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杜家丫鬟
萧锦云知道沈珩是在夸自己,却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只摇摇头:“我若是真聪明,就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沈珩停下脚步,看了她片刻,似乎并不赞同,道:“我看到的锦云,虽然没有伶俐的性子,却有聪明的头脑。不够胆大,却勇气十足。没有足够的自信,但十分独立。”
那晚在萧锦云家里,沈珩几乎没有出手帮她,后来要去衙门告状的事,也差不多都是她自己拿的主意。
而沈珩只是在旁边看着,看看这个姑娘,到底值不值得他去下功夫。
可是这样的评价,却是萧锦云从来没有听过的。从小到大,她只知道干活,做得再好也会挨舅娘的大骂。
她不知道什么叫聪明,什么叫勇气,什么叫独立。
倒是沈珩说的,她不够伶俐,不够胆大,不够自信,才是她自己知道的萧锦云。
可是现在沈珩竟给了她如此高的评价,她一时愣在那里,连大脑都是空白的。
但是她又听沈珩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却分明像是蛊惑:“有机会,去京都看看吧。”
去京都!
去京都……
沈珩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可对萧锦云而言,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时时在她心里徘徊,却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从前,她也不过是一直怀揣在心里。
可不知为何,那天以后,萧锦云就变得坚定。京都、京都……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去京都见识一番。
那晚萧锦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了沈珩,梦到了京都,梦到了自己的娘亲,还有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和奶奶。
醒来天已大亮,桃枝端着一盆水,脸上仍是笑意盈盈的。
待伺候萧锦云洗漱,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昨日那些话,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杜家小姐脾气不太好,但是人还是不坏的。”
桃枝是杜家的丫鬟,帮着杜家说话是有的。但没有因昨日的事看轻萧锦云,也说明她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丫鬟。
萧锦云只是笑笑:“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况且她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无家可归,沈公子收留了我。但却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姑娘您也别自责。”桃枝摇头,“公子做事总有他的打算,他既然肯帮您,就证明您是值得他帮的人。”
萧锦云忽然不说话,瞧着桃枝。桃枝被看得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脸,“姑娘这样瞧着我,是我婢脸上有什么吗?”
萧锦云回神,连忙笑:“我是瞧着这杜府上下,怎么人人都生得这样好看。如今虽然承蒙了沈公子的恩德,我也换了身皮囊,但到底不如你们水灵灵的。”
桃枝顺着这话道:“姑娘这可是在说笑了,我们当丫鬟的,左右不过主子那些事儿。虽然事儿多些,但不至于风餐露宿,日晒雨淋的。但若是论起这长相,我敢说,我们这府上可没谁能及得上姑娘。要是您在这府上多住几时,便知……”
说到这儿似乎察觉自己说错话了,没再说下去,只抬手给萧锦云整理了披帛,又帮她把系好的腰带上绾出一个好看的结。
她不过是个丫鬟,留客人多住些日子的话,可不该她来说。
可萧锦云听桃枝的话停下来,越发觉得她是个规矩的姑娘,不仅规矩而且聪颖。就像方才提沈珩的那些话。
她说沈珩做事有自己的打算,这种话可不是一个寻常丫鬟就能说出来的。
便是杜静若,也未必勘得穿。
但萧锦云也不便多问,只夸桃枝打的那个腰结好看,像那院子里满枝头盛开的海棠。
萧锦云忽然想到,沈珩房间外种的也是海棠树。不自觉勾起嘴角,道:“怎么你们都爱海棠?”
乡下人不爱种这些树,觉得华而不实,在萧锦云看来,海棠便是名贵得不得了的花了。
跟沈珩倒也相衬。
桃枝实在聪明,一点就透了,也笑:“姑娘是说公子窗外那株海棠树吧,那树原本这院子里可没有,是公子花了大价钱,找人从京都运过来的。”
“要我说,这一路的养护费便不知要多少银子了。也亏得公子是那爱花人,也有那个雅兴。”
“京都运来的?”
萧锦云倒实在没想到,沈珩竟然这样懂得享受,也没想到那海棠树竟然这样名贵。
她的想法倒是跟桃枝达成了一致,这么多银子烧着可真是心疼死人。
但又听桃枝道:“不过,公子那海棠可真真是神奇。昨日姑娘在那房中,可有闻到花香。自那海棠花开,公子便不许我们燃香了,都是挑那多余的海棠枝,剪了送到公子房中。昨日是刚换上的,拿进去时还沾着那晶莹剔透的露珠,可新鲜了。”
萧锦云也想起,昨日在沈珩房中醒来,的确是觉得花香袭人。还见着那美人斛里的几枝花枝呢。
正想夸几句,又听桃枝说:“从前跟着另一个主子的时候,也见多了那海棠树。只是,那些都是没甚味道的,不像公子窗边那树,香得甜腻,只要路过那里,你便觉得鼻子尖都游走着那香味。”
萧锦云思索了一下,想到什么,道:“应该是西府海棠吧,从前我在书上看过一些。说这西府海棠是海棠中的上品,既香且艳。花形也比别的海棠要大。四至七朵簇在一起。那花骨朵还未开时,花蕾便红艳似胭脂点点。开花后颜色渐渐变成粉红,仍簇在一起,像那天边的云霞。”
桃枝痴痴地听着,想起那夕阳落下的时候,天边朵朵堆簇的红云,忍不住点头,“姑娘说得真好,可不是像那云霞吗?”
萧锦云被夸得不好意思,腼腆一笑:“我还不是从书上看来的,都是书上写得好。”
听萧锦云这么答,桃枝显然有点吃惊:“姑娘从前也念过书识过字吗?”
萧锦云点点头:“不过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但那孔圣人的东西却学得不多,其他大约都是拿不上台面的。”
桃枝却急忙摇头:“姑娘可不能这样想,我倒是觉得,公子对姑娘挺特别。旁人如何我不知道,可公子的眼光,却是不会出错的。”
“是么?”
桃枝这样说,萧锦云心里却忽然不似方才那么高兴了。沈珩的眼光自然不错,但他这样处处维护她,却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锦云自认为虽不是没有大户人家的见识,也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沈珩如此待她,处处帮她,她自然感激,却也不会去有那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倒是这桃枝,像是对沈珩十分了解得样子。提起沈珩,言语见都是钦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