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不顺遂
沈清伊在暖阁中走了百步,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腿脚不自觉地便来到了偏厢处,没成想,才踏入外殿的门,便听到玲珑一声娇呼,登时便觉得不妥当,雨荷没等沈清伊吩咐,立时便闯了进去……
姜嬷嬷本着不出错的原则,在偏厢周围安置了不少的人,这些人都在一旁眼巴巴的瞧着,只见玲珑穿着一件碎花里衣,斜襟上的细带已经是开了的,隐约露出内里大红色的肚兜,上面富贵牡丹的图样瞧得分明……
沈清伊愣在原地,她没有料到,玲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
姜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过一挥手,周围的宫人便退了下去,待这一众宫人,全部都行到外殿之时,姜嬷嬷冷声道:“你们今儿个都瞧见什么了?”
能留在凝素宫服侍的,定然都是一心向着沈清伊的,但难保有几个不知道轻重的小宫女,姜嬷嬷自是要敲打一番。
服侍的宫人都很识时务的道:“奴婢们什么也没瞧见。”
姜嬷嬷很满意众人的回答,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嘱咐了一句道:“若是宫里有任何一句话传出去,你们这十五个人,便永远没有机会再张口了!”
言下之意很明白,众人立时跪地行礼,心中绝无怨怪之意,这已经算是姜嬷嬷法外开恩了,若不是信任她们,她们此刻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姜嬷嬷打发了这些人,这才冷着脸进入偏厢,自家娘娘这次是太大意了,这宫里哪里容得下那么多的好心呢,但愿这是娘娘最后一次犯傻才好。
偏厢里的奴婢只有雨荷和姜嬷嬷两个,帝后二人外加玲珑公主,此刻都沉默以对。
玲珑心里有些慌乱,直直的盯着李天佑,从她从屏风后转出的那一刻起,李天佑就用那样的眼神盯着她,让她有些不安,可她想了想,自己为了能这样出现在李天佑面前,只在这薄薄的里衣外套了一层外裳,她担忧自己在屏风后脱衣的时候,时间太长,李天佑会不耐烦的走掉,她从瑰丽阁过来,路上是有暖轿的,倒还好一些,可暖轿只能停在宫门出,那长达半柱香的路,她冻得直打颤,却强自撑着,不让旁人看出异样。
她为了能留在天佑哥哥身边,才会出此下策,即便天佑哥哥现在怨怪她,时日长了,他便会慢慢的接纳她,一定会的……
沈清伊在偏厢外叹了口气,一步步走向内阁,走向李天佑的身边,因为她一时心软,她将自己的夫君,推给了别的女人,沈清伊怪不得李天佑,怪只怪自己,苏嬷嬷早就跟她说过的,这宫里容不下那么多的心软,自己是经历过前世的,如今轩哥儿好好的在自己身边,她便懈怠了,给旁人留了机会。
沈清伊的莲花步走得愈发坚定,既然玲珑那么想要留在宫里,那她又何必去做那个恶人,留便留下了,又能如何,不过就是个名份罢了,即便是正一品的贵妃之位,沈清伊都可以留给玲珑,但是玲珑日后的日子,别想在这么顺遂,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一个高位禁锢住一生的自由,从十四岁起开始守活寡,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厌烦了她,甚至是仇视了她,莫说是每日远远的再看李天佑两眼了,这一次,怕是玲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李天佑了。
李天佑是什么人,大理的帝王,他会甘愿被一个小丫头算计吗?可见是不可能的。
沈清伊正打算张口,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玲珑不入宫,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一个女子的身子何其尊贵,那肚兜之物又何其隐秘,当年沈清伊怀着身孕,担忧会出问题的时候,将唐子涵和百草小生拘在凝素宫,不过不到一个月,那风言风语便传了出来,就逼迫的李天佑不得不将唐子涵,百草小生撵出宫去,唐子涵更是被罢了官职,李天佑和沈清伊还靠着宋贵人掩护着,偷偷摸摸的相见,也不过就是因为一个帕子被传成了肚兜的缘故。
如今的玲珑可是当真让李天佑看到了肚兜,虽说沈清伊有本事将这件事情压下去,但是沈清伊不想压了,她对玲珑已经够了,她这次压下去,玲珑定然还会想出其他更不堪的想法入宫,既然玲珑这么想要入宫为妃,她便成全了她,让她亲眼看看,她费尽心机得到的路,是个什么模样。
“你就这么想要留在宫里?”李天佑的话打断了沈清伊和玲珑的思路,那声音中透着的寒气,让玲珑都有些不敢直视李天佑,他的声音都冰冷至此,那眼神怕是连吃了她的心都有吧!
玲珑贝齿咬着唇,迎上李天佑的目光,机会只有一次,只要她抓住了,日后她就可以日日见到天佑哥哥了。
“是,只要可以留在宫里,留在天佑哥哥身边,便是让玲珑做牛做马也可以!”玲珑坚定的说出自己的执念。
“好!朕便让你留在宫里!”李天佑看着玲珑的神色冰冷入骨,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令人厌恶的物拾!
玲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留在宫里了,不用嫁给敬勇侯府的世子,不用嫁给武功第一的兴迈,不是留在京城,不是返回月凉,而是真真切切的留在天佑哥哥身边。
沈清伊没有理会玲珑的雀跃,那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她瞧着李天佑,眼中有着不可置信,这样的妥协,绝不是李天佑的作风,他这样说,一定是为了别的……
果不其然,李天佑接下来的话,让玲珑从云端一下子跌落在泥地上:“瑰丽阁僻静,朕会命人将宫内的摆设器皿更换,改成佛堂,从今以后,你便静心礼佛,无事不得踏出瑰丽阁半步,任何人也不许前去探望!”
“天佑哥哥……”玲珑愣在原地,单薄的寝衣,让她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冷的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一般。
沈清伊叹了一口气,玲珑惹怒了李天佑,李天佑没有动了杀意,已经是看在定宜长公主的面儿上了,只是月凉才刚刚收复,玲珑身为前月凉公主,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李天佑的态度,若是将玲珑禁足,在宫中清修,怕是会惹人非议。
“皇上,玲珑年幼无知,定是受了她人挑唆,才会做下这等莽撞之事,玲珑乃是定宜长公主的幼女,定宜长公主为了大理,付出良多,玲珑的事情,便交由臣妾处理吧!”相对比前朝安稳而言,一个徒有虚名的名份当真算不得什么,这宫里白白占着宫嫔名位的人何其多,沈清伊并不担忧多加上这一个,先前只是不愿玲珑受那个罪而已。
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沈清伊没想通透,也许自己觉得那样守活寡,见不到自己的夫君,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痛苦,可到了玲珑身上,也许她就甘之如饴呢,正如顾依然看待自己一样,顾依然觉得自己在宫里是一种痛苦,几次三番的要带着自己脱离苦海,可是她却觉得留在宫里,留在李天佑身边,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若是自己早一些置身事外,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待问题,李天佑和玲珑也不会闹到这个不可收拾的局面,最起码见面还可以说上一两句话,也许玲珑求得不过就是这个。
“不必了,就照着朕的吩咐行事吧!定宜长公主过世不久,月凉被大理收复,玲珑骤然失去双亲和哥哥,怎么能有心思谈婚论嫁呢,在宫中为父母双亲和哥哥多念一些往生经也是应该的。”李天佑果断的拒绝了沈清伊,她知道沈清伊的意思,但是因为前朝之事,自己已经给沈清伊添了太多的麻烦,如今宫里还有一个不肯消停的唐傲雪,他李天佑,即便是要去面对前面的惊涛骇浪,也绝不会再将隐患安插到沈清伊身边,米继的那场宫变,他已经受够了!他宁愿自己去外面承受风雨,也一定要将沈清伊和轩哥儿护在羽翼里。
玲珑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瘫软在地,碎花寝衣敞开了许多,那大红的牡丹花绽开的愈发绚烂,玲珑的泪不断的滚落,她就是想要在天佑哥哥身边而已,为什么天佑哥哥就不肯呢,她宁愿天佑哥哥还像以前一般敷衍她,告诉她,有时间会过去瞧她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天佑哥哥……”玲珑哭得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她的天佑哥哥会绝情至此,无论她先前多么过份,甚至追到乾坤宫去,天佑哥哥不是也没有责怪她吗?为什么天佑哥哥会变成这样?
“是你,是不是?一定是你在天佑哥哥面前说我的坏话,逼着天佑哥哥这样做的!”玲珑指着沈清伊,大嚷大叫道:“我只是想要留在天佑哥哥身边而已,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你已经三十岁了,为什么还要巴着天佑哥哥不放,你就算再美,也已经人老珠黄了!”
“啪”的一声脆响,李天佑提拉起玲珑,扔给一旁的雨荷,冷声道:“滚,别让朕再看到你,若是再有这样的话传出来,朕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第三百七十八章 怀疑
玲珑一事,最终以在瑰丽阁带发修行,落下帷幕,虽然李天佑和沈清伊都对外声称,玲珑公主感念定宜长公主和可汗的养育之恩,准备修行三年,为父母尽孝,可谁都知道,这三年过后,玲珑怕是也不会再出来了。事后,李天佑和沈清伊都赏赐了不少东西给瑰丽阁,算是堵住了前朝的嘴。
玲珑还活着,那些跟随李天佑,从月凉奔赴大理的兵士,总算是安了心,这证明皇上对月凉过来的人,还是心存善意的,一时之间,倒也不再想着随同驻守月凉的人,再返回月凉了。
玲珑的事情落定,驻守月凉之人,便提上了日程,关于人选,朝廷上争论不休,尤以镇国公和扬国公为甚,镇国公想要周衡去,扬国公想要郑州立去,可偏偏二人推荐的人选这次都屈居第二,而李天佑想要派的日天,却没有人看重,冲着日天的拒绝,镇国公断定,日天并不是李天佑的暗卫,那只剩下武功第一的兴迈,和兵法第三的贾昭明,镇国公始终觉得出身暗卫,武功最是要好,所以镇国公将一双眼睛,盯向了兴迈,只要兴迈一死,那周衡就是驻守月凉的不二人选。
兴迈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觉身后总有几个不远不近的身影尾随着,接连两日如此,他担忧是自己惊动了皇帝李天佑,因而不敢轻举妄动,便是连日天的宅院都不敢再去了,万一被皇帝发现他与日天是认识的,那么这一番辛苦,就白费了!
兴迈装作没有发现被人跟踪,日日在自己的武馆教导学生,下了课,便去武馆旁边的酒楼吃酒,直到第五日,兴迈一身酒味的从酒楼里,晃晃悠悠的出来,依旧抄小路通过一条狭窄的巷道回武馆的后门,却被人前后夹击,堵在了巷子里……
来人竟有五人,个顶个的高手,兴迈自负武功很高,还是挂了彩,正巧两个徒弟从后门出来倒垃圾,发觉此事,喊了武馆的兄弟过来,兴迈才险些逃过一劫!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是皇帝派人来查探你的底细的吗?只要不去少爷那边,就不会有事,观察几日就走了,怎么竟然会有人来暗杀?难道说皇上已经发觉咱们的身份了?”兴德压低了声音,一边给兴迈包扎,一边道。
兴迈的眉头皱成小山状,咬着牙忍痛道:“这些人不像是皇上的人,我在武举中排名第一,即便是皇上发觉了我的身份,也应该是招降是第一步,不可能直接下杀招,这些人怕是来头不小,而且很清楚我的武功路数,若不是在后巷这里对我下手,绝不会仅仅只来五个人,这次是我大意了!”
“那哥你觉得这些人是什么人?除了皇上的人,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指使的动五名这等高手。”兴德觉得这次参加武举实在是太冒险了,如今还没有怎么着,就已经有杀手跟过来了。
兴迈将衣衫穿好,伤在胳膊上,穿好衣衫,不触碰是发觉不了的:“除了皇上,能这么做的,只有镇国公府和诚王府,诚王府如今跟雷豫那帮人搅和在一起,雷豫应该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咱们硬碰硬,这次怕是镇国公的手笔。听闻被我打败的周衡,乃是镇国公推荐的驻守月凉人选,镇国公怕是觉得我挡了他的路了,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应该在皇上面前表示,我也不想去月凉的!”
兴德叹了口气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如今被人盯上了,想做什么都展不开手脚,不能去少爷的宅子,不能跟老爷通信,这样下去,咱们岂不是等着人家瓮中捉鳖?”
兴德与兴迈正说着,却听得门外有轻轻的叩门声,两长一短,这是他们的暗号,兴德与兴迈对视一眼,赶忙开门,来人低声道:“老爷抵京,请两位去府里商议事情。”
兴德与兴迈听后大惊,没想到在江南待了快一辈子的老爷,居然进了京城。
“哥,咱们能去吗?万一被人跟踪……查到老爷和少爷……”兴德有些担忧道。
兴迈拍了拍兴德的肩膀道:“你我是什么人,岂是什么三教九流都能跟踪的?我先前以为这些人是皇上的人,这才装作不知道,如今已经确定这些人不是皇上的人,你我还有什么顾忌,想要甩脱几个跟踪的人,对你我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兴德这才露了笑脸,可不是,老爷都已经入京了,他们还怕什么,不过就是对付几个黄毛小子罢了,他们是什么人,便是皇上的暗卫来了,都不一定能挡住他们!
兴德与兴迈七拐八拐的,便甩脱了跟踪的人,到了日天的居所,才一进书房,便见上首端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日天恭敬的在其身边站着,正递给老者一盏香茗,笑着道:“老爷,尝尝这盅普洱,买的时候,说是陈年的,花了三百两银子,我也喝不出什么好来,劳烦老爷子给赏鉴赏鉴,看看我是不是被人蒙骗了!”
老者笑得慈爱,垂首抿了一口,笑眯眯道:“回味悠长,实乃上品,你的钱花得值了!”
日天在一旁笑着道:“那敢情好了,我一会儿让韩颖包了,送到老爷的房间去!”
老者抚须点头,看向进门的兴德与兴迈两兄弟,神色突然间变得冰冷,问道:“老夫已经到京城三日了,若是今儿个再不着人去请你们俩个,你们是不是准备一直这么没个说法的不露面?当初入京的时候,老夫是如何交代的?让你们入京后,一切听从少爷吩咐,可这几日老夫在京中,居然没有见到你二人,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有跟少爷打,你们就是这么服侍少爷的吗?”
兴迈与兴德立刻跪地,面上绷得极紧,不做任何解释回道:“请老爷责罚!”
上位的老者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低声道:“老规矩!”
“是!”兴迈与兴德悄然退了下去,不过片刻,院子里就响起了“噗噗”声,那是用极细极有韧性的柳条编织的,上面沾了盐水,老则所言的老规矩,便是二人互抽二十鞭。
日天在一旁不动声色,他自然知道,这是老者打给他看的,兴迈等人名义上是听从他的安排,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中,日日都会往江南送信件,夹杂在送货的商队里,说到底,面前的老者还是不信任他,不过就是装装样子而已,日天继续温润的笑着,趁着他那一张面皮,看着让人很舒服。
“老爷也别怪他们,也不是他们不肯听我的,到底我年轻,想事总有不周全的地方,兴迈和兴德这些日子对我帮衬了不老少,您这么责打他们,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日天没有想到面前的老者居然会这么快到了京城,照他到的日子推算,他应该是在他的书信到的第一日,便启程入京了。
可这老爷子却让人送书信回来,同意他参加武举,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既是放心让他参加武举,又为何会亲自入京,入京之后,却有绝口不提武举之事呢?
“你也小三十了,跟他们比起来是年纪小些,但也算不得年轻了,再者说,谁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多做两次也就周全了,只是兴迈和兴德二人这样不拿你当回事,不敬主子,就该罚!”上首的老者平静的品了一口香茗,淡然道。
“老爷教训的是,日天记下了!”日天在心底里思量,兴迈,兴德两兄弟的作为,显然是得了老者的吩咐,可如今这老者又当着他的面责罚人,看来今日是要提武举之事了!
日天的猜测很快便得到了证实,兴迈与兴德带着伤再次进入书房,跟老爷子解释了二人这几日为何没有出现的因由,兴迈又将伤处给老爷子看,说明这几日被人跟踪和暗算的事情,老爷子的语气方才好一些,但仍旧念叨道:“日后再有什么事情,必须要跟少爷说一声,为人属下,没个交待,难堪大任!”
日天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难堪大任?”,这老爷子是想要兴德与兴迈做什么大事呢?
“武举一事,老夫尽已知晓,日天在乾坤宫面圣,当面拒绝了皇上驻守月凉,实在是太过冒险了,不过日天确实不能够在此时驻守月凉,依老夫推断,驻守月凉少则五六年,多则十余年,是不能够回京城了!”老者抚须道。
日天在一旁拱手道:“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答应,可是这样一来,兴迈便不好脱身了!”
日天拒绝之后,显然皇上并不准备用镇国公推荐的周衡,那武功的前三甲,便只剩下了兴迈,若是兴迈也拒绝了皇帝,很容易引起皇上的“另眼相待”,若是让皇上发觉日天与兴迈原就认识,这件事怕是麻烦了!
“老夫这次来,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日天你就以要侍奉老夫为名,拒绝皇帝,而兴迈,你自己上表去驻守月凉!”老者一锤定音,兴迈震惊不已,却半个“不”字都没有的,立刻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