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忘川剑仙

第92章 忘川剑仙

贺姗儿陷入了沉默。

她葱白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似乎在权衡盘算着什麽。

片刻後,她嫣然一笑,衣袖轻轻一挥。

四周风云骤止,鸟鸣重归,一切异象如潮水般退去。

唯有姜暮手中的茶杯「咔嚓」碎裂,茶水顺着桌沿滴答落下。

「说吧,姜大人想要什麽?」

贺姗儿收敛了威压,语气重归平淡,换了个较为慵懒的姿态。

姜暮反问:「你们神剑门有什麽?」

贺姗儿笑而不语。

姜暮便把话挑得更直白些:「前段时间,令郎贺双鹰借走了我的一把传家宝剑,至今未还。我是来讨债的。」

贺姗儿嘴角微微一抽。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麽无耻的。

她语带讥讽道:「我们已经捐给斩魔司一大批神兵和秘典,姜堂主如今可是斩魔司的大红人,难道连这点汤水都分不到?如此寒碜,倒不如来我神剑门吧。

姜暮嗤笑一声,说道:「既然是送出去的,那肯定是不好的,只有留在这里的,才是好的。」

贺姗儿闻言也笑了起来:「姜大人倒是聪明。」

她起身道:「跟我来吧。」

姜暮轻舒了一口气,起身跟在妇人身後。

穿过几道曲折回廊,两人来到一座气势颇为恢宏的大殿,名为藏剑阁。

刚一踏入,一股森然剑气扑面而来。

殿内四壁,悬挂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宝剑,粗略一数竟有三十余柄。

剑身或寒如秋水,或赤若流火,或沉似玄铁————

每一柄皆光华内蕴,剑气隐然。

置身其间,仿佛被无数锐目凝视,颇感压力。

贺姗儿指着满殿神兵,语气傲然:「这些皆是我神剑门历代铸剑大师呕心沥血之作,每一把流落江湖,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姜大人,你可以挑一把带走。

记住,神剑门的规矩,只能拿一把。

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我不希望姜大人再提出什麽不识抬举的要求。」

女人语气虽淡,却透着几分决绝。

姜暮这次倒是没再贫嘴,缓步走入殿中,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利剑。

贺姗儿静静立在一旁,眼神漠然。

看了许久,姜暮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泡在池子里的一把剑上。

那把剑很特别。

剑身并非寻常的金铁实体,而是一道流动,幽暗如长夜的水光。

静静漂悬在那里。

光晕流转间,却让人莫名想到月下孤峰,雪中寒梅,以及————一位持剑而立,清冷绝尘的女剑仙。

「它叫忘川」。」

贺姗儿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此剑非人间凡铁所铸,其材取自南疆冥水之精,至阴至寒。

想要拔出它,唯有心境澄明,无生之贪恋,亦无死之畏惧,方能破除剑身煞气,握剑出泉。

姜大人,你方才不是说不怕死吗?要不试试?」

这是明晃晃的激将,也是试探。

她相信姜暮是个疯子,但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心如止水,无惧生死。

姜暮微微皱眉,明白自己无意间掉进了一个局。

从见面那一刻起,双方就在不停地试探对方的底线。之前他占了上风,此刻却被这女人反将一军。

不拿,就是心虚。

拿了如果没成功,自己再想敲诈就没可能了。

姜暮笑了笑,也懒得回怼,直接伸手去拿。

随着手指一点点接近,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那柄「忘川」竟自行扬起,仿佛活了过来,剑尖直指他眉心!

携裹着真实不虚的剑气与杀意,一寸寸逼近。

只要姜暮每接近一分,那种死亡的室息感便强烈一分。

生死仿佛悬於发丝。

任谁都会怀疑——

下一瞬,它便会贯颅而过,终结生命!

「果然有点门道,难怪这女人如此自信。」姜暮心中暗道。

这剑自带精神攻击,会将人心底对死亡的恐惧无限放大。

若是常人,怕是早已心神崩溃,缩手後退。

不过————

我有替死娃娃啊!

我特麽有两条命,我怕个毛!

姜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抓向剑柄。

贺姗儿嘴角的讥诮还未散去。

这把剑自铸成以来,从未有人能带走。

人皆有求生本能,面对必死的威胁,谁能做到真正的无动於衷?

只要心中升起哪怕一丝恐惧,便会被剑气反噬。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看着那把被姜暮稳稳握在手中,温顺如水的长剑,她整个人都懵了,美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麽可能!?

还真被他————给拿到了?

「也不过如此嘛。」姜暮随手挥舞了几下。

剑身虽是水光凝结,却有着实体的质感,挥动间带起层层幽蓝涟漪,煞是好看。

但感觉上,似乎和普通的剑差不多。

贺姗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良久,她才回过神,紧紧盯着姜暮,目光复杂,甚至渗出一丝畏惧。

不怕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终於相信,之前姜暮所说的「豁出烂命」并非虚言。

这个疯子!

女人暗骂一声,双腿却下意识地并拢摩挲了一下。

没办法,她就喜欢这种不要命的疯批男人。

带劲!

当初之所以背着丈夫袁无根,和他的好兄弟曹仁齐苟且,也是因为姓曹的喝醉了发酒疯,不把她当人,那种粗鲁和疯狂让她着迷。

「贺夫人,要不再给送一把呗?」

姜暮掂了掂手里的剑,趁着自己占据主动权,打算再敲一笔。

贺姗儿却迅速冷静下来,摇头道:「规矩就是规矩,只能一把。」

这是神剑门历来定下的规矩,她不敢逾矩。

这次愿意给姜暮送一把,也是父亲传音,否则她怎麽可能带对方过来。

想来父亲也在试探这个疯子的底线。

姜暮有些失望,也就作罢。

他本来还想顺便要本牛逼点剑法,但犹豫了一下,没敢开口。

这剑是死物,拿回去也就拿回去了。

若是拿了神剑门的剑法,万一被做了手脚,或者以後阿晴练出岔子被对方针对,那才是麻烦。

还不如以後去斩魔司用功绩兑换一本,胜在安全。

「虽然不能再送一把剑,但————」

贺姗儿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变得柔媚起来,「妾身却能给姜大人,送些别的奖励。」

「哦?是什麽?」姜暮好奇看着她。

贺姗儿走到姜暮面前,几乎贴到了他身上。

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袖,沿着手臂缓缓上滑,指尖带着挑逗的意味。

她抬起头,那双凤眸中波光流转,媚态横生,声音像是含了糖汁似的,黏黏的:「姜大人若是不满意————可在妾身这儿,讨些别的奖励」?」

姜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佻地挑起妇人的下巴,凑近了些,嘲弄道:「不愧是剑宗的人,都特麽是贱骨头!

给我跪下!」

贺姗儿俏脸一变,眸中闪过一丝怒色,但身体却反而更热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调查中关於这位姜大少的传闻。

风流成性,尤好人妻。

对方绝对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肉。

只要发生了关系,那就是有了把柄。

当初她能拿捏住曹仁齐,如今自然也能拿捏住这毛头小子。

只要现在顺从了他,以後这小子就是她裙下的一条狗!

一念及此,贺姗儿心中狂热,面上却是一副柔顺模样。

她缓缓屈膝,跪在了地上。

堂堂八境强者,神剑门主母,此刻却如奴婢般跪在一个三境修士面前。

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与征服感,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姜大人,够吗?」

女人仰起精致的脸蛋,媚眼如丝,红唇微张,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不错,挺标准的。」

姜暮拍了拍她的脸蛋,笑道,「那就先跪着吧,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他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贺姗儿愣住了。

她以为对方是要去关门,或者玩什麽特殊的花样,心下虽有疑惑,却也耐着性子跪着没动。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回来。

渐渐的,女人意识到了什麽。

她猛地站起身,转身望着空荡荡的大门,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骂道:「小畜生!竟敢耍我!!」

走出大殿,姜暮心中暗骂:「果然这些光鲜亮丽的名门正派,一个个脑子里装的都是屎。」

那娘们有魅力吗?

有。

熟透了的水桃,谁不想咬一口?

但这种女人完全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美女蛇。

真以为靠裤裆里那点事就能征服?除非脑子有病才会上当。

许缚那边已经把药材都装好了车。

看到姜暮过来,他连忙将姜暮拉到一旁,鬼鬼祟祟地塞过来一叠银票:「老姜,这是分给你的那份。还有後面那两车药材,都是上等货,直接给你拉铺子里去。放心,帐我都做平了。」

姜暮皱眉,推辞道:「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

许缚硬塞进他的怀里,义正言辞道,「你不拿,我怎麽拿?我不拿,掌司怎麽拿?掌司不拿,咱们兄弟以後怎麽进步啊?」

「有道理。」

姜暮深以为然,欣然接受。

看来这也算是斩魔司的「优良传统」了。

片刻後,贺姗儿走了过来。

女人面上端庄得体,一副良家妇人的模样,仿佛刚才大殿里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双看向姜暮的眸子,却是真的冷。

临走时,她看着姜暮手里的忘川剑,淡淡说道:「剑是好剑,可惜所托非人。没有剑心,这把剑在你手里也就是块废铁,跟烧火棍没什麽区别。」

显然,她看得出姜暮并没有什麽剑道天赋和剑心。

这是在嘲讽他暴殄天物。

姜暮懒得搭理她,翻身上马,带着许缚和战利品扬长而去。

目送着姜暮等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贺姗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覆上一层冰霜。

「娘。」

贺双鵰走了过来,低声道,「其实没必要怕他们。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斩魔司堂主,咱们随便找个机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贺双鵰的脸上。

後者脸颊迅速浮肿,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贺姗儿冷冷叮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蠢货!若再让我知晓,你在背地里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便滚去剑池,陪你爷爷闭关,此生别再出来!」

说罢,女人拂袖离去。

贺双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

与许缚分别後,姜暮让张小魁兄弟俩把那两车药材推到了自家药铺。

有这两车神剑门特供的灵药,药铺的生意又能上个台阶。

至於会不会被神剑门掺点啥搞小动作————

姜暮不担心。

有小医娘楚灵竹在,什麽猫腻都逃不过她的狗鼻子。

况且,对方以为这些药材都是给斩魔司的,自然不可能敢在朝廷部门里做手脚。

「东家,你是去打劫了吗?」

看到满满两车散发着药香的上等药材,楚灵竹粉润的小嘴微张,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掌柜楚大海也惊呆了。

这些药材的质量,可比平日里他们进的好太多。

姜暮看着眼前清新灵动的大美女,方才在贺姗儿那儿沾染的污浊心绪,顿时涤荡一空,整个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还得是我家的小员工瞧着顺眼。

他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是啊,打劫回来的。这可是东家我给你攒的聘礼,感动不?」

「啊?」

楚灵竹愣在原地,脸颊「唰」地红透,如染晚霞。

啪嗒。

楚大海手里的药秤掉在了地上。

完了啊。

自家养的水灵小白菜真的要被拱了啊。

离开药材铺,姜暮本打算直接回家。

路过凌夜居住的驿站时,又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结果得知,凌夜已经离开了扈州。

姜暮站驿站门口,内心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

这女人,走得还真是果断啊。

连个招呼都不打,更别说吃顿离别饭了。

好歹咱俩也曾共享过一个西瓜,怎麽就这麽绝情呢?

他摇摇头,揣着几分失落回到家中。

也不晓得凌夜会不会和秋玥心遇到,希望两人别打起来。

回到家里。

姜暮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忘川剑给元阿晴,而是先回到了自己屋内。

他打算先用魔气试着进化一番。

关上门,姜暮拿出长剑。

如水的剑身静卧掌心,幽光流转,仿佛暗夜凝成的泪痕,美轮美奂。

「真好看啊。」

「也不晓得能不能成————」

姜暮深吸一口气,调动魔槽中的魔气,缓缓注入剑身。

「嗡一」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剑鸣。

随着魔气涌入,剑身幽暗的水光仿佛被点燃,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

「有戏!」

姜暮眼中精光大盛,加大了魔气的输送。

剑身上的水纹波动愈发剧烈,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从剑身深处苏醒————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