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偷天换日,加州换了主宰

第151章 偷天换日,加州换了主宰

威廉·欧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詹姆斯·詹森。

他的副州长,一个在圣地亚哥享受阳光和墨西哥女人的老朋友。

就这麽「因病辞职」了。

欧文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柄大锤砸中。

他极其僵硬地抬起头,重新看向安德烈。

阳光从安德烈背后的窗户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刺眼的模糊剪影。

这一刻,欧文终于看清了。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小白脸,不是伊芙琳那个婊子养的妍头,也不是什麽狗屁的欧洲落魄贵族。

这是一个使者,一个来自某个他无法理解的庞大组织的使者。

这个组织能让在任的副州长自愿辞职,能让汉密尔顿参议员迷路失踪,能把沙漠秃鹫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佣兵当成鸡一样宰了,还能挖出他埋在波士顿,连他自己都快要忘掉的私生子。

这个组织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已经扼住了整个加利福尼亚的喉咙。

而他,威廉·欧文,加州州长,就是那只被手捏住的,快要室息的鸡。

「你————」

欧文清了清嗓子:「你————你们——————到底————」

他想问你们到底是谁,但他不敢。

他换了个问题:「你们搞定了参议院?那可是三十九个议员!你们不可能」」

但安德烈只是微微一笑。

「州长先生。」

安德烈慢悠悠地走回到桌前,优雅地捏起了那张沾着污渍的电报:「这是我们的事。」

他把电报纸摺叠起来,像折一方餐巾。

把折好的电报纸塞进了欧文上衣的口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你的工作只是负责提名而已。」

欧文的身体猛地一颤,非常不甘的咆哮道。

「等我提名了那个草包,然后呢?然后你们就该让我辞职了,对不对!」

「这他妈的跟你们直接放出那些材料,有什麽区别?我提名他,我完蛋。你们曝光我,我也完蛋,我的政治生命全都完了!」

「不不不,州长先生,你错了。」

安德烈摇了摇手指,仿佛是在纠正一个算错帐的孩童:「这还是有区别的。

天大的区别。」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牢牢吸住了欧文的目光。

「州长先生,想像一下。有两个结局摆在你面前。」

「结局A。」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把你所有的东西,我是说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报社。你的贿赂,你的走私,你那个可怜的情妇,还有你在波士顿的那个小杂种,全美国的报纸都会为你疯狂。你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你的政敌会把你撕成碎片,你的家人会蒙羞,你的名字会变成一个肮脏的笑话。你,威廉·欧文,将作为加州历史上最无耻丶最下流的混蛋,被记入史册。你完蛋了,是那种永世不得翻身的完蛋。」

安德烈顿了顿,让这份恐惧充分地在欧文的血液里发酵。

然后,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结局B:」

他变得温和起来:「你,主动引咎辞职。为什麽辞职?为你在这场莫多克屠杀事件中,模糊不清的责任。你只是用人不当,被沙漠秃鹫那帮天杀和贪婪的下属给蒙蔽了。」

「我们会让秃鹫比尔闭上他那张臭嘴,让他合理地死在监狱里。我们也会安顿好莫多克族剩下的那些女人和孩子,让她们接受慈善家的帮助,她们会告诉所有人,她们原谅了州政府的失察。」

「你看。」

安德烈摊开手:「屠杀,就变成了失职。你的罪行,就变成了政治失误。你会失去州长的宝座,但你保全了体面。」

「你还不到五十岁,州长先生。在这个国家,他们也许会记恨一个道德败坏的杂种一辈子,但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一个政治上的失误者。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你拿着你积攒的财富,换个州,说不定还能出来竞选议员呢。

办公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欧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结局A,是地狱。结局B,似乎还有一丝重返人间的微光。」

「我明白了。」

欧文认真的看着安德烈:「你们扶持塞缪尔那个草包无非是想找个傀儡,替你们说话,替你们做事。」

安德烈不置可否地算了耸肩。

「其实。」欧文的腰杆挺直了一点:「他能做的,我也能做。而且,我能比他做得好一百倍。」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马贩子,开始推销自己这匹伤痕累累但血统高贵的老马。

「塞缪尔是个蠢货。他会把事情搞砸,会给你们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我,威廉·欧文,是两届的州长!我懂这里面的所有游戏规则!我知道怎麽和那些该死的议员打交道,怎麽堵住记者的嘴,怎麽从法律的缝隙里榨出油水!」

他盯着安德烈,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从你刚才对我的方式,我可以看出来,你们的组织不是一群疯子。你们要的是秩序,是利益,不是混乱。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站着的是民主党的哪位大佬,还是东海岸的哪个财团。我也不在乎。」

欧文站了起来,他的身高和安德烈相仿,他试图在气势上与对方平起平坐。

「我愿意为你们服务。我,威廉·欧文,加州的州长,比塞缪尔·布莱克那个小丑,有价值得多。」

安德烈笑了。

「欧文先生,欧文先生————」

「感谢你的信任。这真是一份慷慨的提议。」

他替欧文整理了一下那歪斜的领带。「不过,你的觉悟是不是迟了一些?」

「如果有机会,我们当然可以下次合作。毕竟,你的影响力,你的手段,确实比塞缪尔那个草包强太多了。或许你以后在别的州,再次竞选某个职位的时候。」

安德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可以协助你一下。」

欧文的身体僵住了。

协助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扇名为希望的门,然后又评地一声关上了。

他明白了。

这次,他非下台不可。

「汉密尔顿呢?」欧文突然开口。

安德烈愣了一下:「什麽?」

「参议员汉密尔顿,那个跟我一起搞煤矿的蠢货。」

欧文面无表情地问:「他也会因病辞职吗?还是会被印第安人剥了头皮,挂在莫多克县的树上?」

「哦,他啊。」

安德烈露出了一个我差点忘了他的表情:「他只是迷路了。在北加州的森林里。我想,等他找到了路,在适当的时间,他会平安回来的。」

「适当的时间————」

欧文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同意,我提名塞缪尔。我辞职。」

「我相信你们能用同样的手段,搞定萨克拉门托常驻的那另外四个参议员。

这我信。」

「但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参议院的临时议长,赛拉斯,他可不是詹姆斯那种软蛋,也不是汉密尔顿那种蠢货。那是一条真正的毒蛇。一条盘踞在加州财政上丶活了几十年的老毒蛇。他的背后,站着的是铁路丶是矿山丶是旧金山那些老钱家族的利益!你动不了他!」

「你以为你把塞缪尔扶上去了?」

欧文哼了一声:「赛拉斯能在一周之内,把他架空成一个摆设!

他甚至能让那个草包连一份文件都签发不出去,你们的算盘,一样会落空!」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点。「哦?听起来州长先生有更好的建议?」

欧文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价值。

「赛拉斯他不好对付。」

「但是,他有个弱点。或者说,他制造了一个弱点。」

「什麽?」

「汉密尔顿那个迷路的蠢货。」

欧文的笑容扭曲起来:「汉密尔顿是个性格冲动丶易怒的白痴,一个老派的南方绅士,把家族荣誉看得比他妈的命还重。」

「而赛拉斯那个道貌岸然,天天在教堂祷告的老王八蛋,他睡了汉密尔顿的女儿。」

「不是大女儿。」

他补充道,似乎生怕安德烈搞错:「是那个最小的丶刚满十七岁的那个汉密尔顿的宝贝疙瘩。」

「汉密尔顿他还不知道。」

安德烈看着欧文,过了许久,他才由衷地吹了声口哨。

「耶稣基督————」

安德烈摇着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州长先生,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们了。」

他后退一步,重新打量着这个办公室,打量着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你们这帮玩政治的————」

安德烈真诚地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好人吗?」

欧文竟然笑了起来。

他重新拿起一根雪茄,安德烈很上道地走过去,掏出火柴,帮他点燃。

「呼————」

欧文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厚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浮肿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闪着看透一切的的光。

「安德烈先生你还是太年轻了。」

「好人在这个时间,应该在教堂里,向上帝忏悔他昨天偷看了邻居老婆的屁股。」

欧文弹了弹菸灰,慢悠悠地开口:「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它的规矩是这麽定的,好人」去教堂。聪明人」去银行。亡命徒」去西部。」

「而政治?」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牙齿。

「政治,是上帝专门留给我们这群狗娘养的。」

「因为,当个狗娘养的。」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是这份工作唯一的,也是最高的入职门槛。」

旧金山。

市政厅会议室内。

十二名监事会议员,那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作威作福的商会头面丶地头蛇丶投机客—

此刻正襟危坐。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飘向房间后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青山。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武装带上的左轮手枪枪柄,在煤气灯下反射着沉稳的乌光。

他没有落座,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

但他带来的压力,却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议程正在进行。

「鉴于塞缪尔·布莱克先生的提议,旧金山市长一职出现空缺————」

「根据《城市宪章》第11条,为维护城市重建与公共秩序,由现任旧金山警局副局长李昂先生,即刻升任为代理副市长,直至下一次选举周期。」

李昂坐在长桌的首位。

他看起来比青山要温和得多,甚至带着一丝学者般的斯文。

「附议。」

「附议。」

声音稀稀拉拉,但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那麽,进行表决。」

十二只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主持人敲下了木槌。

「恭喜您,李昂副市长。」

李昂站起身,微笑着向众人鞠躬。

「感谢各位的信任。」

他转向房间后侧,目光与青山对视。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安全丶有序的环境。青山局长,警局的工作将是重中之重。」

青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这件事仅仅一周后,就迎来了它那早已写好的第二幕。

市长塞缪尔·布莱克,在夜不能寐丶心力交瘁的公开声明后,宣布因个人原因辞去市长一职。

根据市政章程,副市长李昂,在十二名监事会成员的再次全票拥护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旧金山这座西海岸明珠的代理市长。

警察局长青山公开发表声明:「李昂市长是我所见过的最正直丶最有能力的领导者。旧金山警局将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决策,任何试图破坏城市秩序的阴谋,都将被碾碎在加利福尼亚的土地上!」

李昂的就职演说很短。

「我将延续塞缪尔先生的政策。」

「我们将继续重建。我们将用钢铁和决心,把旧金山打造成一个连上帝都会嫉妒的城市。这里将是黄金的终点,也是梦想的起点。」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在场的旧金山各行业代表纷纷站起身,带头鼓掌。

「祝贺您,市长先生!」

「李昂市长,我们商会永远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掌声热烈。

这番话,经由《旧金山纪事报》和《环球纪事报》的同步刊发,传遍了全城。

市民们的反应?

几乎没有反应。

对于那些在泥泞的街道上挣扎求生的苦力丶在烟雾缭绕的工厂里咳血的工人丶在后巷里出卖皮肉的女人而言,市长姓布莱克还是李昂,并没有什麽本质区别。

只要能让他们在天黑后敢于上街,只要码头的工作还在,只要面包的价格不再上涨,那麽,就算来一头训练有素的大猩猩当市长,他们大概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与旧金山的高效相比,萨克拉门托的州长官邸。

威廉·欧文州长办公室的地毯,是昂贵的波斯货色,但此刻却承受着参议员塞拉斯·坎贝尔的重重践踏。

「欧文!你到底在等什麽?!」

塞拉斯的脸色涨红,精心打理的银发乱作一团,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暴躁地挥舞着手臂。

「汉密尔顿那个蠢货失踪快一个星期了,一个大活人,加州参议员,就这麽凭空消失了?你难道不觉得这很不对劲吗?!」

欧文州长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慢条斯理地用雪茄剪处理着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

「冷静,塞拉斯。恐慌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欧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麽情绪。

塞拉斯的调门又高了八度:「我怎麽冷静?比尔那个混蛋!那个沙漠秃鹫的头子!他还关在旧金山警局的黑牢里,汉密尔顿一消失,我总觉得那帮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凑近办公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你那个女秘书,伊芙琳!那个婊子也失踪了,如果她和比尔的证词凑在一起,上帝啊,欧文,我们会被送上绞刑架的!莫多克县那档子事,足够我们死一百次!」

欧文终于剪好了雪茄,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塞拉斯。」他缓缓开口:「你当参议员多少年了?」

「这他妈跟一」

「回答我。」

塞拉斯愣了一下,不情愿地嘟囔:「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欧文点了点头:「我也是。二十年来,我们见过多少风浪?丹佛的银矿崩溃,南太平洋铁路的欺诈,哪一次不比现在凶险?我们都过来了,不是吗?」

他用雪茄指了指塞拉斯:「因为我们懂得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在牌局最紧张的时候,亮出你全部的底牌,更不要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掀桌子。」

塞拉斯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疑虑未消:「你是不是有什麽安排?」

欧文笑了。

「汉密尔顿没有失踪。他只是去做了一点私事。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总有自己的主意。」

这显然是胡扯,但塞拉斯急于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那伊芙琳呢?那个贱人!」

欧文弹了弹菸灰:「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但有时候太聪明了。我已经派人去说服」她了。相信我,最迟明天,她就会永远地闭上嘴。而且,地点很乾净,在内华达州的沙漠里,没人会找到。」

塞拉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永远闭嘴是什麽意思了。

「那比尔呢?秃鹫比尔?」这是他最关心的核心。

「啊,比尔。」

欧文的笑容更深了:「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好事。我已经和旧金山那位新上任的代理市长—李昂先生,达成了默契。

「李昂?」塞拉斯皱起眉。

「没错。他答应,会在三天之内,让秃比尔在牢房里不慎突发心脏病,或者上吊自杀。总之,他会处理得很乾净。」

塞拉斯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真的?他为什麽要帮我们?」

「当然是为了利益交换,我亲爱的塞拉斯。」

欧文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麽不是可以用利益来交换的。政治,尤其是。」

塞拉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威廉这个老狐狸这麽镇定,原来他妈的早就把后路都安排好了。

「我就知道,威廉,你总有办法。」

塞拉斯重新振作起来,贪婪的本性开始复苏:「他要什麽好处?钱?」

欧文慢悠悠地说:「李昂同意帮我们灭口,作为交换我需要提名塞缪尔担任副州长。」

「什麽?」

塞拉斯差点又跳起来:「塞缪尔·布莱克?那个连自己屁股都擦不乾净的草包?你疯了,威廉!詹姆斯·詹森干得好好的!」

欧文的眼神闪过一丝阴冷:「詹姆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他今天早上刚给我发了电报,说要辞职回蒙大拿养病。」

塞拉斯彻底懵了。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欧文。

「威廉,你到底在玩什麽把戏?」

「利益交换,塞拉斯。这他妈的就是政治!」

欧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动动你那被威士忌泡坏了的脑子!一个草包当副州长,是不是比来一个精明的,有野心的混蛋,要好得多?」

「一个草包,意味着他没有威胁。一个草包,意味着他只能听我们的。你难道不觉得,一个我们能完全控制的副州长,才是最完美的副州长吗?除非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能让秃鹫比尔闭嘴?」

塞拉斯沉默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算是妥协了:「你说得对,威廉。来个草包总比来个野心家好。只要我们的利益不受损我没意见。」

「这就对了。」欧文重新靠回椅子上。

「不过。」塞拉斯话锋一转:「既然莫多克县的那些印第安杂种都清空了,我们的速度也得加快了。这次的篓子这麽大,我担惊受怕了这麽久,威廉,我要三成利润。」

欧文的眼睛眯了一下。

「三成?」

「对,三成。不能再少了。」

欧文假装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塞拉斯。三成就三成。」

塞拉斯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仿佛又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参议院议长。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州长先生。」

他转身离去,步伐轻快。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欧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笑。

「一个都快成死人了的混帐东西,还惦记着那点利润。真是贪婪得无可救药。

两天后,萨克拉门托。

加州州议会。

威廉·欧文州长在临时会议上,宣布副州长詹姆斯·詹森因突发严重的心脏问题,已于昨日递交辞呈,即刻生效。

在议员们一片故作惊讶的交头接耳中,欧文州长抛出了他的提名人选。

旧金山前市长,塞缪尔·布莱克。

塞拉斯议长第一个站起来表示支持。

「塞缪尔·布莱克先生,」

塞拉斯的声音洪亮:「他在旧金山暴乱后的重建工作中,展现出了,呃————

非凡的毅力,他是一个忠诚的丶可靠的夥伴!我支持州长的提名!」

在临时议长的带头下,另外四名与他们利益捆绑的参议员也纷纷附议。

五票通过。

塞缪尔·布莱克,这个刚刚辞去市长职务不到十天的草包,几乎是在一片眩晕中,被推上了加州权力的第二把交椅。

「我感谢欧文州长————」

塞缪尔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幸福得晕过去。

他站在那里,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激动地感谢欧文,感谢塞拉斯,感谢上帝,感谢他那远在东部的老妈。

「我感谢塞拉斯议长,感谢各位参议员的信任!我发誓我一定————」

塞拉斯走上前,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行了,塞缪尔。当好你那吉祥物一样的副州长,别碰那些不该你碰的东西,明白吗?」

塞缪尔傻呵呵地笑着,连连点头,仿佛根本没听懂那话里的威胁。

塞拉斯看着他那副蠢样,鄙夷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一个巨大的丶无形的陷阱,已经悄然合拢。

半个月后。

深夜,浓雾锁城。

一辆马车在汉密尔顿参议员的宅邸前停下。塞拉斯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拉紧了大衣的领口。

「妈的,这个汉密尔顿,到底在搞什麽鬼?失踪了半个月,一回来就非要老子半夜过来,FUCK!」

他重重地敲响了门。

开门的不是管家,而是汉密尔顿本人。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塞拉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汉密尔顿?你他妈的疯了?你这几天死到哪里去了?」

眼前的汉密尔顿,哪还有半点参议员的体面。

他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三颗,露出发黄的胸毛,一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塞拉斯。

「你看什麽?」塞拉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进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倒得到处都是。

汉密尔顿一言不发地走到酒柜旁,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汉密尔顿,你他妈的到底要干什麽?」

塞拉斯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比尔已经解决了!欧文提名了那个草包当副州长!一切都他妈的摆平了!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是做给谁看?你知不知道你没有责任————」

「闭嘴!」

汉密尔顿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咆哮:「你这个没人性的狗杂种!」

塞拉斯愣住了。

「你叫我什麽?」

「我问你,」汉密尔顿一步步逼近,他高大的身影在煤气灯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你有没有操过我女儿?」

塞拉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胡说什麽?汉密尔顿,你喝多了!你女儿艾米丽也是我的教女!我怎麽可能————」

「你还敢他妈的提教父?」汉密尔顿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她都告诉我了!她才十七岁!你这个禽兽!」

他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塞拉斯的领口。

「是她主动的!汉密尔顿!是她勾引我的!」

塞拉斯被逼到了墙角,大喊:「她就是个小婊子!她母亲就是!她也是!」

「你这个没人性的杂种!」

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书房里扭打在了一起。

他们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咒骂着,像两条疯狗。

汉密尔顿被常年酒色掏空了身体,很快被塞拉斯推倒在地。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深夜的豪宅中骤然炸开。

扭打停止了。

书房的门哐地一声被撞开,两名在街角巡逻的警员第一时间冲了进来,手里提着警棍。

煤气灯下,景象惨烈。

塞拉斯·坎贝尔议长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鲜血正汩汩涌出。

汉密尔顿参议员跪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支还在冒烟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

汉密尔顿的酒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跑了一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塞拉斯,脸上满是茫然。

他不知道这把枪是什麽时候到他手里的。

「放下武器!」警员大声呵斥。

「当啷。」

手枪掉落在地板上。

汉密尔顿,加州参议员,以谋杀罪,银铛入狱。

第二天,全加州的报纸都疯了。

《加州参议员火并!临时议长血溅豪宅!》

《诺布山谋杀案:酒精丶女人与政治的致命组合!》

《萨克拉门托的惊天丑闻!》

整个加州政坛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三天后,州长威廉·欧文,在萨克拉门托州政厅前,召开了最后一次记者招待会。

他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自责。

「作为加州的最高行政长官。」

「我对近期发生在萨克拉门托和莫多克县的一系列悲剧,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

「参议院的丑闻,莫多克县的流血冲突。这一切都表明,我辜负了加州人民的信任。」

他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愧对我的选民,我愧对这片土地。」

「在此,我正式宣布,辞去加利福尼亚州州长一职。即刻生效。」

在所有记者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这位老辣的政治家,在一片闪光灯中,转身走进了官邸,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州长辞职了。

根据加州宪法,州长职位空缺,应由副州长顺位替补。

于是,就在威廉·欧文宣布辞职的三个小时后。

塞缪尔·布莱克,这个刚刚当了不到二十天的副州长,在大法官的主持下,手忙脚乱地把手按在《圣经》上。

他甚至连誓词都念得磕磕绊绊。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当他放下手的那一刻。

塞缪尔·布莱克,正式成为了加利福尼亚州,第十五任州长。

洛森的吉祥物登上了州长王座。

在新的灾民登陆之前,他终于完成了加州的权利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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