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琴声悠悠美人如诗

第102章 琴声悠悠美人如诗

带上玉阳天所赠的几柄宝剑,胤禛、黛玉以及林义又随着玉阳天通过那个山洞回到了名剑山庄内,彼时玉阳天眼见得天色已然不早,因道:“二弟、黛妹妹、四贝勒,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住一宿,明日再回去罢。”黛玉见日已偏西,如今便是快马加鞭地赶回福州,怕城门也早就关了。再者,就算是侥幸进了城门,她也是不愿李卫府中为了给他们留门而搅得家宅不宁,是以也是难以寻到客栈的,因此黛玉便淡淡一笑道:“如此便多谢玉大哥了。”

胤禛虽说明白黛玉心中的想法,可终究还是不愿意在一个不相熟的人家里住下的,尤其是黛玉也在的情况之下,是以此刻胤禛的脸色却是极为难看的。而一旁的林义见了胤禛的模样,心中却是暗笑,却原来朝堂之上令众臣闻之色变的冷面阿哥对着黛玉却是有着这般霸道的一面的。想着想着,林义竟不觉笑出了声来。

胤禛听到林义的笑声,心中不悦,因道:“你笑什么?”林义闻言,忙自忍住笑,口中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四爷也会有这般的表情罢了。”若在平时,林义是断然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取笑胤禛的,不过只因如今是在黛玉面前,自己取笑得只要不过火,胤禛也只能忍气吞声了,所以机会难得,林义自是不客气了。

果然正如林义所想的,胤禛想生气也生气不得,因为一来是在黛玉面前,二来他是知道黛玉是真心将林义当作哥哥对待的,所以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只“哼”了一声,便什么也不说了。而黛玉自然也知道胤禛的心思,于是便将胤禛拉至一边儿,悄声儿地道:“四哥,你另摆着一张臭脸子嘛,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若不在玉大哥庄子上住下,难不成我们今晚还要露宿在野外啊?”胤禛闻言,方缓了脸色,他可是舍不得让黛玉受一丝儿委屈的。

“黛妹妹,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玉阳天见到黛玉将胤禛拉到一旁,心中不觉好笑,虽说只今天这么些时间的相处,但是他已经感觉出黛玉聪慧的外表之下所暗藏的淘气的性情,直如一般的小女儿家无异,若说之前与黛玉称哥哥道妹妹的是因为欣赏黛玉而客气的做法,那么现下里他却是果然将黛玉当作一个小妹妹来疼爱了,因此他这话听在旁人的耳中难免有些宠溺的味道。

这话林义听了犹可,但听在胤禛的耳朵里可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再加上他此刻心中的醋意本已极浓,听了这话更无异于火上浇油,当下便自动将玉阳天归入了风流好色的老不羞之列,再也无法保持平时的冷静,冲口就对玉阳天冷冷地喊出一句:“玉儿不是你可以觊觑的!”

突然听到胤禛这没头没离的一句话,不只是玉阳天,就连林义还有黛玉也霎时傻在了那里,适才他们听到胤禛说出了一句什么话?过了好半晌,玉阳天看着胤禛认真冷漠的神色,登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四贝勒,莫……莫非,你以为我……我对黛妹妹有非份之想?”玉阳天这话一出,林义和黛玉登时明白了胤禛为何会突然冒出那么一句话来了,于是乎,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而另一个则是红透了双颊,又羞又恼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四贝勒,你只放心罢,我对黛妹妹是真心把她当作妹妹再看待的。再者说了,我的儿子女儿尚比黛妹妹大了几岁,若说是我儿子看上了黛妹妹,那还有些说服力,若是我的话,四贝勒就用不着担心了。”言及此,玉阳天却是微微一叹,道:“我心中除了我那已故的妻子,却是再容不下任何女子了。”

林义与玉阳天是结拜兄弟,自然知道玉阳天夫人的死是玉阳天心中的伤,轻易触碰不得,也只有说到玉阳天的夫人时,玉阳天才会露出那般伤感的神色来。因而林义忙岔开话道:“大哥,你就别再说了,看妹妹的脸都红得不能再红了,再者说了,这四贝勒本来就是个大醋缸、大醋瓮,哪怕妹妹同自己的亲兄弟多说一两句话,他都要吃上半日的醋,更何况你我?”

玉阳天自然明白林义这么说是怕触及自己心底的情伤,因而向林义投去感激的一笑,而后方道:“若果真如此,黛妹妹将来嫁给四贝勒,想来是会极幸福的。”黛玉闻言,不觉羞红了脸,于是恼得直拿手捶打胤禛,当然黛玉自是舍不得用力的,因为那捶头落在胤禛的胸膛之上宛若按摩一般,口中只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害我被林义大哥还有玉大哥取笑。”

胤禛见了黛玉这般娇态,心中却是极欢喜的,因而一个劲儿地附和道:“是,是,都怪四哥,都怪四哥。”言罢,也不顾玉阳天和林义在跟前,却是将黛玉一把搂进自己怀中,眼中满是霸道的意味。黛玉意识过来后,却是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只得将脸深埋进胤禛的怀中装鸵鸟。见到黛玉这般模样,玉阳天和林义自然也不好再多加取笑,于是便也就都闭口不言了。

过了一会儿,玉阳天便命丫鬟领着黛玉等人下去歇息,虽然如今已经入秋,但因为泉州地处闽南之地,天气还是很有些热的,因此玉阳天便将黛玉等人的房间安置在了较为清凉安静的翠微园。

翠微园是名剑山庄内一个极大的园子,园子不仅景色秀丽,而且亭台楼阁也是极尽精巧,虽不似江南地区的瓦当滴水,却也自有另外一番风韵,而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这园中的楼阁之间并无实地相连,而是要划船方能从一个楼阁到另外一个楼阁,每一个单独的院子都仿似一座小岛,但却丝毫没有给人以孤寂之感,反而因为四周的残荷以及秋菱的清香,反而让人更加觉得心旷神怡,天地辽阔。

黛玉见了,因不觉赞叹道:“我以前常居江南,而姑苏自来以园林闻名于世,那姑苏园林之中不曼不枝的亭亭清荷,在可谓是洗尽铅华,宛若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纯净,因而我自认为在江南烟雨中看那雨打残荷已是绝景,是以荷花是一首婉约的宋词,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却不想在这里我竟然看到了荷花的另一面,你看那四周仿若可以遮天蔽日的荷花,竟然可以表现的如此辽阔大气,竟让我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过于肤浅了。”

胤禛听了亦道:“世间之事物一般皆有两面,而人们平时所能看到的往往只会是它最表面的一层,而更深层次的东西,却是要经过许久的年岁之后方能发现,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看破的,所以玉儿,你不必觉得自己肤浅。哪怕是圣人,也是会有东西能够蒙蔽住他的双眼。”

言罢,又幽幽一叹,想到前段时间接到隆科多舅舅的暗报,才知道皇额娘当初自尽,竟是因为有人蒙蔽圣聪,以致于皇额娘心灰意冷的缘故。不过,他并不过怪皇阿玛,因为那时候皇阿玛正为着边疆之事烦心着,也实在无暇顾及后宫,更没有想到后宫之事竟会牵扯到朝堂大事,是以竟会一时间疏忽了,也难怪皇阿玛自皇额娘薨逝后便不再提及立后之事,而后宫之事直到玉儿入宫之前则一直是由太后暂理,想必也是因为对皇额娘一方面心怀愧疚的缘故,而另外一方面,想来以皇阿玛对皇额娘的用情,自皇额娘去后,对于后宫的嫔妃他却是都不怎么信任的罢,毕竟当初皇额娘的死因,四妃之中除了荣妃娘娘,只怕其他三位都逃脱不了干系。虽然如今那三位能贬的也都贬了,但是这也还是难以消除自己的心头之恨。尤其是德妃,想到她并不是自己的亲生额娘,而且更可能是导致皇额娘自尽的元凶之一,而自己还要每日给她问安,叫她额娘,他就恶心得恨不能将肠子都给吐了出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胤禛心中所想,黛玉轻轻握住胤禛的手,口中含笑道:“四哥,难得看到这般的美景,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我们来划船可好?”胤禛注视着黛玉那纯净的双眸,心中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抚摸了一下黛玉的头,宠溺地笑道:“好。”

于是两人便自上了那船,其实也说不上是船,只是一叶扁舟罢了。本来黛玉想要自己划的,可划了两三下,这扁舟非但没有前行,反而在原地打转转,只得扁了嘴,将船桨重新交给那划船的小丫鬟芸香,自己则在扁叶内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黛玉气鼓鼓的样子,胤禛心中不觉十分好笑,因道:“玉儿,你若实在想划这扁舟,只等回了京城,寻两个经验丰富的驾娘来交你便是了,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儿不开心?”

黛玉听了,却是有些不满,道:“四哥,你明知道赶明儿回了京城,就没有什么清净日子可过了,还说这些话来糊弄我?”胤禛闻言,这才明白了,想来黛玉是知道只要回要京城,势必是有一番大风波的,不说别的,只说那荣宁二府,便是头一个要连根拔起的。只是这样一来,势必会牵动到荣宁二府背后所隐藏的势力,而这股势力,想来定是不容小觑的,所以黛玉才会这般的想要在外面多待一阵子,多玩一些以前没玩过的,只因回到了京城后,便再难有这般的闲暇时光了。

一直在船舱里坐着,难免闷气,因此没过多久,黛玉便对芸香道:“你把扁舟划到前面那个院子中,我们略歇歇再回去用晚膳。”芸香听了,往前面观望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道:“黛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前面那是我们姑太太所居住的冷翠轩,却是轻易不能接近的。”芸香自是不知道黛玉和胤禛的真正身份,是以并不唤黛玉和胤禛“公主”以及“贝勒”的。

黛玉闻言,却是有些不解,因问道:“为何轻易不能接近?可是你们姑太太凶得紧?”芸香见问,因道:“其实奴婢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姑太太是被夫家休归的,从那时起便一直住在冷翠轩,她凶不凶倒是不清楚,也没人见过她发脾气,只是她……”言及此,芸香小心翼翼地看了胤禛一眼,道:“姑太太她与四爷一般模样,整天冰着个脸,是以我们这些下人都轻易不敢同她说话,便是少爷小姐见了,也是不敢大声的,生怕惹她生气。”

黛玉因想了一想,而后方道:“无事的,你只将船划去罢了,若出了什么事,有我来担着呢。”黛玉因想着那玉夫人必定是因为被夫家休归,心中自伤,又因为生性冷漠,寡言少语,因此才让下人们误以为她脾气不好,心生畏惧,实则那位玉夫人该是一位心思细腻、体贴下人的好主子才是。

芸香见黛玉如此说,只得依黛玉之言将扁舟划至冷翠轩。众人甫一上岸,便隐隐听见一阵悠悠琴声飘入耳中,芸香听了琴声,心中大奇道:“这琴声依稀竟似从姑太太屋子附近的聆雨亭传来的,只那里是姑太太常去的地方,一般人根本不敢接近,却是谁在那里,还在那里弹琴?”只是碍于胤禛和黛玉面前,芸香虽说惊奇,到底不敢叫出声音来。

黛玉亦是好奇何人在那弹琴,故而便自信步向那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而胤禛自亦紧随其后。但越走越近,那琴声亦愈来愈响,饶是黛玉深通音律,亦不知这曲乃是何人所谱,自然也就猜到这曲子该是弹琴者随心而弹,并不依乐曲章法。正在这时,但听那琴声急转而下,弹琴者亦开口歌道:

一张机,春闺女儿情依依,付君几许君可知?一夜春风,燕飞莺啼,思君可有期?

二张机,寒蝉凄切晚芳时,一叶兰舟怨别离。三九冬日,雪飘如絮,问君归何期?

三张机,春华落尽秋成实,一年又是柳依依。新雪初融,春光乍好,佳期欲近时。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可怜未老头先白,碧波春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黛玉听了,秀眉微蹙,不觉轻叹出声,道:“此曲虽好,但其怨颇深,只怕不好,不好。”话音刚落,忽听一声尖锐的女子声音,道:“是谁在那里,窃听可是君子行径!”

黛玉和胤禛因见有人弹琴,本只想待在一旁静静聆听,不愿多加打扰,可是却不想忘记了但凡懂些音律的,耳朵都是极灵敏的,因此虽说黛玉只是轻叹一声,但还是为那人所发觉了,因而只得出来。黛玉步至那弹琴的女子跟前,行了一礼,道:“我与四哥路经此处,本意是想歇息一下,却不妨扰了姑娘雅兴,还望恕罪。”

那女子闻言,既不说些嗔怪之语,亦没有说些原谅之词,只是冷冷地道:“我是这名剑山庄庄主的胞妹玉如诗,不知道两位是?”这时芸香对那女子道:“姑太太,他们是林大爷带来的客人,一位是艾四爷,一位是林姑娘。”玉如诗点了点头,道:“原来你们就是今儿个早上大哥说会来拜访的贵客,原来如此。”言罢,又对芸香道:“你先退下罢。”“是。”芸香看了黛玉一眼,见黛玉点头,便也就退下了。

玉如诗因问黛玉道:“适才姑娘连叹两声不好,想姑娘必定深通音律,还望姑娘指教。”黛玉道:“指教二字不敢当。我所叹的两声不好其一在于,姑娘琴艺颇精,想来必定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练之结果,然而操琴者多伤心肺,是以精于此道之人大多命不久长,而姑娘这琴声中又透着无尽的哀怨缠绵之意,可知姑娘心脉已损;其二在于,姑娘自己明知如此,偏还一意孤行,自贱轻生,辜负了将姑娘生于这天地之间的爹娘,可不是极大的不好么?”

玉如诗听了,因叹道:“听过我弹琴之人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若姑娘这般犀利地洞察我心中所思所想的,却还是从没有碰见过。”言罢,玉如诗看了黛玉一眼道:“林姑娘见了我的容貌,难不成竟不惊讶么?”黛玉淡淡地道:“我并不知道有何惊讶之处。”玉如诗闻言,因道:“也对,但看姑娘气度,便听姑娘定是出身诗书大族之家,想来也定是见多了男子三妻四妾之事,因此兄妹之间年纪差距悬殊之事想来对姑娘也不以为异。只是,我却并非如姑娘那般所想,我虽说看似只有双十年华,实则年纪已逾四九,可以说是徐娘半老了。”

见黛玉还是面色不动,玉如诗又道:“想必姑娘定是以为我是用了什么秘术,才得使自己葆养得极好罢?其实不然,从我二十岁起至现在这十几年的岁月中,容颜便一直都不曾改变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会被丈夫休弃。”黛玉听了,叹道:“虽言使君好色,但是红颜不老,在世人看来又难免近妖,心中自是害怕的。”心中也明白了,为何这玉如诗自被休弃归家,却始终冷漠待人,想来是不愿意让下人们发觉她身上的这个秘密,以免碰触到自己的心伤。

玉如诗道:“正是如此,姑娘却是极明白的。”言罢,又叹道:“以前我也与一般人无异,只是二十岁那年我从夫家回娘家探亲,途中觉得口渴异常,便到了那路边的一股泉水边饮水,自那以后,我便发现自己再不会老,而丈夫婆婆亦认为我是妖怪,所以就将我休弃回了娘家,还好大哥疼我,不然这天下之大,怕是再无我的容身之处。”

黛玉闻言,心中不觉一惊,因忙问道:“不知道那泉水却是在哪里的?”玉如诗见黛玉问起,不觉奇怪,但仍然答道:“在龙泉县凤阳山附近,不过事后我也曾去过那里,那泉水却是再也找不着了,仿佛一切都是场幻觉,我之后也曾问过那里的村民,据他们所说那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什么泉水。”玉如诗以为黛玉是想找到那泉水,也好让自己永葆青春,因而叹道:“我说林姑娘,听我一句劝,不要去寻那泉水了,永葆青春看似不错,实则却害人不浅,我如今这般孤独凄清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据。”

黛玉听了,因笑道:“姐姐却是误会了,我只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然而话虽这么说,黛玉心中总是有些难以平静下来,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催促她去那凤阳山一趟。而玉如诗见黛玉不再问那泉水的事,自然以为黛玉不过是小女孩儿的一时好奇,便也就不再说什么,只问黛玉道:“林姑娘,你刚才叫我姐姐?”

黛玉笑道:“林义大哥既可以说是我的师兄,也可以说是我的义兄,而林义大哥与玉庄主又是结拜兄弟,所以玉庄主也让我唤他作‘大哥’,姐姐是玉大哥的妹妹,年纪又比我大,自然是叫姐姐了。”玉如诗听了,因笑道:“如此我便唤你作林妹妹了。”黛玉笑了笑,看了玉如诗一眼,道:“原来姐姐笑起来的样子这般迷人,连我都看呆了。”

玉如诗嗔道:“你年纪小小,倒是极为古灵精怪的。”言罢,又道:“林妹妹,这时节天黑得极快,你还是赶紧儿回去用晚膳罢,不然天黑了,水路却是极难走的,你总不想在那扁舟上睡一夜罢。”黛玉道:“可惜我明日就要回去了,再见姐姐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不过若是我得了空儿,必定来瞧姐姐的。”黛玉这般说,其实也无非是安慰玉如诗,因为她知道玉如诗其实是一个极其寂寞的可怜人。

而玉如诗也知道黛玉的心思,心中顿时觉得暖暖的,虽说与黛玉只是这么短暂的相处,她却是喜欢上了这个如神仙一般的女孩儿。目送着黛玉跟着胤禛登上扁舟,悠悠的琴声又缓缓的响起,只是这一次,琴声之中少了一丝儿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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