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我想起高兴的事
第439章 我想起高兴的事
毕竟东京城那么多恨不得扑向他怀里的小娘子。
他再怎么挑花眼了,也不应该挑到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头上去。
所以李氏想不明白。
然后她又不自觉的跟着过去,想要瞧瞧这个小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引得自己好女婿不介意她有孩子。
虽说如今对于带孩子的夫人并不是那么的歧视,反倒是认为她有生育能力。
毕竟幼儿的夭折率很高。
宋思思在宋煊的教育下,倒是也不认生,嘴也甜,自是引得曹清摇欢喜,连带着李氏也是笑的合不拢嘴。
她也是养过女儿的,可是自家女儿绝对没有如此伶俐。
李氏现在都怀疑眼前这个小姑娘是宋煊的私生女。
要不然如何能够这般有灵气呢?
在大宋私生子较以往还是有些继承权力的,只要生父肯认就成。
更何况许多贵族都会提前让家中孩子品尝这种男女之事,避免将来随便街上的一个狐媚子就给勾搭走了。
不光是贾宝玉身边有侍女是这个作用,其余大户人家也都会提前预备的。
万一有了孩子,那边有了孩子,反倒能证明自家孩子在这方面没问题。
只不过在嗣子上,不会选择他罢了,除非嗣子没完全活到成年,那就属于天降好运。
总比过继一个宗族子嗣强上许多。
“待到休息的时候,一起吃个家宴吧。”
宋煊说出这话来,看似在商量,但是语气当中也有不容置疑的意思。
曹清摇与顾夫人都没什么异议,也明白宋煊的处置。
顾夫人甚至都有些感动。
这是正式要介绍女儿给曹侍中一家,她们母女俩同样是这一家人的一份子。
李氏自是答应下来。
她回去要问一问自己的夫君,毕竟这件事着实是让她措手不及。
不等她给招呼,女婿自己就把人找来了。
有点出乎意料,肉没烂在曹家的锅里。
待到曹利用下值后,听闻夫人李氏的话后,稍微有些惊讶:
“你没在开玩笑?”
“这种事,我能与你胡说吗?”
李氏颇为焦急的道:
“人都光明正大的带回家里来了,甚至早就同榻而眠过了,现在又要说入他宋家的家谱当中,如何能是小事?”
“确实。”曹利用知道自己女婿一贯有想法:
“莫不是昔日好友过世了,看女婿是个值得托付之人,所以把妻女交给他照顾?”
“哎,倒是有这么一种情况。”李氏连连点头:
“毕竟咱们女婿向来义气用事,还是夫君你脑子转的快。”
“不错。”曹利用也颇为受用,摸着胡须道:
“你可是打探了她先前的夫君姓甚名谁?”
“是顾,是以前应天府的通判,叫什么顾子墨。”
“谁?”
曹利用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眼睛一瞬间瞪大了,有些感觉自己听错了。
“顾子墨啊,应天府通判,想必与咱的好女婿是过命交情,要不然也不会这般照拂她们母女。”
李氏还在碎碎念。
可曹利用是处理过窦臭案的。
他当然知道宋煊与顾子墨是真正的“过命交情”!
一方把另一方的命给弄没了。
他以前也没想着深究,可是跟宋煊接触越久,他就能明白,自家女婿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借刀杀人之事,他未必干不出来的。
但是案子过去那么久,宋煊又成了自己女婿,顾子墨怎么死的他根本就不关心。
但是此时一听到妾室的夫君是顾子墨,曹利用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自家女婿怎么会把仇家的女人,弄到他自己床上去?
这也太危险了!
而且还养着仇家的女儿,真不怕以后遭到反咬一口吗?
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曹利用虽然是武将,可也是在瓦子里听说过的。
可是曹利用又不相信宋煊是那种色令智昏之辈,此举必然有深意。
一时间他又琢磨不透。
难道是在顾子墨之前,女婿他就与那顾夫人勾搭在一起了吗?
一想到这里,曹利用就忍不住眉头蹙起,不能吧?
毕竟自家女婿在男女这方面,还是非常克制的。
“夫君,夫君?”
李氏连忙喊着曹利用,拉着他坐下:
“你怎么如此激动?”
“虽说咱们女儿也有身孕了,但也不能阻止女婿纳妾。”
“最重要的是我也没阻止你,我可不想咱们女儿被人传为妒妇,平白让人笑话!”
“再加上咱们女婿也洁身自好,从来都没有去逛过青楼,就他的那些同岁人,有钱的有几个人不会去涨涨见识?”
“哎,是。”
曹利用连连颔首,他不知道要如何诉说,且先找机会去跟自己女婿聊一聊。
“我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有些突然。”
“你突然个什么劲头?”
李氏拽着曹利用的衣袖:
“当年你孤身一人入辽营,面对几十万大军也是镇静自若,怎么遇到女婿找个人妻,你就坐不住了呢?”
“我高低得说你两句。”
“是,倒是我孟浪了。”
曹利用连忙坐下,他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没搞明白女婿的思路。
所以才会觉得纳仇人的妻女为自己的妻女,实在是惊讶。
“有些话作为岳母的不好问。”
李氏压低声音道:
“我总觉得思思这个小姑娘,眉眼特别像咱们女婿,而且也颇为伶俐,你问问咱女婿,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
曹利用的喉咙里吐出这四个字。
他又被夫人打了一下,让他轻声。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是有点激动。”
曹利用方才是往这方面想了,但是又没敢真的继续想下去。
“别这么摆岳父的臭架子,宋十二若不是选了咱们家,选了别人家,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哪有摆架子啊?”
曹利用觉得自己以前是有点嚣张跋扈,但是他作为听女婿话的好岳父,已经在朝中转变为“好好先生”了。
现在他都不与谁为敌了!
和和气气的,平日里也不打人了,连骂人都少了。
连看不顺眼的宰相王曾,他都不在乎了。
你一个连中三元的老帮菜,顶的过我家好女婿这个连中三元的新状元吗?
更何况王曾都这么岁数了,已经有过三任配偶,名相李沆的两个女儿接连嫁给他,都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来。
现在就有一个过继弟弟儿子的人,在朝中当小官。
可以说曹利用的素质因为女婿的缘故,可谓是直线上升了!
不惜的与王曾争强好胜了,在曹利用看来,王曾已经输了。
“那你方才激动什么,一副要争辩的样子?”
“我没有。”曹利用感觉自己被冤枉了:
“我就是有点不可置信。”
“若真是咱们女婿的亲生闺女,那就算不得给别人养孩子了。”
李氏脸上带着笑:
“只要不是儿子,那便好。”
“你好好打听一二。”
“知道了知道了。”
曹利用倒是不觉得如何:“你觉得那女子长相如何?”
“倒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岁数大了女婿许多,以及。”
李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比划道:“比寻常人大了那么一些。”
曹利用的眉头再次蹙起,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
大宋都是以女子娇小为美的。
“夫君,你说是不是咱们女婿自幼没有母亲的照顾,所以对于这个大一点的,对他比较有吸引力?”
李氏突然灵光一现,想起宋煊的身世来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
曹利用点点头。
要不然一个都快要徐娘半老(指三十岁)的妇人,怎么可能入得了自家女婿的眼呢?
宋煊晚上已经交代过了,让顾夫人陪着曹清摇说话,叫你姐姐就听着,没那么多规矩。
今日一早宋煊要出门上值,宋思思说想要陪着爹爹。
宋煊也没拒绝,要不然他出使契丹,也需要挺长时间,这段时间带着她也没什么。
顾夫人还想要劝告,却直接被宋煊给抱走了。
宋思思颇为得意的给她娘哼了一声,便嘿嘿的笑着。
今日上值,县尉班峰依旧是待着衙役早早的来门外等候。
宋煊抱着孩子出门让他们大为不解。
“见过大官人。”
“嗯。”宋煊应了一声:“这是我亲闺女,你们都认认脸。”
班峰等人无不骇然,宋大官人他借机抱病一段时间,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亲生闺女了?
钟五六连忙开口:“见过宋一小娘子。”
周遭人连忙跟上问好。
宋思思得到鼓舞也是回礼:
“思思见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伯伯。”
众人慌忙一声,自己认领大小个。
都没想到宋大官人的闺女,竟然已经能数到十二了!
“行了。”
宋煊直接抱着女儿上了马,奔着县衙而去。
寻常宋大官人上值,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也是如此的人多势众。
但是今日却多了一个小女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宋思思还是第一次骑马,她坐在上面嘿嘿的笑着:
“爹爹,东京城人好多啊。”
“多,走两步道就得撞到人。”
“我感觉爹爹好威风,比在家乡还要威风!”
宋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抱着她:
“我是怕人多马受惊伤到人,所以才会摆一点排场,让人让开道路。”
“原来是这样。”
宋思思确实觉得眼花缭乱。
大早上街边就如此多的货郎,而且种类繁多。
她倒是懂事,没有说什么这个也要,那个也要的。
待到了县衙门口,齐乐成连忙迎了过来牵马。
宋煊偏腿下了马,主动介绍道:“这是我闺女。”
齐乐成先是一愣,随即恭敬的行礼:“见过宋一小娘子。”
“思思见过伯伯。”
齐乐成自是十分欢喜,连连应声。
他可不管宋大官人的闺女是怎么来的,主动介绍,这是拿他当心腹看待的。
宋煊进了县衙,周遭人依旧连连行礼,毕竟宋大官人病愈归来,怎么迎接都不为过。
宋煊只是点头应下,直接抱着闺女进入办公房。
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乐成的头昂的更高了,大官人都没有给他们介绍自己闺女的身份。
这种事突然出现的事,在县衙当然瞒不住。
况且宋煊也没想瞒着,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宋大官人有亲生闺女,还带在身边。
甚至牢房里的牢头毛朗都跑出来吃瓜,颇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谁也不敢相信,宋大官人在迎娶曹侍中女儿之前成亲一事。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闺女,没有人敢去询问,只能背地里吃瓜蛐蛐一二,还不敢高声说话。
早早在里面办公的赵祯见宋煊抱着孩子进来,倒是不惊讶,他早就知道此事。
只不过是有些心里打鼓,十二哥他为什么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带回来。
“十二哥,这是?”赵祯站起身来佯装不知。
“我闺女,宋思思。”
宋煊说完之后,又看着女儿:“思思见过叔父。”
“哎,哎。”
赵祯颇为高兴的瞧着眼前这个嘴甜的小姑娘。
他也想要有自己的子嗣,于是连忙摸了一下腰间。
“有些突然,叔父没有拿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赵祯把腰间的玉佩摘下来,走上前两步,把玉佩递给宋思思:
“思思,叔父先把这枚玉鹤送给你。”
宋思思看向宋煊,见他点头,这才笑道:
“多谢叔父。”
赵祯本人性子并不是那种喜欢戴龙形玉佩的,这鹤也有送子的意思。
“好好好。”
赵祯脸上带着笑意,笑道:“十二哥,你这当爹的感觉如何?”
“不错啊。”
宋煊把女儿放在地上。
王保把包裹里的玩具放在一旁,又专门铺了一块毯子,这才把玩具放在上面。
然后宋煊就陪着女儿在毯子上玩耍。
赵祯蹲在一旁美滋滋的瞧着他们父女两个互动,心情好的很。
原来小孩子真的如此可爱啊!
王保在一旁也是笑呵呵的。
他今年在宋煊的帮助也成了亲,如今媳妇还没有怀孕,他也希望能够尽快的开枝散叶。
毕竟像他这样的,已经属于成婚晚的了。
以前养活自己都养活不饱,更不用说娶妻这件事了。
宋思思还给赵祯安排了过家家的角色,惹得赵祯哈哈大笑,十分配合。
他眼里多了许多的憧憬,若是自己也有个孩子就好了,到时候可以跟十二哥结为儿女亲家。
“十二哥,你们父女俩可真像啊。”
赵祯拿着手里的拨浪鼓,笑呵呵的道:“跟你一样聪慧。”
“那必然。”
宋煊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可是我相当身强力壮时候播种的,如何能不强?”
“哦?”赵祯眉眼有了许多探寻之意。
毕竟他从皇宫里搬出来,到玉清宫居住,一方面说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妹妹。
另一方面也是按照十二哥的意思,清心寡欲锻炼身体,为子嗣的出生做准备。
如今他妹妹在王神医的悉心医治下,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自己在生孩子这方面,确实没有赶上。
“十二哥,要不你再帮我把把脉?”
宋煊瞥了女儿一眼,让他伸手,缓了一会:
“比以前强多了,但是你还需要继续养生,不要想那些有的没得。”
“明白了。”
赵祯应了一声,他又听到十二哥的女儿在喊:
“爹爹,你是在扮演神医吗?”
待到得到宋煊肯定答复,宋思思连忙开口道:
“好好好,爹爹,我要学这个,我也要当神医。”
于是宋煊配合的躺下当病患,小神医有模有样的给看病。
此举瞧着赵祯一直哈哈大笑。
他许久不曾这样开心笑过了。
尤其是如今在皇宫里要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可依旧不被大娘娘所看重,反倒对他越来越防备。
赵祯内心是极为苦闷的。
可此时他一想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十二哥,跺跺脚的宋太岁,就能让东京城许多泼皮无赖感到胆寒。
现在被女儿给发号施令,让他当病患就当病患,被敲一敲肚子,听听心脏的声音毫无拒绝的神态,不禁让赵祯感到十分的可乐。
“哈哈哈。”
“十二哥也有今日。”
“当真是快哉快哉。”
然后乐到笑岔气的赵祯也被要求当病患躺下,被宋思思敲肚子问诊。
“库库库。”
宋煊努力憋住笑意,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看你是皇帝,在我闺女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听话当患者。
“十二哥,你笑什么?”
“嗨,我想起高兴的事罢了。”
宋煊抿着嘴,但是总是忍不住发笑。
赵祯佯装叹了口气,随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六哥儿,你笑什么?”
“我也想起高兴的事罢了。”
在小神医的操作下,二位病患终于康复了。
宋煊又找出专门给女儿喝水用的杯子,倒了点热水,让她累了歇一会。
方才这么玩闹了这么一阵,宋思思确实有些累了。
宋煊又给她放在床上,让她小憩一会。
赵祯瞧着如此温情的一幕,再次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何时自己也能享受这种生活。
反正跟郭皇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赵祯一想到郭皇后就觉得心里堵的慌,要不是十二哥的到来,还不知掉要如何摆脱她,甚至能恐吓住她。
待到闺女给哄睡之后,宋煊才到了屏风外面,同赵祯喝茶。
“最近情况如何?”
“一切如旧。”赵祯喝了口茶后:
“我打算率领文武百官以及契丹使者的见证下,为大娘娘祝贺寿辰。”
“嗯。”
宋煊点点头:“我倒是没什么可叮嘱的,你最好态度谦卑一些,正好让你瞧瞧谁反对,谁赞成。”
赵祯颔首。
他明白十二哥的操作,进一步试探大娘娘是否有会回心转意,让赵祯参政。
而且断绝把赵允让接进宫中的思路,或者事情无法挽回,直接接赵允让,那就更没问题了。
“十二哥,你为何如此高调?”
“孩子大了,我也在东京城站稳脚跟,自是要接过来一家团聚。”
宋煊脸上带着唏嘘之意:
“我不想走我父母的老路。”
“明白了。”
赵祯觉得宋煊这份心思,是对他自己童年的挽救,不想旧事在发生女儿身世。
而且十二哥如此高调宣扬,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真真假假,谁知道是真的呢?
赵祯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挽救自己的童年。
宋煊带着女儿在后院溜达的时候,郭恩等人过来打招呼。
有些事,他早上就听说了。
只是有些诧异宋大官人竟然如此不避讳人,毕竟这是所谓的非婚生子。
不过宋思思实在是可爱,又嘴甜,郭恩只觉得这个妹妹他认下了。
反正人人都说自己是宋大官人的养子。
宋思思瞧着教室里有许多孩童,更是十分的好奇,比她岁数大的玩伴有不少。
但是在家乡,确实是没有几个。
“爹爹,我也要跟他们一样吗?”
“你还小,不着急学习。”
宋煊轻微摇头:
“她们都比你大好几岁,平日这些人下课了,你可以寻她们交朋友。”
“好。”
宋思思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反正这东京城人太多了,到哪里都是人。
赵祯有些奇怪,他本以为十二哥会严格要求自己的闺女呢。
毕竟作为状元之才,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子女愚钝?
“十二哥,你女儿这般聪明伶俐,为何不早早开蒙?”
“开蒙很重要吗?”
宋煊反问的让赵祯有些不自信了。
“重要吧,东京城的贵女都是年纪小小就开始读书识字,女红刺绣的练习了。”
“我不要。”
宋煊负手而立轻微摇头:
“他们岁数太小了,待到七八岁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反正我已经起来了,足够保证他们的优待生活。”
“这?”赵祯大为不解:
“人人都希望自己养的子女都犹如十二哥这般聪明,十二哥为何?”
“聪明人的烦恼更多啊,六哥儿,你没到我这个地位,是不懂的。”
赵祯瞪大眼睛,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怎么办?
“我呢,也没什么太大的愿望。”
宋煊哼笑一声:“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啊!”
赵祯闻言更是不解。
他觉得十二哥少年成名,才华横溢,通过科举高中状元,顺顺当当的步入仕途。
连选的妻子都如此符合他的心意,关键还有如此一个聪慧的长女。
而且在仕途上,虽然屡次遭到有人陷害或者打击,但是他都给予了强硬的回击。
现如今朝中根本就没有几个台谏官再敢得罪他了。
十二哥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不必惊讶。”
宋煊指了指自己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时的顺途,以后也会顺途吗?”
赵祯很想说可以的。
但现实也让他成长了不少,别看现在他手中没有权力,纵然是有了权力亲政,那也不能永久的保证一个人。
“哎。”
赵祯忍不住叹息一句:
“十二哥还是过于聪慧,总是走一步就看十步,何必如此悲观?”
“我?”宋煊哼了一声,双手背后:
“莫要抬举我了。”
“我此时要是真能玩的过朝中那群老狐狸,早就当了宰相,而不是在这里当一个知县。”
“可是十二哥也曾经说过玄武门之变。”
“六哥儿,这我可要批评你了,莫要光看见贼吃肉啊。”
“还望十二哥为我解惑。”
宋煊伸出手指道:
“虽然唐太宗一下子就没有兄弟,顺位继承成功了,可是你看他的操作,不光是控制关键的宫门。”
“还有挟持皇帝、控制群臣、掌握禁军,有一帮文臣武将心腹供他驱使,没有引起中央与地方的大规模动乱。”
“光是要复刻这几点,就足以让我们手忙脚乱的。”
赵祯听完后,也是叹息一声。
他根本就没有太宗文皇帝的霸气以及决断。
光是控制宫门这一件事就让他无从下手,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细腻的操作呢。
大娘娘不让他接触大臣,谁都别想获得“衣带诏”!
就算真有了,也没有武将的心腹,想做事都难。
宋煊打了个响指:
“所以我更喜欢用拳头说话,而不是要左右平衡,稳定朝纲,所以呢,难免将来在朝堂内吵架,发生动手的情况。”
赵祯回想起十二哥在朝中动手的时候,他还暗暗叫好来着呢。
现在仔细想想,确实是于礼不合。
但是打击外戚以及一些可以弹劾宰相的台谏官,文官集团自然认为宋煊是一家的,都没有对他进行弹劾。
今后一旦有什么激进的变法苗头,宋煊都不敢肯定晏殊会站在自己身边。
他太懂得自保了,而且也告诫宋煊一定要懂得这种事。
就算搞定了朝堂,可政策是要执行到地方上的。
下面的官员,有真的会按照你的政策去做事吗?
想都不要想。
那些人要么就不情不愿的,要么兴许还会过度执行的政策,给你造成更多的困难。
宋煊倒是想要让应天书院的学子多一些,或者他结识的同僚也多一些,这样不至于搞定了朝堂,却搞不定地方。
尤其是地方上,作为执行政策的终端,更为重要。
“十二哥,今后能不动手就别动手了。”
赵祯咳嗽了一声:“那些新来的台谏官可是正直的很,连你夫子范仲淹都被选了进去,要充任知杂事。”
宋代是官职差遣制度,台谏官可以由其他品级的官员兼任,可以不是全职的。
一听到这话,宋煊眉头一挑:
“能不能先把他罢黜,不让他当这个台谏官?”
“为何?”
赵祯不理解,为什么要压制范夫子,他觉得范夫子的许多意见都不错。
“当然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他?”
宋煊抿了抿嘴:
“我建议六哥儿你谦卑一些向公众表示自己的孝道,不光会跳出来许多赞同的,也会跳出来许多不赞同的,他们都会有强烈意愿让你亲政。”
“范夫子他若是做了台谏官,必然会提前跟大娘娘爆发冲突,这怕是不妥。”
赵祯轻微颔首,他其实也愿意看到有多少朝臣维护自己的。
因为他确信自己总有亲政的那么一天,到时候就以这次孝道表演,作为选择,谁是支持自己的人,谁是支持大娘娘的人。
这也是赵祯一直都无法接触其余大臣,宋煊给他想出来的主意。
“十二哥,这件事怕是已经完了。”
赵祯颇为无奈的道:
“反正我又没有能够划去他名字的能力,至于宰相也必然不会听我的话。”
宋煊点点头,他也觉得范夫子有些时候有些犟。
这都是个人性格。
他要是不犟,那也就不是范仲淹了。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了。”
宋煊可是知道刘娥是个会记仇的人,到时候反对的人多了,按照“舆论”而言,也不可能一下子处置太多的人。
若是范夫子他去地方上为官,兴许还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呢。
总比在京师这里各种生气的上奏弹劾,结果石沉大海要强上许多。
二人说完之后,在县衙吃了顿饭。
完全没有说什么县衙内的公务,宋煊也不想一上来就了解。
而是直接带着闺女打道回府,留下赵祯在县衙里照看。
今日小宋太岁带着闺女上下值的消息,可谓是一下子就炸开锅了。
小宋太岁怎么就突然冒出来女儿了呢?
这事是真是假,许多人都愿意传播八卦,可确信消息却没有一个。
各种消息满天飞。
曹利用特意早下值想要去县衙询问一二,没想到在路上就听说了旁人议论。
他特意在茶摊听了好一会,这才直接奔着宋煊的家里去。
“岳父。”
宋煊坐在书房里的躺椅上,穿着居家服晒太阳。
“坐坐坐。”
曹利用关上门,坐在一旁,瞧着慵懒的女婿:“你到底怎么想的?”
“自然是给她们母女两个一个温暖的家啊。”
宋煊也没有隐瞒:
“毕竟我去契丹,山高路远的,时间又不短,我还是要防备一手,有人趁我不在搞事,把她们放在家里,我也安心一些。”
“去契丹。”
曹利用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你没有开玩笑?”
“开玩笑做甚。”宋煊靠在躺椅上:
“岳父,我这么年轻,自是想要四处走一走,现在有机会去契丹人那里观摩,仔细瞧瞧他们的军事能力,对我大宋而言,也是有利的一件事。”
“而且也提前同大娘娘通过气了。”
“用不着你去。”曹利用轻微摇头:
“大娘娘她做事容易使小性子,反复无常,说不准就会另外安排人去呢!”
“我也是当个正使,就当个副使,在辽国境内随便转转,考察一下他们的实际情况。”
“你难不成还真想对辽国动手,撕毁盟约?”
“有过这种想法,但是又不是现在。”
宋煊享受着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脸上的温暖:“我就是想要去北国溜达一圈。”
“出使契丹倒也没什么危险的事。”
曹利用压低声音道:“你确定是你的种吗?”
“我可没想着给旁人养孩子。”
宋煊回了一句:“岳父别忘了,我的医术也是有点说法的。”
“那就成。”
曹利用放心了,他可怕宋煊养了仇人的孩子,最后养出赵无恤那种。
至于宋煊有几个女人,曹利用丝毫不在意。
反正正妻是他女儿,这一点无人能够撼动。
曹利用最怕的就是那个女儿不是宋煊的亲闺女。
至于他有别的女人,还是一个巨乳少妇,曹利用根本就不会关心。
哪个男人能没有自己的一点喜欢的小癖好呢。
这事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有关后代进入族谱这种,可是大事!
曹利用必须要再三确认,方能放心。
“岳父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没那么色令智昏呢。”
“哈哈哈。”
曹利用摸着胡须道:
“男子汉大丈夫,难免会在女人身上栽跟头,这都是无可避免的。”
“谁都有被美色所迷倒的时候。”
“就好比樊楼的花魁许多人都喜欢她,可偏偏有人不喜欢她,不是她不好看,而是她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人。”
“岳父高见。”
宋煊又给吹捧了一句。
反正许多人随着阅历的增长,心里所想的也大不相同。
以前宋煊是觉得大不了就真的跟契丹人干起来,可现在按照大宋的实际情况,真要干起来,那更不妥当。
但实际情况不如先找机会遏制住在西北发展的党项人。
他们是契丹人扶持起来的。
现在党项人明面上对宋辽两国都表示臣服。
可实际上对于最大的金主契丹人,也不那么的听话了。
契丹人为了牵制宋朝养出来的狗,终于长成了足够威胁契丹人的豺狼了。
“什么高见不高见的。”
曹利用摸着胡须,也是颇为唏嘘的道:
“不过是曾经自己经历过的经验教训罢了,可惜没有几个人能懂。”
“我纵然告知我那几个小子,让他们引以为戒,谁会听啊?”
“不过是嘴上说着明白了,可心里并不当作一回事。”
“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也不知道。”宋煊轻笑一声:
“谁都知道历史经验教训就在那里摆着呢,但是我们好像就算是知道教训,那也不会吸收历史教训的。”
“还是你懂我啊,会形容。”
曹利用点点头:“我跟他们都说不清楚。”
“对了,岳父,我还有件事要提前交代一下,你可得放在心上。”
“你说。”
“我感觉最近朝堂当中的风气极为不好。”
宋煊咳嗽了一声:“有人想要鼓动大娘娘行武周之事。”
“谁?”
曹利用眉头一皱:“我深受真宗皇帝信任,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岳父,若是真有人站出来试探,你勿要轻易表态,以免被钓鱼,遭人算计。”
宋煊这下子也坐起来:“否则容易被人给盯上,到时候给你驱逐出朝堂,我又不在,容易吃亏。”
“此事我如何能够坐视?”
曹利用一想到这种情况,他都恨不得要清君侧。
“你就瞧着张枢密使是怎么反应的,你就怎么反应。”
宋煊拍了拍曹利用的椅子:
“有些时候你的屁股坐在这个椅子上,该装糊涂得时候就得装糊涂。”
“大娘娘她当年能够斗寇准这么多年不平反、驱逐丁谓到儋州,打压王钦若到死,那是非常有手段的。”
“你的政治手腕比他们三人如何?”
“当然是不如了。”
曹利用觉得有寇准在,他确实得服气。
“你心里明白就好。”
宋煊点点头:“留得有用之身,将来方能为陛下做事,岳父最好学一学曹玮是怎么做的。”
曹玮当年被丁谓陷害,特意派了不依附自己的韩亿处理此事,想让他们俩狗咬狗。
最好曹玮一怒之下,能够杀掉韩亿,坐实叛乱的名声。
结果韩亿秉公处理,曹玮那也是接到诏书立即就带着老弱兵卒十余人上路,根本就不带武器,带了几车的书。
让丁谓他想栽赃都没得机会。
曹利用点点头,对于曹玮的遭遇表示十分的熟悉。
好在第二年大娘娘斗倒了丁谓,被罢相,曹玮又被起用,如今在真定路任职呢。
“你判断有人想要搞我?”
“不错。”宋煊轻微颔首:
“到时候各方牛鬼蛇神全都蹦出来了,我不知道谁是谁,但是我得罪的人不少。”
“我在这个时候又不在朝中,那他们只能把目标对准你啊,岳父,如何能不防备一二?”
“不错。”曹利用点点头:
“即使这些年我听了你的建议对于其余人的态度大有改观,但是那些年我得罪的人也不少,可我不在乎。”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女婿有大好的前途,我这个当岳父的定然不能拖你的后腿。”
“什么拖后腿不拖后腿的,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共进退。”
曹利用对于这个一家人共进退非常满意。
宋煊又靠在椅子上:
“对了,远在外面的弟弟和侄儿,岳父可是要写信再次嘱托一二。”
“让他们遵守大宋律法,切勿仗着曹侍中的名头在地方上做坏事。”
“那不能。”曹利用颇为自信的摆手拒绝:“他们还是有分寸的。”
“岳父勿要过于自信了。”宋煊脸上带着极为肯定的意思:
“大娘娘的姻亲在地方上胡作非为尚且不能避免。”
“岳父的亲戚在地方上,就会是那些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