况，但高斯暂时没有下海的打算。
虽然来都来了，不往大海探索一番，未免有白来一趟的感觉。
但下海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他们小队除了瑟兰杜尔对航海有一定了解外，其馀包括高斯在内的三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哪怕不谈经验，他们也缺乏相应的工具，人员配置等等。
当然他们可以搭乘其他船只，前往一些特殊海域或者海岛，但那样终究是受制于人，行动不便。
况且大海和陆地不同，变数太多，茫茫汪洋之上，若是遇到心怀回测的船家，又或者是遭遇海难，处境会比陆地上危险得多。
走进酒馆内。
简单询问，刚好还剩下几间包厢，由于等会儿有正事要谈，这次高斯没有选择在鱼龙混杂的大厅。
走进包厢，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大半，四人围桌坐下，一位系着围裙的侍者很快拿着菜单走了进来。
「几位冒险者大人，想来点什麽？咱们『海妖之歌」的海鲜，可是塞纳港最新鲜的，很多渔船都是直接靠岸就往这儿送！」
侍者热情地介绍着，语气里带着海港人特有的自豪。
而且从他话里话外的语气，似乎也看出了四人是刚来到塞纳城不久。
菜单琳琅满目。
和内地酒馆的菜品不同，这里最多的是海鲜。
鱼获拼盘，招牌浓汤「海神之吻」，蒜香黄油焗巨螯虾，油炸闪电鱼，海藻沙拉，海苔面包.
来到陌生的地方，不同地域催生出来的美食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
「大家看看想吃什麽？」高斯将菜单交给同伴。
实力强大后的高斯小队，早已实现了肉类自由，点菜的时候也不用顾虑太多。
几人商量着点了一桌菜，叫了一壶椰汁和海味薄荷水后。
饭桌上暂时陷入了沉寂。
高斯注意到，自从今晚碰头开始，影就几次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咳咳。」高斯轻咳一声。
「这次黑牙部族的委托也是顺利完成了，影，你有什麽其他打算吗？」
他看向影。
阿莉娅和瑟兰杜尔闻言也是后知后觉。
是的，这次委托结束后，临时队友影似乎就要分道扬了，没有留在队伍里的意义。
想到这里，阿莉娅眨眨眼睛，看向影。
这些天相处下来，影除了长了一副看起来不好相处的相貌外，其实人并不坏。
尤其是遭遇哥布林夜袭的那晚，在高斯正面抗住那些精英哥布林后，她和瑟兰杜尔这边也遭遇了哥布林狼骑兵的围剿，以及头顶哥布林蝙蝠骑士的威胁。
有好几次，那只在天上虎视耽的哥布林拿影没办法，盯上了她。
要不是影施展自己的影子能力，她可能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无论是她，还是瑟兰杜尔，在被锁定之前，影就对他们完成了转移，这说明对方在战斗的同时，还时时刻刻盯着所有的队友。
自那晚之后，她就知道，看起来清冷的影，其实也是一个值得依赖的队友。
结束后，她向影道谢，影只是说了一句举手之劳，并不居功。
如果..：...她能留下来的话，是不是对队伍能起到很大的帮助呢？
尤其对高斯来说，他们高斯小队的构成决定了，很多时候她提供控制和增益作用，瑟兰杜尔提供治疗和增益作用，而作为队长的高斯是这支队伍最锋利的剑，也直接承担正面敌人的绝大部分的进攻压力。
若是有影在，帮忙看着点的话，若是出现超出承受范围的攻击，她也能够第一时间把高斯从危险中转移出来吧？
那样，她也能放心多了。
想到前些天，高斯私下里和她和瑟兰杜尔聊过，提前了解他们对影的观感。
阿莉娅忽然意识到，高斯今晚聚餐的主要目的是什麽了。
至于另外一人，瑟兰杜尔则在默默喝着椰汁，分叉的舌尖探入杯子里，搅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又怀念的表情。
对队长高斯的打算安排似乎并不关心。
又或者说，他对队长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饭桌的另一头，影听到了高斯的话。
她以后的打算麽.....
她摇摇头。
「那..：：．：」高斯刚准备开口，恰在此时，低头迟疑片刻的影也刚好张开了嘴。
「你先说吧。」
「你来吧。」
两人面面相，随后又默契十足地谦让了一下。
和影乌黑亮的双瞳凝视了一阵，高斯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那就我先说。」高斯抿了抿嘴。
他虽然和阿莉娅和瑟兰杜尔沟通过关于影的看法，但和另外一个当事人影，对此却没有太多沟通。
他其实也并不清楚对方的想法。
但人和人的关系，如果一方不主动踏出一步，就不会有结果。
他迎上影的目光，语气郑重地说道。
「影，这次的委托让我们都十分认可你的能力和可靠，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在这里我想正式对你发出邀请，成为我们高斯小队的第四名正式成员。」
影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高斯顿了顿，以为她是在消化这突然的邀请，组织着语言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或许已经习惯独自一人，但还请你多考虑一下，我们不会是邀请你的队伍里最强的那个，但绝对是最值得信赖的那个。」
他的目光扫过阿莉娅和瑟兰杜尔，阿莉娅用力点头，瑟兰杜尔也微微颌首。
「当然，这只是一个邀请。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们都会尊重......
高斯还准备继续说，但影忽然冷不丁开口了。
「我，愿意加入。」
「矣？」高斯愣了一下。
他都准备说，让对方不必着急决定，可以回去后好好想两天，再来回复他。
毕竟面对一个初次合作的队伍，多思考一阵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影就立刻答应了。
「你不用回去再仔细琢磨一下吗？」高斯好心提醒。
阿莉娅刚准备鼓掌欢迎第四名成员的加入，听到高斯这麽说了，又怒其不争地转头看向他。
队长啊队长，你这又是在做些什麽？
明明就想对方加入，却还是给时间让对方冷静吗，高斯你这家伙.....
有句话叫夜长梦多，你难道就不知道吗？
影果断地摇摇头。
「不用浪费时间了。」
「虽然我习惯一个人，但....．
「和你们一起行动，感觉不坏。」
「而且，我今天原本就是为此而来的。」
「感谢让我加入你的队伍。」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向高斯等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选择了实话实说。
她这两天都在琢磨，什麽时机来开口询问高斯是否愿意招她入队。
为此罕见有些志忑。
却没想到，在她开口询问之前，高斯就已经率先发出邀请了。
「太好了！」阿莉娅开始鼓掌，亏她还为高斯会少这麽一个好帮手而担忧，却没想到这原来是双向奔赴。
另外一旁，瑟兰杜尔平静地点点头。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队长发出的邀请，真的会有冒险者不心动吗？
高斯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心中大石落地。
「欢迎加入，影。」
既然对方是经过深思熟虑，而非一时冲动，那他就放心了。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能招募到一个实力强劲，能力强大而神秘的队友，他作为队长很高兴。
而且他心中也忍不住产生一种为之自豪的感觉，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晰回忆起，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手持木矛和小盾独自迈入森林，那一刻的兴奋，不安，紧张交织在一起的心情。
那种子然一身，无依无靠，却要对抗深邃未知的孤独，让他必须要不断给自己打鸡血，鼓劲，才能让那个新人菜鸟的自己勇敢地面对即将发生的战斗。
而如今..
他扭头看向身边，微笑看着他的队友们。
他拥有了能够绝对信任的队友，某种程度来说....就和家人一样。
现在队伍还在持续壮大，迎来了影这样强大的新成员。
那份独自前行的孤独已经烟消云散了。
高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那，为我们新的高斯小队，乾杯吧。」
「乾杯！」阿莉娅兴奋举起杯子。
瑟兰杜尔沉稳举杯，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影看着都在欢迎自己的三人，也缓缓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随着一声清脆的杯壁碰撞的响声，今天的庆祝晚宴兼欢迎晚宴便正式开始。
「啊—天气不错。」
高斯伸了个懒腰。
海风吹拂着窗户的纱帘，外面艳阳高照，天空和海水同样湛蓝。
正式招募影，队伍从三人增加至四人后，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可惜，如果不是有正事的话，他还准备在旅馆里多睡会儿，彻底缓解连日奔波的疲劳下了楼后，影已经在旅馆一层大厅等他。
「影，早上好。」
「早上好。」
「服务员，要五人份的早餐，多点肉。」
【高斯队长，早上好。】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影脚下的影子轻轻活动着，和高斯打了个招呼。
【影，你昨天为什麽不把我放出来给你当顾问？你的小笨嘴很能说吗？还好，高斯也有招募你的打算，不然，哼哼..：：..你得多依靠一下我。】
莎依德絮絮叨叻，对影昨天封印她一事感到忿忿不平。
【你的都是瞎主意。】影默默回应道。
想到莎依德提供的美人计，强势宣言，投其所好的诸多策略，她心头就一阵无语，嘴角微微抽搐。
【你这丫头，真是长大了就翅膀硬了。你以前多乖啊，那时候你什麽都不懂，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你记住了。】莎依德像个老妈子一样碎碎念。
这次影倒是没有说什麽。
只是默默屏蔽了她在耳边的碎碎念。
其实莎依德除了一些不靠谱的意见外，对她还是挺好的。
快速吃完早餐。
两人向着冒险者公会方向赶去。
影要重新选择奖励。
她昨天之所以没有进行选择，就是不清楚高斯是否会接纳自己。
她当时想的是，如果高斯拒绝了自己，她迫不得已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状态，选择自然会有所不同。
高斯则是要前去公会，接受阿黛尔的单独指导。
虽然她昨天说，这几天应该都有时间，但作为冒险者，他深知没有一定确定的事情，可能来个突发情况，对方就离开了公会驻地也不一定。
反正这几日在塞纳城也没有特别安排，不如趁热打铁，将剑术彻底掌握。
而且，还能顺便过来提升一下冒险者徽章级别。
进入冒险者公会，和接待员说明情况后，很快阿黛尔就来到了两人身前。
不过这次，她身边多跟了一个同事捧着奖励清单。
影兑换奖励的事宜由其他职员负责。
她则在轻声说明情况后，便让高斯快步跟上她。
两人沿着侧边的楼梯走上三楼。
把手楼梯的卫兵显然很清楚她的身份，在她带领下，高斯没受任何阻拦就登上了只有黑铁级冒险者才能来到的公会第三层。
高斯张望了一下周围环境。
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好像和第二层也没什麽不同。
空旷的大厅周围，除了几家店铺外，就只有一些紧紧关闭着的房门。
除了工作人员外，几乎看不到什麽人。
「这里和你想像中的不一样？」阿黛尔转头看了他一眼。
「是有点。」高斯点点头。「这里，平时就这麽冷清的吗？」
他还以为能见识一些大城市的黑铁级冒险者的风采呢。
「差不多吧。」阿黛尔回应道。「黑铁级冒险者平时都很忙碌，要麽是在精进自己的技艺和能力，要麽是在完成某项委托的途中，就算来了，也是窝在房间里，除非是特殊时候，否则很少能看见大量黑铁级冒险者在公会大厅聚集。」
高斯一想也是。
一般到了黑铁级冒险者，早就确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独行侠就仍会是独自一人，而组队的人也早就确立好了各自的队伍，没有在大厅社交的必要。
「高斯，你先跟我来吧。」
看见吸引来其他工作人员的好奇目光，阿黛尔朝高斯找了找手，示意他跟上。
她推开一扇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高斯也紧随其后。
在他进入后，房门自动合上。
高斯则眼晴下意识睁大，看着阿黛尔身前的房间。
「好...好大。」
他进入房间后，第一感觉就是，这个房间大得不正常。
至少好几百平米的空间。
而以他根据一二层的大小，和第三层大厅，以及这个靠边房间的位置来看，这个房间根本不可能有这个面积。
所以进入后，一股强烈的矛盾感立刻在他脑袋里跳出来。
「你的感觉还挺敏锐的。」阿黛尔对高斯如此快的察觉到异常，露出赞许。
她脱下鞋子，走到房间中央。
她的脚下是打磨光滑的木地板，四周则摆放着大量训练用木人桩和武器架。
「这里并非普通的房间。它是公会利用空间摺叠魔法和稳固结界共同维持的一间特殊训练室。」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被『撑开」的空间泡。外部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入口，但内部通过稳定的空间魔法进行了扩展。」
「昨天，你的那个同伴兑换了生物袋对吧，原理就类似那个袋子，不过要更加复杂坚固。」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黑铁级及以上的战斗，动辄破坏力惊人，在普通训练场根本施展不开，而且维护费用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而在这里，你可以尽情施展，不用担心破坏公物...当然前提是你的力量不足以撕裂这个结界本身。」
高斯恍然大悟，不禁再次打量这个神奇空间。
难怪三楼看起来这麽冷清。
原来真正的「活动区域」都隐藏在这一扇扇不起眼的门后。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阿黛尔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挥手接触了身边无关的木人桩和武器架，随后右手一甩，随着手腕光芒一闪而过，一柄锋利尖锐的女土细剑出现在她手中。
下一刻，一股可怕的气势从她身上骤然升腾而起。
5级剑土？高斯微微眯起眼睛。
不对！
竟然是大师级剑士！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可能是林冠镇的高级理事的老先生「珠玉在前」，他总下意识觉得哪怕在塞纳城这样的大城市，偏文职工作的理事，实力也不会太强。
但没想到，这次真是小天下英雄了。
似乎通过高斯惊讶的表情猜到了高斯心中所想。
阿黛尔笑着说道。
「欢迎来到塞纳城。」
「在正式传授白集剑术之前，我想先看看你的实力。请把你掌握的所有能力，法术，技能，剑术都全力对我施展，这样才方便我后续对你进行更加深入的指导。」
阿黛尔自信说道。
「你确定吗？」高斯迟疑了一下。「我的实力可能比你想像中更强一些。」
虽然对方贵为大师级剑士，但高斯身上亦有众多手段。
他现在的实力，哪怕是他自己，都有些摸不清楚了。
「哦，我知道你已经四级了。」阿黛尔摆摆手。「而且，虽然不清楚你们具体是怎麽做到的，但既然能完成那个任务，相比你的实力也比普通四级更加强大。」
「但请对一个大师级剑士再多抱有一些信心，不会伤到我的，放心。」
虽然心中觉得高斯谨慎的模样有些滑稽，但阿黛尔还是耐心解释道。
这是来自大师级职业者的馀裕。
不过，哪怕高斯目前实力不如自己，但作为受到冒险者公会关注的「种子冒险者」，重点培养对象，高斯前途远大，她自然也不会随便轻辱。
「那，请多当心了。」高斯提醒了一下后。
将身上无关物品收进储物袋中，随后取出法袍披在身上。
白魔杖插入左大腿的卡扣上，方便随时抽出，并且贴身的白魔杖也能够给予属性和施法加成。
阿黛尔在场地中央，耐心地看着他准备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正式宣布战斗之后，他身上的气势就越变越强。
甚至，让她都隐约感觉到一丝压迫感。
她那如剑锋般尖锐的细眉微，暗自思。
是错觉吗？
还是某种特殊伪装的威压能力？
她心头才刚浮现这个想法。
而在她身前不远处的高斯，身上上涨的气势还没有停止，继续以可怕的速度升着。
随着他翡翠色的瞳孔赫然转变为鎏金之色。
股强大的气势降临了。
如同龙鳞般的能量鳞片刹那凝成，紧紧贴合他的皮肤，爬上了他的脖颈，直到延伸到下颌，几乎要爬上他的脸庞才停了下来。
并且，这个变形还没有结束。
下一刻，在她不解的目光中，高斯右手一握，一只尖锐锋利得仿佛能刺穿空气的能量龙爪骤然凝聚而成。
「龙...龙爪？不是，你的法杖呢？」
「你说这是一个施法者？」
阿黛尔嘴角不断抽搐，一个大大的问号在她脑门蹦了出来。
开什麽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