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青青子衿(三十)
她蹑手蹑脚要下床去,刚要跨过他就被他拦腰抱住,脑袋砸落在胸膛上,青青急的要挣扎,被他实打实抱得紧,松也不肯松,他亲亲她的额头,没有睁眼,信口说着,“孤很中意你”
“我又不中意你。”青青在心里腹诽。
他抱着她,两人隔着被子,外面不多时又下了雪,青青睡得迷迷糊糊时身子冷得很,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钻,暖暖的,很心安。
他低头亲着她的腮,滑滑的,总是这般的姿态,压抑中难掩的空灵,绝望中不失坚韧,他若是喜欢她,不如说是喜欢她身上的某些特质,独一无二。
第二日,青青醒来时,岑渊已经下了朝,穿着宽大的袍服来看她,递给她一纸文书,声音沉稳如常,“赫连空活了,你哥哥活了。”
青青一下子如遭雷击,呆呆的,直到岑渊坐在床前,摇摇她肩膀,“真的,孤没骗你。”
她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眼里滚出硕大的泪珠子,止不住地流,喜极而泣,声音抽搭呜咽着,岑渊搂着她,安慰道,“别哭了,喜事还哭,再苦脸就花了。”
青青第一次情不自禁地搂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肩膀里,抱得紧紧的,像一只猫儿,他心里淌着淡淡的欢喜,泊来泊去,喜欢她温顺安静的样子,摸着她的头发静静陪着她,等她心情平复了,又是淡淡道,“这些时日局势不明朗,孤会在未央宫外多加派些守卫,你莫要心慌。”
他其实就是怕那个上邪又飞过来,把她拐跑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嗯”青青扯着他的袖角,欲言又止,岑渊挑着她的下巴,“你要说什么?”
“唔我,我皇兄醒了,是不是又要打仗了?”青青忧心忡忡道。
“会。”岑渊镇定道。
“那,你帮谁?”她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岑渊脸色冷了几分,“后宫不得干政。”
青青不依,晃着他胳膊不放,负气道,“你告诉我,告诉我嘛。”
“”没提防住她对他撒娇,他有些受不住,平日里岑森也爱缠人,但对自家兄弟一脚踹过去把他打发了就够了,可对她他怎么舍得,被她声音一软迷得心绪乱飘,却仍是度量着,唇瓣凑近了她的嘴角,聚精会神盯着她逗,“你希望我帮谁?”
“我”一面是她皇叔,一面是她皇兄,都是亲人哪能好选,可她还是咬咬牙,“你帮我皇兄好不好?”
“为什么?”岑渊见她偏向赫连空,莫名有些嫉妒。
“嗯,我皇兄心善,就算是再登上皇位也不会杀我皇叔的,但我皇叔就不一样了。”她耷拉着脑袋,枕在他宽大的臂膀上,小声恳求道,“你帮帮我皇兄好不好?”
“嗯。”
“真的?”
“真的。”他搂着她亲吻,青青被他亲的晕晕乎乎的,他牵牵她的手,“这几日在你殿里睡,免得你不安心。”
“哦”
晚上歇息时,青青早早就睡了,整天没来由的困倦,岑渊拉着她要她陪陪说说话,殿外的檐铃声响,叮叮咚咚的清脆,她哼着音乐,被他揽在怀里,不知不觉间就困了。
岑渊素来心事沉重睡眠不好,被她传染的莫名和缓,晚上做噩梦也少了很多,两人不多时相拥而眠,一连几日难得的安详。
岑渊批折子时总是忍不住想,或许这就是她自身的魔力。玉老田荒,她是他的药。
白天闲来无事时,青青去找水云姬玩,水云姬照旧插着花,不经意间和她说了当年夺嫡之事,
“当时是我心有偏袒,把他派往了大衍受苦,尝尽人情冷暖,夺嫡立王时也没有帮助他半分,从小到大,我与他究竟是末路,我不怪他,只怪我自己当年太过疏忽。”
水云姬忏悔着,自己当年偏心小世子故意把岑渊派往大衍当质子受苦,后小世子死于争夺王位中,青青心里默默想难怪岑渊一直对她心怀芥蒂,对亲情灭绝看待,原来是有这么一段过往。
水云姬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他从小便受了苦,难免心思重,什么事情都放心里不说,其实都是有苦衷。”
青青不语,想起半夜里岑渊在她身边总是不停地做噩梦,心下不免对他有了谅解,她辞别了水云姬,回宫时见岑渊披着风衣威风凛凛站在殿外,“干嘛去了?”
“不跟你说。”青青哼了一声,蹦蹦哒哒要往殿里跑,他一下子截住她,抱在怀里,“嗯?有事瞒孤?”
“你又叨叨了。”青青很不悦,两人大眼瞪小眼,珈蓝在一旁看了不禁欣慰地笑,身侧的隋墨却是看着她笑,两人腼腆地错开视线,假装看向别处。
岑渊抱着她转了个圈,故意有事没事提起水云姬悔过的心绪,岑渊虽然不太高兴,但知晓她有意和缓自己母子关系,心里有些释然。
她至少,心里满满有自己了。实在难得。
“你在做什么?”他一晃神,见她站在镜子前,左手拿着块奶酪,打趣道,“吃奶酪都照镜子,以为自己是仙女儿呢。”
青青凶神恶煞地看他,撅嘴反问道,“为什么我左手拿着奶酪,而在镜子中是右手?”
岑渊被她问的有些莫名,淡淡道,“光的折射么。”
青青摇头,“或许存在一个镜像世界,就像平行时空一样。”
她受到了启发,开始联想起母妃回现代时对她说的话,整个人为了找回现代的路进入了魔怔状态,一连好几天都不大理人,日思夜想了好久,但还是没能想出来,神情懊恼心情郁郁着。岑渊见了又是哄她,“找不着也没关系,孤照顾她便好,留在卫国好好呆着。”
青青有些心灰意冷,岑渊把奶酪往她嘴边递,她哼了一声,“不吃了,我生气了。”
“哟,朕生气了?”岑渊逗她,“你不吃孤吃。”
“谁说不吃了,你别抢我的。”青青过去夺,扑了个空,他挑眉瞅她,“刚才你说的不吃。”
“我没说。”
“说了。”
“没说。”青青堵着气一爪子挠他脸,两人正是闹着,隋墨接了快报前来禀告,他接过公谍一看——大衍复国了。
消息传来,赫连空以亲人重聚借口派人来接青青回国,青青得了消息忙跑到长乐宫里,使者见了她向岑渊虚与委蛇请示,“既然帝姬已经准备妥当,那便随微臣回国吧。”
青青迫不及待要走,岑渊冷着脸拦下谍文,直截命隋墨将使者打发走,青青急了要跟上去,
他钳着她手腕,一张脸阴测测的。
“你不能走。”
“我不。”
“不行。”他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青青和他发脾气,拳头攥着锤他,眼里急切地流着泪,他抱着她不说话,给她轻轻擦泪,这此显然是有去无回,他定然不会放手。
她闹了大半天没有结果,他抱着她送她回未央宫,晚上临睡前帮她把泪擦干净,一瞥眼见她双眼都哭肿了,要摸摸她头,她极具反抗地躲开,滚到墙角里和他隔了大半个床。
两人都是彼此怄着气,谁也不让睡,很久之后,青青听到岑渊的清微呼吸声,静静看着他如玉的面容,呆愣愣的,心里难受的紧。
她悄悄爬了起来,走到窗柩前看着浩瀚的星海,夜空中星星皎洁闪烁着,心情稍微和缓,寂寂横流的夜里,忽然间看到远处高高的宫檐上轻飘飘立着一个人,那人面容邪美白衣飘飘,眼神斜向她这边,静静看着她不语。
她手一抖,雪花又是没停地落,不知不觉,霰雪纷飞,眼角划过一滴清冷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