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出巡

微服出巡

气氛有点怪异。

一直以来融洽万分的两人,此刻横亘其中那么明显的裂痕。皇帝不过一个貌似随意的指婚,轻而易举的添了隔阂。

权谋之术,向来都是皇帝研习的重中之重。

“秦王,”郑家旗轻咳了一声,黝黑瘦削的面孔满是不自在的神色:“皇上赐婚,将舍妹许配给您,按说下官自是喜不自胜。只是……”

“家旗,”骏白接过话,明亮坦荡的目光毫无退缩的迎上去:“你随我战场并肩多年,有什么话需要这样客套着兜圈子么?慢说皇上这赐婚不是本王要求的,即使退一万步讲,本王有了那等心思,岂会不知会你而徒增嫌隙?”

郑家旗惭愧的低下头,懊恼不已:“唉……下官也是不胜其烦。秦王您不知道,下官府邸这会儿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片刻不得安生。这也是没了法子,才凭着借口逃到秦王府偷生半刻喘口气。”妹妹不肯嫁,寻死觅活的要悬梁;母亲急的昏过去好几次,郎中走马灯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父亲皱着眉一句话都不说,偶尔望过来的目光却让他无地自容如坐针毡;还有他那不省心的婆娘,唯恐天下不乱的火上浇油,说什么秦王位高权重,小妹这嫁过去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骏白无奈的笑,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皇帝倒是一走了之,扔给他一堆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淇澜忍气吞声接了圣旨,他纵使心疼却明了她是为了自己,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猜忌。可是这其中的如鲠在喉他又怎会不是感同身受?

七日后,要么乖乖迎亲,要么大逆不道的抗旨。

原本,他一直磊落无谓的顺其自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会觉得对不起秦檬,好在有袁枚疼惜妹妹,也算了却心事一桩。

眼下却全然不同了,他有淇澜,万般不舍想要护之周全的人儿。

不争,不代表不能争。真要迫到那一步,万事也是不由人。

“家旗,”微微摇曳的烛火在男子清癯的颜上投诸一抹昏黄,油画般的暖心动人:“你我相交多年,当知秦某为人。这桩赐婚,本王定然不会应允。”

“可是,”郑家旗长叹一声:“圣命难为,下官与秦王的想法哪有什么重要。”

“所有责任,本王一力承担。”骏白微笑着,耀眼芳华。

郑家旗差点跳起来,此时此刻心里摇摆不定的天平顷刻间斜向肝胆相照的秦骏白:“秦王你知不知道抗旨不尊的结果是什么?!”

“我还没那么愚蠢,”骏白淡淡的,看着橘黄的烛心一时出神,半晌才转过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明知不可为而屈从为之,是为懦弱庸常,秦某一生,唯有这个底线寸步不让。”

厅外的暗影里,原本忧心事情进展而来前厅探询的淇澜听到这些话,捂着嘴巴蹲了下去,剔透的泪珠断了线一般噼扑落下,沾湿了唇瓣,涩涩的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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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眼下这个时节实在不是个出巡的好时候,距离天寒地冻没多远,百物萧瑟凋零,放眼望去枯黄一片。

想到京都中定是一筹莫展的秦骏白,令狐谦扬起薄唇,露出舒心解气的笑容。

“主子,再过半日这条运河就到了灵和县,要取道去泰周,就得弃舟上岸了。”连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令狐谦身后,沉声提醒。

令狐谦收回目光:“连珏到灵和县了?”

连玉点点头,想到皇上看不见连忙出声:“是,已经打点好一切,到时候备了马车在码头候着主子。”

“连凯那边有动静吗?”令狐谦略一沉吟,不管疏月那边进展如何,他都是要先去泰周看过形式再做定夺。

“回主子,暂时没有新的消息。”连玉恭敬的答复。

“知道了。”令狐谦挥挥手,示意连玉可以去船尾找老艄公聊天去了。

这一段运河较为宽阔,加上前段时间绵绵秋雨下了好几日,河水看得见的明显上涨,转弯的地方略有湍急,灰白色的河水深不见底,据说水下暗流漩涡不少,不是经验丰富的老艄公,一般的年轻后生没人敢摇船过这里,尤其是靠近灵和县这截水路。不过也有民间传言,说是下面有长角的龙形大鱼,身长丈余,偶有人宣称看过,说的活灵活现不一而足。

令狐谦看着前面转弯处高高凸起的峭壁,上面土黄的岩石伸出来,鹰嘴样的挡在上空。

上次出宫,还是秦王攻打宁月的时候……

竟是为了一个女子,他和秦王亲如手足的情分就此生疏~

令狐谦叹口气,眼中一时的伤感转瞬被冷酷无情所替代。

为我所用者任之唯贤虚席以待,不能为我所用者……

“公子,前面就到鹰嘴岩了,船头浪大,还是进去舱内休息一会儿吧。”老艄公洪亮的嗓子穿透轰轰的水声,好意的提醒着那个穿着单薄,看起来并不强壮的贵气公子。

令狐谦抿了唇,无可无不可的转身进了船舱,简陋的矮桌上,有一壶半温的金黄茶汤。

亓王那些妃子的兄弟,该说是愚不可及还是头脑简单?居然妄想勾结作乱的小股游牧民族翻身,重新自立为王?那一大家子有一个算一个,除了亓芷榕尚算清醒明白,其余的全是满脑袋糨糊的废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至于那个耳根子软又没什么远见的亓王更是没用,枉生了一个七窍玲珑的女儿却要拖之下水,不知道十几日后到了疏月,亓芷榕看到自己时的表情将要精彩成什么样子……

想到那个女人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丰富表情,令狐谦心情舒展开来。

亓芷榕这步棋眼下看来,无比的合适并准确,她的作用将会不可估量。南楚一统天下,除了政策新规任人唯贤,不可或缺的一条就是手握重大的经济命脉。

从某方面来讲,他该感谢亓王的懦弱,将亓芷榕这样堪称奇才的女子连着身后庞大的身家一起送入宫,使得他现如今如虎添翼,大幅的缩短了天下一统的时间。

唯一始料未及并偏离正轨的,是自己对亓芷榕身体异乎寻常的渴望。那一次强行的鱼-水-之-欢,情绪上及行为上的失控至今想来依旧心有余悸。以至于后来他在心里迫使自己不去靠近亓芷榕,渐渐淡化那种令人畏惧的吸引力。

对于一个处处需要制衡冷静敏锐的帝王而言,没有什么比失控更可怕了。

无论是自身对情爱-欲-望这些方面的寡淡诉求,还是勿需手段就能揽入怀中的各色女子,无一不让他意兴阑珊,提不起半点的兴趣。以至于他一见朱令宇托着的绿头牌就条件反射的头疼。

后宫那些女子,无论是临幸的还是宠爱的,都带着明显的政治目的及自己想要的结果。无论是当初对沭碧菡身子毫不怜惜的掠夺,还是对无双贵妃的宠幸,他都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即使在身体攀升至无比兴奋的高峰那一刻,思维也能正常的运转并做出合适的言谈举止。

亓芷榕不一样,她的身子对自己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于他,是明知不妥却又忍不住的如鸩毒药。这样不好。不过好在他对亓芷榕没动心思。

称帝三年多,感情上唯一的例外,就是沭淇澜。

他渴望得到她却又狠不下心不顾她的意愿而强行占-有那具身子,即使不言爱,这辈子于他而言称得上喜欢的,也就沭淇澜一个。可是越在乎,越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自己亲手将她送出宫,嫁与秦骏白~~~

船身微微颠簸了几下,船尾的老艄公喊着响亮的号子给自己鼓劲,略显苍凉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鹰嘴岩,是敬畏大自然却也奋起相抗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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