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暗中操持(求收)
保持着端庄贤淑地出了太子府,而后再跨出朱漆大门后,衣广泠便抚着胸口长长叹了口气。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态很好,可真是来到了不一样的王朝,接触了所谓的达官贵族,衣广泠才发现,有些时候走错一步,是真的很容易要了人的命。
因为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否则就会沦为他人掌中的棋子。
虽则她说的,太子殿下不一定会全部认同。但是今日所说的这些旁人听去可能会掉脑袋的话,他却真的信以为真了。
这锦州刺史的案子,太子殿下和祁王殿下都在着手调查,闲置府中的云伯何文叔闻知此事儿,也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他坐在紫檀漆案前,沉重地捏了捏鼻翼,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府上来的夜王殿下月如笙,“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这次上书,陛下应允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知道。”月如笙诚恳地应道,“所以孩儿到得府上,就是想请义父指点一二!”
“旁人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陛下会不知道么?”云伯叹了口气,“如笙,老夫知你一心都在流岚小姐的身上,但你有时也该冷静地替自己想一想。陛下对你的信任本就不高,如今你又设局让太子和祁王相斗,实在是……”
月如笙慨然,“此招不甚高明,我知道义父的意思。”
“此事儿解决以后,势必会牵扯到镇国公。如若……他被拉下水,那你觉得流岚小姐她会如此……”
听到这些话,月如笙禁不住笑了。当然,他笑,是因为自己心中的那位佳人。这佳人同以往的流岚不同,她没有家庭的束缚。她同自己一样,直接干脆地想要报仇。
而且她一直以为,夏流岚活成那样,只能说明一点儿,她身边的人都是豺狼虎豹。因此,现下她所做的同他所做的,都只是在查明真相,同暗处的敌人对抗而已。
或许这个过程十分艰难,甚至会为此牺牲些什么。但只要她能努力得去做,而他能竭尽全力地帮助。那会得到什么代价就无所谓了。
“义父放心,此事儿孩子自有办法!”月如笙眼神肃穆,能从里面看到那无可挑剔的自信。
云伯慨叹一声,只好压制了自己的惆怅的心情,关切道,“不过你也别担心,义父这边在想想其他的办法。”念到这儿,他突然笑着催促,“什么时候,你把流岚小姐给娶回去,那你做这些事情就是理所应当的。即便事情败露,亦或者被某人知晓,也不会出个什么问题?”
月如笙垂眸,情不自禁地笑了,“我倒也想,只是觉得没那么容易。”
“义父记得流岚小姐以前很在意镇国公他们的意见,那你们……”
月如笙打包票,“义父放心,孩儿保证,此下我做什么,她必定会追随我做什么!”
“如此,甚好!”云伯点了点头。片刻,他转过脑袋,亲切地询问道,“今儿别回府去了,义父喝酒正愁没人陪嘞!”
月如笙点点头。
两人在府上吃着蚕豆花生,小酌了几杯酒。你听我说,你说我笑,就这么一直无聊地坐着。
……
衣广泠这一边相比之下,就繁忙得很。上一回月如笙找到住处后,她就将师父接过去住了。至于药材什么的,则是由自己亲自运到了暗室。
如月茶楼人山人海,但没有谁会到达顶楼。所以东方玄莫先生此去很是舒适。
“岚儿啊,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隐秘安全的地方!”衣广泠伸手紧握住对方的手,“师父,你听徒儿的话,平日里不要去开这扇窗户,也别管窗户外边到底有多么热闹。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安安分分地在这里住着。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管对暗室里的家仆说。”
“岚儿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东方玄莫有些惊奇,“师父怎么觉得你神神秘秘?”
“没有,徒儿很好,什么事儿都没有。若说有事儿,也是师父有事儿?”衣广泠起身,洗了汗巾,轻轻地擦拭着东方玄莫先生的手心,然后将桌子上一盘米糕放到了对方的手掌心,“天还没亮,就同徒儿赶路,累坏了吧!”
东方玄莫大吃一惊,随即露出古板的表情,“别以为师父成了瞎子,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知道东方玄莫先生会说什么话,她连忙说话止住他,“是是是,我的师父最厉害,我的师父是全天下最最厉害的人。但是……再厉害的人,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嘛!”
停了会儿,东方玄莫先生不再说话了,他静默着,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专注地望向衣广泠的脸,试探性得道,“常常听你口中,叫着夜王殿下的名字,怎的,你们两个这是感情更加深厚了?”
衣广泠抬起眼,不免好奇,“师父,我……我以前是怎样的?”
“以前?”对方貌似在回忆这个问题,“以前,岚儿是一个很谦虚很认真,但又很老实的一个人。可现在……”伸手捏着衣广泠的鼻子,“现在感觉岚儿像是变了一个人,处事言行都有些神神叨叨的。当然这儿……”手指轻松地探到对方的额头处,“这儿不似以往那么简单幼稚了,而是……嗯,狡猾机灵。”
被师父以这样的词语形容,衣广泠有些不悦,啧着舌道,“哪哪,那你说说,师父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东方玄莫笑笑,“自然是现在的岚儿了。”
衣广泠羞炯地把凳子往后退了退,不好意思地小声道,“那……那师父,如果有一天,你辛辛苦苦收的徒儿在医术上成了一张白……白纸,那……那可怎么好?”
“还能怎样?最多让师父这么有名的人,成为江湖中人的笑柄咯。”摸了摸胡须,然一伸手却在面前挥空,“喂,小丫头跑哪儿去了?”
衣广泠畏惧胆怯地抬起一只手来,声音柔柔弱弱,“这……这儿?”
“过来!”东方玄莫的手一招。
“不来!”
“为什么?”
衣广泠说着很不标准的孩子话,“怕你老人家打死我!”
东方玄莫,“……”
安置妥了师父后,衣广泠就回府了,一路上,她因为想着师父最后同她说的那句暖心话而欣慰不已。
东方玄莫先生说,不管日后你的医术如何,都是师父的徒弟。因为教不严,师之惰。
衣广泠听罢,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高兴地难以言喻。但有一点儿,很清楚。没有医术的衣广泠就像时刻披着一张面具,随时都会被歹人揭开一样。
所以,她得去赌。
同预想到的一样,祁王殿下在从她口中得到了消息以后,就派人去到了慕府查探,回来禀报,确实如衣广泠所说的那样,这个都骑大将军慕如云同他的弟弟慕子晗在五官上特别相似。如果穿着同样的衣服,且不开口说话,那么被认成同一个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祁王殿下,家弟是犯了什么法么?”慕如云拱手恭敬地伺立在侧。
月出云悠哉悠哉地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板着一张脸,笑嘻嘻地说,“都骑大将军觉得令弟是犯了什么法呢?”
慕如云慌慌张张地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回话时所保持的镇定却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锦州刺史本来是一个小案子,但是为了将它闹大,月如笙当日晚便派了人去锦州调查。将其刺史吴良元的一切善意之举写在了密信上。
密信很多,在朝堂大臣的手中来回地传。不过他目标明确,所传地多是一些官阶小的,人品好的。而像镇国公夏攸本人乃至他底下的官员,则什么也没发。匿名信上全是锦州刺史所做的善事。不过光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似乎还不可行。所以民间,月如笙也派了人对锦州刺史的善事儿进行了儿歌编排。因歌中的人所做之事感人肺腑,故而很快得到了传唱。
一时间,朝堂和民间,对其锦州刺史病死的案子则给予了高度的关注。
逢人便会好奇。
那锦州刺史这么好的官,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每一个百姓都想听下文,所以时不时地也开始打探。
看到将此事儿做到这个程度以后的落尘,不觉莞尔一笑。随即火速地奔到府上,向夜王殿下禀报。
夜王殿下听后神采飞扬,“如此,最好不过。”然后又痴痴地笑,“这下,足以岚儿大做文章了吧!”
衣广泠会如何施行这个计划,月如笙是看在眼里的,也对她两面讨好的理由表示认同。但是能将太子殿下和狡猾的祁王殿下哄地天南地北,当真是有些本事,所以他也不由得发自内心地佩服。
因此,衣广泠打头,他就在背后打尾。但凡能够对暗处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打击,她们都坚决不放过。
早朝上,得知外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锦州刺史的案子也被皇上月上溪郑重其事地搬到了金銮殿前说叨。
一个一个的忠臣官员附议,希望尽快彻查此案子。
当日晚,皇上月上溪找来了太子和祁王,命他二人赶紧处理好这个案子。
被父皇这么一逼,二人再不敢悠闲查案。便就着自己的那点儿线索,顺藤摸瓜,争取能够将这案子尽快解决。
对于衣广泠所提供的,慕如云当时没有当职的证据来看。祁王殿下便觉得,此案略有出入。
而太子殿下那边,则是由市集女妇得知锦州刺史是被人下毒而死。
两人在一起对案时,将查到的事情加以综合,就总结出了一个共同的想法。
下毒杀死锦州刺史的另有其人,而非当日卧病在床的慕如云。然,酒楼大多数见证的百姓却看到同锦州刺史吴良元在一起吃饭的是都骑大将军慕如云。那么再综合一下,也就是说,下毒害死锦州刺史的是同都骑大将军长得想象的男人。
但同慕如云长得相像的,却只有一个人。那便是他的弟弟慕子晗。
可慕子晗不是朝廷中人,他如何能够同锦州刺史在一桌吃饭,又为何要药倒某人呢?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因为什么被暗处的人收买和唆使。但祁王殿下和太子殿下一同来到慕府,打算从慕如云身上查找证据时,却发现慕如云死活咬紧牙关,如何也不透露当日卧病在床一事儿。
“都骑大将军,你要知道,说谎会是怎样的下场?”祁王殿下眼眸深邃地在对方的身上一扫,“你以为什么都不说,本王就无从查起了么?”
太子殿下也跟着插口,“是啊,慕将军,你总不希望,本宫将你的家人一并带回监牢问问明白吧!”
慕如云虽然心中后怕,也十分愧疚,但是当他看着要过大寿的母亲死死护主自己二儿子的模样时,他的心则更加地坚定了。
“臣没有说谎,当日并未卧病在床!”慕如云单膝跪下,还是一股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固执状态。
月出云摇摇头,笑问,“是不是要本王亲自将当日卷宗抱出来,当着你的面儿查一查出勤表,你才死心呢?”
慕如云还是咬着牙,“事发之时,下官确实在当职!”明明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可他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他的这种挣扎,也是一种内心的解脱,没有谁明白,他渴盼着在自己母亲面前,努力地奉献出对弟弟的爱,亦或者让母亲能够体会到他如此为弟弟保驾护航的兄弟情。
这些兄弟情是真的。
太子殿下一听,蓦地怒了,“慕如云,你以为本宫拿你没办法么?”目光一望祁王殿下,迅速地拍了桌,对着门口的属下道,“来人,将慕子晗押入天牢!”
此话一出,老夫人哽咽痛哭,干枯的两手用力地扯住了儿子的衣服,“太子殿下、祁王殿下,求您们饶过子晗吧,他还小……不会做那些事儿的。”
“他……不会?”祁王殿下月出云邪魅一笑,竟然充满了蛊惑的味道,“老夫人,到底是不是令公子做的,查一查不就清楚了么?反正若真是无辜,他自然不会遭此大祸。可若真是牵扯了此次命案,那可就……”
这些话说来,无不摄人。但是慕子晗却是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能让他这么无所顾忌的,难道是因为背后有人么?
太子殿下别有深意地盯着他笑意盈盈的脸,这样的表情是否说明在他的心里,早就有了应付的办法?
是不是依靠着镇国公夏攸的势力呢?他来回地想着这个问题,不知道这个案子要怎么去查。倒是祁王殿下月出云,处理此事儿,却是轻松滋意。要知道,那镇国公夏攸原本就不是月出云的背后势力。
镇国公府上二小姐夏玉枝是太子殿下的正妃。所以这也就算是镇国公同太子一方结为了亲戚。既然他同太子是亲戚,那自然与祁王没有什么交集。于是这样一件可以解开的案子却因为这个突破点儿而变得复杂了。
太子殿下心里开始不平衡起来。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案子落到他的手里,就必须去处理。或许这也是皇上月上溪考验自己能力的重要原因?
“父皇是不是担心自己为了保护自己的势力,所以才让自己来处理此案呢?”太子殿下的忽略没错。镇国公夏攸一势是靠向自己的,如若他被人查,那么最遭殃的应该是太子。但是他不得不去做此事儿,又从另一方面折射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皇上月上溪看他能不能秉公执法,能不能不偏袒自己的人?
月出云大概也是知道了太子殿下的处境,所以才会步步紧逼。只要有一时的机会,他势必会让对方无处可逃。因为扳倒一切挡住他去路的人,便是他的目标。当初以为是月如笙,可现下他发现,太子殿下也在其中。没有谁可以随意地忽略。
未来的储君,他要。
大好的江山,他也要。
既然要去得到,那就必须掌握一种得到的办法。所以,这俨然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皇兄,带慕子晗入得天牢审问,您以为如何?”月出云抓出了机会,开始试探。
隐忍的太子殿下并未否决,只是轻声笑笑,“三弟如此处事儿,当然在理!”接着点头。
慕子晗就因为这二人的明争暗斗入了暗无天日的监牢。
在进入监牢以后,猖狂得意的慕子晗才知道坐在蟑螂老鼠云集的破地方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也同时体验到了害怕这二个字的真正含义?
可是这个人,骨子还有些硬。月出云已经再三说要对他进行酷刑了,然他却无动于衷。眼神里虽然害怕,口头上却有各种的理由。
当然说得最多的,就是他有病。他心脏有病。如果在酷刑中,因为什么什么死了,那么想查案子就难上加难了。月出云和太子殿下都明白这个理儿,所以都不敢妄动。但惹地急了,月出云也会拔出剑来吓吓他。
但慕子晗瞟着剑,却诚惶诚恐地回答,“你……你杀了我也是无济于事。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你们……你们这案子也破不了。”
被激怒以后,月出云铛地一声送剑回鞘,“那好,本王就让你再多活两天!”他走近,附耳道,“到时候,本王要慢慢地,一剑一剑地在你的身上划刀!”说完,哈哈大笑地出去了。
太子殿下侧眸也看了慕子晗一眼,心中莫不骇然。
那眼神,好像在说,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猪队友呢?不过,他即便是对眼前的慕子晗失望到了极点,但还是会对这整件事儿感到奇怪。如果说,真的是镇国公夏攸设计的这一出,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陷害都骑大将军慕如云有何目的?何况,在他的记忆中,这慕如云那时还未被老王爷看重,也未推荐给父皇。一个小将而已,何以要这般大费周章,他越发觉得奇怪了。
也是因为这点儿奇怪,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所在。
不过在慕子晗入狱后不久,衣广泠就来到了监牢。凭她的身份,即便无法顺利进入,也只需略略使点儿小钱就可以将固执的狱卒打发。
“慕二公子,现下可好?”衣广泠走到门口,远远地盯着里间颓在墙根的慕子晗,“哎,这地方脏秽不堪的,一定很不舒服吧!”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次央求着一旁跟着的狱卒将门打开。
那狱卒知其身份,不多深思,便给衣广泠开了牢门。
绣花鞋自门口轻轻地踏入,她近到慕子晗的跟前,然后缓缓地蹲下,目光直视着慕子晗那双发肿的眼睛。
“慕二公子,我早同你说过,跟我结仇的下场!哪,小女子只不过一句气话,没想到你真的就进了监牢!”她语声很轻,极尽嘲讽,“你说,你是不是很倒霉?”
望向衣广泠的眼睛瞪得很大,那里间的眼珠中的诧异无法掩盖。不过他终究笑了两下,就垂下了脑袋。
衣广泠不甘心,便又折了话题道,“听都骑大将军说,慕二公子从小心上就有病……”她微停了口气。
因为这个时候,慕二公子的情绪却不如初初那么平稳了。那双眼睛里的折射出来的恨意像是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骨子里。
“你别这样看我,其实我……也很同情你!”衣广泠知道,这样话对于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犯了病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但是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心狠。或许是当时慕子晗的调戏真的惹到了她,又或者是衣广泠近几日心情不顺,想找个出气筒而已。
慕子晗咬着双唇,“没想到帝都的夏流岚小姐,会是……这样一个女人!”
衣广泠手指伸过去,在对方的胸口上一指,“很遗憾,慕二公子只能看到我的一面,而其他的一面,却只能在棺材里,渴望来世再来窥探了!”话毕,慕子晗就恼羞成怒地跳了起来,可是衣广泠身子轻盈,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避开他胡乱挥过来的拳头。
“慕二公子,忘了同你说。”她朝着自己的拳头呵了一口气,“打女人的男人,不是什么好货色。而这样的男人,便只能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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