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忍不得(一)

第二百零六章 忍不得(一)

诚王府中,沁雅公主端坐在黄梨花木的八仙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终是一抬手,将全部佳肴挥洒在地!

这是她特意为诚王爷顾依然准备的,全部是他喜好吃的,自己特意跟厨娘学的,为了做好这顿晚膳,她的手指上处处都是伤痕,可她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手上的印记看起来很是妖娆,如月老牵拉的红线,若不是机缘巧合,她又怎么会嫁给诚王这个温润如玉,清隽如墨的男子!

今日的诚王爷如往常一般,酉时到她的正院里来,陪她一同用膳,她嫁入诚王府已经三载,纵然两位侧妃身份不低,父亲都是当朝重臣,可诚王爷似乎更喜欢她多一些,一个月的时间大约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在正院歇息,即便是他们两人分床而睡,沁雅也觉得很安心。

可今日不同,沁雅了解自己的心,那颗火热的心儿已经被诚王爷占满了,没有了韩齐王朝的一丝痕迹,沁雅觉得只有诚王爷这样儒雅的男子才值得自己托付终身,好在上天怜悯,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让自己来到了诚王爷身边沁雅决定今日要与诚王爷摊牌,开诚布公的说明自己的心意。

“王爷,明日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宫里定然有许多事情要忙,不如早早安置了吧!”沁雅见顾依然没有用几口,只是随便夹了几著,甚至都没有尝出这菜肴与平日里有什么不同,只以为是太劳累的缘故。

顾依然点了点头,俊雅的容颜现出几许疲色,起身向里屋去了,自打二人新婚之后,这正院的内堂都是不许寻常人进入的,能进内堂的奴婢只有一个,那便是沁雅公主从韩齐王朝带过来的净月。除了净月,旁人入内室,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净月是知道自己主子今日的打算的,干脆没有入殿,而是轻轻扬了扬手,将伺候的众人都带离了主屋。

沁雅亲自服侍顾依然脱了外面的月白色水墨江山纹样的锦袍,又用温热的帕子给顾依然净了头面,眼见顾依然就要往一旁的竹制榻上睡了,连忙阻拦道:“王爷,今儿个便在大床上睡了吧!”

顾依然本有些困倦,皱着眉问道:“怎么?”

沁雅脸红的似要能滴出血来,手指不断绞着手中的罗帕,终还是咬着牙道:“妾身给王爷铺好了床,王爷这些日子劳累的紧,还是由妾身服侍着王爷安睡吧!”

顾依然瞧着沁雅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便冷声道:“难道你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了吗?”

沁雅以为顾依然认为她会反悔,连忙摆手道:“王爷不要误会,妾身绝不会将王爷先前与妾身分床而居的事情说出去,妾身,妾身是心慕王爷,能伺候王爷是妾身的福气!”

沁雅不同于大理的女子,有些韩齐人的爽利劲儿,虽在大理熏陶了几年,但还是强撑着将自己的心意表达了出来。

顾依然面上的温润丝毫未消,只是平静道:“公主记得与本王的交易便好,早早睡吧!你无须觉得心中愧疚,本王不用你报答,若真要报答本王的恩情,日后替本王做几件事情,也就尽够了!”

顾依然说完,便自顾自的在自己的小床上躺下,要翻了锦被来盖。

沁雅恼羞成怒,自己说的这般明白,诚王爷却这般说,分明是不接受自己的情意,他都肯接受那两个侧妃,为什么要拒绝她,人在生气的时候总会不管不顾的说出一些伤透人心的话出来,沁雅也不例外,更何况是顾依然先将自己的一番情意踩在脚下的!

“你跟皇后是不可能的,皇后娘娘那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只有像皇帝那般英武霸气的人才配得上,纵是你在帝后二人中间使绊子,帝后不合,皇后也不会倾心于你!”沁雅有些口不择言道。

沁雅因为要嫁入大理,被专门训练教导过,顾依然带了她入宫,让她在太后面前说那样一番话,沁雅又怎么会不理解其中意味,只因那是他唯一一次对自己有所求,所以她才会应承。

可到底她还是窥视了顾依然的内心,她终于明白为何顾依然便是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眉头,也终于知道那个他在梦中轻柔呼唤的名字,她一直都没有听清楚,也就是在那一日,她才清晰的分辨出,那两个用尽顾依然毕生温柔,喃喃吐出的两个字,乃是皇后的闺名,清伊!

他一定是很喜欢她,希望自己有机会轻声呼唤她的名字,这个时候沁雅才发现,他称呼李天佑为皇兄,却从不肯唤沈清伊一声皇嫂,一向只称呼她为皇后娘娘!堂堂男儿,他要对皇后有多么深的情意,才会在这样的小事儿上纠缠。

可那终究是一场不可能的梦境,沁雅觉得她有义务提醒顾依然,不要去肖想自己得不到的人,她曾在大婚后,拜见过帝后二人,她是女子,帝后那温柔的眼神已经说的明白,任谁都不能分开他们二人。

“你的梦该醒了,不要去想着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不如怜取眼前人吧!”沁雅得知顾依然的心意之时,心内满满的酸意,也是那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对顾依然的情意,不仅仅是想做表面上的夫妻那么简单。她亦曾被爱情迷失双眼,只要及时醒悟,一样可以过幸福的日子。

顾依然周身散发着寒气,如一块儿刚刚从冰块里取出来的翡翠玉佩,冰冷的让人不敢张口,“记得你自己的身份!也不要忘了你已非处子之身,有些话若是再让本王听到,本王必叫你悔不当初!”

顾依然披衣而起,看也没看沁雅一眼,扭身大踏步离去。

“来人!”顾依然压抑的冰冷似乎要喷薄而出,手心紧紧攥着,召唤书房外的人。

“将昭阳宫的计划完善些,这次务必要将皇后的胎落下!”顾依然冷声吩咐道。

摊开手掌,掌心血迹斑斑,顺着手纹的纹路蔓延开去,而正中掌心的是一只红玛瑙耳坠儿。

他可以不要皇位,但是却不会放弃沈清伊!第二百零七章 忍不得(二)

二月二,龙抬头。冰雪初融,春寒料峭!后宫却热闹的紧,大理人将二月二这一日,说成是“迎富贵”的日子,在这一天要吃“迎富贵果子”,就是吃一些点心类食品,而宫中亦有御宴活动,称为“挑菜”,宴会上,在一些小斛中种植生菜等新鲜菜蔬,把它们的名称写在丝帛上,压放在斛下,让大家猜。根据猜的结果,有赏有罚。这一活动既是“尝鲜儿”,又有娱乐,所以一向得宫中人喜欢。

因为沈清伊的身孕,李天佑为了避免意外,没有宴请前朝之人,而是另后妃们单单置办了一个席面,因着对外李天佑与沈清伊还有嫌隙,所以李天佑干脆没有出席,而是领了前朝重臣在乾坤宫另开一席。

能在朝当差的人岂是善于之辈,自打沈清伊入宫为后,帝后情深,自来都是将宴席在一处置办,这些人们通过此举,又看出些门道来,谁让这皇后娘娘在有孕期间还招惹别的男人呢,任谁也受不了这个,得亏着还是在有孕期间,这若是平日里,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儿呢!

沈清伊这边却是玩得正起兴,自打她重生后,一直想着复仇,如今这大仇得报,又与李天佑解除了误会,又怀了孩子,若不是时常有人惦念着弄掉她的宝宝,这日子可谓是最滋润不过的了!

众人猜了一圈,轮到沈清伊面前的,是颗伞状的,远远瞅着,倒跟文竹有几分相像,近前再瞧,竟是羽状分裂,外缘的伞辐向内弯曲,众人瞧了也都不知是何种蔬菜,沈清伊细细瞧了半晌,终是爽朗笑道:“本宫猜不出,认罚便是了!”

这边端静皇贵妃拿了小斛在手,将压着的丝帛取出,展颜一笑道:“怪道皇后娘娘猜不出,竟是这个!”

米雨柔将丝帛递到沈清伊跟前儿,之间上面写着“胡萝卜”三个字,沈清伊笑着道:“内务府这次总算是用了心思了,不是仅仅上了菠菜,生菜等物,倒也有趣,赏!”

这边早有宫人端了赏罚的匣子,得赏的人,便是从内务府端来的一匣子首饰里挑上一个,并得一盒御膳房精工细作的糕点一小碟;得罚的人便要从自己的妆匣里拿贵重的首饰出来,供人挑选,而且还要将自己宫里制作的糕点拿出来。

沈清伊的东西自然不是谁都能挑的,米雨柔从里面挑了一对竹叶纹的翡翠耳坠儿,那玉质通透的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雨莲又端了一小碟梅花糯米糕出来。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各个妃嫔那儿已经都得了不少首饰,也是沈清伊有心相让的缘故,李天佑如今不怎么去旁人宫里,这两年那些妃嫔只靠着月例过日子,自是没有什么好东西的。

沈清伊随手拿了一枚枣泥佛手用了,没想到就是这几口,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夜半后宫中恢复了冷寂,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各个宫殿都燃起了红烛,每个宫里都有宫人向太医院跑去!

李天佑急匆匆赶至凝素宫的时候,沈清伊已经昏过去了,小安子一溜小跑到李天佑跟前,急声道:“回禀皇上,如今各个宫的嫔妃都拉肚子了,现在阖宫上下都跟炸了锅一样,太医院连小学徒都往各宫去了。”

李天佑的眉头皱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大声道:“百草先生呢?”

“这儿呢!”小毒物听见有人喊他,立刻穿过成堆的宫女,到李天佑跟前邀功道:“两个宫的宫女去请太医的时候,还没等到凝素宫传话,我就飞奔而来,刚一赶到,皇后娘娘就开始腹痛了,皇上我聪明吧!”

李天佑冷目扫过百草小生,凌厉道:“不是吩咐你照顾好皇后娘娘吗?为什么还会让皇后娘娘中毒!”

百草小生大呼冤枉,撇着嘴道:“若是毒物,我就是用鼻子闻,脚趾头想,都能发觉,可皇后娘娘并非中毒,而是多吃了荷叶等泄肠的东西,这我可就没法子了。”

“难道阖宫上下都是因为这个才会拉肚子,不是中毒?”李天佑以为是有人下毒毒害沈清伊,为了避人耳目,免得沈清伊身边的人猜忌,才会在所有人的吃食上动手脚,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百草小生摊了摊手道:“若是中毒,我哪里能这么安闲,皇上您放心,只不过是吃坏了肚子,无碍的,只是因为皇后娘娘是孕妇,多拉了几次,晚上又害怕起夜,喝的水少了些,才会脱水晕倒的,喝点儿汤汤水水的,就无碍了!至于别人宫里是不是这么回事,我就不得而知了,皇上若是要我去各宫溜达溜达,也不是不可以。”

百草小生吧唧吧唧嘴,嘀咕了一阵儿道:“一个妃嫔给我十两金子,这一晚上我也能赚不少了!”

李天佑根本就没理会小毒物后面的话,既然拉几次就没事了,自己自然无需忧心,紧着看沈清伊去了。

百草小生百无聊赖的搬了个大肚的酸荔枝木鼓凳,在暖阁的月亮隔扇前坐了,嗑起了瓜子,每一个往暖阁里端的羹汤都要在他面前过一下,小毒物顺便品尝了一下宫内的汤汤水水。

李天佑见沈清伊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脱水,这才放了心,那边却是小安子过来回禀,太后也拉起了肚子,先前的病还没好利索,现在又腹痛难忍,瞧着很是骇人,丁嬷嬷特意着人来请李天佑。

李天佑听闻此事,连忙赶去了慈惠宫。

沈清伊这边用了两盏汤水后,才舒服了一些,可到底肚腹里空的很,又叫人煮了一锅银耳莲子汤,一盏用完,又喝了两口,便将余下的赏给了姜嬷嬷和雨莲,雨荷等人。

沈清伊正觉得通体舒泰的时候,却是姜嬷嬷紧紧皱着眉头,轻声问了沈清伊一句:“娘娘,您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清伊以为姜嬷嬷是问她肚子疼的事,摇了摇头道:“已经无碍了!不过今儿这事定不是偶然的,宫里办宫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没有出现过这种差错,若是照着往常,前朝与后宫一同饮宴,这半夜折腾,岂不是全京城都不得安生了?”

姜嬷嬷现在想的却不是这个,敷衍回道:“这宫宴是端静皇贵妃置办的,如今沁竹宫那边也难受的紧,想来明日端静皇贵妃必会彻查此事!”

沈清伊叹了口气,“估摸着又是会拉出来两个御膳房的厨子完事!查也查不到什么的!”

“娘娘暂且安心将养身子,旁的事情无需担忧,若真有那不要命的,敢打娘娘的主意,娘娘只管往死里打就是了!”姜嬷嬷有些咬牙切齿道。

沈清伊孕期本就多眠,拉了半晚上肚子,已经劳累的紧,这会儿便昏昏欲睡了!

姜嬷嬷留了雨荷在暖阁伺候,拉扯了雨莲出来,低声问道:“这银耳莲子汤是你煮的?”

雨莲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摇着头道:“不是啊!嬷嬷也是知道奴婢的手艺的,哪里能入得了口,这是厨娘做了的,不过奴婢一直都看着,没离过身儿,后来也是奴婢亲自端了来的。”

“嬷嬷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吗?可是小毒物查过的啊!再者奴婢还用了两大碗呢,没觉得身子不舒服!”雨莲见姜嬷嬷神色郑重,不由得补充道。

姜嬷嬷这下也有些拿不准了,皱着眉道:“食材和用水,你也是查验过了的吧?”

雨莲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道:“食材和用水都是小毒物先前查验过,才入了小厨房的,奴婢没查过,但是小毒物比奴婢精通这个,难道这银耳莲子羹有什么不妥当吗?”雨莲有些担忧道,只差姜嬷嬷若说有问题,她立刻便去将小毒物剁了去!

姜嬷嬷一听雨莲当时没有亲自查验过,立刻道:“你赶紧去寻了方太医过来,娘娘的身子怕是不大好!要快!”

雨莲见姜嬷嬷的神情,吓得不轻,提了裙摆,撒腿就往外跑。

姜嬷嬷又去寻了小毒物,声音中透着一丝愠怒,低声道:“百草先生就没觉得那银耳莲子羹有什么不妥当吗?”

小毒物这会儿也是昏昏欲睡,被姜嬷嬷这话说得皱了眉道:“没毒啊!姜嬷嬷信不过我是不是?我什么鼻子,这东西打我鼻子跟前儿一过,我就知道里面有没有毒,哪怕是无色无味的,也逃不过我这天下绝无仅有的鼻子!”

姜嬷嬷这些日子倒是对小毒物信服的很,也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只是那银耳莲子羹确实跟平日里不同!

“老奴有件事想问过百草先生,依着皇后娘娘现在的身子情况,若是误用了薏米仁水,会如何?”姜嬷嬷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小毒物眉头皱的极紧,脸上的白粉都有些脱落成褶,实话实说道:“薏米性寒,皇后娘娘的龙胎已经坐稳,若是平日里不小心用了一些,也没什么大碍,可今儿个娘娘刚刚拉了肚子,身子虚弱的很,这个时候若是用量大,浓度高的话,龙胎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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