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砌井

第338章 砌井

翌日一早,柳叶草草的梳了一下头发,带着人去看昨日挖的几口浅井跟昨晚挖的深井。

浅井的水,是岩石层里渗出的,经过岩石层的过滤,水质透明清澈,看起来便能够饮用,那深井的水却十分的浑浊,但好在出水量不小,再往底下挖一些,应该能成为一口出水量不错的水井。

靠山村村长瞧见这些水,心里头的大石头暂且放下,给柳叶作揖道:“多谢大人救苦救难。”

柳叶摆手,“这是我等的职责当不得谢。拿根竹竿来,试一下这水的深度。”

便有人递了竹竿来,柳叶青自试了,这水井昨日打得小,一晚上就出了一人多高的水量。

“顺英,你带一个人去衙门,将水工头带来,让他瞧瞧这水井接下来怎么个打法,要是水工头不在,就翻翻衙门里存着的卷宗,找一找有没有打井相关的,再找两个会挖井、挖地窖的匠人来。”柳叶吩咐道。

顺英应声,就带着人走了。

村长叫堂客煮了豆饭,请柳叶去吃。

“我们靠山村穷,只有荒坡沙土,年景好的时候,勉强能用红薯、豆饭糊个口,没啥好东西招待大人,就弄了个炖蛋,大人恕罪。”村长有些拘谨跟害怕,民怕官是一种难以克制的本能,即使这个官年纪小,他也怕。

柳叶吃着粗粝的豆饭,笑着道:“这有啥,我们在家也吃这些。再有就是,当官的务民生,老百姓吃得差,该羞愧的是我们才对。对了,村长,你们平日里除了耕地,还以什么为生?”

这靠山村土地确实贫瘠,人口也不算多。

村长道:“农忙的时候,我们就去给别人做帮闲,农闲的时候就去镇上码头给人扛大包,或者是去漕运那边看看,有没有招人的。女子们就去绣房、蚕室做工,勉勉强强养活自己,也算不错了。”

柳叶点头,这里虽然在山里,但离镇上也不算太远,半日来回。

村人去镇上做工,得些银钱度日,勉勉强强能把日子过下去。

“瞧着这山头上的树被砍伐了不少,可是有烧炭的人家?”柳叶瞧这山头,成材的树都被砍了,就多嘴问了一句。

“村里有个大土窖,村里也常组织人烧炭卖。”村长回。

柳叶扫视了一番,叹道:“以后少砍些吧。”

村长有些紧张道:“大、大人,可是衙门不许我们砍柴烧?可是不给砍柴,我们咋烧火造饭?”

柳叶道:“砍柴做饭烧水、冬日里取暖都使得,但要持续性烧炭的话,这山丘早晚会被砍秃,没树没草,就固不住水土,今年大旱,村里还能取一些岩石里的水救命,来年若有个啥灾、啥难的,山里没水,土上没树,旱灾渴死,暴雨来了水土滑坡,还能有好吗?”

村长不懂这些,只一直念叨:“可不给砍柴烧炭,我们吃啥?用啥?”

“也不是不让你们砍柴烧,而是要在保证水土不流失的情况下砍伐,不仅要砍,还要种。这满山的灌木、芭茅、茅草难道就烧不得吗?还有那竹子,这个长得快,你们每年砍几次,既能烧火又能抑制竹子侵占土地,何乐不为?”柳叶皱眉,昨天找水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山上好些地方都秃了,露出红色的土层,大旱之后必有大水,到时候水一冲,严重的时候爆发泥石流,这村子就在山坳里,跑得了吗?

“可竹子不经烧。”村长见柳叶板着脸,支支吾吾的,不想应但也不敢直接反驳。

柳叶见此,就知道村长没有听进去,就厉声道:“总之,砍伐要有度,若是因着砍伐无度惹出了灾祸,你觉得死后能对得起先人(祖宗)吗?”

村长唯诺应了。

柳叶叹气,不是她爱管闲事儿。

以前她总以为古时植被多,木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真正走出锦城后,方知这个世界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好些地方都有柴荒,一部分是砍伐无度造成的草木凋疏,甚至是植被退化,另一部分原因是地主、大户跟官员圈山头,不许百姓砍伐。

北地有裸露的地上煤矿,能缓解一部分柴荒,但西南地区,就只能靠砍柴了。

为了长远的发展,朝廷也限制地方百姓胡乱砍伐,南方多桑树、竹子,便鼓励百姓多烧竹子、桑树枝,别乱砍伐木头烧炭。

日头渐渐的往上升起,顺英带着人回来了,来人让柳叶有些意外。

“龚二郎?”

“闻书吏。”

龚承德手持折扇,朝柳叶见礼。

柳叶便看向顺英,顺英这才解释道:“水工昨日就没回衙门,卷宗室里倒是翻到一些打井相关的卷宗,但上面的注释不甚明了清楚,走到街道上遇见了大姐儿跟龚二郎君。听闻是打水井,龚二郎君说自己略知一二,我便请了龚二郎君来瞧瞧。”

顺英这话柳叶懂了,不管对方是真懂还是假懂,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柳叶也没多说,带着龚承德去瞧那口浊水井。

龚承德把自己的外衫解了,又把袍子的下摆塞在腰上,扇子别在腰后,拿一根竹竿在井里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这水井的深度还得往下挖个一臂长,宽度得扩大两倍以上。”龚承德拿着竹竿比划长度与宽度。

柳叶便问,“是个什么说法?”

龚承德道:“这水脉是从底子上渗出来的,是地下水脉,想要水源源不绝,就得深入地脉。挖宽点是方便砌水井壁,防止水井坍塌,每年淘洗水井的时候,也少些危险。”

“用什么砌水井壁?贵不贵?”柳叶问的正是村长最担心的:村里穷,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弄水井。

“最简单的是弄黄泥加荆棘藤这些,或者是木头,一圈圈的固化水井壁,省事儿省钱,但用个两三年就不成了。”龚承德给了个最省钱的法儿。

“有再好点的法子吗?省钱又用得久的。”柳叶搓手问,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无道理,但还是想问问,既然要弄个好点的,村里人弄一口井不容易。

龚承德白了一眼柳叶,但还是给了一个较为稳妥的法儿,“可以弄一些碎石片,或者是大一点的鹅卵石,一边挖井,一边将井壁夯实,再把鹅卵石跟碎石片用黏土一层层的垒下去。井口小,井身要直上直下,我叫挖大点,是要多填鹅卵石与碎石片,井口有个成人手臂环抱大小就成。”

柳叶便让村长组织人去弄碎石片、鹅卵石这些,龚承德当监工,叮嘱干活的村人该怎么去砌这井壁。

柳叶瞧他侃侃而谈,不是那种假大空的,心里也稳当了几分。

一连在这村里忙活了近两日,这水井算是砌好了。

淘洗干净井底,几人临走前,龚承德叮嘱道:“去河里捞些干净的沙子、碎石子,再烧些竹子碳,沉积在水井底,每年一换,这水才清。”

“哎哎,好。”老村长连连应了。

柳叶也道:“今年就别砍柴烧炭了,叫人去码头那边做工,要是找不着活儿,就去衙门,到时候衙门那边也能安排一部分活计,别为了眼前的这点子好,就把这水土祸害了,咱们祖祖辈辈住这儿,得给孙辈们留一块好地。”

因着柳叶忙前忙后的帮着找水脉打水井,老村长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应了下来,又跟村人叮嘱今年少砍伐树木。

也正是这一举动,在之后的暴雨天,山顶爆发的小型泥石流被山腰的树、山底的竹子挡住,村人才有机会逃出村子,捡回一条小命。

此后便留下祖训,砍三分就得种三分,余下的七分不能动。

柳叶带着人回了衙门,闻龙见她如此狼狈,便询问:“干卅子去了?”

“二哥。”柳叶行礼,龚承德跟着行礼喊人。

闻龙瞧见了,便道:“这是龚家郎君?”

龚承德应是,“常听兰草提起二哥,今日一见二哥,方知檀郎、潘郎是何等形貌,想来是不及二哥的。”

闻龙轻笑,这龚二郎倒是会说话,闲聊了几句,就问柳叶,“昨日没回家?”

柳叶苦笑,“去靠山村找水脉,两三日没着家了。”

“你会找水脉?”闻龙惊讶。

“算不得知道,不过是顺着植被、水汽这些摸索,好在找着了水脉,暂缓了水荒,吃喝水是不愁的,但浇灌怕是不成。”柳叶叹道。

“能喝上水就成,浇灌就别想了。”闻龙道。

“二哥说得是。”柳叶回了,又见闻龙带着一群人,便问,“二哥带着人要去哪?”

闻龙道:“去街上转转,最近大家都躁得很,口角争执时有发生,有些还动起手来。”

“那二哥去吧,妹妹不耽搁二哥正经事了。”柳叶拜别闻龙。

闻龙带着人走了,龚承德也拱手要告辞,柳叶向其道谢,“多谢二郎君帮忙。”

龚承德道:“算不得帮忙,动动口而已。”

柳叶道:“有道是君子动口,二郎君是位君子,动口就能胜旁人百十倍。”

龚承德被她夸了,不喜反忧,警惕道:“三姑娘,你别夸我。”

柳叶奇怪他怎么了,龚承德继续道:“你一夸人,准没好事儿,不是给人挖坑,就是要算计人。”

柳叶瞪大眼眸!

谁说的?

龚承德见柳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讪讪道:“就是大姑娘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起你们从前在锦城的事情,说你一夸人,旁人落你的坑里还得认你一个好,算计了人一把,人还把你当好人。我、我就是虚得很。”他最怕跟心眼子多的人打交道,所以跟竹枝这样的实心眼十分投契。

柳叶“呵”了一声,甩袖将手背在身后,“慢走,不送!”

龚承德赶紧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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