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结局卷二

第110章 结局卷二

清晨下了几丝小雨, 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湿漉漉的透着凉意,南铮一路拾级而下来到河边,撩起头顶的柳枝, 朝着河上张望。

凛少卷了册书悠悠地站在一旁瞧着,时不时打个呵欠, 身后的树荫中却悄然落下一名紫衫人。

那紫衫人负手立在他身后道:“啧啧,这几天你也挺累的吧。”

凛少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 僵硬地回头看了眼来人, 硬生生地将半个呵欠打住了,讪笑着退到一边拱手作揖:“参见紫月鬼月姝大人。”

紫月和蔼地一笑,慈祥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咱们好歹师徒一场,作甚这般的生疏?”

凛少干笑了几声,恭声谄媚道:“是,是, 大人说的极是。”

凛少不由想起当年, 就在青麓山脚的这条河里, 紫月变的紫蟾道人将他从船上那么的一推,可教他终身难忘啊!

和这位多待一会儿都是浑身的鸡皮疙瘩, 凛少面色抽风地又往一边退了退, 腹诽问候紫月他娘的祖宗十八代, 想了想人家紫月没什么祖宗十八代,不觉不痛快,这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过人家, 凛少觉得自己是个瓜怂。

自两日前,温画的仙月姝身份昭告洪荒,温画便带着他们青麓山众人回到青麓山了。

天帝那厮是个欺软怕硬的,先是下了谕旨通缉温画,见温画不是什么鬼月姝了,他又立刻下旨恢复了温画的神君之位。

可谓翻脸比翻他的书还快!

至于下阕鬼月姝,毕竟是鬼月姝,性情又阴晴不定,虽然没人敢招惹他们,但天帝也不放心他们放任自流,于是遣了尹歌暗示温画将那几个鬼月姝全数带回了青麓山。

凛少悄悄地以为,天帝也是个瓜怂。

这六个令碧落闻风丧胆的东西在青麓山当起了大爷,对仙月姝他们不敢造次,但对于凛少他们几个可是卯足了劲儿欺负。

因为温画与鬼月姝的缘故,向来冷清的青麓山开始门庭若市,慕名前来拜访的各路仙神络绎不绝,都快把青麓山的门槛给踏没了,但是温画现在根本不想见任何人,任谁来求见都是一口回绝。

不过仙僚们的拜访都是有礼有数的,冷着脸叫人回去实在不好,便差个人在门口拒客。

拒客的工作是门学问,每日都站在青麓山脚下,卓青和沐风都是暴脾气,莫云又是个闷葫芦,这能说会道的笑面虎就凛少一个,凛少担下了这个大任,于是乎紫月每天都兴致勃勃地也待在山脚下,将吓唬他,逗弄他,当做了平日的消遣。

不多时,刚消停了会儿的紫月又幽幽地竖在凛少后头,玩着他的头发,笑眯眯道:“喂,看什么呢?”

凛少缩着脖子挪了挪地方,指着远处一艘由远及近的一叶扁舟道:“回大人,那个......小师娘叫南铮来接一位贵客。”

“什么贵客?”

凛少干笑着,心道:你自己看呗,又不是没长眼睛!

那一叶小舟已顺着风到了跟前,南铮垫着脚朝小舟使劲招手:“诶!铃儿!铃儿!我是南铮!”

紫月眯着眼瞅了会子,嘴里打了个唿哨:“哟,是那个魅灵的小丫头。”

只见小舟的帘子被霍得掀开,一个红衣裳的姑娘从里头钻了出来,模样十分地精致秀丽,眉目间褪去了从前的稚气,变得愈发美艳起来,正是阔别多日的柳铃儿。

这小舟到了跟前,南铮才发现这小舟着实不小,看似清简其实大得很,因为有两头巨大的狼从舟尾绕了过来围在铃儿身边,紧致的毛皮泛着油星子,幽深的狼眼叫人看的心慌。

南铮跑到桥头边伸出手让铃儿搭着上岸,那两头狼也立刻跳上了桥头,吓得南铮一哆嗦。

铃儿狠狠瞪了两头狼一眼,亲亲热热地挽着南铮的手道:“别理它们,我本来不想带它们的,无双非让它们跟着。”

南铮笑道:“你可是他们狼族未来的小王妃,无双还不是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

铃儿嗤地一声皱皱鼻子,但是微弯的唇角还是泄露她心底的甜蜜。

铃儿道:“温画姐姐怎么样了,我听说碧落发生了好些大事,对了,清流哥哥去哪儿了?”

这话头便长了,南铮一时也不知从何处说起便道:“咱们先进山,一路上我跟你说。”

铃儿点点头。

没走两步路,便见青麓山门口站了个人间富商打扮的人,铃儿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怪问:“这人是谁?”

南铮笑道:“这是我三师兄凛少。”

凛少走上前笑嘻嘻道:“这位想必就是柳姑娘了吧,贵客贵客,南铮,可别怠慢了人家。”

南铮忙道是,一紫衫人从凛少身后钻出来,俊美的脸孔上挂着迷人的笑容道:“这不是无双的那个小姑娘么,你怎么来了,我们好久不见了。”

一见来人,铃儿秀眉倒竖,眸泛杀气:“你是紫月鬼月姝?”

紫月害得无双一家人如此之惨,这个仇柳铃儿自然一直记在心里。

身后那两头巨狼也盯着紫月如临大敌般地低吼。

凛少瞧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忙叫南铮拉着铃儿赶紧离开,万一惹怒了紫月,铃儿可吃不了兜着走。

南铮带着铃儿迅速离开,铃儿也知道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于是只恨恨瞪了眼紫月,跟在南铮身后往山中走去。

离开山脚老远了,南铮才道:“铃儿,鬼月姝如今全部都在青麓山,你可千万不能招惹他们,万一出什么事可不得了。”

铃儿这些日子也成长了不少,心性成熟了许多,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南铮见铃儿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任性冲动的姑娘时,不由放下心来,想起什么,又道:“那个东西你可带来了?”

铃儿严肃地点点头:“带来了,一路上怕出什么岔子我一直贴身带着呢。”

她拍了拍别在腰间的一只精致瓷罐。

南铮迟疑了下道:“无双他......说什么了么?”

铃儿笑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和无双都仔细考虑过了,温画姐姐帮了我们这么多,现在轮到我们帮她了。”

......

眼前这雅致的楼阁名叫东风楼,一丛瀑布在东风楼边哗哗淌下,落花借了把东风将自己送进那清澈的水流之中。

上了楼梯,就见明堂堂的楼里温画正倚在美人靠上,懒懒地支着香腮,手指头绕了根细竹竿子绑了小金乌的尾羽,一下一下地逗着旺财,旺财支棱着耳朵,抖足了全身的劲儿去抓那根毛,那尾羽上拴了只铃铛,一会儿叮儿一会儿令郎地作响。

清风徐徐,美人悠悠,这情景叫人瞧着心里舒坦。

温画抬起波光潋滟的眸子,微微一笑道:“铃儿,你来了。”

铃儿被温画如今的模样所震慑,往日的温画风采卓然,然,唤醒仙月姝的她敛眉抬眸的瞬间都在流淌着融融的月华,那般惊心动魄的美叫人屏息不敢惊扰。

铃儿扁了扁嘴扑进温画怀中,抱着她的手道:“姐姐,铃儿好生想你。”

温画摸了摸她圆润了不少的小脸道:“看来你在狼族过得不错。”

柳铃儿被她的容颜迷得怔了一怔,一本正经道:“姐姐,要不你娶我吧。”

温画笑了出来:“我娶了你,那无双怎么办?”

铃儿认真想了会儿,幸福地靠在她怀中,任性地道:“我不管,我就想嫁你。”

温画不觉莞尔,这丫头还是原来那般的任性霸道,亏得无双受得了她。

离得近了,铃儿才发现温画看起来有些疲惫。

“姐姐,清流哥哥呢?”

温画神色一黯,轻声道:“我不知道。”

她这两日不眠不休,凭借仙月姝和鬼月姝的力量搜遍碧落洪荒,哪里都不见萧清流的身影。

苍痕对隐藏踪迹这种事最在行,苍痕说仙月姝鬼月姝合作都找不到人,只能说明萧清流不愿意被找到。

他自己隐藏了自己的行迹。

温画不明白,为什么萧清流要连她也瞒着。

与他分开地这几日她才觉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如今她最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他,她已失去了贺筠,失去了煦儿,失去了冷星飒,绝不能再失去萧清流。

铃儿伏在她怀中无声地安慰她。

那只胖胖的猫噗通地跳上来,在温画的手边蹭了蹭。

“诶,旺财!”

铃儿欣喜地伸手摸摸这只傲慢的肥猫,蓦地,这圆滚滚的猫突然炸起毛来,嗤嗤地朝着楼梯口低咆,原来是跟着铃儿的两头巨狼也上来了。

旺财转瞬间便化作那头巨大的猛虎,挡在温画身前,它高耸着肩骨抖着百兽之王的威风与两头狼对峙着。

虎狼对峙,可谓血雨腥风。

温画也不多加理会,对铃儿道:“铃儿,带来了么?”

“带来了。”

铃儿从腰间取下那只瓷罐,小心且敬畏地递到温画手中。

瓷罐中封着的是林墨阳的魂魄,没想到铃儿将林墨阳的魂魄带来了。

温画微一诧异:“这是否不妥?”

铃儿摇摇头道:“爹娘如今能合葬在狼族的墓地里多亏了清流哥哥,那日接到姐姐来信,我和无双便商量,爹爹的魂魄与鬼月姝烙印有关,若能帮到姐姐,相信爹爹不会介意。”

温画看着铃儿柔柔地一笑:“都喊爹娘了这般亲热,几时成的小王妃?”

铃儿双颊泛起红晕,扭捏了会子才支吾道:“还没呢,外公还在和妖族打仗,前线战事未平,无双又要处理狼族事务,实在没时间......我们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办。”

温画笑道:“轩辕领主是个有能耐的,想必好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去喝喜酒。”

铃儿抓着她的手急急道:“这是一定的,到时候姐姐和清流哥哥就做我的证婚人,有你们在,将来无双可就任我欺负了。”

温画笑着摸摸她红扑扑的脸,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黯淡了下来。

温画将那瓷罐打开,里面一道金色的魂魄人形闪现出来,指尖蕴起一道柔光罩在那人形上。

那人形之上姝字烙印隐隐约约地显示了出来。

鬼月姝有三字烙印,分别是“鬼”、“月”、“姝”,“姝”字烙印最先出现,现于林墨阳魂魄之上,继而是“月”字烙印,本来烙印在冷星飒身上,但他将此烙印转移到了寒月刀伤。

“鬼月姝”三字烙印究竟蕴含了什么秘密,温画身为仙月姝是一头雾水,下阕鬼月姝几个也毫不知情,显然那又是上阕鬼月姝的安排。

萧清流更早地发现了这个线索,只是他还没有研究出结果便失踪了。

温画将冷星飒的寒月刀拿了出来,呈在那人形面前。

林墨阳的魂魄轻轻地一闪,如洒下的一道金光落在寒月刀的刀身上,寒月刀应和般泛起冷冽的幽光,尤其是上面的月字烙印,一时间灿然生辉耀眼到刺目。

在这刺眼的光华中,宽大的刀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铃儿眯着眼,不顾那刺眼的光凑上去看道:“姐姐快看,这,这上面是一幅画。”

寒月刀上刀光闪烁,其上的画面却格外地清晰,像是从某人视角截取的某段回忆,与尘光镜有异曲同工之妙。

画中是个下着暴雨的日子,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跪在一片湿软的泥地上,两只小手浸在泥土中重复着挖土的动作。

那孩子浑身已被大雨湿透,他的手因为不断地挖土手指缝里已经扣进了泥,渗出了血,他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近乎执拗地在挖着......

那孩子的侧脸是一种茫然的悲痛,铃儿看着不忍,悄声道:“姐姐,这孩子在做什么?”

温画端详着那画面,心中咯噔了一下,那孩子满脸是泥,大雨刷过她的脸颊,她用胳膊蹭了蹭脸,将泥蹭去了一半,那一瞬,她看清了那孩子的容貌:

这个孩子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的她。

只是当年的她在挖什么呢?

她迷惑地盯着那画面,突然,身旁的铃儿吸了口冷气,惊慌道:“啊!姐姐,土里埋了人!”

小温画挖的是一个人,雨水将泥土打地松软,浑浊的雨水冲刷了开去,先教那孩子挖出那人的手,然后是身体,然后是脸。

小温画欣喜地上前,用自己的小手将那人脸上的泥水擦去。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白皙苍白了无生气,她的左脸上赫然烙印着一个“鬼”字。

这鬼字烙印和林墨阳的魂魄、寒月刀身上的烙印不同,那烙印有半副手掌那么大,像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用力之深仿佛是刻骨的仇恨,叫人触目惊心。

女人身边的泥水里冲出了半块残破的墓碑,墓碑用简陋的木削制而成,上面是一列字,字迹还十分清晰:

爱妻岑霜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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