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绝卷十

第91章 天绝卷十

四月初五, 天刚蒙蒙亮。

萧清流信马在街上游荡,他有些心神不宁,不知不觉中已骑马在来到裴府门外, 镇南王的侍从已经撤去了,裴府外冷冷清清, 府门紧闭,萧清流徘徊了片刻下了马正要走进去。

身后突然传来个陌生的声音:

“不要进去, 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萧清流顿住脚步眉头一皱转身望去, 只见清晨缥缈的雾气后有个人影立在暗中如一座雕像。

萧清流看不清那人面目。

那人似乎在朝他微微躬身,而后恭敬道:“苍痕参见麒麟神驾。”

“苍痕鬼月姝?之前画儿遇见的那个就是你么?”

“不是我。”苍痕简洁地否认:“上阕大人告诫过我,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显露真身。”

“上阕?”萧清流有些不可置信:“你效忠于上阕?”

“是。”

那人影单膝着地,俯首臣服道:“大人有谕示,在他没有回来之前,我的使命是保护温画并且听从麒麟神驾的号令。”

萧清流蓦地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知道上阕在他和画儿身边埋了一条很深的线, 他道:“你一直待在我们身边?”

“是。”

“为什么我们看不到你。”

“神驾难道忘了, 我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隐藏。”

“你选择现在出现是为了什么?”

“因为明天就是四月初六了。”

萧清流眼角微一抽紧,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日子, 他道:“这个日子很特殊么?”

苍痕道:“是的, 大人交待我说, 四月初六有一个人会回来。”

“谁?”

苍痕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神驾是不是缺少了部分记忆?”

“不错。”

“大人要我转达神驾,当年是他封印了您的记忆。”

这件事倒是在萧清流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世上如果有谁动得了他的记忆的只有上阕鬼月姝。

“大人说等四月初六那人回来之后,神驾所有的记忆便能恢复。”

“究竟是谁回来?”

“大人只告诉我这么多, 神驾若想问其他,恕我无法回答。”

萧清流不再逼问他,毕竟等四月初六那天他就什么都知道了,而那时他缺失的最重要的一部分回忆便能回来,所有的迷惑就能迎刃而解。

萧清流转身望着裴府的大门,仍旧疑虑重重,苍痕道:“神驾请放心,我会保护她,她不会有事。”

想起之前温画对他的抗拒,萧清流叹息一声还是策马离去了。

晨光熹微,苍痕也消失在那片寂静的浓雾之中。

******

温画醒来时,只见屋中寂静一片但是有明亮的日光洒进来,想来已经天亮了。

腹中疼痛依然,但因为习惯了,那痛楚竟变得不难忍受。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看见铜镜中的自己,憔悴苍白地可怕。

她打开门,晴光洒进来,她有片刻的不适应,她不由遮住眼睛,直到耳边传来个关怀的声音:“师姐,你没事吧。”

她睁开眼,看到南铮小心翼翼地关心的眼神,她道:“我没事。”

但南铮却倒吸了口一口冷气,骇然道:“师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你,你病了吗?”

眼前的温画一夕之间清瘦地厉害,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紫,那双眼睛更是熬得血红,叫人看一眼竟跟着眼睛发酸发涨。

温画道:“师父......呢?”

“师父这两天来过裴府几次,不过都是在门外头转悠,没有进来过。”

温画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一紧:“这两天?”

“嗯,师姐,你足足在房中待了一天两夜。”

“那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四月初六,酒神节。”

南铮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两条绢布递给她道:“师姐,这两天都有人托裴府的一个小厮带给我的,说是给你的东西,上面只有两个数字,本来想给你,可是你一直在房中不出来,我也不敢打扰你,你看看这是什么?”

绢布展开,一条写着:十三。

一条写着:十二。

他们在提醒她呢!

将绢布捏在掌心里,温画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四月初六,四月初六,今天是煦儿的忌日。

南铮慌忙扶着她道:“师姐,你,你到底怎么了,我我我去找师父过来。”

“不用了。”

南铮匆匆转身要出去找萧清流,身后却传来一声清喝,他脚步一顿只觉脖颈处一阵闷痛,整个人往后栽去。

温画将南铮放在床上将被子给他盖好。

将桌子上的包袱打开,里面都是那日花灯之夜萧清流陪着她买的小玩意,将包袱重新整理好,她站在了铜镜前。

镜子里的女子一身素服,发上系着一根白绦。

不久前她才为贺筠穿上这一身衣裳,如今她却要为自己的孩子再穿一次。

提着包袱,她打开门,用重重仙障将房间围了起来。

她走出房间。

裴府的走廊上装饰着各色精致的灯笼,红黄蓝紫,随风摇曳,裴府的丫鬟小厮喜气洋洋地在各个院子走廊间穿梭,她听见他们充满喜悦的谈话:

“四月初六了,今儿外头会很热闹吧。”

“那是自然了,今天酒神降世,听说陛下会乘龙撵亲自在祭坛迎接酒神,那场面一定是盛况空前!”

“唉,我听说不少达官显贵现在都往风云酒楼去呢,就为了占一个好位子。”

“哈哈哈,等咱们伙计干完了,不知道老爷夫人会不会放咱们出去凑个热闹......”

人们欢乐的谈话传进温画的耳里,那种雀跃的欣喜与愉悦如一柄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的心。

她悄然隐去身形从后院走了出去。

宣城中人山人海,几乎所有的人潮都朝着东城皇宫脚下的祭坛涌动而去,城中的客栈、酒肆、赌坊、当铺......楼台、阁宇、水榭......都装饰上了着鲜亮的彩绸,到处张灯结彩,不远处顾家的数千坛美酒被一车又一车送进了皇宫,御林军守在宫城之外,戒备森严,人海如流,百姓们穿着崭新手里都拎着一盏灯,脸上带着喜悦期待的神情交谈着,企盼着。

唯有那白衣女子静静地走着,她周身仿佛有一层透明的东西将她与那热闹的俗世隔开,她侧身避开人群,走向另一个方向。

出城前,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今天这个日子里,萧清流应该和他那人间的藩王父亲在皇宫庆祝吧。

胸中倏地一痛,她纵云往天际而去。

祥云上紧跟着跳上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她低头看去,只见旺财一脸心虚地看着她。

她看着那张圆圆的猫脸,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旺财道:“你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

离开宣城上百里,脚下的层峦叠嶂中,温画发现此处竟有军队正在扎营。

她定睛一看,看那数目,军队人数只怕在两万左右。

她回头望了望远处的宣城,心中了然,这些军队的出现恐怕别有缘由。

想了想,温画道:“旺财,你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告诉师父,宣城恐怕有异变。”

人间帝王为尊,为了皇位你争我夺的事情太多,这大齐朝紫玉当政,他是帝王星,上天为了考验他,这样的劫数自然是少不了。

不过萧清流应该能对付。

旺财闻言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讲。”

温画道:“我有别的事要做。”

她的语气格外冷硬,旺财觑了她一眼,不满道:“要说你自己说。”

温画右手轻动,那蔚蓝色的长剑在她掌心里静静地散着杀气。

旺财暗骂了一句,尾巴一卷跳下了祥云,往宣城奔去。

不知走了多久,温画驾云来到一处清澈的河边,流水潺潺,鸟鸣啾啾,几片落叶轻轻飘在水面上,随波而去。

这里是个宁静的好地方。

温画站在河边,将包袱拿下,小心翼翼地摊开,露出里面的小物件:狐狸面具,面人,木工娃娃......

她砍下一棵树,将木身劈开,削去树皮,打磨,去刺,而后再在那块木板上将字一笔一划地刻下,她的手被磨出了血泡,她恍若不觉,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直到刻完:

爱子萧煦之灵位。

她将那些小物件一件一件摆在灵位前,轻轻道:

“煦儿,这些东西都是爹爹亲自帮你挑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所有都给你带了些......”

“煦儿,爹爹说给你的名字萧煦,他希望你一生可以过得暖风煦煦,和乐融融,可是娘却让你永远地留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这些年甚至没有一天记得你,对不起......”

她将那三个小面人轻轻拿起,指尖摩挲着三个小人儿,微笑道:“这是你的爹爹,他叫萧清流,他是世上最好的父亲,这是娘,娘对不起你……”

她笑着哽咽着,将那两个大些的小人儿和那个胖乎乎的小小人儿紧紧靠在一起。

将火把点起,冰冷的泪洒落在了那张灵位上,她将火把引过去,然后看着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和那副灵位付之一炬。

跳动的火舌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东西一点一点舔舐干净。

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匍匐下身体,她蜷缩着抱着小腹,接着那压抑已久,再无法忍耐的哀恸的悲鸣从胸腔中发出......

丧子之痛,痛如刀割。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熄灭,她抬眸,眸中再无一丝情感。

她站起身,转身离去,白色的素服在寒风中凛冽,斩云随主人的心境泛起汹涌的深蓝色的剑芒。

她往三十三重天而去。

万象宫里,当看到那白衣女子出现时,天诛微微一惊,随即笑道:“你怎么来了?”

温画看着她,淡淡道:“紫月呢?”

天诛笑了笑眨眨眼道:“他上回嫌我碍事居然把我关了起来,所以这次换我把他关起来了。”

温画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要见他。”

天诛盯着她看了片刻,勾唇道:“你见我也一样,说吧,你找我们什么事?”

“我们合作。”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五月快乐。

明天开始会加快进度,嗯,要开虐了,不管是虐渣还是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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