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登船,玉楼之名
沙河港作为汝南城最大的港口,每日有难以估量的货物在此停靠转运,搬搬扛扛的民工和来往托运的车马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
此时宽阔的大河边上,并排泊着许多船只。
其中一艘楼船最为扎眼,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这,这不是宝誉船行的那艘‘玉楼’嘛,它怎么在这儿?”
“看样子是要出海。”
“谁那么大手笔能雇得动它,据说这艘船有月上天宫之美称,在咱们民间能造的船里是独一档的存在,船体坚固航速又快,兼具了江南园林式的造景,雕栏玉砌,飞檐斗拱,极尽奢靡。”
“这租金肯定要喊出天价。”
“……”
阿棠等人牵着马,在一阵议论声中走到了跟前,船老大正指挥着一群精壮的伙计将一块两尺多宽、铺着厚重红毡毯的大木跳板“哐当”一声搭在岸边进行固定。
江边风急,鼓动众人的衣袂。
木板之下滔滔江海卷着水花,激荡起一层层的白沫儿,深不见底,光是站在边上,似乎就能感受到飞溅的水汽。
阿棠望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嘴角微抽,下意识看向陆梧:“你可真是……”
败家子儿啊!
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被陆梧一脸骄傲的笑堵了回去,“是不是很有眼光?咱们这次可是要在水上呆两个月,肯定得住得舒服些,我就选了这艘船,虽说比不上宫……咳,反正够用就行了。”
阿棠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够用,他们就五个人,哪怕加上华泽主仆三人,那也是绰绰有余。
“登船吧。”
顾绥出声,将马缰撂给了身后,率先上了木板。
在一众艳羡探究的目光中,一行人先后登船,马匹则交给了船工带去安置,船上的视野又与在底下看到的全然不同。
说是船,实际上算得上一个大型的宅院了。
分为前中后三片区域。
前舱是共用的,左右开着大扇雕花木窗,光线极好,坐在窗边便可一览江上景色,一应桌椅高几,博古架和摆件各有其位,布置得十分雅致。
中舱是客舱。
船体左右两侧各有两间大舱房和一排小舱,用于住人,后舱则是厨房净房和杂物库房等,至于一应船工及仆从都安置在底舱。
每一片区域以游廊相连。
结构十分精巧。
船老大姓江,是个有着几十年出海经验的老手,打扮干练,说话做事很利索,带着他们大概在船上转了一圈,简单介绍后就退下了,要去做最后的检查,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就出发。
“左边归你们。”
顾绥对华泽道,语气虽淡,却显然没有商量的意思,华泽对此没有意见,他们就三个人,在哪儿都无所谓。
“那在下就先去安置了,诸位慢聊。”
华泽颔首一礼,带着丹漆和南枝往左侧船舱走去,他们离开后,顾绥转向阿棠,眸光显然软了许多,温声道:“我们此行先向东,再向北。现在是盛夏,等过了江淮便会降温了,北地吹得全是削骨的西北风,右侧的舱房长江朝南,运河背西。一路走下去,避得了北风,见得了朝阳,是整条船上最舒服的位置。”
“那两间大舱你挑个喜欢的住就好。”
阿棠诧异地看他,“这些门道你也懂?”
顾绥笑了笑,“从前走过水路,跟着长辈学了一些,知道些皮毛,但选个舱位是够用了,你先去安置,我还有事,晚些再说。”
“好。”
阿棠刚应完声,便被燕三娘拽走,“快快快,我们去看看房间怎么样。”
“欸?珍珠……”
阿棠朝陆梧伸手,陆梧见状把背上的包解下来,递给她,珍珠趴在贝壳打磨的小窗后歪着脑袋,瞪眼看着她。
阿棠忍不住笑了下,抱着包,去了舱房,她选了靠中间的船舱住下,推开雕花木门,里面空间极大,有专门的起居室,用来小憩喝茶的厅堂,还有独立的浴室。
精致华美的程度堪比松花小筑。
“这么大的拔步床……啧啧,连梳妆台都有……”
“呦,这烛台还是琉璃制的。”
燕三娘绕着走了两圈,握着烛台的把手想把它拿起来仔细端详,没曾想用了半天劲儿,烛台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
阿棠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失笑,随意的将包袱往桌上一丢,坐在八仙桌旁,支颌打了个哈欠,“我听人说过,这种在大江大河活动的船为了避免风浪袭扰,船上的一应物件都是造船时就固定好的,扳不动。”
燕三娘闻言又尝试着推了推角落里的高几,果然是纹丝不动。
“这样也好,不然一个大浪打过来,东西全翻了,那你先休息会,我去找地方安置。”
“好。”
阿棠把珍珠从木包里放出来,拿出它吃饭的小碗摆好,往里面放了些肉干,珍珠埋头吃着,她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脊背。
珍珠下意识地拱背来迎合她。
燕三娘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扶着舱门回头看她,露出了个揶揄的笑:“对了,你和顾大人是不是……把话说开了?”
阿棠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与枕大人……”
她话刚开口,燕三娘就敛容正色,抬手作了个讨饶的动作,“好好好,我不问还不行嘛,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阿棠抿唇失笑。
燕三娘看她一脸打趣的神色,认命般叹了口气,掉头去找住处了。
阿棠摸了会猫,在船舱里转了转,把东西归置好后,推开窗户往外看去,此时日光正盛,岸边花红柳绿,青山迭嶂。
日光洒在江水上,碎光浮金。
别有一番意趣。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声韵调悠长的吆喝,“抽龙筋咯,闲神退位——”
阿棠走出船舱,就发现外面闹哄哄的,很多人影在甲板上来去,‘哐当’一声巨响后,江底传来铁链搅动的闷响。
紧接着,巨大的船身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无数水花和白沫随着这一声往外推去,在无数人的注视中,楼船缓缓开动,闯入了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