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食人者!

第664章 食人者!

在Pi随后的叙述中,他在最初的惊恐和绝望过后,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意识到,理察;帕克不仅仅是威胁,也是这艘小小救生艇上唯一堪称强大的「资源」。一方面,他无法杀死它;另一方面,茫茫大海上,没有同伴的话,孤独会更快地吞噬他。

于是,Pi开始讲述一项在皮埃尔听来近乎疯狂的工程

他先利用救生艇上的充气筏,将自己与老虎隔离开来;然后,他开始「训练」理察;帕克。训练的核心是食物,以及Pi发现的老虎也会晕船这一点。

Pi详细描述了他如何利用捉到的鱼和海龟,通过奖励与惩罚,让老虎顺从自己。

当理察;帕克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安静地待在船尾时,Pi就会扔给它食物;

当老虎试图靠近或表现出焦躁时,Pi会用尽办法制造颠簸,让老虎彻底晕船。

同时,他还利用救生艇上找到的哨子发出信号,将哨声与「安静」或者「食物」联系起来。这个过程漫长而危险,Pi多次濒临绝境。但渐渐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这头威风凛凛的老虎,开始将Pi与食物的来源,以及与那可恶的晕船感联系起来。

Pi通过坚持丶恐惧和从马戏团里看到的驯兽技巧,艰难地确立了自己「首领动物」地位。最终,他们形成了脆弱却平衡的共存关系:

Pi在船头他的小筏子上生活丶捕鱼丶收集雨水;而理察;帕克占据船尾。

他们共享这艘救生艇,共享这片无尽的海水与孤独。

这段奇特共存时期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长到Pi几乎忘记了时间。

然而,大海的残酷远不止于此一

长期暴露在炽烈的阳光下,Pi的视力开始衰退。最终,在某一天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失明了。失明对Pi是毁灭性的打击。他无法判断方向,无法捕鱼,只能完全依赖有限的食物和雨水。理察;帕克也重新变得危险起来,他似乎能用耳朵感知到这头猛兽正虎视眈眈……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油尽灯枯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还有微弱丶断续的人声。

起初他以为那是幻觉,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甚至夹能听到咳嗽和哭泣。

Pi用尽力气呼喊,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回应!确确实实是人声!

激动的Pi拚命地喊叫丶挥手,指引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希望对方能更加靠近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救生艇轻轻一震,Pi颤抖着摸索过去,碰到了另一双手,然后是对方的脸。一张瘦削丶胡子拉碴,属于和他一样饥饿许久的人的脸。对方也摸索着他一一竟也是个盲人!两人在黑暗中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深渊里唯一的一根绳索。

两人诉说着各自的遭遇,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们互相鼓励,称兄道弟,发誓要一起活下去。对方甚至提出用绳索将两人的小船连接在一起,这样更稳定,也更能抵御孤独和绝望。

Pi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在黑暗中,他们笨拙但努力地将小船系在了一起。

连接完成的那一刻,Pi感到一阵安心。

他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老虎和海洋了,他有了同类,有了兄弟。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他们获救后,要如何向世人讲述这不可思议的相遇。

然而,这份脆弱的希望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一

……他摸了过来。他说……他说要看看我这边有没有更多吃的,或者工具。

他说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手还能动,可以帮我整理一下。我相信了他。

我伸出手去拉他……然后……然后他扑了过来!他根本不是来找吃的!他手里拿一块碎木板。木板的边缘很锋利!他想杀我!

老杜邦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残忍惊得睡意全无,嘟囔了一句含糊的「上帝啊」。

我忍不住问:「你看不见,你怎么确定他是想杀你?也许他只是想靠近些,不小心……」

「不小心?我抓住他的手腕了!先生!我抓住了!我能感觉到他用尽全力想把那块木头刺进我的脖子或者胸囗!

他嘴里在喊,「你他妈的心是和我在一起!还有你的肝和你的肉!』他想让我死!我们刚称兄道弟,他就想让我死!」

Pi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又重新经历了那一刻的生死搏斗。

我只能妥协:「好吧,他确实攻击了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看不见,而他有武器。」「理察;帕克。」

「什么?」

「是理察;帕克。他扑到我身上,我们扭打在一起。我喊叫,挣扎……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吼叫。不是人的,是老虎的。理察;帕克……他肯定也听到了,感觉到了,知道船上不只是我一个。他吓坏了,想往回爬,想逃回他自己的筏子……但是太迟了。我听见我亲爱的「兄弟』尖叫起来,我从没有听见过任何人像这样尖叫过。

这就是驯服理察;帕克的可怕代价。他给了我一条命,我自己的命,但代价是取走一条命。他把肉从那个人的身体上撕下来,咬碎了他的骨头。

我的鼻子里充满了血腥味。」

老杜邦彻底醒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着Pi,又看看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所以……另一个人是被老虎吃了。」

「是的。而且,我也吃了。」

「什么?」我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老杜邦猛地咳嗽起来。

「我吃了!他死了!理察;帕克吃了一部分!但是……但是还剩下一些……我太饿了,先生!我瞎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抓到鱼,我不知道还要漂多久!那是肉!是食物!

我……我摸到了……一些……碎片。我……我吃了……我吃了。只是一点点……很小一块…生的……但我主要……主要是……用来做诱饵。后来钓到了一条鱼。很大。有很多很多肉。靠着那条鱼,我又撑了几天。然后……然后我的眼睛……慢慢能感觉到光了……

又过了几天,我能看见模糊的形状了……最后,视力回来了。完全回来了。」

老杜邦问了两天来他的第一个问题:「你……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那是……那是……」

Pi吼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那是罪孽!是野兽的行为!但我当时就是野兽!先生!

在海上,那种地方没有神明,没有规矩,只有活下去!你懂吗?活下去!我不吃,我就会死!我吃了,用他钓了鱼,我活下来了!我的眼睛也好了!你说,我该怎么选?

饿死,然后烂掉,被鱼吃掉?还是变成野兽,活下来?」

老杜邦被吓了一跳,似乎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又站起来去外面抽菸了。

Pi开始剧烈地喘息着,我只好等他情绪平复下来,才接着问:「然后呢?」

「后来……我就继续漂。和理察;帕克一起。直到……直到我看到那个岛。」】

无数美国人看完这一段,经历了他们有生以来最强烈的一次震撼。

吃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二流冒险中常见的南美丛林或者海岛上的「食人族」传说;

也不是《理发师陶德》为了营造哥德式惊悚,故意写将人肉做成馅饼的猎奇情节。

这是赤裸裸的同类相食,而且发生在两个遇难者之间,他们是为了生存,而非复仇或者仪式。

莱昂纳尔用Pi的自白,将「生食人肉」这一终极禁忌,血淋淋地摊开在了十九世纪读者的面前。

这个时代的读者并非没有看过海难或荒野求生的故事,比如鲁滨逊就有星期五和富饶的岛屿。

而更早的航海传奇中,人们吃鱼丶吃海鸟,甚至会杀宠物充饥,但绝对不能逾越「吃人」的红线。

即使是在描述极端困境时,作者也会巧妙避开这点,或者将其通通归于「未开化」的野蛮人。

两个同舟共济丶互称兄弟的落难者,转眼间便上演谋杀与啖食的惨剧,让读者内心瞬间崩溃。

在纽约的一家高档俱乐部,一位绅士脸色瞬间惨白,猛地丢开杂志,冲向了最近的洗手间。

没一会儿,他呕吐声就传了过来,让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类似的场景在无数家庭和公共场所上演,尤其是那些神经纤细的女士们,更加无法承受。

她们用手帕紧捂口鼻,发出惊呼和啜泣,甚至当场晕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自己的美德。「上帝啊!他怎么能写这个!」

「太恶心了!太野蛮了!」

「这是亵渎!是对人类尊严的亵渎!」

「莱昂纳尔;索雷尔疯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抱怨丶谴责如潮水般涌起。但同时,一种病态的好奇和冲动,也在读者胸中强烈地翻涌着。人们一边捂着翻腾的胃部,一边忍不住和周围的人交头接耳,猜测着莱昂纳尔究竞意欲何为。这显然不仅仅是追求感官刺激一一索雷尔的作品向来以深度和隐喻着称。

很快,各种解读开始在沙龙丶俱乐部丶咖啡馆丶起居室……流传起来。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