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不得了的麻烦
房间里,莱昂纳尔正对着黑爵士的另一首「大作」《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发愁。
这首诗比前两首更加直白,字里行间都是黑爵士从廉价冒险小说里汲取的「人生哲理」
【法律是狗屁,拳头是真理。
谁挡我的路,谁就去见上帝。
————】
莱昂纳尔捏着铅笔,黑爵士则坐在他对面,猎枪横在膝上。
他的眼睛紧盯着莱昂纳尔,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紧张又期待。
莱昂纳尔刚想说什麽,突然,房门被「咚咚」敲响了。
黑爵士瞬间绷直了身体,右手猛地按在猎枪的枪柄上,然后朝莱昂纳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应付。
莱昂纳尔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
「谁?」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本镇治安官,巴克·拉文。」
莱昂纳尔回头看向黑爵士;黑爵士则眉头紧锁,表情烦躁。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掂量了一下在小镇上与治安官公开冲突的后果,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在美国西部这种偏远小镇,治安官就是土皇帝,权力极大,一旦被盯上,他们很难顺利离开。
莱昂纳尔明白了他的意思,打开了房门。
治安官巴克·拉文就站在门口,胸口别着一枚星形警徽,腰间的枪套里插着一把柯尔特左轮。
他没有进屋,只扫视了一眼莱昂纳尔,又瞥了一眼房间里面色阴沉的黑爵士。
治安官巴克·拉文先确认两人的身份:「博尔顿先生?摩根先生?」
莱昂纳尔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是的,治安官先生。」
巴克·拉文接着问:「你们从哪儿来?」
莱昂纳尔按照之前和黑爵士商量好的说辞回答:「从卡森城那边过来。」
卡森城是内华达州的首府,足够远,人口也足够多,查证起来很困难。
巴克·拉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然是上面派下来的人。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准备去哪儿?什麽时候离开风息镇?」
莱昂纳尔努力让自己的回答自然些:「去加州找点活干,明天一早就走。」
巴克·拉文当然不相信,从卡森城到旧金山根本不需要经过风息镇。
他盯着莱昂纳尔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莱昂纳尔神色十分平静。
他又看了看房间里始终沉默的黑爵士,踌躇了好一会儿,实在找不出别的问题。
最后他只能冷冷地警告两人:「最好是这样。我不管你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在风息镇,就给我老实点!
待在房间里,别到处乱晃,别惹麻烦。明天早上,我希望看到你们滚出我的地盘。听明白了吗?」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让莱昂纳尔和黑爵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们乐得如此。
莱昂纳尔顺从地说:「听明白了,治安官先生。我们不会惹麻烦的。」
巴克·拉文又哼了一声,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故意用靴子把木地板踩得咯吱咯吱响,下楼离开。
莱昂纳尔关上房门,黑爵士也松了口气,但握着猎枪的手没有松开。
黑爵士低声咒骂:「这该死的治安官,像条嗅到肉味的狼!」
莱昂纳尔走回桌边,看着桌上那首《我的规矩就是规矩》:「看来,这里的规矩」不太一样。」
但治安官的警告并没有让两人获得清静,仅仅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黑爵士再次警惕起来,握着猎枪,示意莱昂纳尔去应对。
莱昂纳尔走到门边,重复之前的流程:「谁?」
门外是一个听起来比较和善的声音:「晚上好,先生。我是镇上的铁匠,大家都叫我老乔。」
铁匠?莱昂纳尔和黑爵士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一治安官刚走,铁匠又来?
黑爵士再次无奈点头,在这种地方,轻易得罪一个本地人也不是明智之举。
莱昂纳尔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丶肩膀宽阔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年纪,脸上布满皱纹,围裙上沾着煤灰。
他笑着打招呼:「晚上好,摩根先生,博尔顿先生!」
莱昂纳尔保持着距离:「我是摩根。乔先生,有什麽事吗?」
老乔笑容愈发灿烂:「没什麽大事,镇上今晚在学校有个舞会,大家乐呵乐呵。
我想邀请两位先生一起去参加。出门在外,交个朋友嘛。」
莱昂纳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乔先生。但我们只是路过,明天一早就离开,不想添麻烦。」
老乔收敛了笑容,向前凑近:「麻烦?是不是巴克·拉文那家伙威胁你们了?他跟你们说了什麽?」
莱昂纳尔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麽直接:「治安官先生只是提醒我们遵守镇上的规矩。」
老乔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我懂」的表情:「规矩?哼!他的规矩就是让他自己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暗示:「两位先生,别装了。我知道你们的身份。」
莱昂纳尔莫名其妙:「身份?什麽身份?」
老乔一副「你我心知肚明」的样子:「还能是什麽身份?下周二就是选举日了,对吧?」
莱昂纳尔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完全是误会,选举日什麽的和自己没关系。
但老乔根本没给他机会:「你们放心!我,老乔,这次要堂堂正正地击败巴克·拉文,成为新的治安官!
还有殡仪馆的斯内德先生,他是要当镇长的人!我们不需要搞那些肮脏手段一所以你们不用躲躲藏藏,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参加舞会。来吧,看看我们在风息镇普通民众中的支持率!」
他拍了拍莱昂纳尔的胳膊:「就这麽说定了,舞会上见!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谁才是众望所归!」
说完,老乔不等莱昂纳尔再说什麽,自信地转身,哼着小调走下了楼梯。
莱昂纳尔僵在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慢慢关上门。
他转过身,看着同样一脸错愕的黑爵士:「我们好像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麻烦里。」
黑爵士皱紧了眉头,骂了一句脏话:「该死的,选举?这帮乡巴佬脑子里在想什麽?」
他们俩,一个是被通缉的驿站马车劫匪,一个是身不由己的人质,竟然被当成了和选举有关的什麽大人物?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原本他们只想短暂的停留,现在却可能陷入小镇政治斗争的泥潭。
就在莱昂纳尔和黑爵士为身份的误会而头疼不已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他们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法国文豪西部遭劫!索雷尔下落不明!》
《世纪丑闻!美国法律与秩序的失败!》
《野蛮的西部!文明世界的耻辱!》
类似的标题占据了从纽约到旧金山几乎所有主流报纸的头版。
列车抢劫案本身已经足够惊悚,而遇袭者有享誉欧洲的法国文坛大将,更是给这件事增添了爆炸性的新闻价值。
报导详细描述了袭击过程的惨烈一爆炸丶枪战丶混乱的逃亡,尤其重点强调了莱昂纳尔为救同伴至今生死未下。
笔触极尽渲染,将莱昂纳尔塑造成了一个为同伴牺牲的悲情英雄,同时也将美国西部描绘成了无法无天的蛮荒之地。
至于「黑爵士」劫持莱昂纳尔是为了替他修改诗歌这种事,则被认为过于离奇,是劫匪掩人耳目的手段,没人相信。
各大报纸猛烈抨击西部各州政府的无能,谴责当地执法部门效率低下,坐视匪患猖獗。
他们声称,这不仅是对美国民众安全的漠视,更让美国在国际社会的舆论面前,蒙受了奇耻大辱。
一篇社论如此质问:「连受邀来访的欧洲文化名人都无法保护,我们还有什麽脸面自称一个文明国家?」
还有一篇社论嘲讽意味更足:「法国人要送自由女神像」给我们?现在改成索雷尔先生的造型还来得及吗?」
爱弥儿·左拉丶阿尔丰斯·都德等人联名发表了一份措辞强烈的声明。
声明中,他们对在美国领土上遭遇如此暴力事件表示「极度震惊和愤怒」;
并指出劫匪目标明确,直指他们携带的稿酬支票,怀疑背后可能有指使者。
声明的最后,他们掷地有声地宣布:「在找到莱昂纳尔·索雷尔之前,我们将暂停在美国的一切访问活动。」
这份声明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焦头烂额的警方和政府部门几乎崩溃。
访问活动暂停,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外交努力和文化交流成果,都可能付诸东流;
更意味着美国的国家形象将遭受难以挽回的打击。
来自华盛顿丶法国使馆乃至白宫的问询和催促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内华达州政府和太平洋铁路公司。
内华达的州警们胆战心惊,上头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尽快找到莱昂纳尔·索雷尔!
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派出了更多人手,沿着铁路线和周边城镇进行拉网式排查,任何一点线索都不敢放过。
同样感到脸上无光丶压力巨大的,还有平克顿侦探事务所。
保护雇主失败,让重要人物被劫持,这对以「高效丶可靠」着称的平克顿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西部平克顿的负责人,威廉·平克顿,亲自出马了。
他勃然大怒,认为这是对平克顿的公然挑衅他立刻调集了上百名最精锐的侦探,亲自率领,席卷向火车遇袭地点周边的所有城镇丶牧场丶矿场和印第安保留地。
威廉·平克顿下了严令:「找到那个狗娘养的黑爵士,把索雷尔先生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招惹平克顿的客户是什麽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