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荣华:暂时没想好

第149章荣华:暂时没想好

刘拓骑着毛驴,得意忘形之际,难免从驴上摔下来,只不过这头毛驴不算很大,又有岳凌在旁边照应,因此摔得倒也不重。

只不过刘拓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玩心大起,骑在驴上便想象自己乃是大将军正统筹千军万马,大喝一声催着驴往前,那小毛驴受了惊,嘚吧嘚吧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发出昂儿昂儿地叫声,刘拓又惊又是快乐,然后狠狠地被驴甩在地上,驴蹄子差点儿在他身上踩一脚。

小驴甩掉刘拓,仍旧撒腿往前狂奔而去,身后岳凌跟宝嫃追过来,刘拓委实大胆又不知天高地厚,摔得有些狠却竟不哭,反而在地上咯咯地笑,仰头望着宝嫃道:“宝嫃姐,可真好玩儿,它叫的怎么那样儿?”

宝嫃本来极为担忧,害怕刘拓伤了,见他笑的开怀,忍不住也笑出来,却又急忙绷著脸,喝令他禁止再骑驴。

刘拓虽然玩得痛快,却是极听宝嫃的话,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跟泥土:“宝嫃姐你别气,对肚子里的小宝嫃宝嫃不好,我叫岳凌把驴子牵回来,你坐着好不好?”

宝嫃见他如此懂事,心里很是感动,反而有些后悔方才因为过于担心而板着脸说他,于是抬手摸摸他的头:“拓儿,我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或者伤着了,那就不好了,你要真出事了……我跟小岳都也活不出了呢。”

刘拓吓了一跳:“宝嫃姐,你说什么话。”

宝嫃叹了声,她原本不知道那些君国大事的,但是进京之后耳闻目染地,自然也懂得了不少,直到刘拓这小家伙非同一般,更何况他是凤玄的侄子,跟宝嫃又格外投缘,宝嫃自然越发珍视喜爱他。

岳凌便去追那头驴,一边跑一边回头:“宝嫃姐你们慢慢过来啊。”

宝嫃答应了,便将刘拓抱了抱:“总之你不能有事的,……你是太子,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你要是当了皇帝,这天底下的百姓可都指望你了。”

刘拓仰头看她,眼睛眨了眨:“宝嫃姐,你是说……像是刚才那些人也都指望我了吗?”

宝嫃想了想,点头:“还有很多很多像是他们一样的人,都指望着你呢。”

刘拓有些为难:“宝嫃姐,他们的房子那么破,都快要塌了还住着,我看他们也吃不到好吃的,喝水的碗也那么破烂,这在宫里早该扔掉的,他们这个样……难道,是父皇的原因吗?”

宝嫃哑然:“这个……因为全天下的人都得听皇帝的,他们那样,估计也是跟皇帝有些关系的……”

宝嫃没读过书,要她说什么大道理可是不会,倘若此刻刘拓面对的是顾东篱,那顾东篱便能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地把什么国治民生之类说上好一会儿,可是宝嫃却不懂这些,只是一边儿想着,又凭着自己的感觉说道:“记得当年,我在家里的时候,因为闹饥荒,家里穷的实在没东西吃……就四处去讨饭,那时候,好多人因为撑不住就活活地饿死了。”

刘拓听了,毛骨悚然。

若是跟他说些一板一眼的道理,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虽有理却显得空洞,他背是能背下来,现下叫他全然明白记在心里却是不能。

但此刻刘拓听到宝嫃亲身经历的,顿时头皮也发麻,他已经将宝嫃视作最亲的人,此刻便将宝嫃抱住:“宝嫃姐……”虽然知道宝嫃在这儿好端端地,却仍有些害怕。

宝嫃道:“有些大事我是不知道的,我只是隐隐地记得……就是那年,有人说皇帝杀了个大官儿,那个大官,把救灾的银两给贪污了,才导致那么多百姓都饿死了……”

宝嫃说到这里,微微怔住,身子忽然发抖,刘拓道:“宝嫃姐,怎么了?”

宝嫃定了定神,才又说道:“没……没什么,拓儿你明白吗?要是当皇帝,一定要当个好皇帝,不要让贪官做坏事,不然就会害死很多百姓。”

刘拓点头,却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宝嫃姐,我知道了……可是,我不想当太子了,当然也不要当皇帝……”

宝嫃笑着摇头:“别说胡话,要是你不当皇帝了,换一个很坏的人来当,那么我们不就要遭殃啦?”

刘拓眨巴着眼:“可是我怕我当不了好皇帝呀。”

宝嫃笑着低头,额头蹭着刘拓的额头:“我知道拓儿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

刘拓看着她笑眯眯的样,不知不觉也露出笑容:“宝嫃姐……”

宝嫃见小家伙不再疑问,就摸摸他的头:“好了,我们去找小岳吧,看看他把毛驴捉住了没有。”

两人说完了这节,刘拓清脆地答应了,便握着宝嫃的手往前走。

宝嫃在后面含笑地看他,心中却想:“我记起来了,原来是在那时候看见过素雪姑娘……”

方才宝嫃跟刘拓说那场家乡的□的时候,也正是她出去讨饭遇到连世珏的时候。

自从在王府见过尹素雪,宝嫃就觉得她极眼熟,可是似尹素雪这般的美人,若是她亲眼看过,那是绝对忘不了的……

方才宝嫃才想起来,为何她会觉得尹素雪眼熟。——的确,她并未见过她的真人,可是却见过她的画像。

那日,宝嫃沿街乞讨,遇到一只饿狗,追着她吠了几声。

宝嫃害怕地乱跑,无意中跑到一家酒馆外头,听得里头道:“你这画得确是不错,可是比真人却仍旧差了很多,到底不如见着真人,那位姑娘……真是美若天仙,也不知究竟是谁家的。”

另一人笑道:“世珏,你莫非是风魔了?这乐阳县多大点儿地方,咱们转来转去都没再找见那美人,你就死心吧。”

接着,那个俊美的青年叹了声,便把桌上的一幅画擎起来。

宝嫃在外头一看,见那画上画着一个极美而出尘的女子……

宝嫃正呆看,那青年旁边的人将画夺过去:“不是说比真人差许多么?”

两人你争我夺,闹了起来,冷不防那画儿便直直地便脱手扔了出来。

就在当时,那只狗追过来,一看那画,便冲过去要撕咬。

宝嫃看着那个美人儿,来不及多想便扑过去,抢着将画捡起来抱在怀里,那狗旋即扑过来要咬她,酒馆里的青年却大步出来,把狗赶走了。

宝嫃正以为会被狗咬,吓得闭住双眼,一直听了那青年唤声才睁开眼睛。

那青年探手过来:“这是我的……”

宝嫃看着他的脸,急忙呆呆地将画捧出来,那青年的眼睛极亮,望着宝嫃片刻,忽然笑了一笑……

“宝嫃姐,你说岳凌上哪找小毛驴去了啊?”刘拓的声音将宝嫃从回忆中唤醒。

宝嫃“啊”了声,定了定神,想到往事,眼睛忽然仍旧有些湿润。

“啊,看到了,在那里!”刘拓抬手指向前头。

前面百丈开外,有一片极大的树林,岳凌身影在林子里若隐若现,小毛驴却在他前头数丈开外,不知为何,竟有些摇摇欲倒站不住脚似的。

宝嫃看了一眼,却未在意,刘拓却自言自语道:“有些奇怪,那驴怎么不跑了。”

宝嫃握着刘拓的手,心中默默地想:原来,当时竟是这么一回事。

那画上画着的人,自是曾经的三夫人尹素雪,也就是顾风雨的夫人,必然是连世珏念在她把那幅画救下……阴差阳错地就……

宝嫃想哭,又想笑一笑,想来想去,手按在腹部,眼中的泪忍着忍着,却仍旧快要落下来:“夫君……快点回来好不好?”

他们这段姻缘,曲曲折折,来得如此不易。

刹那间宝嫃竟格外想念凤玄。

刘拓跟宝嫃一个看前头一个想心事,不知不觉走到林子边沿,忽然却听到岳凌大叫一声:“宝嫃姐别过来!”几乎是与此同时,耳畔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一声吼,震得树上的雪也掉下来。

宝嫃吓了一跳,抬头一瞬,却浑身都僵了,原来前头的林子里,雪地上若隐若现地窜出一头极大的野兽,动作极为迅猛,居然直直地扑向了小毛驴。

这时候,因那头老虎窜出的极为迅速,岳凌跟那只老虎距离最近,大概只有七八步远,宝嫃跟刘拓隔着有十数步。

刘拓惊得目瞪口呆,继而尖叫一声:“宝嫃姐,是大老虎啊!”

电光火石之间,那猛然间窜出的大畜生把小毛驴掀翻在地,发出咆哮声音。

岳凌起初被老虎惊了一跳,见老虎扑倒毛驴,来不及多想地大喝了声,扑上去想要救那毛驴。

然而岳凌赤手空拳,情势自然极为危险的,宝嫃浑身发凉心跳急促,本能地把刘拓紧紧地抱在怀里,这功夫也顾不得了,声嘶力竭叫道:“小岳,别跟它斗,回来,快回来!”

宝嫃只觉得,那只老虎若是咬死了小毛驴,下一个肯定要攻击岳凌,然后就是她跟刘拓。

果真,那老虎本来正要咬死毛驴,见有人扑上来,便压着毛驴,冲岳凌大声咆哮。

宝嫃心慌意乱,可是这会儿逃跑显然并非明智之举,反而会引得那老虎来追,宝嫃身子发抖,包着刘拓想:“怎么办怎么办……不管如何,不能让拓儿出事……”

刘拓本来被忽然出现的老虎吓呆了,他头一次在野外见到如此生猛的动物,一时不知所措,正呆站着,却被宝嫃抱入怀中,耳畔听到她颤声安慰:“拓儿没事,没事!”

刘拓仰头,望见宝嫃惊慌的神情,她看着前头,岳凌正在跟老虎对峙,宝嫃不敢再出声,拧着眉东张西望,望见旁边雪地里埋着一块石头,便急急忙忙跪地,将那块石头刨出来,牢牢地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把刘拓死死抱住,扭头又是一看,顿时道:“拓儿,你快点爬到树上去!”

刘拓一惊:“宝嫃姐!”

宝嫃道:“快快,快点爬上去!”说着,便抱住刘拓的腰,她的力气本来不大,这时候不知从哪来的气力,居然把刘拓举起来,刘拓本能地双臂抱住树,宝嫃道:“快往上爬……踩着我的肩……”

此刻刘拓心底竟不怕那老虎,听了宝嫃这声,却差点儿落下泪来,眼睛望着那棵树,一咬牙,双腿用力往上爬去。

宝嫃顶着他,一边用力将他往上推,一边望着岳凌跟那只老虎。

岳凌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正在竭力把老虎引过去,那老虎试探了一番,终于按捺不住,舍弃了小毛驴便冲着岳凌扑过去。

宝嫃心惊胆战:“拓儿快点用力!”咬着唇把刘拓往上一举,刘拓的脚在宝嫃肩头一踩,哧溜一下爬的更高,已经在宝嫃头顶了,他心惊胆战扭头看宝嫃,见宝嫃脚下晃了一下,差点跌倒似的,忍不住叫道:“宝嫃姐!”

宝嫃站稳了脚,只觉得腹中抽痛,却忍着道:“不要往下看!使劲把住树别掉下来!听话!”

宝嫃知道岳凌恐怕是打不过那老虎,那下场便只有一个,倘若刘拓心慌了掉下来,那三个人都没办法生换,因此声音也极严厉。

刘拓望着宝嫃,当然也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啪啪地跌下来,哭着叫道:“宝嫃姐……”

宝嫃把声音放柔和了:“拓儿你听话啊。”说着,重新便把那块石头捡起来,转过身盯着前头,像是要保护这棵树及树上这个人。

刘拓蹙着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恨不得放声大哭,可是又不肯哭出声音来,无可奈何之时,小太子仰头,泪水模糊了眼睛,他模模糊糊望着头顶被树枝划分成许多块儿的蓝色天空,哑着声音叫道:“父皇,王叔、玉皇大帝观音娘娘……快来救救我们啊……”

像是听到了刘拓的叫声一样,林间传来“咻”地一声,一支箭穿过林间,直奔那只飞身扑向岳凌的老虎。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情节比较激荡,心情波涛起伏的,好复杂。。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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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荣华:暂时没想好

那支箭来得极快,准头竟也极好,咻地便射中老虎的颈间,那只山大王嚎叫一声,爪子胡乱便挥过去,岳凌手中只有一根刚捡来的树枝,被他一掌便轻易按断。

幸亏岳凌身形敏捷,间不容发之时纵身跃出去,才没被老虎扑个正着,饶是如此,肩头却仍一阵剧痛。

那老虎中了箭,仍旧威猛之极,见没扑到岳凌,它四爪落地,虎尾一摆扭过头来。

说时迟那时快,便见从林子里快步飞奔出一个人来,身形魁伟双目炯炯,手中持着一柄极大的铁叉,步若流星似地冲来。

那只老虎见了此人,仰头又嗷一声,却竟不上,反而转过身子,三跳两跳地往茂林深处窜去,逃了个无影无踪。

宝嫃同岳凌面面相觑,都吓得呆了,几乎反应不过来,那大汉看老虎跑了,便道:“这畜生又出来伤人!”急忙先跑到岳凌身边,把岳凌伸手便扶起来:“小哥儿你如何了?”

岳凌被他搀着起身:“没事……多谢!”简单一语,又看向宝嫃:“宝姐你怎么样了?”

宝嫃定定地站在原地,几乎不能动,树上的刘拓左右张望,见老虎不见了,手一松便从树上落下来,顺势抱住宝嫃:“宝姐!”喜极而泣。

岳凌咬着牙,迈步往这边来,那大汉捡起铁叉,看一眼地上的小驴子,却见那头驴虽被老虎扑倒,身上也带了伤,不过却没有被咬断气管要害,因此还在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大汉扭头又跟着岳凌走到宝嫃跟前,岳凌手捂着肩头伤处:“宝姐你没事吗?”见宝嫃一张脸雪白,手中兀自紧紧地捏着那块石头。

岳凌忙伸手:“宝姐,没事啦。”

宝嫃抖了抖,手竟有些僵硬了,仍是牢牢地握着石头放不开,岳凌掰了掰她的手指:“宝姐……”

宝嫃回过神来,手缓缓松开,那块石头便跌在地上。

此刻那大汉走过来,先前他粗略看了一眼岳凌的伤处,只是蹭伤并无大碍,如今又看宝嫃跟刘拓,刘拓毫发无伤,这大汉看了看宝嫃,忽然道:“你哪里伤着了?竟流了血?”

岳凌同刘拓闻言齐齐大惊,顺着那大汉的目光看去,却见在宝嫃的脚边儿上,有一小滩血,在雪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宝嫃低头一看,身子跟着晃了晃,心头掠过一丝寒意:“我……”竟说不出话来。

那大汉不解,正要细看,岳凌忽地反应过来:“宝嫃姐,会不会是你……你肚子里的宝宝……”

刘拓闻言,整个人几乎僵了:“你说什么?”

那大汉听了岳凌的话,惊道:“娘子你怀了身孕吗?”

宝嫃咬着唇,身子有些止不住地发抖,却强撑着,哑声道:“没事……我没事的……宝宝也不会有事。”她蹙着眉,手在肚子上捂着。

刘拓已经忍不住又哭起来:“宝姐……”

宝嫃摸摸他的头:“我……”眼前忽地一花,刘拓是个孩子,岳凌又受了伤,这汉子见状,忙将宝嫃扶住。

宝嫃只觉得浑身虚脱无力,又倦得非常,几乎就想闭上眼睛沉沉睡上一觉,然而腹中的痛跟脚下的血却生生地刺着她似的,宝嫃狠狠地咬了咬唇,几乎是碎碎念道:“没事的……一定没事……”

她不会有事,腹中的宝宝也绝对不会有事……他们都会好好地,一直等到凤玄归来。

她务必要撑住。

这片林子唤作芝麻岭,背靠着连绵的几座不高的山丘,先前那赠驴子的老两口说过,让宝嫃他们顺着路走,万不能走差了,天黑前才能到达镇上,谁知道这小驴子阴差阳错地奔向林子,把头山老虎给引了出来,又惹出这等事。

那从林中窜出来的汉子,乃是这山上的猎户,名唤许剑,平日里以打猎为生,方才在林子深处正在追一只山野鸡,却听到老虎的吼叫,他自小打猎,自然熟悉这些畜生的叫声,听得老虎吼声不对,就知道有人遇险了。

因此许剑也顾不上那只野鸡,匆匆忙忙地就奔了来,又看岳凌遇险,当下先发出一箭。

他在山林里讨生活,这些林子里的野畜生都也认得他,加上他打猎出身,身上自有种让野兽畏惧的气味,那老虎受伤在先,不敢恋战,便逃之夭夭。

许剑虽是猎户,却是个极好心的人,见岳凌不过是个少年,且受了伤,刘拓是个孩童,而宝嫃又是个孕妇,且又极为危险似的,他便把铁叉让岳凌拿着,自己小心翼翼地抱起宝嫃,领着两人一头小驴往自己家而去。

许剑身形高大魁梧,先前打猎得来的猎物,不管是老虎,黑熊,野猪或者山鸡野兔之类,全是他驮着背着拉回屋内,因此抱宝嫃简直易如反掌。

许剑望着怀中的宝嫃,心里惊讶这个女子为何竟如此的轻,又想到她是个孕妇,情知她是受了惊吓,不由替她担心起来。

此地离镇上尚远,离许剑的屋子却近些,他一人独居,小屋在山中十分清静,院子里养着三只凶猛的土狗,听了主人回来,便热情地汪汪乱叫,又看多了几个生人,有两只便高叫示警起来。

许剑抱着宝嫃,见她脸色苍白,便喝道:“别叫!安静!”

那些狗儿甚是通人性,更听他的话,当下乖乖地缩了回去,一个个蹲坐在地上,抿着耳朵摇着尾巴看这一行人。

刘拓也是头一次看到活得狗儿,若是平常,定然会扑上去看个究竟,然而此刻担心着宝嫃,便只看了看三只狗儿,便跟着许剑进了屋内。

岳凌把小驴栓在墙边上,也紧跟着进内。

许剑把宝嫃抱到自己房内,轻轻地放在炕上,拉了床被子替她盖了身子,又把屋子里的炉子椎耐盛了些。

刘拓跟岳凌守在炕边上,刘拓的泪从路上起就没有干过,连岳凌也是眼圈红红地。

许剑把手上沾着的血洗了洗,回头说:“这位娘子有身孕,我知道镇上有个产婆,要不要去请她来看看?”

岳凌跟刘拓面面相觑,岳凌说道:“能保宝姐无事吗?那我去请!”

许剑却也不明白:“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人家女人生孩子,都是请她的。”

刘拓叫道:“宝姐还不能生!”

三个男人一筹莫展,炕上宝嫃动了动,道:“不用去请啦,眼看要天晚了,外头又有野兽,危险……我没事的。”

刘拓扑上来,又不敢压着她:“宝姐。”

宝嫃看他眼泪汪汪地样子:“拓儿乖,别哭,我没事的。”

刘拓看着她的肚子:“那小宝宝呢?”

宝嫃虚弱一笑:“小宝宝也没事的,小宝宝跟宝姐,都要等你叔叔回来呢……你乖,不许哭了,小宝宝知道,会怪你这哥哥是个爱哭鬼。”宝此刻身子虚弱,只想安抚刘拓,嘴里的辈分乱得一塌糊涂。

所幸在场的没一个是会计较这些的,许剑不懂,只呆呆站着看,岳凌只顾看着宝嫃,刘拓听了,便狠狠地一点头:“我听宝姐的,宝姐你快好起来,把小宝宝也养好……”

宝嫃笑了笑,看向岳凌时候却又皱了眉:“小岳,你的肩膀伤了,快去料理一下。”

岳凌道:“宝姐我知道,你就别操心这些了,我这只是小伤,可是……现在、现在你怎么办?你都……流血了。”

宝嫃伸手搁在肚子上:“我先前吓了一吓,也惊到宝宝了,不过现在好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也知道宝宝跟我一样,都想等他回来呢,所以你放心,我们都是没事的。”

岳凌听了这话,半张着嘴,忽然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从来不曾为这些“儿女情长”落过泪,此刻却怎地也忍不住。

宝嫃缓缓地呼吸了两口,手抚摸过肚子,又看向许剑:“这位大哥……”

许剑憨憨一笑:“我叫许剑,你就叫我名字好了。”

宝嫃道:“许大哥,麻烦你了,我们有大有小的……真给你添麻烦了,先前还承蒙你救了我们,都没有说声多谢。”

许剑急忙摆手:“别说这些了,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好。”

宝嫃见他是个极为实诚的人,便道:“许大哥,能不能劳烦你……给我弄点儿热水……一块干净的巾子?”

许剑瞪眼想了会儿:“这个容易,我立刻去弄,还要什么不了?”

宝嫃不大好意思:“还有……我……我有些饿了,能不能……弄口汤喝?”

许剑恍然大悟:“好说好说,小娘子你等会儿啊,我去生火。”他说着,便急急忙忙地大步出去。

剩下刘拓跟宝嫃在屋内,刘拓握住宝嫃的手,牢牢不放:“宝姐,你真的没事?”

宝嫃道:“真的没事,你看……连大老虎都伤不到我们,一定是因为满天神佛暗中保佑我们,是拓儿有福,是你王叔有福……护着我们。”

刘拓道:“真的?”

宝嫃点头,手在颈间摸了摸,便将脖子上戴着的那块玉掏出来,低着头小心地摩挲,谁知刘拓看了,竟叫道:“宝姐,我也有块一样的!”

宝嫃一怔:“啊?你也有?”

刘拓答应了声,伸手到脖子上摸了摸,果真也摸出一块儿一样的玉来,他竭力探身往前,把那块玉跟宝嫃的那块凑近了看,果真是大小无二的两块玉,只不过上面的花纹不同,宝嫃那块是凤,刘拓那块是龙。

刘拓看着宝嫃的那块玉,念道:“誓守祥安。”

他又看向自己那块:“永保康宁。”

宝嫃不认得字,便只听着,刘拓念叨了两声:“永保康宁,誓守祥安……宝姐,我知道了,你这块儿玉是不是王叔给你的?”

宝嫃道:“是啊,你怎么知道,你的也是吗?”

刘拓一摇头:“不是,我的是父皇给我的,父皇给我的时候说,这是当年的玉雕大师退隐之前用一块绝世美玉雕刻而成,只雕成两块,他有一块,另一外是在王叔那里,极为珍贵,是皇族中人的象征,谁也不能给,只能传给子孙。”

宝嫃觉得意外,刘拓道:“你看玉是一样的,就是刻得不一样,字也分明是一对儿的意思,宝姐……王叔把这块玉给你了,王叔真的对你很好。”

宝嫃笑着,眼中却泛出泪花来:“是啊,他对我是极好的……”

刘拓把玉细心地塞进衣领里头去,道:“宝姐,先前我在树上的时候,念叨着有人来救我们就好了,果然就有人来了,你说得对,是我的福气,宝姐的福气,也是王叔的福气,宝姐,我听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一定会好好地。”

宝嫃见他蓦地说出这番小大人似的话,越发欣慰,便也将玉仍旧妥帖地放回去,也轻声道:“嗯。”

一刻钟后许剑送了热水跟干净的巾子进来,宝嫃叫刘拓出外,自己关了门,稍微地清理了一番。

先前她被吓的慌了神,此刻镇定下来,细细查看了番,发现只是流了点血,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碍,便才彻底放心,摸摸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喃喃道:“宝宝,你也要好好地,等你爹回来。”

莫名地,宝嫃只觉得手心处似乎有点轻微地弹动,就好像小宝宝在冥冥之中回应了她温柔的话一般。

宝嫃清理好了,换了件衣裳,才又打开门,三个男人都站在门口,表情各异,却都带着担心,――岳凌肩头的伤已经料理了,许剑自有创药,便给他上了些,又用布包好,只说四五天就可好的差不多。

宝见三个人守门似的站着,略有些脸红,细声道:“我没事了,你们放心吧。”

许剑听了,便转身走开。

宝嫃把两个小家伙支开,自己捧了水出外,那三只狗儿已经被许剑栓了起来,生怕他们不认人会乱咬,狗儿见了宝嫃出来,当即大叫,宝嫃把水倒出去,转身之时见岳凌跟刘拓都跑出来。

岳凌责怪道:“宝姐,怎么不叫一声?自己跑出来干什么?”

刘拓便忙着把她拉回去:“外面冷!”

三个人回来,却见许剑手中却捧着三个碗,便放在旁边的桌上:“你们一定饿了,先吃一点肉垫垫肚子。”

岳凌趴在桌上一看,香喷喷地,竟是炖肉,便道:“好多肉!”

许剑道:“是我昨儿炖好的獐子肉,挺香的,炖的稀烂,你们尝尝。”

三个人都饿了,便围过来,许剑自己又去捧了一碗出来,也没别的菜,一人一碗炖好的肉吃了个唏哩哗啦。

吃过饭后,天色已经全然暗下来,许剑又拿了几块肉去喂外面的狗儿,刘拓见宝嫃无事了,就也跟着他出去看。

那三只狗儿见了他,本正大叫,许剑把肉亮出来,三只狗儿便转移目标,许剑将肉放在碗里,三只狗立刻闷头大吃起来,也顾不上刘拓了。

刘拓看得极为可乐,挨个儿看了一遍,忽然道:“那只怎么肚子那么大?”

许剑笑道:“那只是母的,要生小狗了。”

刘拓喜道:“当真?什么时候生?”

许剑道:“估计差不多就三两天吧。”

刘拓摩拳擦掌,十分兴奋。

外头冷,许剑便领着刘拓又回来,将门关上,他这屋子不大,只有三间,便叫宝嫃跟刘拓睡一间,岳凌宁肯在宝嫃的炕前打地铺,许剑就把炉子弄得越旺盛了些,又去搬了一床棉被:“晚上可冷了。”

他张罗好这些,自己便去另一间屋子,他自小就在山中住,很少跟人接触,这山中小屋更是极少有人来到,忽然间来了三个住客,倒叫他觉得怪热闹地,想想岳凌英俊,刘拓开,宝嫃又那样美,想了半晌,便喜滋滋地睡了。

次日岳凌先醒,而后是刘拓,小太子揉着鼻子:“什么味儿,好香啊。”

岳凌起身,把被褥收拾了一番,出外循着味道去,却见桌上摆着一碗汤,正好许剑从厨下出来,又端着两碗肉,便搁在桌上:“起来啦?吃点早饭。”

岳凌忍不住笑道:“许大哥,你可起的真早啊。”

许剑脸上露出憨厚笑容:“我也不是每天都这样儿。”只不过是三个客人在,让他觉得格外新鲜。

接着刘拓同宝嫃也出来了,见又是香喷喷地肉伺候,刘拓道:“许大哥,你每天都吃肉啊?”

许剑道:“你不喜欢吗?我还有山蘑菇……中午给你蘑菇炖山鸡好不好?”

纵然刘拓贵为太子,什么山珍海味也吃过些,听了这话仍旧忍不住流了口水:“好啊!”

宝嫃见状,便笑着说:“我们还要赶路呢……怎么还好留下来吃中饭?”

岳凌在一旁看到这里,便道:“许大哥,你嫌我们麻烦不?”

许剑急急忙忙摆手:“麻烦什么?平日里也没有人来这里,你们留在这里,我心里高兴着呢。”

那边刘拓先喝了口汤:“真好喝!”又问,“许大哥,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儿?”

许剑脸上露出一点害羞之色:“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了……我、我不习惯外面的人……他们也不待见我。”

刘拓好奇问道:“为什么?”

许剑抬手在脸颊上挠挠:“他们说我粗鲁,像野人。”

刘拓嗤之以鼻:“别听他们的,我看你可好了。”

许剑一听,喜形于色:“真的吗?”赶紧坐在桌边上,提起筷子替刘拓拨拉了一块好肉,“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岳凌听到这里,心里暗笑,却悄悄拉了拉宝嫃,商量道:“宝姐,不如我们在这里多呆两天吧。”

宝嫃诧异地看他,岳凌道:“宝姐,老实说,我担心你的身子……再走的话怕是受不了,就算是骑驴,那头驴颠簸地也不平稳,我虽然不懂这些,可是却也知道流血不是常事。”

宝嫃听了,也微微皱眉,原来她心中其实也是担忧的,可是总不能就留在许剑这里白吃白住,那像什么话,何况也不知道顾风雨他们如何……会不会来找,故而只好硬着头皮走。

岳凌看出她的担忧,便道:“宝姐,你看这位许大哥,是个极老实的人,大不了我们叨扰他几日,走的时候留点银两,所幸我身上还有……不然的话仓促赶路,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没有脸再见王爷……”

岳凌说着,那边刘拓跟许剑已经说的不亦乐呼,刘拓年纪小,但嘴却甜,许剑听得心花怒放,把自己碗里的肉几乎都拨拉到刘拓碗里,把小太子吃得嘴巴油光发亮,肚子高高鼓起。

刘拓吃完了,挺着肚子在地上走来走去,念叨着:“吃多了吃多了。”

宝嫃忍俊不禁,那边岳凌就跟许剑商议留宿之事。

岳凌经过昨天的事,整个人仿佛懂事了许多,他,宝,刘拓三人,宝是个有身孕的女子,刘拓又小,岳凌忽地意识到自己该好好地为这两人着想、打算,他回想先前跟着军师陆通出远门之时,那时候他只负责惹事,关键时候护着陆通,其他一切事务都是陆通打点的,如今岳凌便想:“我得像是军师一样,好好地打点盘算好。”

谁知岳凌同许剑一说,许剑乐不可支,道:“我不要银子,你们喜欢住在这里就好。”

岳凌有些意外:“许大哥……”

许剑道:“我家里从来没有人来,我出去……那些人也不跟我说话,你们能住在这里,我是真的喜欢。”

岳凌望着许剑微微发红的脸,似乎有些明白,当下道:“许大哥,我也不多说了,只是多谢你。”

岳凌只是跟许剑商量成与不成,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了,还巴不得他们住在这儿,只是许剑同岳凌说完之后,便说要打猎,就出门去了。

当下岳凌宝三个便留在这小屋里,岳凌闲着无事,见刘拓撑得难受,便把他叫来,准备教导他三拳两脚。

没想到刘拓竟是极为有兴趣,缠着他学个不停,两个在院子里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模有样。

那三只狗儿本来有些敌视,但是他们三人住了一夜,此刻便也不再叫,或趴在窝里或蹲在地上,好奇地望着两人打闹。

宝嫃在屋内歇了会儿,便起来略微走动,她听岳凌说许剑喜欢他们留在这里,心里也感激这个好心的猎户,在屋子里转悠的时候,却看见一块搁在桌子上的兽皮,似乎是想缝成个衣裳的样子,却只封了几下,阵脚粗粗拉拉,歪歪扭扭。

宝嫃一看就知道是许剑自己缝的,她看了会儿,终于把那兽皮拿了,又找了针线,便坐在炕上缝那兽皮衣。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许剑终于回来了,三只狗儿听到主人的脚步声,纷纷叫着迎接,许剑进门,却把外面的刘拓跟岳凌吓了一跳,却见他半身有些血淋淋地,可是脸上却带着笑。

岳凌同刘拓双双扑过去:“许大哥你怎么了?”

许剑一怔,被人围着如此关切地询问他,让他觉得很是异样,急忙笑容满面道:“没事没事……我打了一只野猪……方才拿去镇上卖了。”

岳凌看清他身上的血不是伤口所出,才松了口气,刘拓道:“野猪?怎么不带回来让我看一眼?我都不知道野猪是什么样儿。”

许剑闻言便当了真,有些羞愧地说:“那我下次打了,就带回来给你看。”

“一言为定。”刘拓抬手,拍拍他的手臂。

许剑笑眯眯地,却把背上的布袋放下来:“我还买了点东西……估摸着你们……跟宝娘子要用的,也不知道买的对不对。”

岳凌惊诧之极,俯身一看,却见里头有几件儿衣裳,一些零食点心,还有几包草药。

许剑道:“我仔细问了药铺的老掌柜,老掌柜对我说,这种药对有身孕的妇人是极好的,我留了一条野猪腿,炖了一起吃,最补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把那只野猪腿也翻出来。

刘拓吃了一惊,继而握住那条野猪腿,只觉得腿子沉得很,一条腿比他两条大腿还粗,他居然都举不起来。

刘拓又惊又喜:“哇……许大哥你好厉害啊,这只野猪必然极大,你居然都能打到!”忽然想到昨天许剑把老虎打走,便越发佩服了。

许剑听了夸奖,眼睛闪闪发亮,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岳小弟你看看,再问问宝娘子,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可以再去买……”

岳凌心中一震,问道:“许大哥,你是特意出去买东西的?用卖野猪的钱?”

许剑道:“啊……”他有些茫然,自觉没什么不对。

刘拓正在兴致勃勃地打量那只野猪腿,闻言也抬起头来看许剑,许剑被两人看得局促:“怎么啦……哪里……不对吗?”

岳凌摇头,心中却感动之极:“许大哥,真不知该怎么说……”

刘拓却像是个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道:“许大哥,你可真是个好人……将来我要是当了皇帝,一定封你做个大官儿。”

许剑这才明白过来,当下便眉开眼笑:“我没做错事儿就好,我哪会做官。”

只当刘拓是小孩子信口胡说,又怎么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将来金口玉言的天子呢。

中午头许剑把新鲜的野猪腿炮制了一番,又特别给宝嫃炖了补药,宝嫃听岳凌说了,心中感激之极,便一口一口喝了,只觉得胸腹之中暖洋洋地,果真舒服之极。

宝嫃感激许剑,吃了中饭,便叫了他来,把他的身子量了量,许剑起初还不知为何,后来看到那件兽皮衣,瞧着上头整齐的针脚,一时感动不已,只不过他极为不善言辞,一激动便有些结结巴巴地。

宝看他急得隐隐有些要出汗的样儿,反而更过意不去,道:“许大哥你别在意,你不嫌弃就好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许剑憋着口气,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只道:“我、我很欢喜……”便窜了出来。

幸好宝嫃也明白他的心情,当下抿嘴一笑,仍旧替他缝衣裳去了。

当天晚上,刘拓正睡着,听到外头狗儿叫了数声,刘拓很喜欢那三只狗儿,许剑去喂食他都要跟着,听见声音不大对头,便爬起来,在窗棂上趴着从缝隙里竭力往外看。

黑暗中,似乎看到许剑蹲在一只狗儿跟前,抬手抚摸着那只狗儿,刘拓看得模模糊糊地,想出去问问发生何事,到底是困了,又不敢乱动惊醒宝,便仍旧睡了。

次日刘拓醒来,仍旧先出去转一圈儿,走到其中一只的狗窝前,忽地听到唧唧咕咕的声音,刘拓好奇地一弯腰,看清楚狗窝里头的情形,顿时两只眼睛就瞪得大大地,看了一会儿后便撒腿往屋里跑:“生了生了,生了!”

岳凌被他叫的没头没脑地:“什么生了?”

刘拓道:“狗……狗儿生了!小狗崽子,好些小狗崽子……”

这时侯许剑笑嘻嘻地出来:“昨晚上就生啦。”

刘拓恍然大悟:“啊!许大哥,昨晚上原来你是在看狗儿生狗宝宝啊!”

许剑把一大盘肉放在狗窝前,那只母狗便出来,却只吃了一点,又回到窝里去,那些狗崽子便挤过来,拼命地吸咂。

接下来数日,刘拓像是发现了新奇玩物一样,每天都要跟狗儿和小狗们玩耍,许剑每天出去打猎,岳凌却也跟他一块儿出去,帮帮手顺便练练身手。

一天岳凌回来,有些气愤说道:“我才知道,许大哥被人欺负了!”

刘拓正抱着一只小狗,闻言道:“什么?谁这么大胆?许大哥连野猪都能打死!”

岳凌恨道:“这世道,有的人比老虎野猪可恶多了,方才路上遇到个猎户,说起来,说许大哥拿着兽皮去卖,有人故意压价不说,还有的听闻欠了许大哥好几张兽皮的钱,不肯还。”

刘拓大怒:“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岳凌道:“是镇上一个大户,越是大户越是抠门,许大哥空有一身好本领,偏偏不能跟他们争执,不然他们跟官府勾结起来,许大哥还会坐牢!先前就曾被抓去过。”

刘拓一听,气得把小狗放下:“父皇治下居然有官府这么无法无天,还害我许大哥,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岳凌道:“我也气不过,不过许大哥人憨厚,这样欺负他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去跟宝姐商议一下,看她怎么说。”

两个人说着,便进内,宝嫃在里头听得差不多了,再听他们说了一遍,她想了想,并不拿主意,反而看刘拓,道:“拓儿你觉得该怎么办?”

刘拓一张口,正要说话,对上宝嫃的眼睛,忽然间又停下来。

宝嫃道:“这种事其实不新鲜,我们家乡那里也是一样,好人就会被欺负,恶人要是有权势,就更加肆无忌惮,许大哥虽然有一身武功,但却仍旧抗不过官府,害怕他们勾结,就只好忍气吞声……”

刘拓本来想说跟岳凌一起去替许剑出头,听宝嫃说到这里,小太子心里已经明明白白:“宝姐,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可以莽撞……不然的话反而会给许大哥惹事对吗?”

宝嫃点头:“拓儿,你如果真想帮助许大哥,就替他想个好法子吧。”

刘拓看了宝嫃一会儿,便默默地退了出来,整整一个下午,小太子托着腮苦思冥想,饭都吃得少了,到了第二天一早,刘拓爬起来,把宝嫃摇醒。

“怎么了拓儿?”宝嫃问道。

刘拓望着她:“宝姐,我真的很不想许大哥这样老实的人被欺负,可是我太小了,还不够聪明,我想不出有什么好法子来……要是在以前,我说我是太子,倒是可行的,但是现在我又不能说,宝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小太子说到这里,脸上就露出难过的表情来。

宝嫃听到这里,便将他轻轻抱过来:“拓儿不是没用,拓儿能想得这么详细,已经很了不得了……宝姐像是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傻呆呆地,被人以为是个小呆子呢。”

刘拓忍不住闷声一笑:“宝姐,我该怎么办?”

宝嫃道:“我记得,你王叔曾经跟我说过,有时候不能一味地隐忍,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觉得你越好欺负……咱们要是想给许大哥争气,那就把这口气争回来,善始善终。”

地上岳凌早就醒了,听到这里,便爬起来:“宝姐,这事儿算我一份。”

“自然要算你,还非你不可。”宝嫃笑,却又问,“你曾说方大人临去前给了你一块虎牢的令牌,可还在吗?”

岳凌摸摸胸口:“我知道这物要紧,日夜不离身呢。”

宝嫃道:“这就好。”

太阳出来的时候,许剑把三只狗儿并四只刚出生的小狗喂饱了,令他意外的是,宝嫃说今天要进镇上逛逛。

许剑只好把那匹小毛驴拉出来,扶着宝嫃坐了上去,这几日在山里有吃有喝,宝嫃的身子竟见了丰腴,原本微微隆起的肚子,更加突出了一点点。

大概是吃得得当,连刘拓都变成了圆脸,岳凌也长高了一寸似的,更因为今日他又把昔日那件袍服穿上了,更显得一表人才。

宝嫃看他一眼,道:“小岳,办正经事的时候,不要笑。”

岳凌听了,便敛了笑容,他生得本就英武,却因整天笑嘻嘻地,显得平易近人,如此冷肃起来,竟带几分阴郁,眼神更见锐利。

旁边刘拓叫道:“岳凌,你这样儿还真像!”

许剑听他们说,便也看来,望着岳凌那张脸,道:“不笑的样子有点吓人。”

宝嫃噗地笑了声:“许大哥,正是要这样呢。”

一个女人三个男人从雪地上迤逦而行,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镇上,刚进镇子,岳凌便道:“宝姐,那我先去啦。”

宝嫃一点头,岳凌转身离开,许剑问道:“岳兄弟去哪里?”

宝嫃道:“许大哥,他去哪里不要紧,关键的是我们去哪里。”

许剑摸不着头脑:“我们去哪里?”

刘拓道:“宝姐,你看许大哥傻傻的,让他上公堂,行吗?”

许剑一听上公堂,吓了一跳:“什么?”

宝嫃转头看他:“许大哥,你别惊,今天我们去把黄家欠你的钱讨回来。”

许剑呆道:“宝娘子……那些钱、要不回来啦。”

宝嫃道:“不怕,今天一定能要回来。”

许剑心头发虚,不知道宝嫃究竟打算怎样,只不过她说去哪,他就只也跟着便是了,如此又慢吞吞地走了两刻钟,便到了镇上的衙门跟前。

宝嫃使了个眼色,刘拓立刻跑上前,他人矮小,踮起脚尖把衙门前头的鼓槌拿起来,用力向着那鸣冤鼓中间敲去。

有几个行人看是个小孩儿敲鸣冤鼓,不由地都停了步子,宝嫃道:“许大哥你扶我下来。”

许剑忙将她扶下来,宝嫃把一缕发丝抿到耳后,便站在衙门跟前道:“大家伙儿经过的路过的暂时歇一歇,来这儿看看热闹。”

许剑见人越来越多,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听到有人道:“这是在干啥?”

有人认得许剑:“这不是卖山货的许木头吗?”

许剑有些脸红,刘拓回头怒视那说闲话的人,想到宝嫃叮嘱,便只忍了。

这功夫里头衙役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宝嫃道:“官爷,我家弟弟有冤情,这些乡亲们是来做个见证的。”

许剑在旁听了“弟弟”,不由怔住。

宝嫃转头看他:“许大哥,你进去,只管把黄家欠你的都说清了就行,好不好?”

许剑望着她,心里是不做指望的,然而此刻却也退不了,刘拓道:“许大哥,你别怕!官府是说理儿的地方,还怕他徇私舞弊不成!”

周遭的乡亲们一听,这小孩儿说话着实可乐,有人便叫好。

那衙差也咧嘴笑:“这孩子聪明,谁家的?”

刘拓哼了声:“天家的。”

涌进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站在门口上,许剑回头看看宝嫃,又看看刘拓,自己走上前,跪了下去。

堂上那位县官他是认得的,先前就是被他给关了几天才放出来。

许剑硬着头皮,断断续续道:“大人在上,小人、小人曾有两张虎皮,四个熊掌,还有三……三头鹿,都卖给了黄府的黄老爷……另外昨儿我拿野猪来本来要卖给林掌柜,被他们管家看上非要了去,本来该给三百钱的,只给了我一百……其他的山货都也没给过一文钱,小人恳请大人做主。”

宝嫃在外头就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都是拼了命才打到的猎物,说拿走便拿走了,这算什么呢?”

刘拓在一边瞪着眼睛,气鼓鼓地大声说:“这姓黄的白吃白喝,也不怕噎死。”

旁边的百姓们听了,亦有人是有怨气的,当下有人说道:“说得好!”

那县老爷脸色有些尴尬:“堂外不许喧闹。”

许剑垂着头,有些黯然,在他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正在等候县太爷发落,却听得上头沉默了阵儿,终于说道:“这件事本县要再详查一番才能定论……你又没有凭证……”

许剑有些意外,上回他可是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押入大牢的,怎么这回,口气竟有些软了似的。

许剑抬头,想到宝嫃跟刘拓的话,忽地有了些底气:“大老爷,那些都是小人……辛辛苦苦打来的猎物,有人愿意买,小人着实高兴,但是就那样无端端的拿了去,小人、小人着实……着实不忿。”

刘拓在外听到这里,便道:“我听说大老爷跟黄府素有来往,难道是想官商勾结吗!”

他一个小孩,声音却极大,县官听了,脸色骤变。

百姓们却乐了,有人道:“这孩子说的真对!”

许剑听刘拓如此大声,心头一阵感动,遂也大声说道:“大老爷,请大老爷为小人做主!上回小人来喊冤,明明带了凭证,是大老爷……”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县太爷道:“住口!”

许剑顿住,抬头时候,见县太爷脸色发白,他只以为县太爷要发怒了,谁知县太爷张口却道:“本县深知你有冤情,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也无须着急,本县立刻派人去黄府传人,一经核实,必然严惩不贷。”说着,便把旁边一个师爷叫来,低低说了几句什么,又发签子拿人。

底下许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去黄府捉人的衙差极为顺利地就将黄老爷带上堂来,黄老爷当堂声明他正想派人去给许剑送钱,且都是原来山货的双倍价钱,于是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而已。

县太爷一听,舒展了眉眼,黄老爷当即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交给许剑。

许剑惊了惊:“这……这太多了……”

黄老爷头上带汗:“剩下的,就算是日后的……定金,定金……”又转头看堂上,“大人,这……这该结案了吧?”

县老爷十分满意:“许剑,你觉得如何?”

许剑只觉得像是做梦一般,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便转头看宝嫃跟刘拓,却见宝嫃一点头,许剑才松了口气,回头道:“小人愿意听从大人判定。”

当下县老爷判了这只是一场误会,五两银子给许剑,黄老爷自也放回府中。

百姓们也看了场热闹,有人说县太爷终于做了一件好事,有人却说这件事蹊跷,许剑捧着那银子恍恍惚惚出了大堂,扶着宝上了驴,沿街慢慢地走,缓缓地却出了城。

许剑心里一片茫然,却听刘拓道:“宝姐,没想到小岳办事儿挺可靠的。”

宝嫃便只是笑,许剑望着她暖暖笑着的样子,心里越发恍惚,却听旁边有人道:“并非我办事儿可靠,而是宝姐指点的好。”

刘拓同许剑转头,却见岳凌从路边的一棵树旁踱步过来,脸上笑吟吟地。

他这一笑,比不笑时候好看多了,许剑松了口气。

宝嫃道:“其实也没有我什么事,要说好,是虎牢的那块令牌好,我们要多谢方大人。”

岳凌哈哈一笑,从袖底翻出一件东西来,许剑一看,却见那物明晃晃地,像是金子铸造,上头花纹繁复,似刻着字,许剑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趋近收尾了,温馨平淡点~

另外某八月发了个狠,决定从这章开始到结尾,尽量日更万字+,欢迎大家监督或鼓励~

摸哈,如果真心喜欢这本书,记得告诉我……好吧,结尾综合症正冒头

151、荣华:暂时没想好

当初方霖卓带着这一行人出了城,分别之时曾经把一块虎牢的金牌给了宝嫃,宝嫃便交给岳凌保管。

宝嫃同岳凌两人都是外行,刘拓身为太子,常在刘圣身边儿,耳闻目染,却知道这块金牌来头非凡,正是虎牢中“天”字一宗的,持有者身份尊贵,通常行州过县,只要有这一块金牌,连知府也要恭敬出迎。

宝嫃心想一直呆在许剑这里虽则安乐,但却并非长久之计,当初方霖卓既然肯把这块金牌给她,以他们那些人做事的方法习性,必然有极妥帖跟要紧的理由。

更加上许剑这件事,宝嫃细想了想,便有了主意。

她让岳凌拿着这金牌,只去见县太爷,且叫他敛了笑容,——须知道虎牢的都是些神秘莫测的大人物,多半都是板着脸不苟言笑,像是蓝雪尘那样笑面狐狸的还是少数。

岳凌揣着这块金牌前去县衙,这县太爷虽然身在偏僻地方,但因周遭交际,对于朝廷上层却也有些理解,对于虎牢那种地方,更是敬畏的非同一般。

岳凌将金牌一亮,县老爷先虚了半边,又仔细认了认,看着上头辉辉煌煌的“天”一字,嗅也嗅出这令牌来头极大。

又觑着岳凌那张似能下霜雪的脸,冷汗涔涔而下。

岳凌也不说何事,只打着官腔不咸不淡地说是经过此处,顺便一观县太爷绩效的。

县太爷探不到底儿,越发惶恐。

正当他心中哭天抢地地担心自己要倒霉了、战战兢兢那时候,外头刘拓击鼓鸣冤。

在大堂上县太爷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因他知道岳凌就在旁边屏风后坐着。

以虎牢中人的性情,以持令牌人的级别,莫说是随时都能把他这位县老爷拉下马,就算是先斩后奏,那也是稀松平常的。

因此许剑陈述完毕,又听到刘拓跟宝嫃两个一言一语地攻击县太爷之时,县太爷差点儿便从椅子上滑下去。

对他来说这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雪上更逢一层霜。

县太爷见过许剑,记得这猎户憨厚老实,本来仍想含混蒙混过去,没想到许剑在宝嫃跟刘拓一唱一和之下居然有些“不依不饶”。

县太爷暗中扫一眼岳凌,却看见他高深莫测的一张冷脸,刹那间县太爷自发想到自己被押着人头落地的悲惨情形。

能当官儿的也算人才,县太爷虽则贪赃枉法,但却是个极会变通的人,见无法按下许剑,当下就选择了牺牲另一位。

当下县太爷急使眼色唤了师爷过来,命他亲自跑一趟黄府,警告黄老爷休要再生事,急急息事宁人为妙。

岳凌把来龙去脉简单地交代了一番,许剑似懂非懂,然而想到旧账一笔勾销了,又极高兴,路过镇外的小酒馆之时,便买了一坛子酒。

中途刘拓走累了,许剑便将他背在背上,轻快地背着他而行。

刘拓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手搂着他的脖子,感觉身子随着他每一步的迈出都晃一下,小太子心里暖意四散,忽然道:“其实我……很喜欢现在这样儿。”

宝嫃在驴上,闻言怔了怔。

岳凌正在咧嘴笑,见状也看刘拓:“什么?”

刘拓道:“许大哥一个人住在山里,也没人跟他说话,那些人还对他不好……其实我想了想,这跟我住在宫里是一样的,从来也没有人跟我说真心话,所有人背地里也不知说我些什么。”

宝嫃见他忽然有此感悟,心头一动,刘拓却又道:“唉,不过我知道,我还是要回去的。”

岳凌见他虽年纪小,说的这些话却同年龄丝毫不符,他暗中便叹了声。

许剑默然无声,一手抱着刘拓,一边用嘴把那坛子酒塞子咬去,握着喝了一口:“喝吗?”冲着岳凌示意。

岳凌正有些口渴,见状迟疑了一下,便也接了过去,仰脖子喝了口,烈酒入喉,滚烫**,岳凌咂嘴咋舌,做尽鬼脸。

岳凌急忙把酒又塞给许剑,擦擦嘴边酒水问刘拓:“为什么呢?”

“因为……”刘拓看他两人把酒传来传去,便道,“许大哥我也要喝。”

宝嫃道:“拓儿,你不能喝,会醉得。”

刘拓咂了咂嘴,道:“好吧……”眼睛看着宝嫃,慢慢道,“因为我想当个很好很好的好皇帝……让天底下的人都有好房子住好东西吃,把所有贪官跟为富不仁的富商都抓起来,那样像是许大哥这样的人就不会被欺负。”

许剑闻言怔了怔,而后又喝了一大口酒。

岳凌赞道:“太子,你真是越来越像是大人了。”

刘拓叹了口气:“可是我还是很喜欢现在这样,自自在在地,怎么办……”

没有人可以回答。

雪地上,许剑背着刘拓,岳凌牵着驴,驴上坐着宝嫃,小毛驴的蹄子发出轻轻的响声。

闲闲散散地行着。

岳凌喝了口酒,有些头晕,撑了会儿,脚下有些步子错乱,几次竟跌趴地上,又赶紧爬起来:“没事没事!”却已经露出几分醉态来,逗得刘拓哈哈大笑。

刘拓笑了会儿,在许剑的背上大概觉得极为安稳,竟闭了眼睛有几分像是睡了过去。

宝嫃抬头看湛蓝的天色,心中却想到在连家村的时候,那一次,凤玄推着独轮车带着她去感激,那时候她坐在车上,是何等的快活……而那些日子,是否也如同刘拓此刻所叹息的一样,注定了一去不复还呢?

如此又平平静静地过了一日,这天夜晚,大家伙儿吃过了饭,便围在炉子边上,那件兽皮衣已经缝好了,因为兽皮坚韧,宝嫃颇费了一番功夫,停停歇歇,总算完工。

许剑试了试那兽皮衣裳,只觉得比自己缝制的不知合体多少倍,便嘿嘿地傻笑。

宝嫃瞧着没什么地方修整的,便略微闭目养神,灯光下,神色温柔动人。

许剑把兽皮衣裳脱下来,好好地放起来,便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给刘拓拨弄那烤着的地瓜一边看宝嫃。

刘拓等着吃香甜的烤地瓜,见许剑心不在焉地,就小声道:“你看我姐干什么?”

许剑嘿嘿笑道:“你姐真好看啊。”

刘拓得意:“那是……不过再好看你也不要乱想啦。”

旁边岳凌正在拿着根树枝琢磨他的刀法,听到两人谈话,便忍不住笑。

许剑问道:“为什么啊?”

刘拓道:“因为我姐有姐夫了啊。”

“哦,”许剑答应,又问,“那你们这是要去找他吗?”

刘拓想了想:“我们是不能去的,不过我猜他要回来了。”

许剑便挠了挠头,不再多问。

刘拓盯着那烤地瓜,一手还抚弄着两个小狗崽:“许大哥你留神些,别弄糊了……”回头又对岳凌说道,“昨儿我们去镇上,我听人说,京城里的内乱已经平定了,并且神武王爷在边疆大胜,不日就会班师回朝了,你听说了吗?”

岳凌道:“我也听说了。”

刘拓道:“那你说,……那些想害我们的人还在找我们吗?”

岳凌想了想,道:“不用担心,昨天我亮了虎牢的令牌,天字令牌出现不是小事,因此这件事虎牢里的人肯定会很快知道,方大人也自会知晓……”

刘拓一拍手:“不错,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来这儿找我们了。”

许剑听到这里,就把个烤好的地瓜翻出来,拍打了一下灰尘递给刘拓:“那、你们就要走了吗?”

刘拓捧着地瓜:“是啊……”急忙地剥皮要吃,两只狗崽子闻了香味,微微骚动。

岳凌却看向许剑,目光里若有所思地。

果不其然许剑低了头,只是望着那炉火,刘拓正在吃热乎乎地烤地瓜,忽然感觉到周围不同寻常地沉默,便抬头看向许剑,小太子心头一动:“许大哥……”

许剑勉强地笑了笑,却不抬头,火光中眼睛里竟有些……

刘拓忘了吃地瓜:“许大哥我们……”

许剑却站起来:“我忘了喂狗儿了。”竟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刘拓目瞪口呆,手上的地瓜垂下来也不知道,两个小狗崽趁机舔了两下。

岳凌道:“太子,你舍得这里吗?”

刘拓张了张嘴,小小年纪,心里却也生出一股难过之意,看两个小狗崽争着舔那地瓜,便掰下一点来喂给它们,剩下的仍旧一口一口吃了,甜甜软软的地瓜在嘴里,眼睛却也觉得有些异样。

宝嫃睡到半夜,忽然间听到外头狗叫了几声,然后似乎是许剑起身的声音。

宝嫃探身,从窗棂纸缝里看到许剑手持铁叉在外头转了一圈,似乎是没发现异样,便喝令那些小狗儿安静下来。

宝嫃回身要睡,却见刘拓抱着一只胖乎乎的奶狗,几乎是嘴对嘴睡得口水横流,被子也被扯到肩下。

这炕就好似宝嫃家里头一样,也是通着锅灶的,每天许剑都会烧得热热地,因此睡在上头格外舒服,盖被子都嫌热。

宝嫃忍着笑,替刘拓把被子扯了扯,正要翻身再睡,忽然间惊了惊。

“宝娘子……”黑暗中,有个人压低声音叫道。

与此同时,地上的岳凌也一骨碌爬了起来:“什么人?”

“是顾大人?”宝嫃看不清眼前是谁,但是凭着那个声音,便认了出来。

岳凌一怔:“顾大哥?”

顾风雨“嘘”了声,见岳凌睡在地上,便也过去:“外面那人很是警觉,那几只狗更是难缠,差点儿被发现了。”顾风雨的轻功并非泛泛之辈,但是纵然能躲过许剑的耳目,要躲过那三只土狗却是绝无可能。

幸好那三只狗儿最听许剑的,被喝了声后,便都乖乖地回窝了,听得许剑也回了自己房间,顾风雨才悄声道:“宝娘子,岳凌,我是来接你们离开的。”

当初岳凌本来日思夜想着顾风雨他们找到此处,此刻听顾风雨如此说,他的眼前却不由地浮现出许剑失落的神情来。

宝嫃也有些意外:“顾大人,是你一个人来的吗?你……娘子呢?”

顾风雨听她记挂尹素雪,声音里带了一丝温柔之意,便道:“她受了伤,我把她送回京内休养了……无碍的,多谢宝娘子牵挂。”

宝嫃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顾风雨又道:“多亏了那块令牌出现,我们才知道你们人在此处……还请放心,廖知府一行人已经被擒拿归案,不会再有人来刺杀了。其他来接应的人马都在镇上,本来想直接过来的……我怕会有什么不便,就先过来探探。”

黑暗中宝嫃沉默了片刻,说道:“顾大人……我夫君他……怎么样了你可知情?”

顾风雨道:“宝娘子请放心,据确切消息,王爷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宝嫃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一颤:“真的?”

顾风雨道:“千真万确,王爷不日就会回京,恭喜宝娘子……即将跟王爷团聚了。”

宝嫃伸手掩住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失控的叫声,然而急促的呼吸声却仍出卖了她激荡的心境。

顾风雨道:“宝娘子,我们现在离开如何?”

宝嫃将手移开,停了停,终于说道:“顾大人,能不能……明天早上再走?”

顾风雨有心想问问为何,宝嫃又慢慢说道:“我想,起码再过这一晚上……”

顾风雨听了,只好道:“既然如此,那边明日早上再来接您。”

宝嫃道:“有劳顾大人了。”

顾风雨离开之时,又引了三只狗儿叫了一阵。

宝嫃听着狗叫声渐渐消停,便重新歪在炕上,此刻却全无睡意,一会儿想到凤玄果真要回来了,连心跳也加快几分,自然又想到昔日的好日子……如此翻来覆去,生生又熬过了两个时辰去才睡着。

宝嫃早上是被吵嚷声惊醒的,身子兀自很沉,脑中也昏昏然,宝嫃转头看看周遭,人仍在许剑家中,只不过身畔却没了刘拓。

宝嫃一惊,急忙起身,刚要喊刘拓,却忽地听外头许剑的声音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三只狗也跟着叫成一团,乱糟糟地。

紧接着,却是刘拓道:“这些人不像是本地的士兵,那个旗子……咦!是王师……这是王师啊!”

宝嫃不明白何为“王师”,只不过听刘拓似好好地,声音虽然有些惊讶,但却带着莫名的喜悦似的。

宝嫃皱着眉扶着额头,镇定了会儿后便慢慢下地。

岳凌也不在屋内,宝嫃觉得身子有些沉重,便想到昨晚上顾风雨来的那一趟,心道:“难道是他们一早来了吗?”

这时侯外头响起刘拓的叫声:“王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喂,你们打哪来的?”却没有人回答,只有许剑道:“他们是什么人?”

岳凌沉声道:“是王师,是神武王爷麾下的……王师。”

刹那间,宝嫃恍惚了一下,仿佛自己听错了什么,又仿佛有些不敢置信,她身不由己地往外走,将走到门口,看着门□进来的光,慢慢挪动步子,走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下,雪地的反光让她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耳畔却响起了刘拓的尖叫声:“那个是……”

宝嫃抬眸,望见在许剑的院子外头,驰来了一匹战马,马上的人长身轩昂,一身银白铠甲,未戴头盔。

他的双眸望着这边,宝嫃眨了眨眼,同他四目相对。

刹那间,搭在门边上的手将门框握的死紧,宝嫃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极为清晰。

心跳的快从胸口里蹦出来了。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刘拓的大叫声:“王叔!”小太子大叫一声后,撒腿就往门口跑去。

宝嫃眼前发昏,眼睛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在面前若隐若现。

宝嫃想将他看的清楚一些,眼前却更加模糊,最终顺着门扇缓缓地滑了下去。

宝嫃再次醒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熟悉的许剑房间,不由地苦笑了声。

耳畔一片寂静,宝嫃怔怔望着眼前,不由笑了笑:居然又做了个梦……还梦见他已经回来了,就在许剑的屋外……

宝嫃轻轻地叹了口气,早知道是梦,就撑到把他看得更仔细一些才晕过去啊。

她略微有些怨念,正想要起身,却听到身旁有人轻轻地唤道:“娘子……”

宝嫃皱了皱眉,疑心自己还没睡醒,那声音又道:“娘子,你怎么不看我?”

宝嫃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把眼睛闭上,听着那声音似乎在耳畔,宝嫃不想开口,生怕惊醒了这个梦,却又忍不住道:“我怕会醒过来……”

那人沉默了一下:“娘子以为……是在做梦吗?”

宝嫃“嗯”了声,含含糊糊地低声说道:“夫君,你别走好不好?我情愿一直这样做梦。”

肩头忽地被握住,那力道如此清晰,有人在耳畔低低说道:“娘子,你不是在做梦,你已经醒了,我回来了,是真的……这次,是真的。”

他喃喃地说着,在她的颈间印下一个吻,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气息如此熟悉,刺激着他,他的手微微发抖,竭力自控着,不敢太用力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伤着她,如此按捺着,压抑着,在她的颈间,脸颊上,唇瓣上,印下一个个颤抖而炽热的吻。

宝嫃起初任凭他亲吻着,有些迷糊,又仍有些害怕,一直感觉他的舌探进来,小心地碰着她的,宝嫃忍不住□了一声,就感觉一双铁臂把自己抱起来,拥入怀中。

宝嫃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跟铁似的冷锐气息,令她的身子有些不自觉的战栗。

这个梦……好是奇怪。

“娘子,娘子……”他喃喃地呼唤着,手揉着她的背,从她的肩头到她的腰,从腰间又再往下,连她的双腿也不放过,像是要摸遍了她的全身上下每一寸。

宝嫃忽然觉得身子有些发热,想要他别这样,却又不敢出声。

正在这时侯,却听得窗外有个声音说道:“拓儿,那个人……他是谁啊?”

是许剑的声音。

然后刘拓的声音,脆脆地回答:“他是我叔叔,是神武王爷!”

“真的是神武王爷吗?!”

“那当然是真的,你没看到那边的王旗吗?还有那些人,都是跟随叔叔的亲信,刚从边疆战场上下来的……”

“可……可是……如果是神武王爷,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要见我宝嫃姐啊!你好笨,我叔叔担心宝嫃姐所以连京城也没回直接就过来啦!你没看到刚才叔叔小心地把宝嫃姐抱进去,都不许我们进去了吗?”

宝嫃只觉得意识有些模糊:这个梦……

许剑犹豫着说道:“可……可是……不对吧?”

“哪不对啊?”

“你不是说你姐姐嫁给你姐夫了吗?神武王爷是你叔叔的话,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姐姐……嫁给你叔叔……”

刘拓哑口无言:“这个……这个……”

凤玄在耳畔低低地笑了:“娘子,你瞧拓儿多糊涂,叫你姐姐,却叫我叔叔,我真的有那么老,配不上娘子了吗?”

宝嫃慢慢地睁开眼睛,定定看了他片刻。

她慢慢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他的胡须又冒出来了,青郁郁地转了一圈儿,扎的她的手疼,宝嫃摸过他的脸颊,下巴,又摸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凤玄张口,便将她摩挲过自己唇的手指含住。

宝嫃呆了呆:好热……感觉……如此真切。

凤玄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来,眼神交缠地温柔道:“我的好娘子,不要害怕,真的是我回来了。”

宝嫃听到自己的心“咚”地响了一声,像是坚冰解冻,然后春回大地,春水淙淙,天暖花开。

在凤玄未曾回来之前,宝嫃坚强而沉静,像是绝对不会出任何事,也能应付所有事,在刘拓面前如温柔的娘亲,在岳凌面前似是善解人意的姐姐,在许剑面前却也如同关切的亲人一般,对许剑而言,她在县衙大堂之前那一句“我家弟弟有冤”,那种鼓励而温暖的眼神,神情,他永远都忘不了。

但是,自从凤玄回来之后,宝嫃终究盼到了他,她的夫君,她的天。

身心皆放松,沉醉,尽数倒向了他,依赖了他,不舍得他。

就好像先前被她强压下的柔弱,痛苦,患得患失,无所适从……全部都又变本加厉地回来了,令她几乎无法承受,身子先有些撑不住,起初如着凉了似的,有些头晕脑热,而后便极倦怠,十分嗜睡。

在回京的路上,凤玄片刻也不愿意放人似的,将她抱在怀中,百般安慰怜惜,在她耳畔喃喃地说些动听的温柔情话,

又或者,这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弥补,那些凤玄不在身边的日子所欠缺的,通通都要他补回来。

两人多半时间都是抱在一起,凤玄自然不免要亲亲这心尖上的宝贝娘子。

但有些时候,却要收敛,因为刘拓不时地会钻进马车来叨扰。

刘拓其实是个聪明孩子,只不过凤玄一回来,他不能亲近叔叔不说,连疼爱他的宝嫃也不能亲近,一时怎能接受得了?于是偶尔便硬要进来插上一脚。

一来二去,闲话里头,刘拓把从京内到京外所有发生的事儿都讲了一遍给凤玄,凤玄听着,当听到在郊外遇到猛虎的时候,一张脸变得如雪似的,刘拓见状,这才后悔不迭,趁着凤玄灵魂出窍似的没留心他,他赶紧连滚带爬地窜出马车。

刘拓下了马车,爬上自己那辆车驾。

岳凌正骑在马上耀武扬威,他的大哥岳凛先一步回京,他方才从一个相识的副官哪里抢了个头盔过来戴着,只当自己也凯旋而归,见刘拓屁滚尿流似的窜出来,又手忙脚乱地爬上另一辆车,便问:“怎么啦,王爷又骂你啦?”

“才没有,”刘拓抬手擦汗,“只不过我不小心,把遇到老虎吓到宝嫃姐的事说了出来。”

岳凌一听,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脸色不好:“你、你你……不是说不能说吗?宝嫃姐先前也叮嘱过,那些事儿不要跟王爷说。”

刘拓吐吐舌头:“我只想跟王叔多说说话嘛,就捡些好玩儿的来说了,谁想到说着说着,就说漏嘴了……”

岳凌瞪他,心道:“你要不是太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拓见他爱理不睬地,便道:“算了,我不跟你说,唉,我忽然很想念许大哥,方才我们离开的时候,许大哥在林子边看了我们好久,我都差点哭了。”

岳凌听他提起许剑,便也心头一沉:“其实我也舍不得许大哥呢。”

刘拓道:“岳凌,你说……我求父皇,把许大哥传到京城……让他做个御前侍卫之类的行不行”

岳凌忙道:“这当然不行,你别害他……你以为京城真的是那么好混的啊?在宫里当差,规矩尤其多,更别提那些底下的弯弯绕绕,许大哥那个人心实,你这样就等同要害死他。”

刘拓挠挠头,反应过来:“是啊……许大哥要走了的话,他那三只狗儿怎么办,还有小狗,我真舍不得,本来想要一只的……可是,当初宝嫃姐给的布老虎都给烧了,我怕反害了小狗儿……不过许大哥一个人在山林里住着,以后没了我们陪着他,他肯定也会难受。”

岳凌想了想,道:“且慢,许大哥一身好武艺……我看,倒是不如我跟我哥说,把许大哥调到京内,在我哥的麾下当个小统领,军中比宫中要好得多,何况我哥的那些兵,坏心眼的极少,许大哥一定跟他们谈得来,且他要搬家,狗儿之类的也都可以搬来,大不了另外买个房子让他住,只不过我们经常能够碰面,岂不是一举两得?”

刘拓一听:“岳凌,你行啊,这样好!就这样办吧!只是你可别忘了,回去后赶紧跟你哥说,免得许大哥以为我们把他忘了。”

“你就放心吧,太子殿下!”岳凌扬眉吐气回答。

两个人商量到现在才有主意,都觉得松了口气,心里同许剑离别的那份难过才消退了。

经过那镇子的时候,早有一个副官头前而行,把那头小驴子牵着,送到了客栈店小二的手中,又给了他五两银子相谢,那小二摸不着头脑,原来他的爹娘并未跟他说这件事,只觉得又高兴,又惶恐,千恩万谢。

车驾进镇子之时,刘拓突发奇想,便冲岳凌使了个眼神,岳凌心领神会。

因为是神武王爷车驾经过,当地的县官等人自出来迎接,乌压压地在镇子边上站了许多人。

凤玄不欲理会,却见刘拓被个副官抱着下马,岳凌也跟着翻身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那跪地的县官面前,刘拓道:“县太爷,你可还认得我吗?”

凤玄见状,车驾略停。

县太爷闻言抬头,一看到刘拓,惊道:“你不是前天那个小……”

旁边的副官喝道:“大胆,怎敢对当今太子无礼?”

县太爷一听,晴天霹雳,眼前发黑:“太子?你……您是太子?”

一帮当地的士绅们也各自战战兢兢,其中黄老爷更是面如土色。

刘拓哼了声,眼睛扫一眼跪着的那些人,说道:“前日孤上大堂,你不知者不罪,孤是不会怪你的,且你那件案子办的还可,你就放心吧……”

县太爷几乎哭出来,又看岳凌站在太子身后,便哭丧着脸道:“谢……谢太子爷。”

刘拓又道:“你且别太高兴,孤就算回京,也会不时派人回来查探,你若是不痛改前非,小心你的……”小太子故意停了停,并不说完,只哼了声,“明白吗?”

县太爷伏身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多谢太子爷不罪之恩,下官遵命,不敢有违……”

刘拓做完了这宗,便飞了一眼给岳凌,转身欲上车驾。

身后岳凌往前一步,望着县太爷跟一地的士绅,淡淡道:“虎牢之人无处不在,各位平素做事,且记得对得起天地良心才好呢。”扔下这句后,便才也离开。

车驾重新向前,一直行出了二里地,那边县太爷才颤巍巍地起身,面如土色地望着远去的王驾,手一拍额头:“居然是太子爷!是太子爷!”

忽然间又想到一件事:当日那出言不逊的小家伙是太子,那么他旁边那个女子又是何人?

但不管他们是何人,许剑那个人物了不得,万万无法得罪。

县太爷回想起当日,若不是顾忌岳凌这个“虎牢秘使”在场,管他什么小孩儿什么孕妇,肯定要惩治一番,如今想来,简直后怕的要小死过去。

王驾又行了半天,在天黑之际,便到了京城。

宫内使者早就等候多时,需先把太子迎接入内。

刘拓前来依依不舍拜别:“王叔,我要回宫啦。”转头看见宝嫃却在熟睡,刘拓轻声又道:“等宝嫃姐醒了,王叔你同她说声……”看着宝嫃,说完这句,几乎就要落泪。

凤玄道:“拓儿,你来。”

刘拓会意,便上前来,靠在凤玄膝边。

凤玄道:“拓儿,你是从京内随着宝嫃出来的,你可知道为何她好端端地要跑出来吗?”

刘拓道:“我听说,父皇要对宝嫃姐不利。”

凤玄见他果然懂事,便道:“那你可知,为何你父皇要对她不利?”

刘拓本就聪明,又出来历练这许久,什么惊心动魄跟酸甜苦辣也算小小地浅尝过了,转头仰看凤玄:“可是因为父皇瞧不起宝嫃姐平民出身?”

凤玄摸摸他的头:“你觉得,你宝嫃姐好不好?”

“当然是极好的。”

“那回宫之后,你父皇问……这段日子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会如何回答?”

这本是两个完全没有干系的问题,但是刘拓在凤玄面前向来恭谨,又比素日多个心眼,他的小心里一想,就道:“王叔,你是担心……父皇更会因为我离宫的事迁怒给宝嫃姐?”

凤玄嘉许看他一眼:“不仅如此,拓儿,你这一趟离宫实在任性且胆大妄为,若是回宫面圣时候应对的不好,那么被你牵连的会有许多人,包括宝嫃,但若是你应对得好,不仅会安然无恙,对宝嫃来说……也是个机会。”

刘拓皱着眉认真地想了会儿:“王叔,你说的我明白了,我也记住了,拓儿会好好想想的,宝嫃姐对我那么好,连性命都不要地护着我,我是绝对不会辜负她的。”

凤玄见他说的一本正经,便微露笑容:“嗯,你是个懂事聪明的孩子,不过……其实也无妨,就算你父皇还是执意不肯容下她……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我已经做了他所要的一切,我对大舜也是无愧无咎,以后不管如何,我都只会跟她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刘拓眼中又流露出恋恋不舍的光芒来:“王叔,我知道,不过你不要跟宝嫃姐离开京城好不好?我……我会想你们的。”

王师回京,因天黑便无法入城,凤玄下令大部在城外安营,自己只带着近身亲卫百余骑,从大开的德胜门长驱直入。

前驱车驾开路,刚进了城不由地便惊了一惊,近几日倒春寒,入夜后天气越发冷,京城百姓也绝少上街的,但是此刻,从城门处往内看去,那整整一条城关长街上,灯火通明,两侧整整齐齐,站着的竟全是人,有人手中打着火把,有人手中提着灯笼,尽向着城门处张望,等待王师。

近乡情更怯,纵然是铁血征战的士兵们,见状不由地都热血涌动,红了眼眶。

前驱铁骑哗啦啦地往前行过长街,闪出中间的王旗来,街道两边的百姓望见了,纷纷地便跪倒下去。

前一阵子,京城中满城风雨,几乎所有人都在流传神武王爷病重,神武王爷患了腿疾,神武王爷的王师大败……京师很快也要沦陷,种种流言,蛊惑人心,令无知的百姓人心惶惶。

但是如今,王师凯旋而归,王骑入城,兵强马壮,耀武扬威,仿佛天兵天将。

神武王,在百战百胜之外,更几乎成了一个令大舜百姓们真心诚意想要膜拜的无坚可摧的神话。

宝嫃模模糊糊醒来,耳畔是铁骑的哗啦啦声响,身子却暖暖地,被凤玄用厚厚地长毛裘皮抱着拥在怀中,感觉十万分踏实。

宝嫃睡得极满足,以为人仍在车中,便懒懒地道:“夫君,我们到哪里啦?”

凤玄垂眸一笑:“进城了。”

宝嫃“啊”了声,想爬起身来看,试着伸出手来搂住凤玄的脖子,转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几乎怔住。

凤玄将她往胸前一揽:“小心别掉下去。”

宝嫃羞红了脸,缩回手来重新埋头到他胸前去:“你干什么,你怎么不叫醒我……”原来方才一看她才霍然发现,自己竟被他这样抱着,堂而皇之地行在队伍间,前头是开路的车驾,两边是护卫的近身,地上是跪倒的百姓,前头的百姓也往这里看着,望见王旗之时,纷纷跪地,……她被抱在怀里的样子都也被看到了!

“夫君抱着娘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凤玄感觉她窝在胸前暖暖洋洋地,此一刻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在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他的胸口总是空空地,想她想得心慌,实在不成的时候,就拿着小布老虎塞在那里,想象着是她。

如今她真个儿就在这里了,就好像坐在了他的心尖儿上,讨喜地抱着他的心,安安稳稳暖融融地,让他欢喜。

宝嫃不敢再抬头,想把自己缩小点再缩小点,她的夫君明明是万人敬仰的,偏又如此“胡闹”,被人瞧见王爷抱着个人儿,该多古怪?成何体统……宝嫃想一想,都觉得面红耳赤受不了。

凤玄察觉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似乎试图钻来钻去地,差点儿失笑:“宝贝娘子,你再躲,我便把你抱出来啦,让大家都看看……我的娘子是什么模样的。”

他的声音笑吟吟地,宝嫃浑身发热:“不要,才不要。”伸出手来牢牢地抱住他的腰,又是害怕,又是喜悦。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却叫那些寒风中等候的百姓们大饱眼福之余更大为惊艳,本来是想瞻仰王师风范,迎接王爷凯旋回京的,全没想到,马背上的王爷,并没有戴面具,平日里狰狞冷酷的面具底下,竟是那样一张俊美的令人倾倒的尊贵容颜!更何况……王爷竟还面带笑容……

有人只顾着贪看,竟然都忘了跪地接驾,被旁边人用力拉扯着才又伏身。

凤玄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揽着宝嫃,人人赞羡敬爱王爷神威赫赫凛然不可犯,却不知他自己知道自己正如春风沉醉意乱情迷。

若非还有一寸理智,早就俯身吻了下去……这一刻,他忽然很想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神武王爷刘凤玄,而他怀中这个,则是他娇美可爱的小娘子,他一生一世认定了的心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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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终于凤玄回来了,金风玉露一相逢。。。先撒个花吧~~^^

152、荣华:暂时没想好

太子刘拓站在御书房外,深吸一口气,抬腿迈进那高高地门槛。

从门口到那个他唤作“父皇”的人跟前,小太子的心情很是复杂。在侍卫们重重护卫下由皇帝身旁的大太监奉旨亲自接进宫,前呼后拥地踏入金碧辉煌的宫殿,刘拓觉得自己离那些“浑浑噩噩”的自由日子越来越远,宫殿就好像是极为精致、大而牢靠的笼子,如今他飞了回来,因为先前都在此处过活,于是便又忍不住地有些回归的亲切之感,两种感觉交错,滋味难解。

他再不喜欢这里,这里也是他的家,他的父皇母后,按理说天底下最亲近的人,都在此处。

“儿臣参见父皇,向父皇请罪。”刘拓走到玉阶之前,跪地见礼。

桌子后面刘圣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未来的一国之主,目光沉沉面上毫无笑意:“请罪?你何罪之有。”

不过是才七岁的孩子,这一刻本来该是扑入父母怀抱中撒娇之时,但对刘拓来说,那些却是极奢侈的。

此刻,他们不仅是父子,更是君臣。

刘拓道:“启禀父皇,儿臣有数罪,第一不该私自出宫,第二不该不听劝阻任性不肯回宫,第三,因为儿臣任性之故,差点害人害己,更是罪大恶极。”

皇帝刘圣的脸色微微一变,双眸眯起,缓缓道:“不该私自出宫朕知道,不该不听劝阻任性不肯回宫,又是如何一回事?”

刘拓道:“父皇容禀,在王府之中的时候,本来有人奉命来救儿臣,救出儿臣后想将儿臣送回宫中,不过被儿臣喝止了。”

刘圣沉吟着:“去救你?”

刘拓顿了顿,道:“父皇……大概是不知道吧,在王府之中发生的事。”

刘圣道:“你且慢慢说来。”

刘拓便道:“儿臣遵命。”他口齿清晰伶俐,当下便把当日自己出宫到王府,进了王府后被苏千瑶暗算,藏在房间里屋,然后一系列变故说了一遍,包括偷听到王妃跟皇后谈论暗害凤玄之事,以及最后的王妃被刺之事,尽数说了出来。

刘圣的面色变幻莫测,只是眼中却露出明显的怒意。

刘拓说道:“父皇,儿臣犯下的过错,儿臣自己认了,不过……儿臣并非为自己辩解,只是,当时儿臣听了苏千瑶同母后所说,本来已经被吓呆了,后来看到苏千瑶流了好多血死在地上,儿臣又看母后站在她面前手上沾血,儿臣害怕之极……故而才心生退意不肯回宫……请父皇见谅。”

刘圣听到这里,便轻轻地叹了一声,沉默了会儿道:“你起来吧。”

刘拓道:“谢父皇。”终于站起身来,刘圣又道:“你过来。”刘拓顺从地转过桌子,走到龙椅边上。

刘圣上下打量他,终于伸出手来将他抱了一抱。

到底是父子,且刘拓又小,被父皇这么一抱,心里头微微涌起一股暖意,便道:“父皇,我知道这些日子来你肯定十分担忧儿臣的安危……如今儿臣好端端回来啦,向父皇请罪。”

刘圣听他说出如此贴心的话,又是一叹:“你竟然知道……朕……当真十分气恼,本想责罚你的,只不过……”

刘圣心里对王府上发生的事知道的差不多,只差亲耳听刘拓说出来罢了,他心里明白,似刘拓这般的年纪,当时那种情形之下吓坏了也是有的,如今总算好端端地回来了,他心头的气便也消除大半。

刘拓仰头,看刘圣面色缓和,小孩儿是极鬼精灵的,便顺势道:“父皇您别气,以后拓儿是再也不敢胡作非为惹父皇生气了,何况拓儿也吸取教训了……”

刘圣心里头安慰,听他这样说,便又问道:“你又吸取了什么教训?对了,你方才说害人害己,又是怎么一回事?”

刘拓自进门来,处心积虑地便设这个小套儿,如今见刘圣终于发问,他便即刻就把出京之后被追杀,然后在林子里遇到老虎那生死一刻尽数细细地说了一番。

刘圣听得惊心动魄,任凭他怎样地镇定都无济于事,脸色都变了,把刘拓死死地抱在怀中,尤其是听到宝嫃把刘拓抱上树,树下不远就是老虎的时候,恍若身临其境地,紧张的脊背阵阵发凉。

刘拓绘声绘色地把经历说完,道:“父皇你不知道当时有多么危险,儿臣都给吓呆了,一动也不能动,宝嫃姐那么瘦弱,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抱着儿臣催儿臣爬到树上去,还让儿臣踩着她的肩膀,结果儿臣是爬上去了,宝嫃姐却摔在地上……还流了好多血,差点让小宝宝出了事……”

刘拓说到这里,便又想到当时的惨状,他跟宝嫃的感情是极好极真的,忍不住红着眼睛掉了泪,哽咽着说:“宝嫃姐对我真好,宁肯不顾自己跟小宝宝的性命也要护着我,我却差点儿害了他们……父皇……”

刘圣忍不住也有些动容,心中便想到当初见宝嫃时候的情形,在他的印象中,那个民妇生得身量娇小瘦弱,容颜也不算出色,整个人委实一般……又加上他知道凤玄喜欢她,故而更是不喜,一来认为宝嫃是绝对配不上凤玄的,二来则是有些恼意,因为凤玄自小到大都没为个人如此反常,却因为区区民妇而破例,让他很是不解,不解之余便把恼火急在宝嫃头上。

刘圣万万想不到在生死关头上,那个民妇竟然能如此对待刘拓,这已经不能用一个“英勇果决”或者“舍己为人”来形容了,因为就算是最聪明机警的人,在那种虎口之下生死关头,也未必会立刻做出如她一般的选择。

那或许,只是出自一种柔善的天性,骨子里至纯至真的秉性。

刘圣心里略微松动,面上却不肯服软,只道:“她自然要好好地护着你,因为毕竟你也是因为她而离开京城的。”

说了这句话,刘圣心中一顿,忽地又想道:“不对,好生古怪,那个民妇明明没什么了得,非国色天香,更非聪明绝顶……可为什么凤玄为了她痴迷倾倒不已,如今竟连拓儿也对她另眼相看?昔日拓儿在宫内也不见他对任何人假以颜色全盘信赖,怎么偏偏对她……”

刘圣在心中惊疑不定想不出究竟,他怀中刘拓见父皇的口吻似乎有些要怪罪宝嫃似的,便道:“父皇,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你若是要怪,就怪拓儿,万万不要迁怒宝嫃姐。”

刘圣奇怪地看他一眼。刘拓想到他临进宫时候凤玄的话,把心一横,道:“父皇,你是不是不喜欢宝嫃姐?”

刘圣双眉一蹙:“怎么忽然问这个?”

刘拓道:“其实,起初我也不喜欢她,我觉得她只是个平民而已,因此很是瞧不起她。”

刘圣若有所思地看他:“那后来你怎么就喜欢她了呢?”

“因为……”刘拓回想着跟宝嫃的相识,“因为拓儿就是喜欢她……她人很好,对拓儿是真心诚意地好,拓儿记得当时在王府里第一次见她就跟她大吵了一架,可是后来……”

刘拓想着想着,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欢喜的表情:“渐渐地才发现原来宝嫃姐是那样的人,在她眼里,我似乎并非太子,而是个跟她极亲近的人,每次跟她在一起,拓儿就觉得很安心,因为她绝对不会害拓儿,也不会讨好我,更不会纵容我,但是却偏偏很疼爱我,就像是拓儿方才说的,甚至在生死关头上,她会毫不犹豫地护着……”

刘圣双眉微蹙着,却忍不住点了点头,心里隐隐约约地似有几分了然:像是刘拓如此身份,贵为太子,在宫内的话,除了皇后,其他人无不唯唯诺诺,百般奉承拍马,但真心对他的却没几个。

刘拓是他的儿子,脾气如何刘圣自清楚的很,刘拓不笨,甚至极为聪明,更具有孩子敏锐的直觉,谁对他是真心的好,他当然也喜欢谁。

刘拓见刘圣不言语,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儿臣本来不想跟父皇说,怕父皇震怒。”

“还有何事?”刘圣震惊,生怕再窜出一只老虎来,他委实受不住惊吓了。

刘拓却不知自己父皇担心着什么,只道:“是因为……因为在王府里的那件事后……儿臣就很伤心,叔叔是国之栋梁,更是我们最亲的人,为什么苏千瑶跟母后要害他?若是叔叔都要害,会不会也害我呢?其实苏千瑶扣押下儿臣,就是为了加害……”

刘圣听他看得这么透,心里感慨之余,也有些凉:谁叫生在帝王家,权力虽则好,有时候却也是害人的砒霜、钢刀,更能迷惑人的心智。

刘拓又道:“还有前阵子后宫里有人想给儿臣下毒的事,才导致儿臣害怕回宫,害怕之余,其实又想……当太子真个没什么意思,不如不当了。”

刘圣一听,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刘拓不慌不忙,道:“这只是以前的想法,现在儿臣已经不那么想了,因为有个人告诉我,天底下的老百姓要好好地过日子,就得需要一个好皇帝,而儿臣,在此番出京里头,也亲身经历了一些事,见过了一些人,儿臣决心,要像她说的那样,做一个明君,一个能够体察百姓疾苦的好皇帝,把贪官们都尽数杀光,让百姓过上安乐的日子。”

刘圣略觉惊讶,继而似有所悟:“那个人……难道就是……”

刘拓一笑:“父皇,就是宝嫃,父皇你看,宝嫃姐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平民女子,她甚至不识字,可是,她教给儿臣好些事情,好些宫内学不到的东西,她也不是我的至亲,但却可以为了我不顾性命,可是相反,父皇,你看苏千瑶,她出身尊贵,又是我的‘婶婶’,但是她一心想害我……”

刘圣叹了口气。

刘拓眼睛骨碌碌地,趁热打铁又道:“还有,父皇,你觉得王叔这个人如何?”

刘圣忍不住一笑,道:“怎么,你试探起你父皇来了?好,不讳言来说,你王叔的确是英明神武,用兵如神,从他历年来的战绩就能看出来。”

“那王叔就是统兵布阵样样精通,也有些洞察秋毫算无遗策了?”

刘拓嘴里流利地说,若是顾东篱听见小太子如此顺溜儿地说出这些话来,必然欣慰地泪花闪烁。

刘圣真个儿笑了出来:“是是是,你这么夸他,莫非是想来说些好话,让朕给他升官儿?那可是不要想了,他已经是带兵王爷,再大可就顶了天了。”意味深长地说。

刘拓一本正经道:“儿臣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儿臣只是想问父皇……似这样聪明睿智的王叔,他会不会错看一个人?”

刘圣收敛笑容:“你的意思是?”

刘拓笑:“父皇,王叔眼光心智素来一等,他那么喜欢宝嫃姐,自然是因为宝嫃姐是值得他喜欢的……他绝对不会看错人的,是不是?”

刘圣一听,顿时哑然,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头一次,他看着怀中的小小太子,觉得自己的儿子的确是让人“不容小觑”,刘圣又惊又笑,且又欣慰,心想:“拓儿出去这一趟,似乎还真的‘见识经历了很多’啊……”

御书房外,侍立的内监跟侍卫们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面圣的小太子还未曾出来,然而只要靠近了门边,却能听到里头时不时地会传出皇帝大笑的声音……看起来,父子两人这一会面,的确是其乐融融,皆大欢喜。

刘拓把“出京奇遇记”从头到尾跟刘圣讲了一遍,半夜才被内监领回去太子殿。

刘拓去后,皇帝刘圣也出了御书房。

圣驾在后宫内穿行,一直越过重重宫阙,来至后宫最阴暗的所在。

昔日的皇后殿已经在那场□中被焚毁,白日,工匠们穿梭其中,想要重新起一座宫殿。

刘圣扫过那在废墟中渐渐地露出的宫殿雏形,双眸一垂:“去寥疏殿。”

那是一座冷宫。

圣驾前往,在寥疏殿前停下,刘圣下了玉辇,太监宫女们都恭候门口,刘拓一人往内,里头几个宫人正值夜,见了天子驾到慌忙跪地迎接。

刘圣挥退他们,一直进了最内。

一张床上,有人斜斜卧着,似乎听了动静,便起身来,竟正是皇后娘娘。

数日不见,皇后的脸容有些憔悴,身上亦着素衣。

她见是刘圣来到,便起了身,似欲行礼,刘圣淡看她一眼:“不必了。”

皇后站住:“皇上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刘圣道:“朕只是来同你说一声,拓儿已经回宫,安然无恙。”

皇后一听,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又道:“阿弥陀佛……皇上,能不能让臣妾见一见拓儿?”

刘圣摇头,皇后急道:“皇上……我真的极想念拓儿,求你……”

刘圣却道:“此事你不必多想了,我会同拓儿说,你在那场大火之中已经去世了。”

皇后身子一晃,后退了步,刘圣冷看她一眼,转身往外边走。

皇后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忽地叫道:“皇上!你就不能原谅臣妾这次吗?”

刘圣负着双手站住脚,却不回头,冷冷说道:“你该知道先前朕对你是何等宠爱信任,但……倘若那一次凤玄真的被刺杀了,朕就算是杀了你也不能解恨,是你自己辜负!你……就安心留在此处吧……”

他说完之后,停了停,又道:“另外,你不必想着要见拓儿了,拓儿此番回来,都未曾问起你……或许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母后吧,而朕也实在不放心,让拓儿再跟着你……万一他跟他的母后学成一幅狠毒地蛇蝎心肠,朕却对不住这社稷江山,天下百姓!你若安心在此,朕百年之前,自携你前往,你若不肯,那么……”

皇后听到此处,有几分安静:“那么便如何?”

刘圣道:“你自清楚。”

皇后定定出神了会儿:“皇上,你真的是为了拓儿好吗?”

刘圣说道:“不错。”

皇后微微冷笑:“可是,听闻坤宁宫已经在修葺了不是吗?皇上您想等修好了后,再册立一位皇后是不是?!是谁呢?是婉妃?容妃?还是……”

他霍地转身:“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清楚响起:“臣妾的意思,皇上怎么可能不明白,皇上再度册立皇后,新册立的皇后会诞下龙子,到时候她必然会不甘心,那么拓儿将被置于何地?”

刘圣挑眉:“你所担心的只是这个?还是想要借机让朕回心转意?”

皇后静静说道:“臣妾只是为了拓儿着想,别无他意。”

空荡荡的宫殿,寂静的令人不安。

忽地,皇帝刘圣长长地出了口气,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朕在此便许你,——朕向祖宗社稷起誓……绝对不会再立其他人为后,更……除了拓儿,也绝不会别立太子,你可放心了吗?”

皇后沉默片刻,便盈盈地拜了下去,轻声道:“臣妾多谢皇上隆恩,臣妾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刘圣只觉胸口一堵,握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嘴唇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到底却也没有说,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皇后双眸一闭,终于迈步极快地出了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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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艰难帝王家啊,这个家庭多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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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荣华:暂时没想好

凤玄入城之后,本是奉旨要进宫面圣的,按理说他得一人进宫,将宝嫃留在府中,只不过出人意料的人,刚回京的神武王爷怀抱美人,堂而皇之地策马直到午门外,一路上也未曾把那个人给放一放。

宝嫃被裹在厚暖的裘衣里头,头戴白狐风帽,围得密不透风。如此凤玄还怕冷着她,便又在外头裹了一层长毛毯子,他的臂力过人,一路上小心翼翼抱着宝嫃,简直如同揣入怀中放在心尖上似的。

加上方才众目睽睽下走那一遭,热得宝嫃几乎要出汗,此刻见他带着自己来到宫门口,却又有点紧张:“夫君……”

凤玄虽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却仍以手揽着,此刻垂眸看着她,笑吟吟地:“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能再让你不见了。”

宝嫃的脸本就红,听了这话便更红得极为可爱,凤玄真真忍不住,趁着人不注意,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宝嫃吓了一跳,急忙将头低低地,把脸藏起来,生恐他再乱来。

凤玄知道她怕羞,见她如此趣致模样,便只忍着笑。

隔了会儿,便有个太监来迎接,又看凤玄抱着人,便小声道:“王爷,您看,皇上传您一个人进见……这人,是不是……”

凤玄转过头,淡淡说道:“你进去通报,我要跟她一块儿面圣。”

那太监大为为难,但是却不敢违抗王爷命令,只好忐忑不安地进内通报。

宝嫃仰头看凤玄,小声道:“我不喜欢见皇帝,夫君你让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凤玄替她将风帽拉了拉,温声道:“没关系,娘子别怕,有我在身边儿呢。”

宝嫃想到上回见皇帝的情形,兀自有些心有余悸,不过既然凤玄如此说,别说是见皇帝,就算是见玉皇大帝她自也见得。

两人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见那太监又小跑回来,躬身行礼面露喜色道:“王爷久等了,陛下请您跟……这位娘子进去呢。”

凤玄转头看着宝嫃,两人视线相对,便都一笑,凤玄握着她的手,稍微比她先行,引着她往前一块儿往那天子殿而去。

殿的门开启,凤玄同宝嫃双双进入。

里头,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中,龙椅上皇帝刘圣看着手牵手进来的两人,心中悄然叹息了声之余,仍旧觉得有几分的不自在。

见凤玄同宝嫃行了礼,刘圣扫着两人,慢慢道:“你回宫面圣,怎么还带着……人啊?”

凤玄道:“启禀陛下,只因久别重逢,不愿就再分离,何况……我也怕若是再分开,她会有个三长两短,令我后悔莫及。”

凤玄虽按照礼数回话,声音却略有几分冷。

刘圣挑眉,自然听出这话语底下的暗涌:“你想说什么?”

凤玄本来垂着眸子,此刻便慢慢抬起,两人目光相对,凤玄便道:“陛下莫非忘记了吗,当初我答应带兵出城的时候,您答应过我什么。”

刘圣望着他不带笑意的脸,心中暗暗地又一声叹。

他自然不会忘记,当时就在此处,边疆密探将外疆部族同朝廷内的暗涌传了回来,他便同他唯一可信赖的王弟商议应对之策,凤玄以大局为重答应带兵,但是同时他也要刘圣许了两个条件。

第一,他带兵自然不能带家眷,宝嫃留在京城,要保全她的安危,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第二,等此次战胜归来,他得许凤玄带宝嫃离京。

当时刘圣因为知道情形紧急,而凤玄性子倔强,便先答应了。

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不容反悔。

可是暗地里,在凤玄去了边疆之后,趁着朱雀之变的骚乱,刘圣自己却暗怀了别样心思。

那就是顾东篱所窥知的――圣上欲对宝嫃不利。

诚然,倘若刘圣因此得逞,大可以把所有都推到叛党身上……何况在宝嫃周遭的确有许多不怀好意者,不用说苏千瑶,还有廖仲吉所派的刺客,再加上叛党的乱数……就算是将来凤玄回来,也无从查起。

这是刘圣谁也不曾说过的一点秘事,只可惜当初他未曾得逞,如今……虽未得逞,秋后算账的却来了,他有愧在先,竟被问的哑口无言。

毕竟是他的弟弟,有些事儿心知肚明,强辩无用,何况他是天子,也有天子的尊严。

刘圣不承认,也不否认,淡淡道:“朕答应你的,自然没有忘,怎么?”

凤玄道:“皇兄没忘就好,如今我回来了,便是皇兄实现承诺之时。”

刘圣大为苦恼,瞧着自家兄弟对自己冷硬之态,本有些儿怒意,正想呵斥,忽然又想到先前刘拓所说的话。

刘圣沉吟着,过了片刻便哼了声:“你急什么?难道朕许你的还会反悔不成?还是说,有人在你耳畔挑唆了什么?”他却不针对凤玄,说到最后一句,就看宝嫃。

凤玄双眸眯起:“皇兄……”

宝嫃正在旁边听他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宝嫃听得不甚明白,只不过好奇而安静地听着而已,到这里对上刘圣的眼神,才有几分觉得不对。

刘圣就看宝嫃:“李宝嫃,你很想要离开京城吗?”

宝嫃没想到他忽然间对上自己,迟疑地便看凤玄。

凤玄冲她点点头,宝嫃才又看向刘圣,如实回答道:“皇上……我……我没有很想,不过我不大习惯住在这儿。”

刘圣挑挑眉,面上浮现几分笑意:“那你就是催促过他跟你一块儿离开京城吗?”

“没有呀!”宝嫃却摇头:“我刚同夫君相见了,还没有空说那些。”

刘圣心头一怔:“呃……?据朕所知他早上便急着去找你了,一直到现在你们都在一块儿,怎么没有空说那些?”

凤玄皱了皱眉,便咳嗽了声:“皇兄!”

宝嫃奇怪地看凤玄一眼,又道:“皇上,我身子不舒服,多半在睡,都是夫君照料着我,因此也没有说什么话。”

刘圣便哼了声:“哦……”

凤玄生怕他为难宝嫃,便将她的手一握,自己对刘圣道:“皇兄,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刘圣先前极为不喜欢宝嫃,更加不喜凤玄对自己的态度,只当他变得极“忤逆不顺”,然而听了刘拓讲述同宝嫃的相处,听了刘拓说凤玄的为人,他心里却是有些触动的,又看方才宝嫃的应对自如,说话也是浑然没有心机的样儿,他对凤玄的态度便没怎么在意,反在心里笑了笑。

刘圣轻描淡写看凤玄一眼:“既然她都没有说,你又急什么?这京内有什么能对你不利吗?你刚回来就要走?这到底是你从小儿长大的地方……我也到底是你哥哥,先前拓儿回来,还说也不能让你们离开,否则他会极想念着呢,现在看来却只是他一厢情愿了。”

凤玄见他忽然里嗦说出这些来,一时有些愕然,在他心里,其实是有些记恨刘圣的,――他表面儿答应了要好好对待宝嫃,实际还是想探出黑手,凤玄自认对他及江山社稷毫无愧疚,只想做点儿自己爱做的事罢了,却叫他如此不喜心心念念想害宝嫃。

凤玄心里有气,因此便去了那些虚与委蛇,只是单刀直入……按他所想,刘圣必然会不喜,两人说着说着,便有可能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到那种翻脸的地步,凤玄却绝不会再退让,只带着宝嫃一走了之就是了。

可没想到,这位向来是寸步不让的兄长,忽然有些一反常态。

且不说凤玄不解,这边宝嫃听他提起刘拓,便心头一动,先前刘拓离开之时,宝嫃正在睡着,自然不知他怎样,此刻听说了,便道:“皇上,拓儿回来了吗,他无事吗?”

刘圣先前嗦着说起刘拓,正是要引宝嫃关心,见她问,便装模作样道:“没什么大碍,不过大概是有些跋涉的累了,或许受了些惊吓,太医看过了……”

宝嫃瞪大眼睛,焦急问道:“拓儿病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凤玄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圣,先前刘拓来告别他是看的清清楚楚,小太子精神极好地,哪里似个生病的模样,总不会是回来就病倒这么巧吧?

偏偏刘圣装模作样说道:“也无大碍,只是还在躺着而已。”

凤玄心头一沉,便道:“皇兄,拓儿先前还好好地。”

刘圣瞧着他不悦之色,不知为何心里倒是欢悦,不以为意道:“到底是年纪小吧,何况是‘病来如山倒’……”

宝嫃有些不安,就看凤玄:“夫君……”

她虽未说,凤玄却也明白她的意思,便将她抱了一抱:“娘子别担心。”

刘圣在上看着他如此亲昵旁若无人,便用力咳嗽了声。

此刻,凤玄心里已经知道刘圣乃是故意危言耸听,惊异之余又有些啼笑皆非,偏不买皇帝账,只对宝嫃道:“娘子放心,宫里好些医术高明的太医,拓儿定然无事……”望着宝嫃那带着担忧的眸子,话音停了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看一看他吗?”

宝嫃急忙点头,凤玄便看刘圣:“皇兄,我们可以去探望一下太子吗?”

刘圣见他们如此,偏拿捏起来,慢慢道:“今儿太晚了,改日吧。”

宝嫃心里觉得失望,凤玄却是无奈地几乎想笑,就道:“那也成,反正不过是一日两日。”

刘圣听到这里,就看凤玄,心道:“小时候不管朕说什么他皆会听从,就算是长大后……他自己不喜欢的事,譬如娶那苏千瑶,他都不肯忤逆朕,如今倒是好,脾气一日胜似一日,究竟是怎么了?不过……”

刘圣也很是无奈,心里想了会儿,就道:“行了,今儿太晚了,宝嫃娘子又有身孕,不宜太劳神,你便带她回王府去吧,明儿入宫了再说其他。”

凤玄听他总算说了几句合情合理的话,便痛快答应,行礼之后便带着宝嫃出外。

当天晚上,两人便回了王府,车驾远远地便看到王府门口灯火通明,原来是黄公公领着阖府人等等候多时。

宝嫃因在路上睡过,一时不困,被凤玄轻轻抱下地,看到黄公公左茗都在门口,她心里有几分高兴。

凤玄却不想她跟这些人寒暄,只简单说了几句,便又抱着宝嫃直接入府,进了自己的旧居去也。

凤玄把宝嫃放下,见这屋内倒是干净整洁,壁角放着暖炉。

先前苏千瑶事发后,黄公公便把王府彻查了一遍,昔日有些不顺眼的,尽数扫除,不管是人是物,彻彻底底地来了一番大换血。

王府里剩下的都是黄公公这一派的亲信,而他们自也不会问:为何昔日的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尽数不见了踪影?又为何王爷回来后腿也都好了?

赶在凤玄王师回京之前,黄公公就命人将凤玄居处以及朝阳阁都好好地打扫了一番,如今见凤玄果真抱着宝嫃回来,他心里之喜悦无法形容。

――先前哪里见过凤玄这么上心一个女子,这神武王府总算要有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主人了。

更因为总算没有了昔日那些“乌烟瘴气”,黄公公可算是去了心头大事,更添眼前喜事。

凤玄将宝嫃放下,道:“娘子,你歇息会儿,我去去就来。”

宝嫃拉住他衣袖:“去哪?”

凤玄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下:“我一路回来,因为赶着要早日见娘子,有两三日没沐浴**了……自觉身上污秽的很,怕把娘子熏坏了。”

宝嫃仰头看着他道:“我不觉得,夫君从来都极干净的。”凤玄看着她无邪真切的模样,心里爱极了她,手在她肩头握了两下,到底转身出去了。

凤玄去后,宝嫃坐在床边,因一时不困,便只靠着想事儿,想到凤玄离开那夜的情形,一时有些发怔,几乎有些怕此刻也仍旧是梦。

幸好大约不过一刻钟后,凤玄就又回来了,宝嫃心里欢喜,见他头发湿淋淋地,还滴着水,便几分念道:“怎么不擦干净就出来了?被风吹了要头疼的。”

说着,便叫凤玄坐了下来,自己要了干净的帕子来,慢慢地替凤玄擦头发,擦的半干了,便又拿了梳子,替他梳理。

凤玄坐着不动,望着烛光下她的影子微微动作,一时心神荡漾,就想到许久之前他刚到连家村,亦是如此情形。

当时那时,又怎会想到他们两人一路上竟能走到现在?

凤玄想得入迷,嘴角不由地带了几分浅笑。

宝嫃却心无旁骛地,仔细替他梳理好了发,便替他拢在肩后,凤玄极的当时他就也这么定定地坐着,任凭她柔软的小手在头上按来按去,自觉有几分可笑,几分异样……

凤玄心神恍惚地想着,这边宝嫃替他梳理的差不多,头发也多半干了,宝嫃几分满意,见凤玄半天不言语,便歪头道:“夫君,怎么了?”

凤玄抬眸:“娘子……”

宝嫃“啊”了声,还不以为意:“夫君在想事情吗?”

凤玄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一寸寸拉到跟前,张开双腿,让她站在自己的双腿之间,宝嫃道:“到底怎么了?”

凤玄将她轻轻往下一拉,又叫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娘子可还记得,当初你也是这般替我梳头的。”凤玄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上,细细亲吻。

宝嫃怔了怔,有些怕羞:“夫君……哼,当时不知道你是……还以为是……”想到自己当时居然把他错当成连世珏带回去,一时又是羞,又是叹。

凤玄的唇从她的手指吻到手腕,手上揽着她的腰,便又去吻她的嘴,宝嫃反应过来,便红着脸歪头,低低道:“夫君不要。”

凤玄同她多日不见,又因为想到昔日旖旎,一时情难自禁,听她拒绝,才也警觉,慌忙停了下来,手便在她腹部摸了摸:“……还不舒服吗?”

宝嫃摇头,脸红道:“已经好了,只不过……当时不知道有了宝宝,差点儿把宝宝……”想到凤玄离京那日腹痛之事,都是两人胡作非为所致,一时有些后怕。

凤玄也是心头一紧,却又笑了笑,在她耳畔亲了下:“宝宝嫃跟娘子一样,都很勇敢,他是不会惹他的娘亲伤心的。”

宝嫃心头甜甜地,欢悦也道:“夫君,我也是这么想的,宝宝嫃很厉害,……经过那么多事都好好地,他一定是个像夫君这样厉害的宝宝。”她说着,便伸手满意地去摸摸肚子。

凤玄“嗯”了声,脸颊贴着宝嫃的脸,轻嗅她身上淡香,一瞬魂魄荡漾。

宝嫃道:“夫君你的脸怎么这么热……不会也跟拓儿似的着凉了吧?”

凤玄听她又说起刘拓,有心想提多半是刘圣托辞扯谎,宝嫃却忽然“啊”了一声。

凤玄道:“怎么了?”低头看宝嫃,却见她双颊极红,目光往下,有几分躲闪羞怕似的望着下面。

凤玄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陡然一惊,原来他胯~下之物,不知何时竟高高地抬起头来,因宝嫃坐在他的大腿上,那物便蓄势待发地抵在她的腿上,一副凶猛之态。

凤玄一见,连连咳嗽,便扯了扯上面的袍子挡住,几分尴尬:“娘子……”

宝嫃本正害羞,见状便转头看他一眼:“夫君……”

室内寂静,只有两人含羞带情的互唤,凤玄只觉得这样儿实在不是办法,身体里好像烧着一团儿火,他想来想去,委实难为,只好道:“娘子,今晚上我们不在一块儿睡了吧。”

宝嫃一惊:“为什么?”

凤玄又咳嗽了声:“我……我怕我……会对娘子动手动脚。”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儿,总算说出这句,说完之后,却又忍不住笑。

宝嫃双眸睁大,看看凤玄,又看看下面,静了会儿,便说:“可是……我不要夫君走。”

凤玄有些意外,宝嫃的手在他腰间抓了两下,便道:“总之要夫君陪我。”

凤玄无奈:“那……那我先去沐浴一番。”

“不是刚刚去过吗?”

凤玄叹了声,恋恋不舍地在她唇上亲了口:“傻娘子,你看我那里,想你想的不成了……可又不能伤了你,我去……”

他初初去连家村的那些日子,起初是因为天热,他又爱洁净,才日日用凉水沐浴,后来……却也是如现在这般的情形,因为“欲~火焚身”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对不住她的事儿来,才一日几次三番冷水浇身地折腾。

凤玄刚说到这里,忽然之间浑身抖了抖,他不可思议地脱口叫道:“娘子?”

原来竟是宝嫃伸手,在那物上面轻轻地碰了一下。

“非要去沐浴才行吗?”宝嫃轻声问。

凤玄身子有些无法控制,被她一碰,那东西更加硬挺几分,竟越发大了,凤玄咽了口唾沫,无法做声。

宝嫃看看他的脸色,又看看底下,犹豫了会儿,终于张开手将他握住了。

凤玄腹部紧绷,嘴里不由自主“啊”地出了一声,又惊又是快意。

宝嫃听着这声儿,亦有些怦然心动,悄声唤道:“夫君……你很难受吗?”手心之物极硬,极热。

凤玄苦苦忍耐,人在水火之间熬煎:“娘子……”

宝嫃见他双眉紧皱,一脸痛苦之色,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对,当下不敢再碰,正想要撤回来,凤玄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娘子……”

宝嫃便看他,凤玄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娘子,你帮我……动一动……”

宝嫃愕然之余,脸色更红,羞得声音如蚊呐:“可、可以吗?”

凤玄点头:“就那样……”牵引着宝嫃的手,上下滑动。

因这段日子将养着,并没怎么做粗活,她的手细嫩许多,凤玄勉强拉着她动了会儿,整个人便有些喘息不定。

宝嫃试着动了会儿,手中那物硬的惊心,她一手竟握不过来,宝嫃想到先前两人欢~好的光景,心砰砰乱跳:“以前夫君是怎么同我……行~房的,这样大且可怕,我……我竟还好端端地。”

然而她动了会儿,却见凤玄脸上的表情似是痛苦,又似欢悦,宝嫃渐渐放心,可眼睛看着耳朵听着,不免也把旧日的那些意思勾了出来,自己竟也有些身子异样了。

凤玄望着宝嫃的脸,终于按捺不住,扶着她的脸转向自己,便吻了过去,舌尖迫不及待地勾着她的,缠绵不休。

宝嫃嗯哼数声,手上一停,凤玄受不住,低低道:“娘子别停……快一点……还有上面,都要娘子……摸一摸……”

宝嫃心里乱跳,凤玄说完之后便又吻住她的唇,宝嫃被吻得心神恍惚,手上却还不敢停,握着滑到上头,果真如凤玄叮嘱的,在那光滑圆硬的顶端摸了摸。

耳畔听到凤玄一声舒服的叹息,宝嫃觉得自己做对了,有些宽慰,可是与此同时,身子却又一片奇异地空虚,似乎也极渴望着……

宝嫃垂眸往下,看着自己手中捏着的那物,已经紫涨非常,看来竟有几分狰狞。

宝嫃心里一分惧怕,却有七八分渴望,凤玄望着她的神情,心里一动,几分了然。

凤玄搂着宝嫃的腰:“娘子……”宝嫃不解,凤玄却将她抱起,双腿分开,令她跨~坐自己腰上,宝嫃究竟还惦记宝宝,身体虽然想要,却本能地道:“夫君不行……”

凤玄道:“别怕,并不真的弄……”

他将宝嫃的裤儿扯脱了,宝嫃满脸羞红,却不知他究竟要怎样,只感觉底下被硬物逼近,死死地贴在私~处,一时身子战栗,又怕又是期待。

凤玄的手指在她密处轻轻摸过,手指头黏湿一片,凤玄不由低低笑道:“娘子也很想我呢。”

宝嫃羞愧之极,凤玄却道:“我很喜欢……”说着,便往上挺动了一下。

宝嫃一惊,继而发现原来凤玄并没有就进入里头,只是贴着她的桃源之地,如此动作。

宝嫃几分了然,凤玄腰杆挺动,又紧紧地蹭了几下,宝嫃已经忍不住,嘴角便溢出呻~吟。

凤玄本来欲~火滔天极想发泄,见状却反而控制了几分,只望着宝嫃的神情,底下力道或轻或重,或快或慢地,同她一块儿贪享这闺~房之乐。

两人厮磨这会儿,底下已经是蜜汁淋淋,宝嫃起初还有几分羞怯矜持,渐渐地却也放纵心怀,沉迷其中,声音婉转地催动凤玄心魄,腰肢也主动地迎向凤玄。

凤玄听着她娇柔轻吟,看着她略带肆意的动作,心里欢喜之极,将宝嫃抱着,含着她的耳垂,低低念道:“娘子,喜欢么?”

宝嫃已被撩拨的发狂,几乎忘了今夕何夕,本能地应承:“嗯,喜欢,好喜欢……夫君,我要……”

“要什么?”凤玄在她耳畔深深问。

宝嫃低吟了声,似哭道:“要夫君,要夫君……的……夫君快……”被折磨的失去理智,竟主动向前逢迎过来,似想要更多。

凤玄将她的衣衫撕开,露出一对儿香乳,低头吸咂不停,一边握着她腰,令她动的轻些,自己的动作却大了起来,腰杆前后挺动,底下那紫涨阳~物沾染她的蜜汁,越发显得雄伟,凤玄用力抵了两下,宝嫃喘了数声,声音化作低低啜泣,身子一挺,又化作阵阵抽搐,整个人伏在凤玄身上,已经泄了身子。

与此同时,凤玄也哼了声,那阳~物中喷出数道白浊,力道极猛,竟一直往上,落在宝嫃胸前,粘在乳上,更有数点竟溅在她的脸颊唇边,显得绮靡之极。

凤玄看得清楚,便将唇贴过来,复又深深吻住,仿佛要将宝嫃吸到自己身子里去才罢休。

当天晚上,凤玄抱着宝嫃,两人□~如初生婴孩儿般相拥入眠。

第二天一早醒来,两个人躺在被窝里你看着我,我瞧着你,却不愿起身,正在卿卿我我,恣意玩乐,外头黄公公来伺候,先说外头来了个太医,等了许久了。

凤玄这才紧张起来,急忙起身穿好衣裳,本要唤丫鬟进来服侍宝嫃,奈何宝嫃因脱得赤~条条地,有些怕羞,凤玄便亲服侍她将衣物穿戴整齐。

凤玄出来,才知道那太医是顾东篱打发来的,正是先前宝嫃住在尚书府的时候所请的那个太医院的名手老太医,因先前老太医熟悉宝嫃的体质,故而这番宝嫃回来,顾东篱就又把人请了来。

凤玄知道了来龙去脉,正好儿他也担心宝嫃,不知昨晚那场对她有无影响,便请那太医入内替宝嫃诊断。

隔了一会儿那太医出来,嘴里念道:“奇怪,奇怪。”

凤玄心虚,忙问:“如何?”

太医面对神武王爷,却不敢怠慢,忙行礼,垂着头道:“回王爷,前阵子在尚书府上,微臣负责……贵人的调理,本来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为何方才查看,又有些胎象不稳似的?莫非是先前受过创么?”

这太医沉吟着,蓦地瞥见凤玄一脸焦急之色,便忙又道:“不过王爷莫要着急,贵人的体质倒是极好的,这也是那胎儿未曾出事的一则原因。”

凤玄仍提心吊胆:“那现在如何?”

太医道:“王爷勿要担忧,只是不稳,并无凶险,老朽开几副药方……只要安心调养着,千万别再出意外就行了。”

这太医看着凤玄,又想到方才的宝嫃,便把先前自己在尚书府的那些猜测落实了几分,他有心再叮嘱凤玄些房中之事,但到底是惧怕凤玄虎威,便讪讪地退了,全不似是对顾东篱时候的那样直接便说。

两人在王府之中,将到中午,宫里头却来了人,说是圣旨下,请两人进宫。

凤玄早知道刘圣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人,按他的意思,才不想让宝嫃进见,只因刘圣心思深沉,若是诚心要骗弄宝嫃的话,她可是丝毫也看不出来的。

不过凤玄转念一想,有自己在旁,又有何惧。

何况宝嫃心里还惦记着太子刘拓,当下凤玄便带她一块儿进了皇宫。

只不过令凤玄觉得奇怪的是,这回,传旨太监来迎接,竟说刘圣只要宝嫃进见,让他在外头等候。

凤玄哪里会答应,更加不放心。

宝嫃见他似要发怒的模样,却反而极安静地说道:“夫君,既然这样,就让我去吧,横竖你就在外面,不会有事的。”

凤玄也觉得隔着一层门刘圣不至于就轻举妄动,但让宝嫃离开自己视线,他总是不能安心的,便道:“万一他……”

宝嫃忽然道:“我觉得皇上不是坏人。”

凤玄一怔:“什么?”

宝嫃眨了眨眼:“皇上他虽然像是很会骗人的,不过他人应该不坏的……我看得出,他好像很上心夫君。”

凤玄心头震了震:“娘子……”

宝嫃一笑,抬手握住他的手:“他毕竟是夫君的哥哥,所以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夫君放心吧……”

凤玄瞧着她梨涡浅笑的模样,听着那句“他是夫君的哥哥”,眼神也逐渐地平静下来,终究答应。

宝嫃松开凤玄的手,转身随着那太监望内而去,那大殿的门瞬间打开,宝嫃迈步进去,两扇大门便又紧紧地关上了。

凤玄站在外头,看不到宝嫃的身影,心里的焦急无法用言语形容,几次忍不住迈步走到门口,几乎想抬手去把门推开,那伸出去的手却又渐渐地握紧了。

凤玄坐立不安,在门口走来走去,只觉得时间一点一滴,过得极慢。

他竖起耳朵,想听里头在说什么,可是偏又什么也听不到。

正当凤玄无法忍受,想要干脆推门闯进去的时候,身后有个人道:“堂堂的神武王爷,名震天下,却如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此转来转去,成何体统。”

凤玄回身,却见身后站着的竟是顾东篱,依旧是昔日那模样儿,通身沉静气息,只是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四目相对,沉默对峙片刻,凤玄终忍不住也轻轻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小巢扔了一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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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蝶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亲们,啵个~~

嗯呢,这两个人太乱来了,太医应该不要给面子狠狠地批评才是啊~

这一餐吃得满足吧^^虽然未到万字,不过加上凌晨更得那个,也算是诚意奉献啦,笑纳吧……

即将结尾了~记得来留言表达个爱意啥的,也不枉费我没日没夜地……(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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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同学说抱着宝宝的某人像是抱着鱼儿的猫,忽然好乐,多么形象,这章就开始吃鱼了^^

说到吃鱼,忽然想到新文里的阿绯主上

154、荣华:暂时没想好

故友重逢,不似上回一般彼此防范隔阂**,反而有一股无形默契。

顾东篱揶揄一句后,先抬双臂行了个礼:“微臣见过王爷,恭喜王爷大胜回朝……”

凤玄抿着唇,却忍不住一股子笑意:“何必客套?”

顾东篱将那打心里透出来的快活笑意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叹,想道:“先前跟他虽然交好,也算是他在京内最数得着的友人了,但却也鲜少见他露出此等笑容……我倒不知,是该为了他高兴,还是……”

顾东篱便也微笑着轻声道:“微臣看王爷春风满面,必然是喜事连连了?”

凤玄仍保持那种笑意,却拿眼睛略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抬手便按在顾东篱肩头:“许久不见,你倒是变得客气起来,一口一个王爷,不似昔日叫‘瑞望’的时候了?”

顾东篱想到接宝嫃入京后两人见面那副冷若冰霜剑拔弩张地样儿,也哼了声:“微臣觉得,还是要有些礼数比较好。”

凤玄笑看他一眼:“行了,你少如此……我知道你心里大概还是怪着我的……不过,我倒是要谢你。”

“谢我什么?”

“我不在京的时候,多亏了你护着宝嫃,我听说了,最后你甚至想抗命也要保全她安危。”

顾东篱听了这句话,心窝子里暖暖地,却偏道:“得王爷这句,可实在是不容易,其实我先前当着王爷的面儿应下了的,我怕若是完不成便无面目见故人……又或者,这故人一怒冲冠为红颜,微臣这个昔日的好友……恐怕也是人头难保,于是便只好无奈了。”

凤玄哈地笑了出声:“藏洲,我才刚回来,你就不用这样冷嘲热讽吧?先前的确我有些不对之处,但顾尚书你大**量,休要再惦记着我的不是了。”

顾东篱见他服了软,才一笑,看一眼那紧闭的大殿门扇,便往旁边走开了一步。

凤玄见状,就也走了过去,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玉阶下面的宫院,远处是碧蓝天色,风起云涌,站在此处,眼前诸般景致看得格外清晰开阔。

顾东篱望着巍峨皇城,风景如画,心里有些怅惘,隔了会儿,才慢慢开口,问道:“以后……是如何打算的?”

凤玄道:“我想陪着她去乡下。”

顾东篱虽然早就猜到他是如此想法,亲耳听他说出,还是不由地一震,却又默默说道:“已经说定了么?”

凤玄道:“近来倒是没说,但是我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当初进京的时候就百般不愿……不过身不由己而已,如今事情都毕了,朝堂上靖平无事,经过这一战,也彻底肃清了蛮部残余,朝廷里头已经不需要我了。”

“可是有些人需要,”顾东篱冲口说道,说了这句,却又哑然,“就算你为江山尽了力,可是……毕竟你的出身地是此处,还有皇上……太子……以及……”

凤玄沉默了会儿,终于道:“藏洲,其实你知道的,我着实的不喜欢这里。”

顾东篱本来并没什么,听了他这句,赫然却觉得几分心酸,那眼睛也有些异样:“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当初的凤玄,就宛如一个铁石之人般,素来不苟言笑,没有过多的七情六欲,当时他虽敬爱他,可是心里未必也不是这么觉得的……可是现在……

凤玄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落寞:“藏洲,倘若你知道我跟她……在乡下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会羡慕我的。”

顾东篱听了,才轻声一笑:“你……你这人……”

他自诩是最了解凤玄的,可是凤玄在某些方面却常常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无法捉摸。

诚然,“功成名就”后“归隐田园”,其实也算是顾东篱的一个梦想,自古以来文人墨客骨子里基本上都有这样一个梦,但那不是一种生活的选择,而像是一个**的句号,在所有的梦想都达成之后,选择那样飘然出尘的一种生活态度。

但那最早也是在二十年后,如今他正当壮年,正要在朝堂上踌躇满志的时候,此刻急流勇退,只会被人嘲笑。

何况如凤玄,还是皇亲国戚,当朝唯一的带兵王爷。

故而在顾东篱看来,这一切都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顾东篱不知说什么好,揣着手看凤玄,却见他负着手,脸上仍旧是那种淡淡地丰足的笑意,顾东篱心里反复想来想去:“罢了,横竖是他喜欢的,我又何必杞人忧天……何况这么多年,他也委实不易,出生入死地……又有谁能够说不许他走?是了,横竖他喜欢……便让他自己做主吧。”

顾东篱转了念头,便道:“她呢?”

凤玄道:“哦……进了殿内,不知怎么了,只传她,不传我。”他正在有些焦急,此刻见顾东篱问起,就道,“你说会是何事?”

顾东篱从方才同他相见,就见他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之态,如今说起宝嫃来,脸上才多了真切地担忧之色,顾东篱忍不住又是一笑。

凤玄问道:“笑什么?说起来,我是越来越有些琢磨不透皇上了。”

“皇上怎么也是你的……”顾东篱扫他一眼,“若是你都琢磨不透,还用得着问别人么?”

凤玄苦笑:“我原本是知道几分的,可经过昨晚上,却又有些猜不透。”

顾东篱琢磨着:“你担心皇上对宝嫃娘子不利?”

凤玄神色一变:“会吗?”

顾东篱瞧着他那副紧张的表情,连身子都微微侧转,似乎只要他说一个“会”,他就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冲进大殿里去。

顾东篱又惊愕又觉得好笑,不敢跟他玩笑:“放心,我觉得不至于。”

凤玄稍微松了口气,却又皱眉:“不行,她身子有些不好,接回来的时候睡了一路,今天早上太医还说……进去极长时间了,……我得去看看。”

顾东篱瞧着他似没说完,便道:“对了,太医去看过了?怎么说?”

凤玄道:“就是说有些儿不太妥当,不过也没大的凶险。”

顾东篱皱眉瞅着他,便不言语。凤玄瞧着他眼神古怪,便道:“怎么了?”

顾东篱咳嗽了声,道:“你上回……离京的时候,可知道出了何事?”

凤玄见他忽然提起这个,便道:“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后来宝嫃让人把那只小老虎带给我,我看着她的表情,手势,便也知道了。”想到那一幕,又心酸,又欣喜。

顾东篱道:“那你可知道,在那之前,太医也去诊断过,因为宝嫃娘子腹痛难忍……”

凤玄却不知道这个,顿时脸色发白:“竟有此事,怎么回事?”

顾东篱又咳嗽了声:“你自己做的,你不知道?”

凤玄大惊道:“我哪里……”忽然之间想到了那件事,顿时之间雪白的脸色有些慢慢地发红,“我、我当时……不知道……”他不知宝嫃当时有了身孕,那时候情难自禁,一番翻云覆雨,才导致宝嫃腹痛危急。

顾东篱哼了声,说道:“这回宝嫃娘子出京,我也捏了把汗,似乎也极不容易的,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可得留神着些,我好歹也是有过两个女儿的人,有些事儿,该克制你须要克制着些。”

当初太医对他说得话,他总算找到机会如数奉还给原主了,感觉像是出了一口气。

凤玄果真不负所望地红了脸,一脸少见地羞赧,片刻才憋出一句:“我……知道了。”

顾东篱本正暗笑,见状心头一动,又疑惑又微微惊讶地:“你不会是……”

凤玄心虚地瞄他一眼,赶紧转了头:“我要进去看看……”

顾东篱正要再问些不宜交谈的话,见凤玄逃也似的往前,这话也不用问了,心里也明明白白地,恨不得捧着肚皮大笑一番。

那边凤玄红着脸揪着心地想要进大殿,刚快要到了时候,那大殿的门却又开了,见宝嫃慢慢地正走了出来。

凤玄一看,见她无恙,顿时放了心,便迎上去,喜气洋洋地像是至宝嫃回归怀中:“娘子,你没事吗?”

宝嫃脸色尚好,闻言含笑看他一眼:“我没事的。”忽然见到顾东篱慢慢踱步过来,便忙要行礼:“顾大人……”

凤玄同顾东篱急忙制止,顾东篱道:“不敢当,宝嫃娘子,以后不可呼我大人,更不能行礼,不然有人要不答应的。”

宝嫃微微惊讶看他,凤玄有了娘子,却忘了好友,把顾东篱抛在脑后,只望着宝嫃道:“娘子,他在里面跟你说什么了?”

宝嫃张了张口,道:“回去跟你说。”

凤玄听了这句,便觉心满意足:“好。”

顾东篱见他说走就要走,便道:“你也不问问是不是还要传你进去?”

凤玄道:“你不是来了么?我瞧着是找你有事,何况……我跟皇上,也实在没什么话说。”说到这里,便觉得宝嫃轻轻捏了自己一下,凤玄就不言语了,只说道,“藏洲,我先回府了,你有空儿便去吧。”

顾东篱一点头,凤玄护着宝嫃,两人相携出宫而去。

顾东篱目送两人离去,叹道:“幸好我也是成家了的人。”想到家中娇妻乖女,一时也笑了笑。

凤玄同宝嫃两人回到王府,凤玄始终心中担忧,入了内堂坐了,便握住宝嫃的手:“娘子,他对你说什么啦?”

宝嫃眨了眨眼:“皇上问起我们在连家村里的日子,还让我细细地说给他听了。”

凤玄很是意外:“啊?他问这些做什么……说了什么吗?”

宝嫃回想着说:“皇上起初沉着脸,好像有心事似的,然后在我说到咱们养了几只鸡,黄皮子来偷鸡……夫君还帮我教训那只坏公鸡跟黄皮子,皇上就笑了。”

凤玄忍不住冷汗:“笑了?”忽然间想到这些事,这些其实都是他跟宝嫃一并生活时候的细微小事,也可以算作是普通趣事……可是这些事,早在先前他身为王爷的时候又怎会想到?

当然,身为皇帝的刘圣也会觉得这种事情是匪夷所思的,何况让堂堂地神武王爷、统兵大将去跟公鸡、黄鼠狼搏斗……那简直如天方夜谭一般令人震惊而失笑。

凤玄有几分了然,忍不住也笑:“这样啊”

宝嫃就道:“是啊……我说皇上不是个坏人吧。”

凤玄忙又问:“可还说别的了?”他却是绝对不相信刘圣单独叫宝嫃进去只是为了问那些乡野趣事。

宝嫃眼睛往别处看,眨了两下,道:“没有了。”

凤玄皱了眉:“真的?”

宝嫃点头:“嗯。”

凤玄哪里肯相信,何况看她转头避开自己眼神那样儿,就知道她说谎,他心里一阵不安,便握住宝嫃的手:“娘子,如果有事你可不要瞒着我……”

宝嫃顿了顿,道:“夫君你放心吧,真的没事呢,皇上不坏的……”她说到这里,就道,“夫君,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凤玄听了,急忙就把人唤来,叫准备吃食。

宝嫃又道:“我也见了拓儿了,他的病已经好啦……还说改天来府里玩。”

凤玄答应着,心里便想:“拓儿有什么病?不过是托辞罢了,皇兄到底对娘子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不肯告诉我,难道是些不好的事?”他猜来想去,总是想不准的,心里便更忐忑,可是又不能紧追着宝嫃问。

隔了会儿,便有人送了饭食来,宝嫃看来的人是左茗,心里一阵高兴,左茗见凤玄在侧,虽然高兴却不敢就流露出来,只规规矩矩行了礼便退后了。

宝嫃其实不算太饿,不过是想凤玄不要再问了才如此,当下却也吃了些东西,凤玄陪着坐着,也吃了些。

一天无事,晚上凤玄抱着宝嫃早早安歇,这回却记得太医跟顾东篱的话了,尽量不去心猿意马,只抱着她,亲亲热热道:“娘子,现在天下太平无事了,当初你说要我陪你回连家村,现在我随时都能跟你一块儿走,你说什么时候好?”

宝嫃缩在他怀中沉默了会儿:“夫君,我……我觉得……我觉得身子不舒服……”

凤玄猛地翻身起来:“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太医来……”他急忙就要下地,宝嫃一把将他拉住了:“夫君,不是现在不舒服,只是……我是说这些日子来……总是跑来跑去的,有些不舒服,我担心……宝宝……”

凤玄这才明白,忙道:“放心吧,宝嫃宝嫃没事的,我……我也不会再乱来啦。”说着,便有几分心有余悸,把宝嫃轻轻抱住:“娘子……”

宝嫃答应了声,又断断续续说道:“夫君,不是……我的意思是,暂时我们不要走啦,嗯……等、等宝宝安稳了……再回去好不好?”

凤玄微微觉得有些意外:“暂时留在王府里?”

宝嫃在他怀中不安地动了一下:“是啊……夫君、你愿意不愿意?”

凤玄想了会儿:“娘子在哪,我就也在哪,娘子想留下来养养宝宝,我当然也要留下。”

宝嫃便笑,抓着他的衣襟道:“夫君……你对我真好。”

凤玄叹了声:“我哪里好啦,总是叫你吃苦,担心……不过以后不会了,娘子放心。”

宝嫃抬头,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两下:“就算叫我为你吃苦、担心,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我知道夫君总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凤玄心潮有些起伏,忍不住低头,在她的脸上也亲了两下,嘴唇暗中柔嫩的触觉,鼻端又嗅到她身上那股淡香,眼前是黑暗中她朦胧的眼神,凤玄觉得口有些干,忍不住咽了两口唾沫,才道:“娘子……我真高兴。”暗暗深吸几口气,镇定心神。

当天晚上,凤玄终于没有“胡作非为”,两个人甜甜美美相拥而眠直到早上,凤玄睁开眼睛,望着怀中人,一时心里甜蜜,正要说话,却见宝嫃笑吟吟地,笑里头又有些许娇羞。

凤玄便有些诧异,唤道:“娘子怎么了?”

宝嫃那双眼睛看着他,抿嘴一笑,眼睛往下看去,道:“夫君……”带着笑意低声唤着。

凤玄随着她的目光往下,顿时身子一僵,一阵尴尬,原来底下不知何时已经高高抬头,正抵在宝嫃的腿上。

凤玄便咳嗽了声,拉了把被子往那边一塞:“娘子,这个、这个是……”脸一时也发热。

宝嫃瞧着他不自在的样子,便凑过来:“夫君又想做坏事了?”

凤玄听着这轻柔一声,细细地钻到他心里去,像是一只小手在撩拨着他似的,想看她又不敢看:“没有。”

宝嫃哼了声,身子贴过来,手便往下探去,摸摸索索越过被子,便碰到那物。

凤玄身子一抖:“娘子,别……”

宝嫃头一遭看他苦忍着相求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往下瞅了一眼,便又望他身边蹭了蹭,在他脸颊边上轻轻说道:“夫君……好大……”

这简直便是在点火,凤玄忍不住便呻~吟了出声,急忙又忍住,身子反而往后蹭退回去:“娘子……别这样,我、我会……”

“不打紧的,”宝嫃在他脸上亲了口,“我帮夫君……”

凤玄心里为难之极,一面极想要,一面却又觉得这样大大地不妥,正在煎熬,宝嫃的手轻轻一动,凤玄浑身火起,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动,一时浑身发热。

两个人在床上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那床帐才停了抖动。

凤玄起身,脸上带着一股餍足的红润,也稍微见些汗意,他把衣裳掩了,才叫外头那些宫女太监进内伺候。

这一日,凤玄便进宫去,宝嫃一人留在王府,左茗趁机前来,宝嫃这才知道,原来当时她跟着顾东篱离开王府后,苏千瑶从他嘴里得知宝嫃有了身孕,便将他关押起来,幸好黄公公偷偷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

宝嫃问道:“为什么二夫人他们也不见了呢?”三夫人的事情她却是知道的,尹素雪这会儿多半是跟顾风雨在一块儿,因为自回京后就没有再见到顾风雨了。

左茗道:“说来也是奇怪,三夫人是一早就不见了的,至于其他两位,则是在王爷回京的前天被人接走了,我曾经问过干爹,不过干爹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想这其中大概有什么……内情吧。”

宝嫃思索:“会是什么呢?”

左茗想了想:“实在不知道,不过也好,府里头少了几分聒噪,现在可好了……只有宝嫃娘子你一个人在,王爷对你这般好,你一定就是王妃了!”

宝嫃一惊:“王妃?”

“是啊,”左茗有些兴奋,“现如今王爷只疼宝嫃娘子你一个人,你又有了身孕,那肯定就是王妃了!奴婢先恭喜您了!”

宝嫃皱了皱眉,喃喃道:“可是我不喜欢呀……”说到王妃,眼前就出现苏千瑶那张脸,总觉得王妃这个名称很是不讨喜,让她不喜欢。

左茗惊讶道:“宝嫃娘子,为什么不喜欢?你可知道这京城里多少名门淑媛想要当王妃都不成呢。”

宝嫃叹息,有些惆怅:“我也不是名门……也更不想当啊……”

左茗呆了会儿,他到底跟宝嫃相处了一些日子,对她的性格也颇为了解,可他到底是底下的人,不了解宝嫃跟凤玄之间到底是如何的感情,却只是一心为了宝嫃好,当下便低低地说道:“宝嫃娘子,你听我说,王爷如今很宠着你,若是能够封你为王妃,就算以后又再多几个侍妾也都不打紧的,不然的话……”

宝嫃心里一惊:“多几个侍妾?”

左茗道:“万一王爷哪天兴致动了呢?”

宝嫃略微有些蹙眉:“夫君不会的吧……”

左茗着急,不由提高声音:“总之你要听我的,王爷若是没提这件事,你要抽空说一说……”

宝嫃为难,不肯答应,左茗正要再说,却听到外头有个声音道:“混账东西,你抽空又跑来这里胡吣,说的这些什么话,你不怕掉脑袋瓜子吗!”

左茗慌忙从凳子上跳起来,垂着双手行礼:“干爹……”

忽然间眼前一亮,却见刚刚进门的黄公公身边还另有一人,原来正是乐阳县的县官赵瑜。

这下宝嫃也惊了一跳,急忙起身:“赵大人?!”

那边赵瑜风度翩翩地进来,笑道:“宝嫃娘子。”

赵公子看见宝嫃俏面如昔,只是比以前更多一种风韵,想到当初头一遭跟她相遇的情形,一时十分唏嘘。

这边上宝嫃跟赵瑜见了,那边上黄公公把左茗拉了去:“你这糊涂东西,你跑来给宝嫃娘子宽心倒是好的,怎么静跟她说那些有的没的,万一让她多心了,不高兴了,你有几个脑袋给王爷砍得?”

左茗又是害怕又稍微觉得委屈:“我……我只是想替她着想……”

黄公公恨铁不成钢:“我当初不把事儿说给你倒是好的,就你这性子,还不知给我闯出多少货来,你给宝嫃娘子着想?有空多给自己着想吧!”

左茗撅着嘴:“公公,我是多嘴了吗?”

黄公公道:“多嘴?恨不得把你的嘴缝上。”

“那您老人家什么事儿也不给我说,我哪知道……再者说,宝嫃娘子的性子这般好,若她是王妃,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万一再有个心狠手毒的爬上去,那么……我还有几条命够摆布的啊……”想到苏千瑶,左茗算是吓怕了。

黄公公拉一拉:“闭嘴!”

左茗仍旧很是委屈,黄公公叹了声,眼见此刻京城府内都是风平浪静了,便也不十分瞒着他:“你这糊涂东西,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在王爷心里,本就只有一个宝嫃娘子了,就算现在她还缺个王妃的头衔又算什么,人家可是实实在在的王爷认定的人……不像是那心毒手狠鸠占鹊巢的货色,我看现在……别说是王爷,就连太子殿下、皇上他们也……”

左茗两只眼睛瞪得要跳出来:“什么?您老人家说什么?”

黄公公啐道:“所以把你那点小心思赶紧收起来,别惹事!”

左茗哭丧着脸:“我说您老人家,我好歹也是您的干儿子,这等重要消息您怎么一点儿也不跟我说啊,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场……”

黄公公摇头:“你啊……有些事跟你说了,那还了得?……行了,现在王爷不在,你给我好生伺候着,万一有个差池……”

“我哪里敢……”左茗叫了声,“那刚才来的那个公子又是?”

黄公公道:“这个人物你自然是没见过的,不过你一定是听过,当初**杨相的那位七品县令,就是他。”

“原来是他啊,”左茗双眼发亮,“他竟跟宝嫃娘子认得?……唉我说这宝嫃娘子,认得的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当初顾东篱顾尚书也是……”

黄公公看他一脸陶醉得意的模样,摇了摇头又喝道:“还不去伺候!”左茗才慌忙又应了声,赶紧去了。

且说宝嫃跟赵瑜相见,一时喜出望外。

她自小也没有离开过乐阳县,最多只在周围几个村子里转过,如今一离开便这么久,实在有些不习惯,幸好是跟在凤玄身边。

如今看了赵瑜,――赵瑜虽非是土生土长的乐阳人士,但到底是乐阳县的父母官,同宝嫃又是在那认识的,对宝嫃而言,如半个乡亲一般,着实高兴。

两人相见了,各自落下,赵瑜心中感慨万千,几乎都不知从何说起,宝嫃便道:“赵大人,你几时来这里的?”

赵瑜道:“快十天了,你还好吗?”

宝嫃望着他:“我很好……赵大人,你从家里头来,可知道……我家里还好吗?”

赵瑜道:“这个你放心吧,自从你们离开,我就叫你娘家的人把你家里的鸡都带去养了……你家里,也有宝如跟赵忠时不时地去看看,管保无事。”

宝嫃松了口气,然而却越发思乡:“那我爹娘可还好吗?还有公公……”说到这里,却又有些为难,如今她知道自己跟的人不是连世珏了,对于连婆子连老头两个,自然也叫不出了。

赵瑜却笑道:“这个更是只管放心,宝嫃娘子你家里自也有人照料了。至于连家二老,衙门里时常有人探望,倒也无恙。”

宝嫃见他没问此事,便道:“那……赵大人,你还回去吗?”

赵瑜点头:“是啊,正是要启程回去了,故而想着来跟你道一声别。”

宝嫃听到一个“回去”,恨不得就说自己也要跟着走,然而转念间,却又略带伤感之色。

赵瑜察言观色,便问道:“宝嫃娘子,为何你看起来有些不快?”

宝嫃抬眸看他,想说什么,可是又不知怎么说,只好道:“我、我只是有点想家了。”

赵瑜心头忽地略带疑虑:“这个我是明白的……宝嫃娘子,王爷对你可好?”

宝嫃见他忽然提起了凤玄,迟疑了会儿,便道:“你、你怎么知道他是……王爷?”

赵瑜叹了声:“起初是我有眼无珠,错把殿下当了捕头……”他伸手摸摸鼻子,苦笑一声又道,“不过倒是也不错,问天下哪个知县能启用王爷当捕头呢?我也算是头一个了,哈哈。”

宝嫃见他十分快活似的,不由也跟着一笑,赵瑜道:“不过我真正知晓此事,却也还是最近进京后才确认的……”

宝嫃见他比自己知道的还晚,便叹了声:“原来是这样。”

赵瑜道:“是啊,因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匪夷所思了……我一直都还震惊不已呢,不过也是,瞧着他那副模样也该知道,绝非是池中之物呀……只不过……”

宝嫃问道:“不过如何?”

赵瑜心道:“只不过,谁能想到那样的人物,却会甘心为了这样个……女子而甘心俯首呢。”想到当初在当铺门前遇到凤玄那一幕,更是感慨万千。

赵瑜一笑,随口道:“不过,王爷对宝嫃娘子可是极好的,当初似乎是为了给宝嫃娘子的家里盖房子,他去县城当一块儿玉,才给我遇到了的。”

“玉?”宝嫃一震。

赵瑜道:“是啊,像是块名贵的玉,只不过那当铺掌柜不识货……我因此才说服了他来县衙当捕头的。”

宝嫃抬手,便把脖子上那块玉拿出来,站起身来说道:“赵大人,你看可是这块儿?”

赵瑜一怔,看宝嫃一眼,便微微起身俯首看来,瞧着那块玉晶莹生辉,雕工细腻,他虽然当时没看到,可现在一看,却跟当初所说的有些吻合,便道:“这是王爷给你的?”

宝嫃点头。赵瑜道:“多半是这个了。”

赵瑜不清楚这块玉的来历,宝嫃却从刘拓那听说了,想到当初凤玄为了自己竟肯把这块玉当了,瞬间红了眼眶。

赵瑜见她面上露出伤心之色,忙道:“宝嫃娘子,你怎么了?”瞧着她似是站不稳的模样,便抬手去扶。

宝嫃怎能对他说那些,便打起精神来,道:“我没事,赵大人……你、你若是回去的话,你记得给我……爹娘跟宝如捎个信……说……”

正说到这里,门口却有人进来,见赵瑜扶着宝嫃,顿时皱了双眉。

赵瑜回头,顿时一震,咳嗽了声,缓缓地放开宝嫃,行礼唤道:“卑职参见王爷。”

原来门口站着的竟是凤玄,旁边是左茗,正着急地冲宝嫃打手势。

赵瑜却视而不见,是是望着凤玄,心里越发感慨了:

前一回离别,一个是县令,一个是捕头,如今再见,一个仍旧是县令,一个却是王爷,这参拜的角色也赫然调了个个儿。

世事真真难以想象。

凤玄已经迈步走到宝嫃身旁:“你怎么了?”低声相问。

宝嫃见他忽然来了,她心里正在难过,见状也不顾赵瑜在旁边,伸手就把凤玄抱住了,想哭却又忍着,只是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凤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子?”他疑心是赵瑜说了什么惹宝嫃不快,便转头,用凌厉的目光瞪向赵瑜。

赵瑜本正在啧啧称奇地看着两人,忽然对上凤玄的眼神,顿时察觉不对,急忙道:“卑职还有事,先行一步。”也不等凤玄开口,知道他被宝嫃抱着脱不了身,顿时便窜了出去。

左茗见状,便也跟着窜的无影无踪。

这边凤玄正待安慰,却听宝嫃道:“夫君,我没事……只是方才说起一些事,我太高兴了才……”

凤玄心中略微宽慰,停了停,才抬手在宝嫃身上一抱:“娘子,你是不是想家了?你放心……你不必把皇兄那些话放在心上,你若是想回家,我们即刻就可以启程。”

宝嫃一震,抬头看他,凤玄一笑:“你昨儿虽然执意不肯说,不过我也知道你有什么瞒着我,我今日便进宫去同皇兄……我知道他是不想我们离京的,你不必介怀,只要你愿意,这天底下哪里我们都可去得。”——

作者有话要说:是去是留呢究竟……

估计最多还有两章或者三章就完结了吧

我的结文综合症后知后觉发挥,非常的不想写啊~拉住宝嫃羊羊跟老虎弟衣角:不要走不要走嘛~~~~~~~::><::

155、荣华:暂时没想好

凤玄见宝嫃那副模样,就知道刘圣必然对她说了什么,他自然不会为难宝嫃,只是去当面问了刘圣。

原来刘圣问过宝嫃在乡间种种生活之后,果真又同宝嫃说了点其他的,譬如骨血亲情、不舍得放他唯一的兄弟外出“流浪”之类。

刘圣见凤玄问,便轻描淡写承认了几句,他当然知道是绝对瞒不过自己这个弟弟的,可是凤玄却更明白,以刘圣的手段,那种词锋言语,就算他不刻意直接说出自己的意思,也有数百种法子不着痕迹地让宝嫃“自己深刻领会”。

但刘圣对凤玄却不似对宝嫃那么容易了,只因凤玄实在太过了解他,且凤玄又自有坚持,任他如何说法自岿然不动。

刘圣无法,又不能跟他硬拗,便只道:“朕是不会勉强你们的,你自回去同她商议,是去是留,凭你们自行思量。”

凤玄见他答应的倒是痛快,却也放了心,便才回府来。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冬去春来,距离那场朝廷变故过去一月有余,长堤边上柳树抽出嫩绿叶丫,有鸟儿在枝头上跳来跳去,翻飞嬉戏,京城外的官道上,人来人往,行人之中,却又有两辆颇大的马车,车前数名侍卫开道,车后又有十几人殿后。

车队行到城门边上,守城士兵刚要拦人,当前一个将手中令牌一举,众人顿时退后,行礼道:“不知大人们回京了,万千之喜。”

那领队之人微微颔首,并不怠慢,领着车队入内,在京城内转来转去,马车赫然竟停在了神武王府之前。

王府之中,宝嫃正在对着手上那副新的刺绣发呆,自从赵瑜来探过她之后,凤玄许了她去哪都成,然而宝嫃却并没有似他所想般地要回连家村,只说因为怀有身孕之故不能乱动,仍要静养,凤玄有些意外,然而却也明白。

为了养胎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则是宝嫃在顾全大局,宝嫃不想因此让他同刘圣之间生什么不合。

凤玄心中自然感念,但他若执意要走,怕宝嫃以后都不会安心,再加上她的身子的确要静养,故而凤玄便也暂时留下在京城中。

王府中的日子极为安宁,幸而宝嫃的身子不便,便也安心,闲暇时候想要摆弄点绣工,凤玄又不许她十分伤神,宝嫃就只绣点小手工之类,多半是兴趣来了便缝两针,裁衣裳之类的却也歇了。

幸好左茗是个逗乐的,自黄公公透了气儿给他,左茗算是放了心,便放心大胆地将宝嫃当成王府的女主人看待,他又知道凤玄着实疼爱宝嫃,――阖府上下几乎人尽皆知。

再加上凤玄知道他跟宝嫃相熟,便暗中嘱咐了黄公公,令左茗留心着些,别让宝嫃闲闷,左茗闲来无事在京城内走来走去,见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便买了来给宝嫃面前献宝嫃,再加上他能言会道,宝嫃倒是不觉得怎么无趣的。

另外就是刘拓隔三岔五地便会跑来王府玩耍,宝嫃见了他来便会格外喜欢,每每便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令凤玄颇为嫉妒。

而赵瑜早在那日来访之后就回乐阳县去了,临去宝嫃还特意叫他带了口信回去给自己爹娘跟宝如,免得他们忧心。赵瑜也自一口答应。

除此之外,顾风雨却也来过数次,因为他于太子跟宝嫃皆有功,本能官复原职,不过他私心不愿再涉足官场,宁肯混迹市井做个散淡之人,――只因他跟尹素雪经过分分合合,他自己又是大起大落,见过生死离别刀光剑影,便格外珍惜现在这份安宁。

宝嫃瞧着那副刺绣,渐渐地眼睛有些朦胧,心里便又有些想睡,正想去歇会,却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匆乱,而后左茗跳进来,不敢张皇失措,只是带笑行礼道:“宝嫃娘子,您有客人来了。”

宝嫃不以为意,问道:“是谁来了?是拓儿吗?还是顾大人?”

左茗忍着笑,只是摇头:“您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

宝嫃自觉自己在京中的朋友有限,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客人,半信半疑地起身:“是谁呢?”

她往外刚走了一步,就听得外头有人道:“这到底是哪里啊……姐姐真的在这吗?”

另一个声音小声道:“嘘,别、别说话……”

宝嫃一听这两个声音,眼睛顿时瞪得大大地,几乎不敢相信,她脚下顿了一顿,便又急忙往外走去,左茗见她脚下似乎不稳,赶紧过去扶住她:“您慢着点儿……别急别急,这人来了。”

两个人正从内室迈步出来,就见前头黄公公领着几个人进门来,黄公公满脸堆笑:“几位请进……”

话音未落,只见一人脚下被那高高的门槛一绊,差点便摔倒,黄公公赶紧指使小太监扶住,自己慌忙凑过来问:“老人家你怎么样?留神门槛高,没伤着吧?”

旁边那两人正望这边,忽然听耳畔有人叫道:“爹……娘……宝如?!”

那差点摔倒的正是李老爹,另外两人,却是李大娘跟宝如,三个人听了这声转头看来,却见从里面出来个女子,三个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翻才认出来是宝嫃,宝如先大叫了声:“姐,真的是姐!”撒腿便跑过来。

宝嫃已经泪流满面,竟说不出话来,眼看宝如要扑过来抱住宝嫃,左茗眼疾手快地冲出去将宝如挡住:“站住!慢点……不要撞着宝娘子!”

宝如差点扑到左茗身上,见状愣了愣,生生刹住步子。

宝嫃从后面拍拍左茗的肩膀,左茗才往旁边退开一步,宝如一呆之下又看到宝嫃,顿时又叫道:“姐!”张开手欲抱瞬间,却又看到宝嫃的肚子,顿时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跌出来似的。

宝如看看宝嫃,又看看她的肚子:“姐……你……你……”语无伦次。

宝嫃却走过来,将她一把抱住了,宝如被她温暖的怀抱拥住,心里一软,忘了惊讶,眼泪便极快流了出来,把脸贴在宝嫃胸前哭道:“姐,我好想你!”

这会儿李老爹跟李大娘也走了过来,李大娘擦着眼泪:“宝嫃……”哑着嗓子说不出话,忍不住竟哭出声音来。

宝嫃放开宝如,又把李大娘抱住了:“娘……”宝如过来恋恋不舍地抱住宝嫃,三人一时抱头痛哭。

李老爹站在旁边,虽不说话,却也默默落泪。

黄公公跟左茗两个在旁边,黄公公冲左茗使了个眼色,左茗急忙上前,道:“这是大喜事,为什么都哭了,快别哭了,宝娘子有身孕,这样儿对身子可是不好的。”

这一句话提醒了众人,李大娘急忙收了声,抬袖子擦擦泪,看宝如还在哭,便用力将她一扯:“快别哭了……”宝如呆了呆,便忍住了泪。

李大娘把脸上的泪擦擦,才仔细看宝嫃:“宝嫃啊,你……你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左茗掏出手帕来,替宝嫃仔细小心擦了泪,宝嫃哽咽道:“娘……宝如……你们怎么会到这里?”

李大娘抹着泪道:“我们也不知道,是新上任的一个什么大官儿……”

宝嫃如道:“娘,是知府大人。”

李大娘点头:“是、是知府大人,忽然间就跑到我们家去,说、说奉旨要我们上京一趟,吓得我跟你爹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那个官儿……知府大人就说,是好事,是大喜事……让我们宽心……一切事他们都安排好了……我们就跟着……来了……”

宝如道:“我们还怕家里的鸡跟地没人照料,知府大人说会叫专人替我们照料,我们才放心来的,姐……这是哪里,对了,姐夫呢?”

李大娘又看她的肚子:“宝嫃,你终于有身孕了?”

又是疑惑,又是惊疑。

而宝嫃听了这一番话,也略微放心,知道大概不是皇帝就是凤玄如此安排的,然而一时却不知怎么从头说起,正在想该怎么交代,却听外面有人道:“王爷驾到!”

李家的人一听,都惊了一惊,却见门口上人影一闪,有人迈步进来,一身未来得及换下的朝服,衬得整个人如天神一般,虽然那张脸是昔日连世珏似的容颜,可是这份气势上却哪里有半点相似?

李老爹在村儿里跟些百姓闲谈之时,常常说起一些听来的事,是知道天底下有个“神武王爷”刘凤玄,是极了不得的,大舜全仗着他护佑,那是天神一般的人物,等闲怎能见到?此刻听得一个“王爷”,整个人眼前发黑,几乎就要晕过去。

李大娘却整个儿惊呆了,心里恍惚,不知道为什么进门这人生得有几分眼熟……可是却看来似个极了不得的人物,一时竟想不到是谁。

只有宝如,呆了一呆后终于认出来,顿时失声叫道:“姐……夫?姐夫?是姐夫吗?”便要往凤玄身边冲,却被李大娘一把拉住。

凤玄见了大家伙儿都在场,脸上便露出一丝笑容,他一笑,温和如暖阳,又转眼看宝嫃满脸泪痕双眼发红,一时又皱眉,便大步过来,先向李家二老行了礼:“小婿刘凤玄见过两位老人家。”

李老爹直直地看着他,听着“刘凤玄”三字,往后一倒,便晕过去,李大娘道:“你、你……你不是世珏……”后面“世珏”两字咬的轻轻地,几乎听不到。

然而一看老头儿晕过去,李大娘急忙回身去扶,幸好黄公公吩咐的那两个小太监眼疾手快,已经将人扶住了,急忙按去人中,过了会儿李老爹才慢慢醒过来,又惊又怕又是畏惧激动:“你……你……你是神武王爷吗?”

凤玄微微一笑:“让岳父大人受惊了。”

李老爹听了一声“岳父大人”,便又要晕过去。

李大娘扶着老伴儿,心里又是糊涂又是惊怕,急得又落下泪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宝嫃、宝嫃、世珏……去哪里了?你跟他和离另嫁了?还是说……还是说……”大着胆子又看凤玄一眼,却见那眉眼,鼻子,分明都跟以前的一模一样。

只有宝如在旁边,死死地盯着凤玄看了会儿,便又大声叫道:“我知道了!姐夫根本就是王爷是不是?后来回到连家村的姐夫……根本不是连世珏是不是?”

凤玄见她果真聪明,便含笑嘉许看她一眼。

宝如得了他嘉奖的眼神,浑身热血沸腾,她年纪小,还不晓得惧怕官家威势,当下又是得意又是兴奋地叫道:“看吧!我就说,我早就知道……我早就觉得古怪了,连世珏哪里会有那么好!根本就不是他……姐夫……原来我姐夫是王爷啊!”

李大娘在一边听得仍旧稀里糊涂:“宝如你胡说什么?”

李老爹也仍旧有些痴痴呆呆地。

凤玄见这两个老的一时反应不过来,便对宝如使了个眼色,宝如倒也机灵,急忙跑过来:“姐夫你叫我吗?”

凤玄一点头:“你细细地跟你爹娘说一说……你姐姐有身孕了,受不得刺激,尽量别让他们……知道吗?”

宝如用力点头:“可是姐夫……”

凤玄转头看她:“嗯?”

宝如皱着眉道:“姐夫,那我姐姐算是连家的媳妇,还是……”

“是我的。”凤玄淡淡地,不容分说。

宝如眼珠转了转,慢慢道:“可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可不多哇……我要怎么跟爹娘说呢?”

凤玄微微一笑:“可知道为什么会接你们上京吗?”

宝如摇头。

凤玄道:“虽然在连家村的小湖畔,我同你姐简单行了礼,不过就如你说的,这件事知道的不多,既然这样……这一回就让这件事天下皆知,如何?”

宝如张口结舌:“姐夫,你的意思是……”

凤玄笑道:“让你跟你爹娘过来,一来是陪着你姐姐,免得她心里闷,二来,要行大礼的话,自然要父母在场。”

宝如心花怒放:“姐夫,我服了你。”

凤玄微笑:“去安抚你爹娘吧。”

当下凤玄去扶了宝嫃,宝如拉扯了爹娘,她人聪明,能言善道,说了半晌,李大娘跟李老爹总算明白过来,两个人虽然明白了,却有些不敢相信发生的事,宝如知道他们或许还得过两天才能缓和,便蹦蹦跳跳出来找宝嫃。

左茗叫人准备了汤饭之类,小心地先送进去伺候二老,宝如同宝嫃见了,姐妹两个好一顿腻歪,宝如更是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十分佩服:“姐,你看,我早说姐夫变得不一样了……这下吧……唉,只不过我没想到,真姐夫居然是王爷啊……”

宝嫃有些担忧:“爹娘会不会不喜欢?”

宝如想了会儿:“他们现在没反应过来呢,不过,有什么不喜欢的?若不是王爷姐夫,是那个连世珏的话,我们现在恐怕被冻饿死了也说不定,王爷姐夫多好啊,他们怎么会不喜欢?”

宝嫃叹了口气,道:“我当初嫁的毕竟是连家呢。”那时候她刚进京发现“连世珏”是“刘凤玄”后,心中震惊,愤怒……失望……种种不能接受,甚至一度想到要自杀,此刻自然而然地也开始担忧二老会如当初的她一般了。

宝如抱着她的肩膀:“姐,你放心吧,爹娘不是那种不明白事儿的人,再说,你现在有了身孕啦,又能怎么样?还有,王爷姐夫说……”

“说什么?”宝嫃惊奇看她。

宝如心想:“姐夫大概没根姐说他的打算,我先不给他泄底儿了。”便道:“说不会亏待你的。”

宝嫃听了,抿嘴一笑:“他对我是极好的。”

宝如看着她淡淡羞涩甜蜜的样子,尖叫了声:“姐,我真替你高兴!”

宝嫃见她傻里傻气地,便笑道:“你这傻丫头。”

果真如宝如所说,李老爹跟李大娘过了一天后,总算回过神来,因宝如知道的有限,便又问宝嫃来龙去脉,宝嫃说的便详细多了,二老听了,一时也唏嘘落泪,知道这两人也确是是千难万难才在一块儿的,也是天注定的姻缘,便双双把心结尽数释去了。

当下,李家三人便留在王府中,宝嫃有家人相伴,心情便越发地好,加上李大娘心疼女儿,便每天去厨房做点儿拿手的菜,宝嫃吃得欢喜,身子也一天比一天显。

李大娘陪着女儿,李老爹闲暇时候便被黄公公引着,在府内各处溜达转悠,不然便出府在京城内四处游览,委实惬意之极。

只有宝如,有时候便陪着宝嫃,有时候便出府去,原来这回他们进京,赵忠却也跟着来了,因他们进京之时赵瑜还在路上,没有人管束他,他便**自主地,听说李家要进京,赵忠觉得自己乃是地头蛇,没有理由不跟随的。

宝如出王府后,便跟赵忠会合,两人在京内大街小巷地转悠着玩耍。

这一日两个吃过了东西,刚出酒楼,便同一人撞了个正着,那人乃是京中纨绔,见宝如同赵忠两个衣着打扮极为一般,便出言不逊,宝如怒道:“你怎么骂人呢!”

那人看宝如白白胖胖,有几分姿色,便调戏道:“骂你又怎么样,小丫头,不如你跟了本少爷……”

宝如怒道:“我好端端地跟你干什么?”

宝如不懂这些污言秽语,赵忠却极懂得,当下把宝如拉到旁边,道:“请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那纨绔道:“我姓孙名耀祖,我爹是户部侍郎……”

赵忠笑眯眯道:“失敬失敬,原来是侍郎的公子,那公子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纨绔道:“是谁?”

赵忠道:“我家公子是乐阳县的县官赵瑜。”

纨绔一怔之下大笑:“没听说过……一名区区七品县官的奴仆也敢在京内放肆?什么东西!”

宝如见他讥笑赵瑜,正要开骂,赵忠面不改色道:“我家公子还有个外号,叫做七品**。”

纨绔正张大嘴在笑,闻言那神情便缓缓僵住,嘴半天才合上,旁边的恶奴道:“公子,他们说的,莫非是那个**了杨相的七品……七品县官?圣上亲提的‘七品**’?”

赵忠抱起双臂,白眼看天:“我家公子**了奸相之后,手痒的很,正闲的无聊,这位小姑娘是我们公子最为看重的厨娘,好像有位侍郎大人的公子当街调戏……”

纨绔一脸如丧考妣,几乎就想抱住赵忠大腿般求道:“这位……这位,这不过是个误会,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

宝如见他翻脸比脱裤子还快,不由捂着嘴笑。

宝嫃如跟赵忠逛够了,便回到王府,将这件趣事同宝嫃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宝嫃笑道:“原来赵大人的名头这般大了呢。”

宝如笑道:“是啊姐,你没看到那个什么狼公子吓得那模样,笑死我了。”

李大娘道:“先别逗你姐笑,过来替她揉揉手脚才是正经的。”宝嫃最近的手脚都有些麻,宝如赶紧凑过来,细心替她按摩。

李家三人来到京城后半月,侯一切安稳下来后,神武王府中出了一件大喜事,那便是王爷要娶王妃了,皇榜公告一出,皇城百姓奔走相告,――听说新王妃并非是高门大户权贵之女,而是个来自民间的普通女子,真真传奇——

作者有话要说:flowerch01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亲~~

一点话哈:

年根的时候,大概是事情太多加上那几天总是熬夜,逼得我病了几天,这次格外厉害些,最近才见好

抱歉先前的承诺没有完成,请大家原谅哈,不过我把这场病当成老天的启示,让我不要那么“太赶”吧,我会尽量调整的,这回不做承诺了啊,免得……XDD

只有尽力好了~

谢谢大家的等待跟谅解,也感谢那么多人喜欢宝嫃羊羊跟老虎弟,祝所有善良的孩子们春节快乐XDDD

★156、荣华:暂时没想好

对皇帝刘圣而言,此次昭告天下的皇室大婚,其实也算是他此生中对凤玄做出的最大妥协。

刘圣对宝嫃那些话自不是白说的,但这也因为宝嫃极为体贴凤玄,故而也不愿因自己让他两兄弟起任何龃龉,然而凤玄留是“暂时”留下了,却同刘圣提出了条件。

先前的婚事乃是刘圣做主,全不由凤玄半点,但是此番他执意要隆隆重重地操持一场同宝嫃的亲事。

起初对刘圣而言,连知道凤玄喜欢上了那样一个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后来更有不利于宝嫃之心……然而一路至此,刘圣的心境也渐渐不复如初。

他的儿子――太子刘拓说的对,出身卑贱跟高贵又有什么要紧,他的皇后跟他曾经为了凤玄选定的所谓王妃都是极高贵的出身了,然而两人的手段却也是不输彼此的卑鄙同狠辣。

但是相比较而言,反倒是那个看似如一株柔弱野草的民女,那样轻易地取走了他的皇弟的心,更在那样重重危机甚至是生死关头上,显出那样一份令人惊啧的强大来。

刘拓说的确是对的,――同样对的,还有他的皇叔……并非是个傻子。对凤玄而言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那个明明是第一美人的枕边人,他正眼未曾看过,反倒是那个人入了他的眼,让他非卿不可。

想来,还是他的皇弟有“识人之能”的,究竟是何等的际遇,让他遇到了那个民女,让他始终不渝地握紧她的手,就算是忤逆长兄跟皇权,都不肯放松分毫。

故而,在召见宝嫃的时候问起他们在连家村的生活,并非只是一种手段,而是真的好奇。

虽然这些话刘圣他本来该问凤玄的……但是,身为长兄的颜面,身为帝王……他仍旧有些、开不了口。

田园生活,于他而言,如一个梦,飘渺不可及。

宝嫃没读过书,言语尽是朴实无华,甚至有一些村言土语点缀其中,没有华丽的辞藻或者更多的煽情,可是刘圣竟听得津津有味。

她自然而然地说着,似乎就有那么一种天然的能力,诱人神往,情不自禁身临其境般。

刘圣的眼前悠然出现那样一副静谧而美的乡野生涯……****的农作物在田地里**自在的生长,绿葱葱地树林边上,系着一匹归来的倦马,正悠闲自在地低头啃着野草,湖面上水平如镜,湖水碧青如许,偶尔有什么投落水中,引发点点涟漪。

杨柳低低垂着,远处游来一双鸳鸯,追逐嬉戏,又归于平静……

湖畔的小茅屋里,几只鸡争先恐后地奔出来,有人靠在门口,唤道:“夫君,回来吃饭了。”

一切,如一副画。

宝嫃只是慢慢地想着、说着,她并未留意皇帝有些泛红的眼睛,也未曾留意他假作不经意地转头,手中的帕子在眼角轻轻地擦过。

所以才一步一步地“退”着,有些表面不甘的故作愠怒跟私底下的早已妥协,答应了凤玄提出的一切要求。

拟了旨意,刘圣望着那将成定局的一切,无可奈何而悻悻地念叨:“幸好朕只有一个皇弟。”

幸好只有一个皇弟,故而可以破例去。

幸而这个皇弟极为争气,争气到让他觉得亏欠了他……

也幸好……他这个皇弟所想要的只有一个女人……

更幸好,那个女人……

是她。

想到那个在御前絮絮叨叨说着乡间生活――说到凤玄做农活,帮她赶走大公鸡,捉拿黄鼠狼的时候……她的种种表情。

她曾经忍不住面露愉悦笑容,因为想到那些种种趣事,温馨细节。

她也曾几度落泪,因为她实在心爱她的这个夫君,心疼他的苦,感激他的爱,更欣慰一路走来他仍旧还在,他们两人还在一起。

刘圣恍恍惚惚地想:“或许她还真的能配得上凤玄……?”

后来他后知后觉地想:“或许只有她才能配得上凤玄。”

于是……罢了。

破例就破例,坏规矩就坏规矩,谁叫他是他唯一的皇弟,谁叫他是大舜的神武王爷,他年年的战功赫赫却从无野心,行事低调却深入民心,圣旨一出,刘圣本来做好了跟大臣们“激烈争执”一番的准备,没想到……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大臣“痛斥”或者“指责”王爷行为失检或者其他……

那帮平日里逮到天子半点不是都要哓哓叫嚷半天的铮臣,一个个地仿佛都聋了哑了,把偌大一个坏规矩的尽视而不见。

刘圣心里准备的那些话都没了露面的机会,只不过此等人心所向的场面,反让身为皇帝的刘圣心里酸溜溜地:这帮家伙可真真偏心的很啊。

事实上,朝臣们没有一个是傻子。

苏千瑶是怎么死的,皇后是怎么去的,并没有人知道详细究竟,可是苏家的种种行迹,早有明眼的臣子看在眼中,有人自取灭亡,皇帝没有诛九族,已经算是网开一面皇恩浩荡。

何况当初王爷同苏家的亲事,本就非他所愿,成亲当晚王爷便离开京城,更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么多年来王爷甚少在京内居住,早有人传王爷同王妃不合,甚至有人偷偷流传王爷早连休书都写了,只是苦无真凭实据于是只能偷偷议论而已。

何况一个领兵王爷,跟苏家这样的大族牵扯在一起,着实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虽然说王爷向来的忠君爱国,但万一有了子嗣,又有那样的外戚……

没想到竟然柳暗花明,据说王妃在那场巨变之中被贼人刺死,凶手已经伏诛,而凶手买凶的原因,却又是因为王妃曾害过那人至亲,所谓一报一报……往事不必重提。

另外,则是因为凤玄的原因。

早就有耳聪目明的臣子私下里同顾东篱接触,――因为顾尚书算是王爷的知心之人,大家自然要探听风声,顾东篱是个谨慎的人,在提及那个据说是出身寒微的女子之时,只淡淡说了句:“乃王爷心上之人。”

这样谨慎地人说出这样的话,也可谓一个“重若千钧”了。

何况神武王爷连当时的京城第一美人都瞧不上,又英明神武,自不是被美色所迷了,既然是他看上的人,必然大有可取之处,而以王爷那心性,既然认定,也更是无可动摇的了。

如此一句话便是足矣。

更何况,那些**内眷们,在同顾夫人堂会之时,常常旁敲侧击,顾夫人那个嘴是极快的,当下把宝嫃夸得花团锦簇,又附送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人家已经怀了王爷的骨肉。

虽然早知道王府里多了一个……但这可算是尘埃落定地被证实了。

一来二去,朝中的官员们都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那女子乃是王爷认定之人,王爷要封妃,那自然要封,谁敢不从。

第二,骨肉都有了,这一朝的皇室血脉凋零,幸好刘圣英明,王爷神武,但如许神武的王爷先前成亲数年连个消息都无,此番总算是见了曙光,怎不叫人喜极而泣。

因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圣朝堂上把旨意一放,这阵东风吹的极好……朝臣们各自暗怀欣喜,若非是那些“铮臣”自觉得堂堂王爷娶一个民女到底有些……而他们身为朝臣,应该淡定窃喜,表面上不宜过分赞扬吹捧,免得落“谄媚”之嫌,否则早就跳出来大肆相贺。

半月后行大礼,王府的门槛都要被来恭贺的朝臣们踏破了,凤玄身着吉服,亲自出面迎来送往,先前哪里有过!委实地大方!

群臣见王爷那英俊面孔之上一团发自内心地欣喜,个个真是几乎喜极而泣,这场大婚行的好,能令素来冷若冰霜的王爷露出这般笑容来,千载难逢的大好机缘,喜事天成。

大家伙儿喜则是喜极了,但心里却更好奇,都极想要见见那个令王爷倾倒的女子究竟生得是何模样。

然而令这些人失望的是,他们却只瞧见被侍女们小心翼翼扶着的那个略见娇柔的身影,只不过眼尖的大家伙儿自然从宽大的吉服底下看出伊人微微异样的肚子。

几个朝臣当即互相使了眼色,然后竭力地心照不宣,心照不宣……暗地里高兴则罢。

凤玄因怕宝嫃累着,便只同她拜了堂,便叫人小心扶她去歇息了。

堂上李老爹跟李大娘两人晕陶陶地,此刻宛如做梦一般,周遭都是些此生想象都想象不出的大官儿围着,底下是个先前仿佛在云端天神般的佳婿拜着……李老爹暗地里死命地揪自己的大腿,才没有再让自己当场昏过去。

李大娘望着那对儿盛装相依相偎的女儿女婿,却赫然落了泪。

当初宝嫃出嫁是为了一口吃食,童养媳般地扔到了别人家里苦捱,李大娘知道连家二老不是个好相与的,她私心也体恤宝嫃吃苦,可这又如何,一切不过是命。

李大娘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天生柔善,容人,能吃苦……大概,这都是她的命,也仗着宝嫃柔善,便狠心让她去容,去受……去遭那些苦楚。

谁能想象,此生,竟有如此际遇。

若不是宝如在旁边扶着劝着,李大娘几乎又放声大哭起来。

凤玄应酬了宾客之后,便回了洞房,他喝了许多,脸颊都是红扑扑地,进了里间,丫鬟迎上来,低低道:“王爷……王妃方才喝了几口水,便说倦了……这会儿似是睡了。”

凤玄往日听到“王妃”二字,就如坚冰又吹了寒风,然而此刻听了,却像是吃了一口蜜,四肢百骸都舒畅起来,笑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领赏吧。”

几个丫鬟大喜,谢了礼便退了下去。

凤玄入了里间,瞧着满屋子花团锦簇喜气洋洋,那张锦绣华床上,斜倚着他似是求了八方神佛修了千世百劫才得来的可心人儿。

凤玄放慢了步子,走到床边上,见她屋子盖着那红盖头,便站定了脚看。

这一看,便把往日的事忽悠悠地又想了一遍。

――他看见她在场院上的人群中焦急地找来找去,他看见她站在大雨里绝望地大叫,他抱着她滚到在雨水里,她看清楚他的脸,惊喜地唤珏哥。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腿,被拖在雨水里也不肯撒手,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生怕他会不见,她们站在小庙的屋檐下避雨,雨串子像是水晶帘似的从眼前跌落。

――她不顾危险去掐了两个大叶子,双脚踩着水跑回来,她伸手将大叶子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仰着头,期盼地看着他:珏哥,把这个顶在头上。

凤玄忽然落了泪。

他忽然不敢过去,望着眼前这个一身吉服蒙着盖头的人,他忽然有一阵极大的恐惧,会不会,这一切都是一个……太美不过的梦?

上天可会真的如此厚待他吗?在似受惯了那些悲冷苦楚之后,忽然之间……

“夫君……”耳畔依稀响起一声呢喃。

如此熟悉。

眼前斜倚在床上那人,手中握着的几粒花生栗子呼啦啦地从裙子上滚下来,他听到她低低惊呼了声:“啊……”

从半梦半醒里醒了过来。

然后她缓缓地直起身来,俯身伸手,想要捡起来似的。

然而她的肚子已经大了,俯身变成极为艰难的事,盖头的穗子轻轻晃动,吉服的袖子下柔嫩的手指头一点点凑过去,晃一晃,碰不到……

正想再试试,却忽地被握住了。

宝嫃一惊:“啊?”

凤玄握着她的手,仰头看去。

他半跪在地上,望见那红帕子底下红扑扑的一张脸,那熟悉的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眼,她起初是惊讶地,见是他,便弯着眼睛笑了,嘴角两个梨涡深深一动:“夫君,你回来啦……”

凤玄缓缓地出了口气,眼泪自眼角滑落:“老天,多谢你。”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距离宝嫃临产日子越来越近,王府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这一日,宫内六七个资格老道的太医急匆匆地下了马车,几个人你挤我挨急匆匆地进了王府,而在王府内堂,早有七八个京城内的老练稳婆,动作敏捷地在准备着,内室隐约传来痛苦□之声。

凤玄等在外间,整个人像是要开战前夕,身上散发着淡淡地冷意,黄公公跟左茗宝如赵忠等围在旁边,黄公公有心开解两句,却又不敢,便冲宝如使眼色。

这里头也只有宝如是娘家人,好说上话,宝如瞧着凤玄那冷肃的脸色:“姐夫……这是规矩,是不让男人进去的……”

凤玄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塞在嘴里,用牙咬着。

宝如吃惊地看着他,瞧着他把那手指都快咬出血来了,便拉扯赵忠:“忠哥忠哥……”

赵忠对谁都能说上两句,但独独面对凤玄,整个人却变成了个闷嘴葫芦。

到底还是黄公公大着胆子上前,柔声道:“王爷……王爷您别担心……这女人生孩子……多半都是这样的,您瞧,里头有七八个稳婆照应着,还有太医们在守着呢,绝对不会有事儿的。”

凤玄动作顿了顿,黄公公道:“王爷,您别咬这手指……这快咬破了……王妃见了得多心疼!”

凤玄听了这个,却终于松了口,那蜷缩的一根手指被咬的都变了形,黄公公见有效,又道:“王妃那么心善的人,素日又养的是极好的,她的身子又强健,这才刚才是才叫几声疼,一会儿……就生了……”

左茗在一边极佩服干爹:明明是跟他似的宦官,哪见过什么女人生孩子,竟然说的头头是道,可见是逼急了真的什么都能乱扯出来。

黄公公一人唱着独角戏,颇为孤单,便又看宝如,宝如身子一抖,皱着眉想了会儿,憋出一句:“是啊是啊!我看见过母羊生小羊……都是叫一会儿……动两动……就生出来了……”

黄公公跟左茗听了大惊,各自都拿白眼看宝如。

宝如略有些不安地笑:“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赵忠道:“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宝如道:“忠哥你也看见过吗?其实小羊很可爱的……”

黄公公跟左茗又齐齐瞪了过来,宝如只好躲到赵忠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凤玄看看这几个人,长叹一声,手揉着额头,他是怕极,都说女人生孩子会去掉半条命,若是弄得不好,整条命也……故而他才如临大敌地把几个太医都请了来,又把牢靠的稳婆也叫了个遍,就算如此,他心里仍旧极不踏实。

甚至隐隐地有种后悔:不该让她有身孕的,万一,那个万一……

他可是怎么也承受不起啊。

凤玄在担忧着,反复煎熬,黄公公等人在拼命“劝慰”,如此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听得里头宝嫃隐隐地又叫了几声,凤玄忍耐不得,霍地站起身来往里就闯。

几个**惊失色,连同旁边的李老爹一起都过来拦着,正在相持不下,却听得里头一声响亮哭叫,是婴孩的声音!

凤玄一听,呆若木鸡,宝嫃如叫道:“这是什么……是生了吗?”

黄公公喜道:“生了,多半是生了!”

左茗也雀跃不已,赵忠也总算松了口气,抬手用力摸了摸胸口。

几个人在门口站着这会儿,门打开来,几个稳婆簇拥门口,喜笑颜开争先恐后地道贺:“恭喜王爷!是个健健康康的小世子!”

凤玄脑中轰然一响,目光在稳婆身上扫过,便往里看去,脱口道:“王妃呢?”

稳婆道:“王妃平安无事……说起来奇怪,这真是小人们接生过中最顺利的了,小世子可真是乖巧聪明,不肯累着王妃呢!”

另一个也笑道:“可是的呢,是**平安!先前还捏着老大一把汗,生怕……咳咳,真是吉人天相,大吉大利,恭喜王爷,王妃!是天降的福气呢!”

凤玄听宝嫃无事,身子晃了晃,浑身的汗都虚脱了:“我……我去看看……”往里走了一步,又回头看黄公公:“统统都打赏!”

黄公公此刻也乐得合不拢嘴:“遵命,王爷!”

几个稳婆齐齐道贺,喜气洋洋地被引出去,先前被请来的时候,一看都是同行中人,还以为是遇到什么头疼棘手的,生怕有个不好,王爷大怒之下连小命也不保……谁知道竟是如此的顺利,**平安且又生产的一帆风顺!竟没有费多大功夫。

众稳婆说笑着,有人道:“这喜钱真是拿的最顺手最舒心的一次了。”又有人道:“到底是王府,有天大的福分管着呢!”

黄公公叫人打赏那些稳婆,一边派人把事先准备好的玉牌取来,郑重放在锦盒中,交由小太监带着飞奔入宫报喜:男为弄璋,女为弄瓦,此举乃是告诉皇帝刘圣,大舜皇室终于又添了名成员,――他得了一个小皇侄啦——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先是笑眯眯地,然后又忍不住泪泪地,幸好最后又笑眯眯了XDD

恭喜受尽辛苦的小包子终于顺利出生,乃是个小老虎,小老虎很体贴啊,不肯折腾娘~~(喜)

★157、荣华:暂时没想好

小世子出生之后,李家二老便离开京城返回了乡下,对他们来说锦衣玉食的生活虽然好,长久如此却始终是不习惯的,思乡之情越甚。

二老虽然没曾开口说过,但宝嫃却也看了出来。

二老回乡之后,宝如又呆了一个月,便也要回去了,宝嫃瞧着她有心事,只是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也放她回去了。

王府里多了个小世子,却走了三个家乡人,宝嫃一则欢喜,一则失落,只是她虽然不舍得家人,面上却是不肯表露出来的。

如许又过了两个月,小世子身子始终康康健健,刚出生的时候还瘦瘦小小,只是却极精神,两只大眼睛总是亮闪闪地,凡有人抱,便会蹬着腿儿挥着手冲人呵呵地笑,简直人见人爱,而经过仔细调养,小家伙长得极快,渐渐地透出几分白胖活泼来。

小太子刘拓对他这个弟弟的出生抱有十万分兴趣,几乎每天都会跑一趟王府,每次还要亲自抱一抱小世子才过瘾,而也怪,小世子仿佛也跟这个小堂哥十分投缘,每次见了刘拓都会笑得极开心。

刘拓望着小世子挥舞着的小胳膊小腿,几乎迫不及待,不停地问宝嫃:“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一起玩?”像是唱歌一样乐此不疲地追问,听得旁边的左茗都觉得耳朵起茧子了。

这一日凤玄入宫回来之后,便径直入内堂,小家伙躺在旁边的床上,嘴里依依呀呀地,小手小脚舞动着,宝嫃逗一会儿他,便又做一会儿针线活。

先前李大娘跟宝如在的时候,帮着宝嫃做了好些小世子的衣裳,宝嫃闲着无事,便又给他缝几个小肚兜,正往绸子布上面绣花。

凤玄大步进来,见状面上笑意更深了些,走到床边先将宝嫃抱了一抱:“娘子。”

宝嫃见他面上透出几分喜色,跟往日不同,他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的,宝嫃便道:“夫君,你有什么事吗?”

凤玄微微一笑:“我正想跟娘子说,我今日进宫请旨,皇上答应……把云州赐给我当封地,我可以带娘子回家去了。”

宝嫃一惊,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真的?”

凤玄道:“虽然不能不回来,但皇上说,半年内能回来一次就好,我想反正现在小镇儿也不再像先前一样累着娘子了……娘子你觉得怎么样?”

宝嫃从来没想过这件事,连同上回大婚,也是临近了看着王府里忙碌起来她察觉不对……凤玄才跟她承认了的,一切事多是凤玄在做主,然而他所做的这些却是处处都为了她着想。

宝嫃仰头看着他:“夫君……你不要为了我思谋这些,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儿,留在王府跟回去都一样。”

凤玄在她额头上亲了口:“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也知道娘子离开家乡太久了,一定很想回去看看是不是?自从岳父岳母跟宝如走了后,我就察觉你有些不开心。”

宝嫃听到这里,忍不住掉下泪来:“夫君,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真的很高兴,能够跟你、跟小镇儿在一起,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求不要……我心里很满足。”

凤玄替她将泪擦去:“傻娘子,想家而已,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其实离开久了,我也有些想念,咱们回去看一看也是好的,要回京也是随时都成,不值得哭,……我只是想看娘子开开心心的。”

宝嫃忍了泪点点头:“夫君,我听你的。”

凤玄抱住她,转头看着旁边的刘镇,不由一笑:“再者,也好让小镇儿看看我跟娘子结缘的地方。”

宝嫃听到这里,顿时破涕为笑,也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家伙。

旁侧的小世子本正在乖乖地看着两人,见状便“呀”地欢叫了声,乌溜溜地眼睛看看宝嫃,又看看凤玄。

“娘子看,小镇儿听我们讲话呢,”凤玄说着,便伸出手指在那嫩嫩的脸蛋上轻轻滑了下:“小镇儿,父王跟娘亲带你回乡下,好不好?”

小世子“嘿”地一下便笑了出来,手舞足蹈,仿佛在欢快地回答他的问话。

听说凤玄要带着宝嫃回云州,刘圣对此早有准备,倒是没怎么难为,反倒是小太子刘拓大闹了一场。

先是在宫内缠着刘圣不让下旨,见无效,便又跑来王府,抱着宝嫃大哭,不休地求,宝嫃被他又哭又叫缠的几度心软,差点就答应了他……幸好凤玄及时回来,才把他拉了出去。

刘拓哭得如花脸猫般,见了凤玄,也不似平日般惧怕了,如抱宝嫃般把凤玄抱住:“叔叔,不要去云州……留在京内吧,拓儿会很想你们的……呜呜……”

凤玄急忙轻斥数声,刘拓也哭得累了,渐渐停下,凤玄道:“我答应了你父皇,不会不回来的……此番算是回去探亲。”

刘拓张口哑着嗓子道:“探什么亲,王叔的亲不就是我们么?”

凤玄笑道:“还有你‘宝嫃姐’呢?”

刘拓眼泪又冒出来:“那把婶婶的家人接来不就行了吗?做什么要走?”

凤玄道:“拓儿你乖,这不是接家人的问题,宝嫃她从小就没离开过云州,这是头一次跟我来到京城,距家千里,她怎么会不想家?她虽然不说,可是心里头却是极想的,长久这样儿,会闷出病来,所以这一趟一定要走一走的。”

刘拓听是为了宝嫃好,总算不肯大哭了,他想来想去,没有办法,就抽噎着说道:“既然这样,那么王叔你能不能带我也一块儿去?我不要一个人在京里,见不到婶婶,也看不到弟弟……”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要放声大哭。

好不容易把小太子安抚下来,去云州的日期也定了,此番凤玄不欲张扬,行事颇为低调,连确定离京的日期也并未通知多人,这日出行,只有顾东篱等几个相知的朝臣前来送行。

依依不舍地在城外七里亭相别,刘拓几次都想冲上去跟随,幸好顾东篱及时拦下。

王驾出城后,中途在一个地方停了停,那便是曾对宝嫃及太子有救命之恩的许剑住处。

原来是宝嫃惦念着,当初凤玄来接,她一时激动晕了过去,醒来后已经离开了,连一声告别相谢都未亲口说,宝嫃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如此总觉得心里不安,因此这一番宝嫃就想来探望他一番。

而且自回京后,太子刘拓也时常说起许剑此人来,宝嫃也知道,刘拓同岳凌曾商议让许剑进京,此事本来可成,只不过派去的官员回来后,却说许剑不愿意进京……刘拓为此差点儿亲自前去问究竟。

许剑一个人住在山中很是寂寥,三人都也惦记着,此一回宝嫃便想亲自来看一看,不看不知道,一去才知道内情,原来孤家寡人的许剑,竟然成亲了。

许剑的娘子是个看起来很利落的女人,眉眼生得也好看,比许剑还大两岁,看得出许剑很喜欢她,对宝嫃和凤玄说起跟娘子的认识经历,脸一直都是红红地。

原来许剑娘子是许剑那天去打猎,在雪地里救回来的,许剑娘子是从外地来的,无亲无故,要到京内谋生计,却因冻饿而晕倒在雪地里,幸好被许剑搭救。

这一救,就住了好些日子,孤单寡女,难免生出异样情愫……竟成了一段姻缘。

许剑红着脸,吞吞吐吐说道:“她不嫌弃我住在山里,性子笨、也穷,愿意踏踏实实地跟我过日子,她人又能干……是个好女人,我……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宝嫃打心里替他高兴:“许大哥,是你人好才修来的福分。”

许剑不好意思地抓着头笑,有些乐傻了似的。

宝嫃心想:“怪道许大哥不愿意进京,这回他的情形就像是当初我跟夫君了……自然是什么也不换的。”见了许剑成亲,又看他过得极好,也放了心。

王驾再度启程,宝嫃在马车上回看,见许剑娘子正伸手替许剑把头顶的帽子摆正了些,许剑略低着头,乐颠颠地笑,他那娘子眉眼里带着笑,也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人一直望着王驾远去,才手挽手地往家去了。

宝嫃靠在凤玄肩头,说道:“夫君,倒是没想到许大哥有这样的好姻缘呢,拓儿跟小岳知道了,定然也替他欢喜。”

凤玄拍拍她的手:“是啊。”微微一笑,并未多话。

凤玄不欲急着赶路,免得照料不周害得宝嫃跟小镇儿不舒服,于是只慢悠悠地,一路如游山玩水般而行,此刻正是春暖花开,一路上看不尽的风景如画,果然开怀。

如此走了一个多月,才进了云州地界。

云州的各路官员早得了朝廷文书,妥帖地将王驾迎入府中,凤玄安置了宝嫃跟小镇儿,自出外将众官员接见了一番,稍微把当地的情形熟络了一遍,便叫众人退了,连接风宴都未曾参与。

云州距离乐阳县还有七八十里的路程,凤玄特意先在云州府内歇息了两天,见宝嫃身子尚好,小镇儿也很是精神地,才又轻装简从地,只领着十几人,往乐阳县而来。

如此走了一日,在天黑之际便入了乐阳县,自从进了乐阳地界,宝嫃就格外高兴,抱着小镇儿不住地往车窗外看,但凡是看到熟悉的景物,便会唧唧喳喳说给小镇儿跟凤玄听,惹得外头马上的凤玄也是回忆连连地,脸上一直笑意不歇。

一入了乐阳县便更是如此,两人只觉得连鼻端吸到的空气都透着三分新鲜亲切。

马车一路行到县衙,早有人去通报,马车刚停下,就见县衙里几个人鸡飞狗跳地跑出来,最前头的一个居然是宝如,后面分别是赵瑜赵忠,还有几个捕快差人。

凤玄先下了马,然后把抱着小镇儿的宝嫃抱下马来,这功夫宝如已经尖叫着冲了上来,然后赵瑜行礼,……忙了一会儿,赶紧先迎进县衙。

赵瑜把这一干人安置妥当,宝嫃跟宝如在内堂说话,凤玄便同赵瑜在外间相谈。

“王爷昔日所住的屋子,下官也已经派人打扫妥当,先前也是看管的极为妥帖……”赵瑜站着,垂着双手慢慢禀告,一副尽忠职守的正经模样。

凤玄瞧着他,微笑道:“赵大人,此地没有别人,你就不必跟我这般客气了,我先前可还是赵大人的捕头呢。”

赵瑜一听,又是得意又觉刺激,打了个哆嗦:“是下官有眼不识金镶玉,王爷不怪罪便是。”

凤玄笑道:“你真当我是口是心非之人?还是要我也站起来跟你说话?”

赵瑜心里头欢喜,可顾忌两人之间到底是天差地远,还想再假惺惺地客套两句,旁边赵忠道:“大人,你不是昨天还得意洋洋地说王爷曾是您的捕头吗,瞧你这会儿这样……可真是……”

赵瑜一头的汗,冲着赵忠不停地使眼神,凤玄哈哈大笑。

此后,乐阳县的捕头李亮率众上前,跪地见礼,不免又是一番寒暄。

宝如同宝嫃入了内堂,问了一路风物,身子可好,又逗弄了会儿小镇儿,宝如便道:“姐,这回回来,可是不走了吗?”

宝嫃道:“你姐夫说,还是要回去的,不过可以住的久一些。”

“那就再好不过了,”宝如笑嘻嘻地,“反正连家那两个老家伙也都不在了,碍眼的都不见了可真好。”

宝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宝如笑道:“姐你一定想不到,是因为连世珏有一天忽然回来了,还亲自接了爹娘去,爹娘不知他要做什么,吓了一跳,谁知道他说是跟姐你早就和离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爹娘当然也高兴……后来,连世珏就带着连家那两个老的离开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对了,我听说他身边儿还有两个女人……”

宝嫃大为意外:“居然有这种事。”不过连世珏的下落,她也时常在心里猜测,可是对她而言那似是一根刺,让她有些不愿意提起,如今听说他没死,好像还活得不错,竟觉得有些放心……只不过连世珏到底去了哪里呢?但是知道了他安然无恙,那便已经足够了。

宝如道:“他离开了倒是好,不然姐你跟姐夫回来,恐怕还有一番说道呢。”

等凤玄回来,宝嫃把宝如所提之事说了一遍,凤玄道:“皇上的意思,本来不愿意放他,只不过那回生死一刹,也给他活转过来……再加上我求情,皇上也想开了,朱雀之变后,皇上封了他一个‘安乐闲人’的号,赐了金银,叫他带了家眷去了边南了。”

边南距离京城三千里,是个安闲偏僻的小地方,民风淳朴,连世珏顶着“安乐闲人”的封号,谁也不会为难他,真真正正成了一方的安乐闲人。

而那两个跟随他身边的女人,自然是先前他在王府之时招惹的二夫人跟四夫人了。

次日晨起,宝嫃听外头有鼓乐声响,一打听,才知道今日三月三,县内正好有庙会,宝嫃起身,穿戴妥当后,外面李大娘跟李老爹已经接了衙差的通知赶了来,两下见了,欢喜无限。

才叙了会儿话,李大娘又抱着小镇儿疼爱不已,外头宝如便跳进来,说是外头要开戏了,这戏依旧还是出自县太爷的手笔,名字唤作《花月期》。

宝嫃听到这个,自然又想起上回在县内看戏,当下便叫人请了凤玄回来,凤玄听说要看戏,便领着一干女眷出来。

赵瑜正在头前准备,忽然见了几个人也出来看戏,脸色就有些抽搐,不过仍旧撑得住。

这经年不见,乐阳县起了好些变化,就连这广场都大变了模样,戏台修整的有模有样,两边特意建了看戏的楼阁,很是巍峨气派,不再是如先前那样观众们在简易的露天地儿了。

可见赵瑜在乐阳县这两年,的确是将整个县衙整治地井井有条。

锣鼓一敲,好戏开场。

凤玄早觉得赵瑜的神情有些古怪,在戏楼上看了会儿,便明白为何赵瑜先前竟没有请他们来看戏了。

原来上回赵瑜弄那个什么痴情公子同小媳妇的痴恋戏码,就是拿他跟宝嫃大做文章,如今这一幕戏,竟也是□裸地搬照他跟连世珏换了身份这桩旷世惊奇来改编的……

苦等夫君回归的小媳妇,恶毒的公婆,回来后一反常态疼爱娘子的夫君……以及后来身份揭穿,一番阻力波折最后的柳暗花明……等等。

只不过大概是因当朝只有一个王爷,或者某人为了避嫌,因此主人公便也从王爷改成了一个“贵公子”,如此巧合,竟然也姓赵。

凤玄实在是叹为观止。

赵瑜在旁边戏楼上,看得那叫一个汗流浃背,似乎能感觉到某人传来的冷冷的眼神。

不出所料,赵瑜的这神来之笔,又惹得好些人落了泪,为那小媳妇的坎坷命运感念,为好人终究有好报的好姻缘动容,演到“公子”得胜回来夫妻相会,好些人忍不住哭出声来,演到“公子”不顾家族势力反对坚决要娶小媳妇,好些人起身来大声鼓掌叫好。

宝嫃自然也是被感动的情难自已,还抓着凤玄的袖子,道:“夫君,这个好像是我跟你……原来世间真的也还有这种事,幸好他们也跟我们一样幸运……”泪流不已。

凤玄暗暗地出了点汗,却仍安抚宝嫃:“是啊,这是天注定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赵瑜本来想开溜的,没想到刚出戏楼就被凤玄拦住,望着对方似笑非笑地眼神,赵瑜很想晕过去,正要狡辩,却不料凤玄开口道:“听闻这《花月期》仍旧是大人的执笔?”

“不敢当,不敢……”赵瑜心想是不是该找个垫背的,“赵忠也给出诸多建议。”

赵忠一听,便翻白眼。

凤玄忍着笑:“其实我觉得这戏倒是极好的,只不过……有一点我很是不喜欢……”

“不知是哪一点?”赵瑜抬头,额头上顶着一滴汗。

“这明明是王爷,怎么成了公子?”凤玄笑微微地,“赵大人,这可不成啊……”

“这……这……”赵瑜一时没反应过来。

凤玄笑道:“我瞧着还是王爷比较顺耳,毕竟让哥少年公子去领兵,是有些不大妥当的。”

赵瑜总算反应过来:“那、那下回我叫人把‘公子’改成‘王爷’?”迟疑地,还有些猜不准。

凤玄抬手一拍赵瑜肩膀:“就这样说定了。”

眼睁睁地瞧着凤玄离开,赵瑜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王爷这是想做什么?”

赵忠翻着白眼道:“吃醋了呗。”

赵瑜张大嘴巴,正要再说两句,却听旁边有人道:“大人!您在这儿,让我好找!”嗓门极大,震得赵瑜一哆嗦。

赵瑜吃了一惊,转头看见一双极小的眼睛,非常“紧迫”地盯着自己,他吓得咽了口唾沫,身手敏捷地把赵忠往身前一拉,自己逃之夭夭。

大妞张手扑过来:“大人,您怎么这么色~迷~迷地看着我……”

赵忠只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我说你能不能看准了再扑,我这快被你压死了……”

大妞吓了一跳:“怎么是你?大人呢?”

“大人?哼,”赵忠哼道:“忠大爷我怎么了,在京城的时候也有很多闺秀为了我倾心呢……”说着,便抬手撩起有些凌乱的头发,大概是跟着赵瑜久了,倒有几分落拓不羁的味道。

大妞眨了眨那对眼睛,仿佛头一天见到他:“真的吗?忠哥……”

赵忠对上那双小小的眼睛,忽然间觉得压力大了几分。

赵瑜没想到的是,这一出原本只在乐阳县内首演的《花月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传到了京城里去,成为家喻户晓的一幕戏码,逢演必满座。

因为有人私底下说……执笔的乃是七品**赵大人,而演得王爷……却也是实打实地真王爷……如此两个传说也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却穿得极快且广,但不管传说真与不真,却足以让京城中人奋不顾身争相去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要结尾了,交代的事情也多点,于是想的也慢一点,写得比较辛苦,但看到一份好的**,还是值得的^^

★158、荣华:暂时没想好

在县衙住了一日,凤玄便同宝嫃又搬回了湖畔小居处,回来的时候有宝如赵忠等相陪着,帮忙将屋子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如赵瑜所言,这小屋保持的极好,屋内屋外并无丛生的杂草,桌子上甚至连灰尘都无,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若不是院子里没了那群鸡,一切便宛如昨日。

宝嫃欢喜的难免又落了几滴泪,赵忠同宝如还有捕头李明,把一些家居需要的“油盐酱醋茶”同各种蔬菜、肉类等也搬了一些过来,放下之后,又把水缸里添满了水,见没什么其他事,便不再打扰两人,结伴返回县衙去了。

宝嫃把小镇儿放在炕上,盖了被子,又把炕边上用另一床被子挡住,免得他乱动滚下来,见小镇儿乌溜溜地盯着四处看,便拍了拍他:“宝宝好好地呆着,娘亲去烧火,一会儿炕就热了。”小镇儿呵呵地笑了几声,显得十分快乐。

宝嫃做好了饭,欢喜之余有些忐忑:“夫君,我好久没做了,不知道会不会很难吃。”自从生了小镇儿后,宝嫃忙着调养身子并照顾小镇儿,就未曾像是从前一样做饭给凤玄吃。

凤玄哪里会在意这个,先前行军苦日子的时候什么没吃过?对他而言但凡是宝嫃做的,别说她做的本来就好吃的很,就算是不好吃,也是甘之若饴的。

两人吃过了晚饭,正是开春时候,夜幕降临,风里稍微带一点寒意,却已经有了些春风沉醉的意思,尤其是在这样的湖畔,风从湖上徐徐而来,一切宛如昔日一般,令人无酒也觉得沉醉。

正点了灯,宝嫃抱着小镇儿逗弄着玩儿,忽地想起一事,便问道:“夫君,那个捕头……叫李明的,你觉得人怎么样?”

凤玄道:“人是能干的,也正直,不然当初也不会提拔他。”凤玄看人的眼光向来是极准的,李明若不是个出类拔萃的,他当初也不会任为副手。

宝嫃便抿嘴一笑,凤玄问道:“怎么了?”

宝嫃笑道:“夫君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瞧着宝如跟他好像……”

凤玄心头一动,正要追问两句,忽然间道:“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宝嫃应了声,就又哄小镇儿,想到宝如先前在京内略有心事的模样,不由暗笑:那丫头倒是极会保密的,横竖宝如是个伶俐的,宝嫃倒是放心,且由她去。

且说凤玄出外相看,却见院门外果真来了两道人影,似乎正在说话,凤玄听到其中一个声音,心头一动,唤道:“老姜大哥?”

外头的人一听,顿时便走了进来:“真的是连兄弟回来了?”

屋内的灯光透出来,将进门之人的脸色照的清楚了些,果真是老姜,只不过在他身后还有一人,却是连世誉。

凤玄听了老姜的称呼,微微一笑,这会儿连世誉跟着进门,几分震惊:“世珏哥,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房子都给了我们,你的腿……”他望着凤玄,发出一连串疑问,神色震惊中竟还带几分恐惧之意似的。

老姜道:“我在半路上遇到的连兄弟。”

凤玄一点头,看着连世誉呆若木鸡的模样,便道:“你回去吧,有事明天说。”连世誉张大了嘴,然而听了对方的话,本能地竟有些无法抗拒,便身不由己地答应了声:“好……”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出了门。

老姜道:“世珏兄弟,是不是现在不方便?我也一块儿先走吧?对了……你的腿真的好了?”

凤玄笑着摇头:“我的腿从来就没事。”

老姜大吃一惊:“可是……”两人正说着,宝嫃从屋内出来,一看是他,便喜道:“是老姜大哥,怎么不进屋内说话呢?”

老姜又看到宝嫃,越发震惊,道:“我、我听说世珏兄弟跟宝嫃娘子你……”

宝嫃妹反应过来,凤玄却微笑道:“连世珏或许跟她和离了,不过她一直都是我的娘子。”

老姜一听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般,两只眼睛瞪得圆圆地仿佛牛眼,盯着凤玄看了会儿,又看宝嫃:“难、难道说……”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几分,可是又不敢确认。

“哈……”凤玄一笑,“像是我娘子说的,老姜大哥,请进来坐会儿吧,顺便看看我的儿子。”他抬手在老姜道呃胳膊上一揽,老姜整个人忽忽悠悠,像是做梦似的:“啊?儿子……”跟着进门,入了里屋,见炕上小镇儿裹在褥子里,似乎听到有人进来,便极精神地转头打量,笑的恁般可爱。

老姜去后,凤玄关了大门,同宝嫃上炕睡了,小镇儿到了新地方,精神了整天,晚上却极快地睡了过去,凤玄抱着宝嫃,听着外头春风吹过窗棂,看着月光浅浅地从外头照进来,他心里喜欢的要溢出来,忍不住轻声唤道:“娘子……”

宝嫃正也在静静地听着,听着外头的风声,听着小镇儿睡着的呼吸声,听着凤玄怦怦地心跳声:“夫君。”

凤玄喃喃又道:“娘子……”

宝嫃蹭了他一下:“夫君……”凤玄略微用力,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两人谁也不曾再说一句话,唯有相依相偎,此一刻,岁月静好之极。

次日早上,宝嫃睡足了起身,做好了饭菜同凤玄吃了。清晨的太阳初升,阳光大好,凤玄开了院门,便去湖畔溜达,宝嫃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内哄小镇儿顺便晒太阳。

正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门口却有个人探头探脑地出现,宝嫃一看,居然是连世誉家的秦氏。

秦氏正往内探头,一下看到宝嫃,惊讶地瞪大眼睛,却也迈步进来:“还真的……是你啊?”上下打量着宝嫃,又是惊讶,又有几分不屑。

宝嫃心情甚好,分毫不计较她的态度,只微笑道:“原来是弟妹。”说出这个称呼,才觉得好生生疏,本来要改口,想了想,却又一笑作罢。

没想到秦氏反说道:“什么弟妹,我可不敢当,我说……李宝嫃,我家哥哥不是跟你和离了吗?”

宝嫃听她语言不善,才察觉不对,却淡淡地回答道:“是吧。”

秦氏又盯着她怀中的小镇儿:“这个孩子又是谁的?”

宝嫃此刻已经不是很想跟她说话,秦氏见她不语,她心中顿时涌出无限不堪想法,便尖酸说道:“难道……是你偷人偷得?所以那时候哥哥才要跟你和离?不、……要是这样,休了你就是了。”

宝嫃皱了皱眉,秦氏望着她,快嘴又道:“不过,我可不管你们到底是这样那样的,听我们家世誉说,哥哥也回来了?……那当初说把那旧宅子半卖半送地给了我们,该不会又反悔吧?那我们可已经搬进去住了,不能再让出来的。”她自以为宝嫃必然是曾被弃过,故而此刻眼神极为鄙夷,又想假如宝嫃要跟他们争宅子,他们是怎么也不会给的,一定要大闹一场。

宝嫃见她原来是怕那房子被他们要回去,才一大早地过来,便淡淡说道:“连世珏的屋子,跟我没有干系,他要卖要送,给谁都行,你也不必再来跟我说。”

秦氏听了这话,大为意外:“啊……啊,也对!你们都有这个地方了,当然不用再要那老屋子了……”

宝嫃不愿理她,就只逗弄小镇儿,秦氏看着小镇儿那水灵的模样,道:“这……该不是哥哥的孩子吧?”

宝嫃双眉紧皱,还没吱声,便听到门口有人冷冷说道:“连世珏没有那个福分。”

秦氏一惊,转头一看,却见是凤玄进来,她瞧着凤玄那张脸,本来要叫“哥哥”的,不知为何对上凤玄双眼,那一声喊居然卡在嗓子眼里,且又被方才凤玄那句话惊呆了。

凤玄经过她身旁,脚步一顿,淡淡道:“你还不走?”

秦氏竟打了个哆嗦:“我……”

凤玄道:“不要再在这里出现,也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任何话。出去。”

秦氏望着他的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陌生寒意,这会儿才察觉凤玄比她的“哥哥”高大许多,而且……还有更多的不同似的……秦氏浑身发冷,虽然摸不透到底是什么感觉,却还是急急忙忙地快步跑了出去。

宝嫃见她出了门,才觉清静几分:“夫君,你吓到她了。”

凤玄道:“我只烦她在这里聒噪你……你何必跟她多话,赶出去就是了。”

宝嫃一笑:“好像是连世珏把那房子半送给他们,他们以为我们会把房子要回来……我要说你不是,她定然不信,我才不要当着小镇儿跟她争执呢。”

凤玄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下:“娘子就是好脾气。”两人说着,忽地听到吱吱的声响,凤玄转头,忽地笑道:“娘子你看,有人欢迎我们回来呢。”

宝嫃顺着转头看去,却见在自家墙头上,露出三只小脑袋,六只乌溜溜地眼睛正盯着这边看,原来正是昔日那几只黄皮子。

宝嫃见了“故旧”,十分高兴,便把小镇儿交给凤玄,自己去厨下收拾了点儿吃食,便拿出来,那三只黄皮子哧溜哧溜从墙头下来,在原地乐得手舞足蹈,抱着宝嫃给的吃食,拼命做作揖状,显然是这畜类也在高兴于他们的回归,感动的宝嫃几乎落泪。

两人在湖畔这小居又住了神仙般的数日,期间李大娘跟李老爹来过数次,赵瑜、赵忠等人也来过几次,赵瑜说起云州的官员因不见了王爷,正在四处探听找寻。

这一日,宝嫃还在睡,便听到凤玄在耳畔唤道:“娘子,娘子快醒醒。”

宝嫃睁开眼睛:“怎么了?”

凤玄道:“娘子,我抱你去看……”宝嫃不知发生何事,凤玄却已经用被子将她裹住了,抱入怀中出了屋子,大门敞开,凤玄便抱她到门口上,宝嫃道:“什么啊?”忽然之间耳畔听到一声古怪的鸣叫,宝嫃一怔,定睛看去,却见在眼前的湖上,两只斑斓辉煌的“水鸟”正追逐嬉戏。

宝嫃呆了呆,旋即张大了嘴:“那……那是……”

凤玄低低笑道:“是水鸭子吗?”

“不、不是……”宝嫃叫道,“是鸳鸯!”

先前两人搬到湖畔,宝嫃晨起的时候就曾看见过着两只鸳鸯,当时她只以为是水鸭子,害凤玄也“指鸳鸯为水鸭”了阵儿,没想到此番两人回来,这两只鸳鸯也跑了回来。

如许不知不觉地过了半月,这几日真真如神仙般地逍遥舒心,到了第十八日上,素来平静的连家村却前所未有地轰动了起来。

原来是云州的知府大人,率领着诸位显赫的官员前来连家村,随行的自也有乐阳县的知县老爷赵瑜,这一行人,簇拥的还有一位据说是从京城而来的使者!

村民们如痴如醉,不知道为何这么多大人物忽然跑到连家村是为何事,但那队伍从村头排到村尾还排不完,足有数百人之众,开道的,打灯的,擎旗的,放马的,随行护卫的……一众的执事数不胜数,更不必提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了,光是身上的衣裳都看的人眼花缭乱。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惊动了,众人虽然不敢靠前,却也远远地张望,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大官儿、天使之类地,竟去了连家村外的小湖畔,而那里,只住着一户人家,那就是……

好些官儿跪倒在地,山呼千岁,又有一些仆妇之类地,抬着好些箱笼物件入了那湖畔小屋,过了半个时辰,众人迎出两个天神般的人物来,男的英伟神武,一身威风凛凛地王服,女子凤冠霞帔,正是一品命妇王妃打扮。

官儿们迎着两位大人上了车辇,缓缓地往前而行,那些村民,自然认得那位身披霞帔头戴凤冠的,正是先前的宝嫃娘子,而旁边那人,虽然脸容有些相似昔日的连世珏,可是看那气势……通身的气派,却是一个地一个天,分明是两个人!

村民们匍匐在地,不敢做声,其中连世誉跟秦氏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忙着来靠前看热闹,没想到竟看到这一幕,两个人腿都软了,魂儿也飞了,跪在地上,如同痴傻一般。

车辇经过两人身边之时,略微停下,凤玄往下看去,道:“本王是神武王刘凤玄,并非你们所以为的连世珏,李宝嫃是我的王妃,你们可听好了。”

两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连世誉想到昔日对宝嫃的那些龌龊心思,两队牙齿碰了会儿,不声不响地一头栽倒晕了过去,秦氏抬头看一眼凤玄,又看一眼宝嫃,想到前些日子自己竟还去跟宝嫃出言不逊……一时整个人也有些虚脱,连答应一句都说不出声儿。

这其中,只有老姜早就知道几分内情,但却想不到凤玄的真正身份居然正是他心中敬若天神的神武王爷,回想昔日同凤玄相处,一双眼睛都模糊了。

接迎王驾的队伍出了连家村,一路而行,经过李家村之时,车驾上两人特意下来,入内给二老行了礼。

那些大大小小地官员,便只毫无怨言且琳琅满目地站在那破旧地村落巷道里,又将整个小小村落的村民们震惊的人仰马翻。

前阵儿只听说连家同李家的女儿和离了……但却有人私底下说李宝嫃不过是被休了,如今的**赫然来临,却将众人都惊呆了,震惊过甚的村民几乎以为都在发梦而已。

一直到王驾离开,乐阳县的县令赵瑜却留了下来,亲自宣布王爷有令,在村中大摆流水席,算作是“小贺”同宝嫃的百年之好。

其实凤玄是个性子极淡的人,本不注重什么繁文缛节,更不甚喜欢张扬,但是事关宝嫃,却又不同。

他恼了秦氏那一句话,更恨不得让所有以为连世珏娶了李宝嫃的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好了:娶了宝嫃的,是他神武王爷刘凤玄,不是别的什么人。

在此后整整一年多,整个乐阳县乃至云州,所有人津津乐道乐此不疲的话题,便是此事。

一年之后,小镇儿已经开始牙牙学语,云州王府却又传来另一个喜讯,――宝嫃又有了身孕。

次年,京城皇宫内,迎来一位小小地贵客。

刘拓望着那个眼睛红红地小娃儿,小家伙生得玉雪可爱,手中还握着个小布老虎,刘拓双眼放光:“你就是镇儿?”

小家伙站在那里,几分戒备似的:“你是谁?”

刘拓道:“我是你哥哥,我叫刘拓。”

小家伙道:“我没有哥哥,只有妹妹……”说到这里,忽然间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为什么爹娘不要我了,要把我送走,呜呜呜……”

刘拓吓了一跳,急忙道:“乖镇儿,王叔跟婶婶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因为哥哥想你,所以要你来宫内住一阵子……我是你哥哥啊……”

刘镇拼命摇头:“我没见过你。”

刘拓眨了眨眼,望着他紧紧地抱着小布老虎的样子,心中一动,回身走到自己的床边上,把放在床头的那个小老虎拿过来,重新回到刘镇身旁:“镇儿,你看这是什么?”

刘镇大惊:“你为什么有我娘做的布老虎?”

刘拓笑:“因为你娘很疼我啊,你该相信我是你哥哥了吧?你小时候……我还拿小老虎逗过你呢。”

也许是看到小布老虎一模一样,也许是因为刘拓的表情太真挚了,刘镇带着泪道:“真的?你的布老虎……和我的一样。”伸出嫩嫩的手指,去触摸刘拓手中的布老虎。

刘拓道:“当然是一样的……因为都是婶婶做的,镇儿,你不哭,这里就跟家里一样,哥哥会好好保护你、对你好的。”说着,小心翼翼地替刘镇把泪擦去。

“哦……”刘镇嘟着嘴,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爹常说……要我长大了后,保护哥哥……”

刘拓一怔,望着小家伙认真的表情,眼睛没来由地红了。

刘镇却欢喜地把自己的小布老虎擎出来,跟刘拓手里的碰一碰,嘟囔道:“镇儿会很厉害……保护哥哥……驾!冲啊!”举着小老虎做奔腾**状。

刘拓抬手在眼上擦了擦,露出笑容,举着小老虎在刘镇的老虎旁边:“哥哥跟小镇儿一起,驾!”

而在殿外门口处,皇帝刘圣手撑在柱子上,耳畔听着两个孩子童稚的声音,眼睛一闭轻轻地吸了口气,这一瞬间,他似乎也记起来……曾几何时,他也是刘拓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望着那个有点儿冷有点儿无助的小家伙,说道:瑞望,哥哥会对你好的。那个还未成为神武王爷的凤玄,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我长大后,会保护哥哥……保护我喜欢的所有人。

天空海阔,他所疼爱的弟弟实践了他所有的誓言,也有了他要守护一生的人;而他,在金銮殿上遥望云州,似乎能看到他欢喜快活的模样……是啊,在他面前和不在他面前又有什么不同,因为刘圣知道……那一对儿人,他们是那样真淳静美地在过活着……就在他眼前、他脚下的这片辽阔安好的大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结尾纠结了好长时间~要交代的基本都交代妥当了吧(不过还有小部分情节,我忘了写^^估计留意到的人也很少啦)接下来我会把相同的章节名逐步改掉以及一些小修~~

这本算是某只八月所写的最长的一本了,其实很喜欢这样温馨宠爱的感情,凤玄怕是最最最坚定不二的男主了,宝嫃也是最最最纯真善良的女主了,我写得很用心,尤其还有些小细节,引发许多同学的共鸣,譬如前段宝嫃刚接回“假世珏真凤玄”时候,好些人看得泪流,而后面的种种片段,我也很欣慰看到很多同学都表示理解且大爱(心)

虽然这样的古言有些“忒正统”,似乎太少狗血太少虐,不过我觉得,我用了心,大家也很喜欢,又成就了一对儿(其实是几对儿)的好人儿,完成一段美好的故事,那就是最好、很好的!

好吧,不罗嗦了,又完成了一篇文章,心里其实还是超级超级不舍的……喜欢的同学,加个八月的专栏收藏吧,以后有新文可以刷刷看,另外现在还连载着两篇文,《公主病》跟《第三种绝色》,尽情欣赏吧,接下来就主力更这两个了(今天弄这个,都没更)^^

茫茫书海中你喜欢上这本,是善缘,抱抱每一个心存良善的同学,祝大家新年快乐,要努力加油,像是凤玄跟宝嫃羊羊一样幸福哦~~~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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