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6 章
又过了几日,朝廷派来的监察副使郭宇臣到了扎闯。
调任司部之前,郭宇臣原本不过是个小小的六品文职官员,稍微讲究一点的宫宴都排不上他的号,作为位高权重的一品大官,秦骏白对他毫无印象也不奇怪。不过症结也就在此。
令狐谦谁不好派,按理说监察使这样的活计,最少也要是个四品官员来相配,如今却是漫不经心的调了这么一个小官来给人添堵,只要是稍微有点小心眼的人,势必都会窝火的不行,觉得无形中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骏白却也不恼,一切如常的接待并按部就班的开展前期调查准备事宜。
郭宇臣一开始给这样赫赫有名的大官打副手,心里还真是敲边鼓,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惹了麻烦。可是过了几天后,他发现秦骏白仿佛真的没有什么架子,随和的当他是助手,很多事都一同相商,慢慢的就放下了心结,活络了不少。
按说郭宇臣二十四五岁,仪表堂堂谈吐文雅,应该是极易招人喜欢的性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淇澜第一印象对这个人就很不好,直觉的会是个大麻烦。后来也证明了她的感觉是对的,不过眼下才刚刚相见,一切都在同僚磨合期,淇澜也不敢妄加评论干扰骏白的判断,只是在自己心里埋下了警觉的种子,寻思着暗中盯着这个郭宇臣,只要有什么不对,自己就先发制人。
之所以这么想,除了自己的第六感官之外,另有一层不太好与骏白说出口的原因。那就是这个郭宇臣绝对不是令狐谦的嫡系部队。
官田这个人她见过,从言谈举止的观察中,她发觉对方倒是个精明的可造之材,对令狐谦的死忠也说明了谦帝在身边定是笼络了一批这样的直系军团,为了战后在文化经济上真正意义上的一统七国打下了坚实的伏笔。
而郭宇臣给她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这个人有些浮夸不稳,看人的时候目光游移不定,有文官的酸腐之气又缺少必要的精明,反而因为斤斤计较落了下乘。
如果她这些推断都是正确的,那么令狐谦的所作所为就值得深思了。这么浩大一项工程,如果他信得过骏白,定然不会再派他人相辅。如果他不信任,也定然该派个心腹过来从一旁监视。如今却来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二百五,其真实用心实在令人起疑。
不怪淇澜多心,实在是令狐谦在她心中太过于算计下套,防不胜防,实在是个极难对付的一国之尊。在皇宫最后一次谈崩之后,她就有预感,以后的日子,令狐谦不会让她们好过,那么步步为营也就成了必修课,一时半刻都马虎不得。
既然骏白忠于南楚并不愿起兵造反,那么被动的防守就是重中之重,只希望有那么一天,令狐谦也烦了,将他们两个贬为平民,赶出沙陵……
这些当然都是淇澜的异想天开,可实现性极其渺茫,不过眼下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苦中作乐了。
两年的时间并不长,真正算起来倒是颇为紧迫。淇澜记得历史上的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一共前后用了七年多,死了几百万的劳工,可以说长城就是累累白骨堆积起来的也不为过。
如今沿泰周边界修千里长城,司部做的预算够不够用还两说,光是急需大量征集的劳力就够人头疼的。
骏白曾经打趣她,说她就是个劳心的命,什么都要左思右想累死无数脑细胞,就不会学学人家官太太摸摸牌九比比排场,天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逛逛街或跟夫婿撒撒娇,反倒过的逍遥自在。
淇澜听了也觉好笑,只是秉性使然,事关她们夫妻的性命未来,她做不出一切都丢给骏白一人去想办法那样的事情。
积雪慢慢化开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
征集青壮年劳力的告示张榜贴在黄粱及周边城镇各处显著路口,因为泰周这边经济的落后,待遇还不错的修筑长城劳工也吸引了不少男子的问询,他们都是身体强健远超内地的魁梧男子,对于这种不需要技术含量只要蛮力就能获得较高报酬的事情兴致颇浓,只是再怎么吸引人,泰周的壮劳力统共就那么些,全都征了来也还远远不够,若想如期完工并不至于死伤人数太多,最起码还得拉来两倍的人数。因此相邻的疏月和天泽就成了下一个目标。
可是疏月和天泽都是富庶之地,慢说百姓看不上这点小钱,那边随着经济的多样化,随便在家门口做点什么营生就能赚到养家糊口的费用,谁会大老远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自讨苦吃,说不定还会将小命送掉?
所以,疏月和天泽的征集劳力情况很不理想,寥寥无几的一些还都是偷懒耍滑想过来望望能不能顺便打秋风浑水摸鱼的主儿。
为了办公的方便,骏白将修筑长城的指挥部落到了郡都黄粱,扎闯这边只是每月循例过来视察一下,其他交由副将正常操练。同时,因为穆尔衮军队不知情况的撤退回京都,骏白着密探确认无误之后,吩咐四万大军撤回沙陵,扎闯只留下了一万的守军以防万一。
淇澜看骏白每日忙的要命,心疼不已,于是也挖空心思的帮着想主意,提出了一些节省劳力的办法,颇得他人的惊叹。骏白知她来历,虽然每有矛塞顿开之觉却也不至于太过吃惊。比如说分段落同时修建长城,比如说一万守军的轮番值守及加入施工,比如说最艰难险峻之处安排大牢里的死刑囚前往,再比如说吊机,杠杆原理及炸药采石的应用……
日子忙碌起来犹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是月余,泰周的春天姗姗来迟。
北方的春天说起来真的没有南方那么美好。繁花盛开是想都不用想了,虽然冒芽的嫩绿和亮黄的迎春花也妆点出新春的气息,却远抵不过开春化雪的无可奈何。
在北方,积累了一个冬天的冰雪消融,到处都是泥泞难行,城镇里面的主干道还好,都是青石板铺路,积雪化掉就从旁边的沟渠流走了。但是大部分的土路因为这雪水的原因,加上行人不得不走的反复踩踏,就好比一个全民参与的和稀泥行动,不到化个干干净净再曝晒上十天半个月,完全是鬼见愁的级别。
当地人见惯了,顶多是抱怨几句,该怎样还是怎样,淇澜福儿她们远从南楚过来,极不适应这种又冷又一脚泥的春天,所以除非必要,淇澜都是躲在骏白买来的宅院里晒晒太阳看看书,大门不出。只是福儿经常要出去采买生活必需品,每次都是艰难的带着一脚粘腻的黄泥回来,站在大门口一边甩泥巴一边说再多出去几次,就可以代王妃建个花圃了。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