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府月色

沭府月色

晚膳是在房间里用的。

想着跟秦骏白共桌进膳的尴尬别扭,淇澜索性打发了福儿去端了些菜式在房间吃,反正她也用不着在意秦骏白怎么想。

本来是想歇着的,结果意外的见着福儿莲儿两个姑娘,越谈越兴奋,以至于到了夜里还没有丝毫的睡意。

打发两个丫头到外间睡下,淇澜想了想,到柜子里寻了件厚实的藏青色披风裹住身体,灯笼也不带,轻手轻脚的打开门出去散步。

今晚的月色朦胧,恰是半圆,边上有云彩挡着,还有一圈风晕。看来这两日要起大风了。

园子里瑟瑟的,到了秋日,树叶卷黄飘落,怎样都带着一丝凄凉。

淇澜裹紧披风,走出揽月阁,循着记忆里后院花园的方向缓步走过去。

大约是亥时过后,偌大的将军府中悄无声息,几乎所有的仆人家丁都睡下了,四周除了风过沙沙的声音,静谧无比。

空气微凉,带着好闻的桂花香气,清新舒爽。

淇澜深吸一口气,那股香气沁透了五脏六腑,整个人都仿佛跟着轻松了不少。

花园里缺少主人的关注,自然少了很多打理,在蒙蒙的月色中,原本移步见景花香撩人的园子里多了很多的杂草,而这种杂草又疯长的极快,有的都跟玫瑰月季平齐了。

淇澜倒不是那么惋惜,在她看来,杂草也是一种风景,不用精心呵护生命力顽强,照样葱郁的带出一片天地。

转过一人多高的太湖石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抬头就能看见当初常来的凉亭了。

只是此时——

淇澜停住脚步,静静的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略显单薄的白衣身影。

秦骏白居然也有这般好雅兴,深夜不睡,在这里吹风?

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淇澜心下踌躇。就这么回去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要避开他一样。

“来都来了,不如过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秦骏白温润的声音传过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淇澜呼口气,索性不再遮遮掩掩,举步向凉亭的方向走过去。

“秦将军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纳凉。”话说,这笑话真够冷的。

秦骏白转过身,一身白衣在夜色中分外显目:“睡不着,出来吹吹风。公主呢?”

“给那两个丫头闹的,暂时没睡意。”淇澜轻扯嘴角,还是道了谢:“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代福儿和莲儿谢过将军的救命之恩。”

秦骏白不置之否的低头,瘦削纤长的手指拿起茶壶给淇澜倒了一杯茶:“喝杯茶吧,更深露寒,别受了凉。”

“谢谢。”淇澜实在不习惯这样的对话,总觉得好别扭。月余前,两人还是战场上不死不休的对手。

伸手拿了温烫的的茶杯拢在掌心,那融融暖意贴着肌肤,说不出的舒服。

她怕冷,偏又不喜欢穿的厚重,所以前几日贪了凉发热,断断续续的一直到昨晚才好利索。

秦骏白也不没事找话说,径自倒茶自斟自饮,举手投足间不慌不忙,别有君子风范。

“那个,”淇澜先忍不住这样的僵持,努力想着找话题:“明日一早就出发吗?离京都还有多远?”

“大约三日就能到达。”秦骏白有问有答。

“哦,”淇澜点头:“这茶味甘清甜,真是不错。”

“是老君眉,白茶的一种。”秦骏白如先生般孜孜解惑。

冷场。两人拿着茶杯各据一方,各怀心思。

“秦某请教一件事,”秦骏白慢条斯理的开口打破沉默:“今日入城前跟公主道别离开的人,不知是何人?”

“他啊,”淇澜心思电转,若无其事的拿老话解答:“是家弟在京都的义弟,关系深厚所以一路护送过来的。怎么,秦将军认识?”

“秦某认错人了,”秦骏白点点头表示明白:“看背影似一个故人。”

看着秦骏白夜色中的侧影,淇澜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白痴到不行的问题:“秦将军我那日刺你一剑,你恨不恨我?”

秦骏白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讶然的挑挑眉,侧过脸看着她似笑非笑的不说话。

被他这样看着,淇澜觉得脸颊越来越热,真是窘到家了。

其实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塞回去重组:“不是,秦将军是南楚炙手可热的重臣,我这过去,还想仰仗秦将军多多照顾……”越说越不上路,俨然一介势力小人。

淇澜闭嘴,讪讪的摸摸鼻子。

“秦某并不常住京城,”秦骏白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尤其好听:“让公主失望了。”

“不会,”淇澜发现自己真没有打太极的天分,还是跟亓樗这样的人在一起更自在:“我其实是比较担心,都说南楚的皇上不太好相处。”

秦骏白噤了声。令狐谦对沭家的憎恨深刻入骨,虽然这不是他一介臣子能左右并言说的,可是总归是不忍。她还不知道那日破城时欲置她于死地的男子就是南楚帝王令狐谦。

“那公主觉得,天泽的皇上好相处么?”

“周帝啊,”淇澜挥挥手想都不想:“老奸巨猾。”

秦骏白但笑不语。自古帝王称孤道寡,哪有好相处的道理?何况又是这样一个聪慧果断冷漠至极的令狐谦。

“哦,明白了。”淇澜仿佛想通了,径自悄吐香舌自嘲想当然的天真。却不想这一娇俏可爱的小动作悉数落进了秦骏白的眼中。

秦骏白不动声色的微侧了身子喝茶:“柔能克刚。”

“什么意思?”淇澜看向他,发现这一瞬间他又变成背影相对了。

“就是字面的意思。”秦骏白不解释,她是聪明人,想必能想明白。

茶水喝到凉,半轮圆月也钻到了云层里,秦骏白放下杯子:“时候不早了,公主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哦,”淇澜点头也放下杯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秦骏白好似悄悄的有了改观:“秦将军也歇着吧。”

说完就轻轻颔首转身离开,却在走到假山那里时听到身后传来仿若战场相见时那种熟悉的清浅笑声。

“秦某不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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