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赫连玦篇(二)

第二百八十三章赫连玦篇(二)

唐隐沉默片刻,夜雨瓢泼宛若泪痕流簌,她蓦然想起陆默临被赶出宫时的冷目相向,冷声道,“陆默是你的结发夫妻,你对她竟然如此冷血,难道心里不愧疚么。”

“愧疚?她害了你那么多次,她愧疚过么。”赫连玦倚在矮案前,长腿随意勾着,冷哼一声,眼神抬起时却是有些伤感,唐隐皱皱眉,一言不发。

“上酒。”他高喊一声,宫人细碎的脚步声霎时响起,一瓶瓶的佳酿被他粗暴开启,叶深在殿外有些焦灼地看着,却只能噤声不语。

“你也喝。”赫连玦将一个精致纹络的酒樽推到唐隐面前,唐隐要起身离开被他一下子抓住胳膊,不得已又重新坐在案前,赫连玦醉眼迷离地望着她苍白的侧脸,一手不觉抚上去,还未触及便被她冷冷拍离,他微一楞,被她的疏离激怒几分,直接揽过她的肩膀,两人目光相对,生冷无绪,僵持在瓢泼大雨的夜里。

终于,他冷而无奈地叹口气,似是自嘲般,“本王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么。”

唐隐微微垂眸,没有言语,无声敌对。

他松了手,自己醉醺醺的一句话不说,只是不停地喝酒,眼角浸满了平日里罕见的红色,似是逼出的泪一般落寞,唐隐侧眼看着地上随地堆倒的各色山水纹酒坛,酒污慢溯染湿了华丽的地毯,猩红色大片大片在蔓延,她眉心微蹙,见赫连玦已是醉倒在案前不起,他撕扯着龙袍,一手捂着胸口,浓眉不展面目痛苦。

唐隐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伏在案上一手提笔,笔尖流畅而轻灵,叶深忽忽闪到殿内,见赫连玦只是面色痛苦地捂着胸口,低声问,“皇上身体不适,属下去请御医?”

赫连玦闭着眼睛摇头,声音模糊低沉,“你退下吧,朕想静静。”

叶深无奈起身,警惕地看着正在案前提墨的唐隐,对她深持疑窦,戒备道,“那属下护送皇上回寝殿。”

赫连玦摆手,浑身散漫着浓郁的酒气,话已经断断续续说不完整,“朕,就在这。”

叶深唯有听命,不敢擅做主张,可还是放不下心,正是犹豫不决时唐隐缓缓起身,拂袖淡淡递给他一张宣纸,纸上清秀小楷随风而动,声音徐徐染了几许风声,“他喝酒太多伤身,难免心肺绞痛,这是解酒汤的药方,你吩咐御医熬煮了让他服下便好。”说罢,侧眼看了一眼瘫倒不起的赫连玦,沉了沉声道,“你还是把他扶回寝殿吧。”

叶深接过药方,见上面写满了药材配方,还是有些许疑心,唐隐淡淡看他一眼,“你不放心尽可让御医检查一遍。”而后又是看了眼已经横躺在地毯上晕醉散漫的赫连玦,面有难色,眼神看向另一侧,复道,“你还是把他扶回去吧。”

叶深俯身要将赫连玦扶起来被他一把推开,醉醺醺叫嚷,“朕要静静。”叶深只好退到一边,尴尬而犹疑地看向唐隐,她咬着下嘴唇,微微皱眉,声音生冷而无奈,“可你总不能睡未央宫。”

“怎么不能。”赫连玦嘟囔一声,头发也散开了,在地上打了个滚而后不起,抓着地毯一角晕乎乎地口吃不清,意识渐渐陷入迷离,“离朕喜欢”

叶深也没辙了,总不能贸然将他扶回寝殿里,若是他醒来后动怒又要受罚领罪,他看着唐隐面有难色,终是权衡之下开了口,“唐姑娘,能否照顾皇上一宿?”

唐隐冷冷回绝,,“我恨不能手刃他,谈何照顾?你不怕我近身伤他性命么?”

叶深却是摇摇头,目光精明反问她,“唐姑娘若是要动手,又何必要耽搁至今日呢?”他自是知道唐隐有把柄在赫连玦手里,不过更是清明她的为人,过于心软顾忌太多终究不能成事。

此刻,对她的戒备终究在深思熟虑的当下妥协。

“唐姑娘,皇上的身子实在不适,他这几日案牍劳形太过劳累,太医开的药都没时间服下,还请通融照顾皇上。”叶深苦口婆心言罢,又是诚心诚意向汤因比拜了一拜。

“我受不住你的大礼。”唐隐皱眉,抿着唇要拒绝,可叶深却没给她回旋的余地,又是拜了她一拜后旋即转身,轻声道,“属下去为皇上煎药,劳烦唐姑娘费心照顾了。”话落毕恭毕敬离开,唐隐要开口却见他已是没了影子。

她闷闷地咬着嘴唇,心里郁结,看着外面漂泊的雨丝如幕,烦乱难安。殿内又是传来赫连玦的低声絮语,她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是皱着眉面色痛苦地捂着胸口,叹了口气终究是缓缓移动了步子。

叶深飞速从太医院煎药回身,无声无息进殿,看到赫连玦正迷迷糊糊抓着唐隐的手嘟囔碎语,唐隐厌恶地要把手抽离,结果他反而握得更紧了,她心里有气一挣脱赫连玦却软绵绵被推到了地上,叶深急忙赶了过去,将汤药递给唐隐,恳请道,“还请唐姑娘将药喂给皇上。”

唐隐偏过头,语气有些沉闷,低低道,“你自己喂他不就好了?”

“属下自是不及唐姑娘细心。”叶深推诿道,一面扶着赫连玦,赫连玦又是胡乱把他推开,独独抓着唐隐的衣角,依旧在含糊不清地叨叨着。

唐隐见状也是无可奈何,俯下身吹吹热热的药汤,将小瓷勺递至赫连玦嘴边,赫连玦牵着她的衣袖昏昏欲睡,似有感应一般张张口,把汤一口不落地喝完了。

唐隐无声叹口气,默默垂眼,叶深见她有些劳累,低声道,“唐姑娘可以去殿内休息,属下自会在这里守着皇上。”

唐隐闭紧唇瓣,动动嘴角终究是没有开口,殿内停宿他们两个男子,她又能如何安心歇息?到底是夜长梦多,她无奈松口,“你不介意的话,我在这守着吧。”

叶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大喜过望,“那就太好了。”

不知为何,有唐隐守着,赫连玦睡得特别安稳,叶深看他面色还是有些惨痛,问了问唐隐具体,唐隐给他把把脉,低声说喝酒太多难免伤身,过些时辰就好了。

她静静给赫连玦点了穴位通络,赫连玦闷哼一声随即安稳沉睡过去,期间睡梦中还是絮语不停,叶深在殿内一角抱剑守着,唐隐有些疲惫地扶在案上撑着额头意识渐渐模糊。

“东离”唐隐被赫连玦一声梦语惊醒,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一阵风呼呼从殿内狂袭而过,惊起折枝,发丝缭乱,她裹了裹身上的薄衣,轻轻行至殿内抱了两条毯子,一条披在了赫连玦身上,而后又给了叶深一条披上。

“慕幽慕幽”赫连玦轻唤着,唐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靠近他又静静听着确认,依旧是连绵不断的轻唤,“慕幽”

她眸中的错愕在惊疑中顺即扩大,心绪难平,心想着怎么可能,却见赫连玦一个翻身惯性拉近了她的衣袖,紧紧攥着不放,时光在一刻倒流,浮光掠影跃到了斑驳青葱的七年前。

七年前,军营中,慕幽与赫连玦第一次相遇。

赫连玦威风凛凛从高头大马上跃下,此次前来阅军,本以为将帅会士兵们会自觉整齐列队,高呼跪拜前来迎接他,未料进了营地空荡荡的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守门的士兵,赫连玦压着火气,冷冷斜睨了身后侍卫一眼,侍卫看出他不快,顿即盘问几个士兵,高吼道,“你们将军人呢?难道不知道王爷前来列队迎接吗?该当何罪!”

士兵顿时吓得哆哆嗦嗦,手里的长戟也握不稳了,跪下行礼对赫连玦跪拜道,“我们将军没有通知王爷要来。”

“你们将军是谁?”

“回王爷,是慕将军。”

“慕幽?”赫连玦冷冰冰一挑眉,瞥了叩拜的士兵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致,不待士兵作答便踏步离开径自去了将领营帐前,优哉游哉正要撩帘踏足时,身后传来了一嗓子中气十足的高喊,“谁?”

赫连玦仰着下巴微微侧脸,绝美轮廓逆光闪耀,嘴角挑起,定睛看着面前现身的瘦小人影,“你是慕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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