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海伦·威克
暴雨后的纽约,空气里带着一种潮冷的寂静。
诊疗室里还残留着血腥味与圣光馀韵。
伊森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微凉的咖啡。
脑子里回绕的却是约翰·威克离开前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个城市很危险。」
「你需要一个前台。」
分开听都没问题,但连在一起————他怎麽就听不懂了呢?
难道他的妻子————也是一名杀手?上次见过一次,看起来完全不像啊。
想了半天没结果,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我是不是————要给杀手的老婆发工资了?那发多少合适?」
他环视诊所:
新装的钢化玻璃闪着冷光;
四角的摄像头还在兢兢业业的工作;
前台乾净整洁,却空着;
「我的确是需要一个前台。」
「但我不需要一枚核弹啊。」
这些杀手真的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自己开个玩笑,就当真了。
他当时还随口说让他来当保安。难道约翰真的会考虑吗?
一个传奇杀手来当保安?呵呵——
就在伊森吐槽的时候叮铃诊所的门铃响了。
对讲机传来柔和而略带倦意的女声:「你好————请问雷恩医生在吗?」
伊森看向监控。
玄关里站着一位女人。
他按下开门键,起身迎了过去。
海伦·威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粗针织毛衣,松软温暖,像她整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一安静,却让人放松。
她的肤色带着健康的白皙,有一点被风吹后的自然红润。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五官,而是她微笑时,空气忽然松弛下来的那股气场。
海伦推着一个白色旅行箱,肩上搭着一件外套,雨水从发梢滴落。
「嗨,医生。」她主动开口,「我们见过,但是没有正式介绍。
我是海伦·威克。约翰让我来找你。」
伊森站直:「呃————嗨。我是伊森·雷恩。」
面对约翰·威克他都没紧张,此刻却莫名有些局促。
他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一下她一没有一点杀手的气质,但有一种内敛的坚韧。
海伦轻轻笑了笑,那弧度像雨后的微光。
「抱歉,我可能来晚了,他说你这里需要人帮忙。」
「他这麽说的?」伊森难以置信。
海伦点点头。
她走到前台,放下那只白色旅行箱。
动作很轻,但旅行箱砸在地面上还是发出「嗵」的一声沉闷巨响。
伊森眼角一跳。
海伦轻声道:「这是约翰让我带来的。他说是医药费,以及————后续可能需要的一些开支。」
伊森抬手,「你不会告诉我这里面装的是」
海伦拉开拉链。
整整一箱子的金币。
「————还好不是美金。」伊森吸了一口气,「不过这个,比美金更夸张。
你们夫妻对钱的看法挺————洒脱。」
海伦抿唇:「约翰做事比较直接。」
「这是————给我的?」
「不是。」海伦摇头。
伊森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哦,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一」
「是给诊所的。」海伦补上。
大佬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她笑容依旧平静,继续说道:「他说这里可能会需要升级安防丶添置医疗设备丶聘请帮手丶给员工发工资————」
伊森问:「这个员工包括你吗?」
海伦轻笑:「当然包括了。」
海伦指了指那箱金币:「我的薪水可以从这里面扣,约翰说这些至少够你发我三年的工资。」
「————三年!?」
「他似乎认为————我会在这里待很久。」
伊森瞄了眼那整箱金币,只觉得逻辑和常识一起离家出走了。
这算什麽?
带资入职?
羊毛出在羊身上?
还是—一在哪消费,就在哪打工赚回来?
另外————
这是他赚的?还是抢的啊?问题都到了嘴边,伊森停住,只是说了一句:「太多了。」
海伦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对约翰来说,只要是他在意的人或事,他给的,从来不会是够用」,而是—全部。」
————嗯。这一点确实很约翰。
「既然你来了,」伊森收回思绪,清清嗓子,「我们先处理最重要的事情一一你的身体状况。」
海伦怔了一下,轻声道:「好的。其实我到现在还觉得————不敢相信。
本来以为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弥漫性内生性胶质瘤。」伊森点头,「确实不给人第二次机会。不过你运气不错—」
海伦静静吸了口气,将一份最新的医疗影像与诊断资料递到伊森手里。
影像上,曾经像雾一样缠绕脑干深处丶无法切除的肿瘤区域—
此刻乾净得像什麽都没有存在过。
诊断明确备注:「未见明确病灶。」
伊森凝视那片区域,看得很仔细。
「第一次治疗的时候,你的情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临界点。」
「第二次————虽说是意外,但间接使用了更强效的一种治疗手段。」
他抬起头说:「从影像上来看,你的肿瘤——已经完全消失。」
海伦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真的?我一直觉得————这像梦一样。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理解,这是典型的解离反应。」伊森解释道:「在极度绝望后突然活下来」,大脑一时会跟不上身体的恢复速度。
多外出丶多接触外界环境,会让你的大脑重新确认—你确实还活着。」
诊所设备虽然简单,但跑一些基础指标还是绰绰有馀的。
伊森将最新的影像和实时监测数据一一对照——
脑部能量流动顺畅,没有任何阻滞;
神经反射正常;电活动节律稳定;
所有异常已经被彻底抹去。
他再次确认:「没有残留病灶,你可以放心了。」
海伦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克制着情绪。
「我还以为————只是把告别的过程延长了一点。」
伊森轻声道:「不是延长告别。是把人生的下半段,从绝望里抢了回来。」
检查继续。
血氧丶心率丶器官状态全都优于正常的普通人。
唯一的问题是—
「你的肌肉有些萎缩。」伊森看着数据,「长期卧床导致的,但属于正常情况。运动几周就能恢复。」
海伦点点头:「我能感觉到————身体不太协调,可能还没习惯能重新走动。」
伊森顺手给她刷了一个恢复术,一道透明浅绿色的光从指尖渗出,轻柔地覆盖在她的身上。
「没关系。来这里上班的话,不管是刚才说的解离反应,还是肌肉萎缩,很快就会好的。」
海伦并未察觉异样,只觉身体微微一轻:「嗯,我明白。」
「除了锻炼,其他就是正常的生活了。你不会再回到病床上了。」
海伦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澈而轻松,像真正意义上的「活过来了」。
伊森带她熟悉诊所布局。
海伦的毛衣在窗外微光里显得温暖,她的存在让这间冷硬的屋子多了些活气。
「我想确认一件事。」伊森开口道,「你是自愿来的,还是约翰安排的?」
海伦看向他,目光明净:「自愿。」
「真的?」
她轻轻点头:「约翰从不强迫我做任何事。」
伊森暗暗松了口气。
「————那,你真愿意当前台?」
「我想出来做点事情。」海伦低声笑了笑:「约翰想让我待在一个安全丶稳定的地方。而你这里刚好需要人。再合适不过。」
「不觉得委屈吗?」
「医生。」海伦声音温柔,「前台是迎接人丶安抚人的工作。我很熟悉。」
伊森顿了顿:「好吧————那我们来谈谈你要做什麽。」
海伦认真听着。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前台具体该干嘛。在你之前曾经短暂有过一个实习生,我们也没有明确的分工。
她去住院培训以后,什麽事都我自己来的。」
「我能想到的:接待病人丶接电话丶登记丶帮我确认下一位病人的到达。」
海伦点头:「我做过护士,也做过志愿者,流程类的事情很熟悉。」
「那太好了。」伊森认真道,「其他事看情况;看到有人快死了——记得叫我。」
海伦轻笑:「我觉得这个诊所不会有人死掉。」
那你可错了,前段时间刚死了一个。
「哦,还有件事,」伊森摸摸后颈,「你清楚约翰的—————些事情吗?」
「现在清楚了。他后来都告诉我了。」
「那就好。」伊森点头,「你丈夫偶尔会把自己拆成几块送来,到时候别吓到。」
「大概还是会吓到————但能接受。」
伊森:「好吧。那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雷恩诊所的正式一员了。
除了我之外的第二名正式员工。我们还有一位未来的医生,现在还在努力的通过住院医师考试,预计十个月后入职。」
海伦微微颔首。
「那我应该怎麽称呼你?雷恩医生?伊森?或者医生?」
伊森:「随你。不过别叫我老板。之前那个实习生只有不高兴才这样叫,我每次听到都心跳加速。」
海伦眼里漾开温和的笑意:「那就私下叫你伊森。正式场合当然还是雷恩医生。」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欢迎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