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身世之谜(一更)

【146】身世之谜(一更)

当初皇帝昭告天下,传冰云公主所生的孩子是个男孩儿。怎么一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个女孩。且这位公主还是晗月长公主抚养的镇国公府大小姐夏流岚。

殿中诸位大臣都心生疑窦,不过没有人敢说,让皇帝再同夏流岚验个血吧。毕竟,谁也没有那个胆子。

但是衣广泠却是这么想的。

可是她深知皇帝月上溪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需要挽留自己的皇家颜面。不过大臣们对于皇帝月上溪将冰云公主的孩子隐藏起来的这个做法大为不解。

冰云公主虽逝,但她所生的孩子好好养在宫中,那东璃国的人知道了,不是会更加亲上加亲么?只因为联姻国如此厚待他们冰云公主的孩子啊!

然而,皇帝月上溪却将她给藏起来了。

“岚儿,还不快叩见您父皇!”晗月长公主来到衣广泠的面前,眼含清泪,双手紧紧地握住衣广泠的手,苦口婆心地提醒道。

衣广泠面目一冷,固执地跪下,可她称呼地却还是陛下二字。

“臣女有一问,需要问问陛下!”她拱手,额头点在交叉的手背上。

皇帝月上溪一拂袖,“什么疑问?”

“臣女曾听人说,宫中冰云公主所生的孩子是个皇子,为何今日却指定臣女……”

没想到这衣广泠会这么一问,皇帝后背冷汗直冒,良久,他团拳回答,“当初是朕将你给同其他妃子调包了!”

“陛下,这调换之人的母亲可是丽姬?”

“放肆!”眼下,情况危急,皇帝月上溪因为后怕,忍不住大怒。

“陛下,您不想承认臣女,自然可以第一时间杀了臣女,或者第一时间将臣女转给长公主抚养,可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将臣女同丽姬所生的皇子对调,您如此大费周章是因为什么呢?”衣广泠知道这种情况下,皇帝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的。可是也唯有在这种情况下,皇帝才会被逼得说出实情。

这些话一出口,最先动怒的却是晗月长公主,她一巴掌打在衣广泠的脸上,“哪有女儿如此质疑自己的父亲的?”

衣广泠抚着脸,不甘心地垂首,“陛下,臣女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你父皇一心保你,怎么还落得个被你数落的下场!”晗月长公主这话看似冷酷,内心却真是为了衣广泠好。她不希望她的鲁莽害自己丢了性命!

“可……”

“可什么,你难道也想看到母亲乃至这么多关心的人全部陪葬是不是?!”怒斥的话透露了最为关键的用意。

垂下的双目陡然亮如繁星。

是啊,她衣广泠不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在乎的,以及在乎她的人啊!难不成要因为自己的不理智,祸害了他们么?

可适才的话已经出口,如今这个情况下,只能同眼前的天子打打感情牌了。

“母亲,您可知道你今日这些话,女儿有多难过?”衣广泠抬起头,朦胧目光盯着身前的晗月长公主,“岚儿是多么希望自己就是您的亲生女儿,可您,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岚儿……不是。呵……岚儿小的时候,就知道您同祖母关系不和,为了给母亲您争一口气,女儿用功读书,用功习舞,努力把自己变成这荆阳城里最优秀的女人。可您知道么,岚儿在背后做那些事儿的时候,有多苦。可岚儿还偏偏不能哭,因为我是长女,我不能耍小脾气,因为我是长女,我不能打架不能骂人不能做这不能做那,全都是因为我夏流岚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是您晗月长公主的女儿。可岚儿做了那么多,就算换不回来祖母的喜欢,至少也应该换回你这一位母亲啊。可为什么岚儿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您们都要打破呢?”泪水翩然而落,衣广泠此刻的言语透着绝望,甚至如同刀割一般的心碎。

她冷冷地回过身看向连老夫人,依旧梨花带雨地质问,“祖母,说起来,流岚已经在镇国公府生活了二十几年了。可流岚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的情意都比不过这个无法控制的血缘关系。流岚并不奢望夏家给我的荣耀,流岚只是……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个母亲,仅此而已啊。为何,您要这么狠心地拆了流岚唯一的家呢?难道流岚不够努力,不够资格成为您夏家的孙女儿么?”她指着自己,一脸悲伤地诘问,“这么多年,流岚究竟哪里做的不好呢?”

看着衣广泠的模样,坐在椅子上的连老夫人,固执地将手中的功勋牌抱紧了一些。但从她皱巴巴的手指上,可以发觉她内心深处的矛盾和纠结。

殿中央很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衣广泠想,她这副感情牌打对了,成功吸引了诸位大臣的注意。但袖子里握紧拳头的夜王殿下,目光却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格外担心自己的‘冒险’。

这无异于在老虎头上拔毛!

“陛下,其实臣女很不明白。既然您早就忘记了这段亲情,又为何要将臣女的身世掀出来呢?臣女已经活得很好,很幸福。如果……如果没有今日这件事儿,那臣女就还是夏流岚,就还是我自己?”垂首时,她酝酿许久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臣女有时候觉得,这天下的父亲,都会让自己的孩子开心快乐的。可为什么到了您这里,一切都变样了呢,为什么您这么不待见臣女呢?”

皇帝月上溪反问道,“朕做了什么?!”

“臣女这些年,从来就喜欢一个人,可您却始终不愿意臣女同他在一起!”衣广泠豁地转过脑袋,微笑地看向夜王殿下月如笙,“臣女喜欢的这个人,就是如笙,就是夜王殿下!”

“你的身世既然水落石出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朕阻止你们的用意!”皇帝月上溪嘴角带着森冷的笑意,食指往夜王殿下月如笙一定,“你是朕的女儿,他是朕的儿子,你和他之间,可是兄妹关系。同父异母的兄妹,怎能胡搞在一起,如此,怎么能幸福?!”衣广泠并非皇帝的女儿,但这个事实,她现在没办法反驳,只能默默地忍受。

于是,皇帝言简意赅地总结出这句话后,她便只能如此认为,如此相信。

所以,最终衣广泠在皇帝月上溪面前挣扎出来的话,便只能徒然地埋葬了。但是皇帝月上溪也正是因为衣广泠在大殿之上的真情流露,没有治她出言不逊的罪。

只吩咐殿下诸位大臣能够守口如瓶,不在这件事儿大动干戈。于是一挥袖,就说了退朝二字。马福聿老公公公鸡报晓的一声吼,便将下朝敲定了。

站立着的大臣们纷纷从大殿退出,连老夫人也抱着功勋牌,望了衣广泠一眼走了。晗月长公主被其夫君镇国公夏攸拉走了。

四下里,除了陈阳大公子、郁华世子,以及那走到跟前,向衣广泠伸出手的夜王殿下月如笙以外,便没有了别人。

不过衣广泠站起来的时候,郁华世子和陈阳大公子互看一眼,也急急迈步离开了。

大殿处。

衣广泠握着月如笙的手,满目泪光的脸颊上,能明显看见嘴角微扬的那一丝笑意。

月如笙食指微弯,轻轻地抚上衣广泠的鼻尖。衣广泠低眼盯着他的手,没说什么话,只是舒心地笑。

许久,两人也离开了大殿。

但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的行为却落在了那些大臣乃至祁王的眼中。

月出云手紧握着朱漆柱子,困惑不解,“明知道彼此不可能,为什么他们还能如此放肆地继续呢?”

一随身的大臣拱手作揖后,然后捋着胡须回道,“就算身世水落石出,但彼此的牵扯已经过久了,久得已经无法更改了吧。”

“是么?”月出云目光放远,看着月如笙将衣广泠抱着出了宫城。

出宫门后,二人就上了一匹马车。

马车在明媚的朝阳下,渐渐远去,

月如笙拖着腮,兴致勃勃地望着眼前的心上人,话语里似宠溺,又似戏谑,“自今日后,岚儿,你恐怕又要被我拖累了!”

“不!”衣广泠否决,嘴角微抿出笑容,“应该是我拖累了你。”

“你止步于真相,难道不是为了我么?”月如笙别有深意地看着她说,“要不是因为顾忌我,你又何必遮掩事实?”

衣广泠吐吐舌头,一屁股坐到了月如笙的膝盖上,兴奋不已地道,“我会在大殿上那般理智,只是不希望连累你们这些关心爱护着我的人。当然,这个王朝,我没有几个脑袋,可以和皇帝对抗。所以……我接受现实,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有句话不是这样说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命留住了,我才真正有机会去查清那些真相。”她手指拨弄着月如笙近乎病白的脸颊,“我总有机会证明,你我不是兄妹关系,我也总有机会证明,你我可以不受任何阻碍地成为夫妻!”

“别犯傻!”月如笙及时握住她的手,“别人的看法,我从来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就只是你的安危!”

“我也一样!”衣广泠柔目盯向他以后,然后离开了对方的膝盖,并向驾着马车的落尘说了句,停车。

马车突然停下,衣广泠亲吻了月如笙的脸颊以后,就跳下了马车。

留下的背影虽然淡漠,但是她的吻里已经诉说了所有的爱意。月如笙了悟地笑了笑,随之将手抚上了脸颊。

那被心上人吻过的地方。

许久,他抬起深蓝色的车帘,目光觑向车外。马车越驶越远,但那个望着马车方向的衣广泠却一丝不动地立在道路边。

除了那双移动的目光。

……

衣广泠决定回到镇国公府。

今日大殿上的那些话,都是她为了自保才说出来糊弄众人的。晗月长公主同连老夫人的关系不好,她早就了解清楚了。而镇国公夏攸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所做的那些事儿,她也了解得十分透彻。正因为如此,所以衣广泠才能很好地将那副感情牌打好。

晗月长公主能够在危急关头对她发狠,往深了看,就是为了救她的命。希望她能理智,不在皇帝面前自找麻烦。

这也是衣广泠将发泄苦楚的对象转移到晗月长公主身上的重要原因。在大殿处的人中,晗月长公主无疑是最适合她诉苦的。

她对晗月长公主感情如此深厚,所以皇帝月上溪才碍于晗月长公主,没有怪罪于她的出言不逊。

可那些话,并没有深入到晗月长公主的内心。

……

“大小姐,夫人唤您过去呢?”刚刚回到屋中,丫鬟紫衣就兜手来到跟前。

衣广泠站起身,就打算过去。

紫衣伸手拉住她,关切地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儿么?”

“没事儿,我一会儿就回来。”轻拍了紫衣的手背,衣广泠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来到房中,推门而进,晗月长公主就站了起来。脸上充盈的泪珠令她花容失色。

她没说什么,只是给衣广泠倒了一杯茶,然后说,“坐吧!”

声音嘶哑。

衣广泠走过来,坐到了她的对面,然后近距离地抬起眼睛凝视她。

晗月长公主也凝视着自己。

她问,“岚儿,今日大殿上的那些话,你……你是胡说的吧?”

衣广泠不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声,“在母亲的眼里,那些话真的是胡说的么?”

“那你心里,对母亲……”晗月长公主突然伸手拉住她,“你其实从来也没有怨过母亲对不对?”

衣广泠丝毫不留情面,“如果长公主以为,这么简简单单的爱就抹灭了你想杀我的事实,那么,长公主的算盘似乎打错了?”

这话一出,晗月长公主的手就颓唐地缩回了,“原来,你……还是在怨我。”她孩子般地垂着脑袋,无助的呜咽道,“可岚儿,母亲所做,真的是为了你啊!没有你,母亲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那为什么当初我已经深中剧毒,你还要拿匕首杀我?”衣广泠讽刺道,“是因为怕我没毒死,所以……你才在我胸口补上一刀的么?!”

“岚儿,你……你说什么,中毒。你……当初还中了毒?”晗月长公主一脸呆滞,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怎么可能呢,母亲只想让你父亲误以为你已被母亲杀了,所以才……为何会中毒的呢,为什么呢?”说着这个,她悲伤地离开了凳子,在房间里来回不停地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呀,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为什么,为什么。

衣广泠看着晗月长公主那近似发疯的状态,不忍心地扭转头,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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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请支持。晗月长公主为何要拿匕首杀女主,女主又是因何中的毒,晚上揭晓。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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