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平等
如画也只是那么失常了一下下,许是看得出淇澜“君子”的没什么揩油打算,也就正襟危坐着喝茶了。
站在一侧为自家主子捏了一把冷汗的锦儿终于放松了可怜的小心脏。天知道刚刚看着那烟视媚行的风尘女子娇滴滴的依过来,她是又怒又气,一颗心都拎到嗓子口了,偏生涨红着素脸动弹不得。
“不知采薇姑娘是哪里人士?”淇澜若无其事的开始聊天,笑脸相迎。
“奴家生在伦虞。”如画表情淡然,并没什么异样。仿佛刚刚思乡的哀愁只是一个错觉。
“哦?”淇澜故作惊讶:“伦虞离沙陵这边可是够远的……”
如画面不改色:“坐马车怎么也要十几天呢。”
淇澜点点头:“本公子倒是没去过伦虞,有机会定要前往一探,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才能养育出采薇姑娘这样的佳人。”
如画不置之否:“公子倒也不似这南楚人士。”
淇澜喝口茶,突然有兴趣逗逗这小姑娘:“采薇姑娘倒是猜猜,本公子是哪里人呢?”
“公子样貌清俊卓然,身量不甚高大,”如画打量着她,抿唇一笑:“奴家猜错了公子可莫怪。怕不是天泽子民吧。”
淇澜倏然心惊。这丫头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真的懵懂无知?看着如画并无半点异状的神情,淇澜又暗笑自己的多心。怎么可能呢,难不成都成精了?
“采薇姑娘此言差矣,”淇澜摇头晃脑,故作严肃:“现下咱们可都是南楚的子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怕是对采薇姑娘不利呢。不过在下倒真是生自天泽,现在嘛,做做生意四海为家,早都忘记了家在何方了。”
“承蒙公子提点,采薇受教了。”如画说的恭敬,看神情却没什么后怕的样子。殊不知她现在已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即使不至于一心求死,也是心如枯槁,万事皆休。
“听说采薇姑娘还有一个妹妹?”淇澜试探着开口。
如画应了一声:“在后院帮厨。”提到如书,早已麻木的心中不免酸胀难忍。这一世她已无甚期盼,只是害了如书跟她一起受罪。
淇澜喝了一口茶,轻描淡写的就像是谈天气:“采薇和妹妹怎么这么远的跑来沙陵?”
神色黯然的如画突然变了脸,一下子站起身,连看向淇澜的目光都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凄然:“公子不知?哦,倒是不奇怪,不过是采薇姐妹被许配了人家,结果被赶出了家门而已。不知道这个答案公子可还满意?!”
淇澜被她激烈的反应弄懵了:“采薇对不起,我没有恶意。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糟了,她这问话也太不讲究方法了,直接踩到对方的痛脚。
如画到底是小姑娘,想要压着性子跟淇澜周旋毕竟嫩了一点:“堂堂的秦王妃来这种污垢之地不嫌有失身份么?还是说来看如画笑话的?”
淇澜惊讶的看着她。怎么就露了马脚?
淇澜没说话,可是那表情明白无误的验证了如画的猜想。不由笑的凄苦:“你看到了,满意了?如画如今沦落到一双玉臂千人枕的可耻地步,真是自作自受,难怪秦王嫌弃,呵呵,自作孽……”
“如画。”淇澜果断的站起身打断她有些失控的情绪:“我没有看笑话的意思。只不过,若你需要帮助——”
“不必。”如画收起笑意,明眸冰冷惨淡却带着防备的神色:“如画自认过的不错,不劳王妃记挂。这种地方,您千金之躯日后还是不来为妙,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红鸾楼这尊小庙怕是要被秦王一怒之下夷为平地。”
好浓的酸意~
淇澜无奈的想了想。今日看来什么都说不下去了,回头有机会再来吧。何况如画本也不是她的责任,人家都拒绝了,难不成自己还厚颜的贴上去求温暖?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再叨扰采薇姑娘了,后会有期。”
如画看着淇澜的背影,悲伤的泪水蜿蜒而下。她有哪里好?秦王你为什么眼中半点都容不下如画,却让天下笑尽的只宠她一个?如画不服,怎样都不服!
略显尴尬的出了红鸾楼,淇澜自觉很糗。很难得的被拆穿了把戏,一点都不好玩:“锦儿,你说如画怎么就猜出我的身份呢?”
锦儿吭哧吭哧的:“锦儿觉得,是因为王妃长的太好看了。”
纵使郁闷百结,闻言淇澜还是噗嗤一声失笑,白了一眼锦儿:“你这是什么破理由~”
锦儿辩解:“就是的嘛,王妃哪里像是男子,您的容颜和皮肤,比那个如画还要胜出十分。”说到这儿又觉失言,讷讷的道歉:“对不起,王妃,锦儿不该拿您跟她作比较。”
淇澜一怔,旋即明白锦儿的意思。想了想还是正色的决定纠正她的是非观:“锦儿你不要瞧不起如画她们,有些人也是迫不得已才寄身青楼,由不得自己选择。她们跟我们一样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都是这社会上平等的一份子。”
锦儿很苦恼的抓抓头发,不懂啊~
“可是,什么是平等?什么是社会?她们是大家都瞧不起的那种嘛,不知廉耻……”
淇澜叹口气,人人平等在这里想要解释明白确实很难:“就是说,我拿锦儿福儿你们当姐妹,从来不认为你们是低人一等的下人。同理,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呃,像如画这样的身份,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平等。”
锦儿虽然不懂却也不傻,闻言低了语气:“那是主子们待奴才们好。锦儿碰到王爷王妃是咱们的福气,若是伺候旁的王孙贵戚,哪里来的平等?”
淇澜恍然,想说什么却只是张张嘴哑了声音。
是啊,她这样一本正经的谈平等。那是因为她现在的位置,由上而下提倡平等,作为奴才只有接受并感激涕零的份儿,若是换个身份,她来投生个丫鬟,去跟自家主子谈平等,谈尊重,是不是太可笑了?
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了悲哀。怎么看,都是上层社会施舍般的感觉。
“王妃?”锦儿怯怯的,不安的绞着衣角:“锦儿不会说话,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淇澜已经没了刚刚那种正气凛然:“不早了,咱们先去前面的杏花楼吃点东西再回去。对了,难得出来一趟,锦儿要不要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记得福儿那丫头好像喜欢桂花香胭脂?”
锦儿眼睛一亮,伸手抓住淇澜的袖子:“伽南香。王妃我知道如画怎么猜到您的身份了!”王妃身上跟王爷一模一样的伽南香,错不了!
“锦儿你真聪明。”淇澜喃喃的苦笑,百密一疏,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儿~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