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荣华:暂时没想好
苏千瑶回到王府后,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把在尚书府里听到顾风雨说话的侍女们尽数处死。
先前“神武王爷”在府内,她尚也不敢如此,但是现在整个王府只有她高高在上,何况如今已经是迫在眉睫,因此苏千瑶将此事决断的干脆利落。
而对宝嫃来说,顾风雨所说的这件事,虽然是头一遭听到,但却并不觉得多意外,且宝嫃所关心的也不是这点。
苏千瑶这件事暂且平息之后,另一宗的影响是:顾夫人对宝嫃简直崇拜有加。
顾夫人生在书香门第,从小娇生惯养,又并未经历什么波折风雨,性格极为简单,对她来说,能够鼓起勇气拦着苏千瑶已经是极不容易,全是怕顾东篱会责怪她没护住宝嫃,另一方面则是真个担心宝嫃应付不来王妃,她却做梦也想不到,宝嫃竟全没吃亏,反而那般大胆地、竟狠狠地打了王妃一巴掌。
只不过这件事儿不好对人宣扬,顾夫人只好暗地里乐。
宝嫃却依旧如昔,这数日来便做了几件小婴儿穿的衣裳,她闲着无事,因觉得那只小老虎给了凤玄,闲暇的时候,便又巧手做了一只。
顾东篱两个千金见了,极为喜爱,你争我抢,宝嫃想给她们两个一人做一个,顾夫人却怕她太劳累了,主动对两个女儿许下豪言壮语,要替她们一人做一只。
宝嫃便点拨教顾夫人做针线,奈何顾夫人全没有碰过此物,倒是先把手指头扎出几个洞来。
幸好她虽然生疏却并不娇气,到底还是做了两个东西出来,只不过并不像是老虎,也不像是猫儿狗儿,整个儿一个四不像,勉强能看出四肢跟轮廓,尾巴也是长长短短的。
两个女娃儿虽然对此物感到“惊疑”,但到底是娘亲亲手做出来的,便也高兴收了玩儿。
宝嫃无事的时候,就想到苏千瑶所说的那句话,想到一个“死”字便一阵心跳,连带着不舒服,似乎连肚子里的孩儿也跟她一样担心凤玄。
如此又过了半月,边疆传回消息,——神武王爷败退的讯息极快地便在京城内散播开来。
不仅如此,有人甚至已经预言这一的次战况不妙,并且连凤玄出征前曾受了伤双腿也无法动弹事都传播开来,且极尽详细极为逼真的。
这样一来,一些不知内情的百姓顿时也跟着惶惶然,还有另外一部分却坚持不肯相信……然而流言真真假假,甚嚣尘上,许多人从坚决不信转作松动……
消息自然也传入尚书府,底下的奴仆们已经传遍了,但因为顾夫人的吩咐,故而没有人敢当着宝嫃的面儿说起此事,宝嫃自也不知。
只不过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天魏紫和姚黄钻到花园里玩耍的时候,听了几个丫鬟暗地里的议论,姚黄不懂这些,拉着魏紫要走,魏紫也是似是而非的,便觉得无趣,两人正欲离开,却听那几个丫鬟又道:“夫人说严禁我们在宝嫃娘子跟前提及此事,却不知道是为何?”
“这个的确是有些古怪,你们说,这位宝嫃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上回王妃来府上也巴巴地去见了她。”
“看起来不似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举止……也不像是高门内眷。”
“王妃来看过,这回夫人还说不许让我们提及王爷吃了败仗的事,难道宝嫃娘子是跟王府有关?”
两个小丫头听得疑心重重,从花园跑到屋里,见宝嫃仍在缝衣裳,姚黄便问:“姨姨,什么是高门内眷?”
宝嫃也觉得这个词儿十分陌生,可这些日子好歹也接触了“一些”,便思忖说:“姨姨也不太懂,大概就是很富贵人家的女子吧。”
魏紫问道:“姨姨是神武王府的内眷吗?”
宝嫃怔了怔:“什么?”
魏紫还有些犹豫不敢说,姚黄年纪小,性子单纯,生怕宝嫃有什么要紧的事不知道,便小声地道:“方才在外头听她们说王爷吃了败仗,还说……娘叮嘱了,不能跟姨姨说。”
宝嫃身子猛地一抖:“什么?”
魏紫见宝嫃的脸色不好,心里也觉得不对,就推姚黄:“不是说不要乱讲吗?你怎么就说出来了?”
姚黄差点儿被推倒,呆了呆,有些害怕地样子,就想哭。
宝嫃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过来扶住姚黄:“没事没事,姚黄不哭。”
姚黄眨巴着眼望着她,眼睛里已经冒出泪花来,宝嫃又把魏紫拉过来:“阿紫是姐姐,不要对妹妹这么凶,知道吗?”
魏紫也有些后悔,忐忑看着宝嫃,小声地说:“好的姨姨,不过……娘亲说过不能说,娘亲知道了,会不会打我们……”
姚黄一听,更害怕了,随时要哭。
宝嫃望着两个丫头天真的脸,勉强一笑,把姚黄抱入怀中:“你们娘亲很疼你们的,怎么会打你们?还有,这里没有别人,这件事姨姨不会跟任何人说,你娘亲自然也不知道的……你跟妹妹也不要去说好吗?”
魏紫想了想,觉得可行,就用力点头:“好的姨姨!”
姚黄听姐姐答应了,才也不哭:“好的……”
两个孩子去了心事,就开始心无旁骛地玩。
宝嫃拿起针线,勉强缝了几针,手指却总是不听使唤地抖。
宝嫃把布料放在膝上,双手交握,用力捏着手指,只觉得手指僵硬而冷。
两个小娃儿玩够了,便有丫鬟来请了回去。
宝嫃见她们走了,便把针线放下,回到里屋去躺了一会儿,片刻后太医送了药来,宝嫃端起来依旧喝了,太医请了脉,说了几句好话便退了。
宝嫃察言观色,见太医望着自己时候的神情虽然依旧,但目光之中却若有若无地多了一丝似忧虑似担忧之色。
宝嫃喝过了药,便又在嘴里含了一颗酸梅压着那股苦味,也压着胸口隐隐地翻腾。
这夜,宝嫃睡的不能安枕,到了半夜,却被噩梦惊醒,耳畔依稀听到沙沙地声响,宝嫃惊地爬了起来:“是什么声音?”
外间守夜的奴婢听了,急忙爬起身来:“娘子,是下雨了。”
“下雨了?”宝嫃有些发呆。
“是啊……马上就要开春儿了,天气也暖和了不少。”那仆妇柔声回答。
宝嫃重新躺回去,手中抱着那个新做好的小老虎,心中想道:“又下雨了……当时跟夫君第一次见面,就是下着那样的大雨……”想到往事,几分甜蜜几分心酸,落下的泪打在小老虎的头顶,又极快隐没。
宝嫃低头,手在小布老虎的头顶摸了摸,又低头亲了一口:“夫君,你定要好好地,好好的回来……我跟宝嫃宝嫃等你呢。”小布老虎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呆怔天真,被宝嫃抱着靠在胸前,相偎相依。
次日,岳凌来见宝嫃。
岳凌早就知道外头众说纷纭,然而在宝嫃跟前却是滴水不漏,绝口不提。
宝嫃自也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沉默,沉默中岳凌望着宝嫃把小布老虎放在桌上,他便笑着拿到手里:“宝嫃姐,这只新的比那只旧的好看多了。”
“啊,是吗?”宝嫃有些心不在焉。
岳凌说道:“就是你给太子的那只啊……说起来,我好久没看到那个小家伙……咳,太子殿下了,怪想念的。”
宝嫃听到他提起刘拓,便道:“是啊……”眼前浮现刘拓的小脸,宝嫃忽地问道:“小岳,太子知道我们来了尚书府吗?”
岳凌不以为意说道:“我看不会知道吧?谁会特意告诉他啊。”何况并没有人知道宝嫃的真实身份,那些外人更是无从提及了。
宝嫃听了这一句,皱着眉,总觉得心里头有些不安,勉强缝了一针,就问:“那你说……太子会不会去王府看咱们呢?”
岳凌把玩着那小老虎,闻言道:“那小子……殿下他那么喜欢宝嫃姐,当然会去。”
宝嫃本也是这么想,可是听到岳凌亲口说出,不知为何心里极为不安,手下缝了几针,歪歪扭扭的。
宝嫃察觉自己有些心慌意乱,索性停了,定定地望着窗口想事情。
岳凌见她出神似的,便问:“宝嫃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想念太子了?”
宝嫃咬了咬唇,说道:“小岳,王妃是皇后的堂妹是不是?”
岳凌点头:“是。”提及这些外戚,又想到那天顾风雨说的,岳凌不免面露轻视之意。
凤玄的威名在大舜无人不知,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连择妻的一权力都没有,却被做主许了这样位不贤惠的王妃。
岳凌跟所有信服神武王爷的人一样,视凤玄为天神,如今得知内情,心中自然大大地替凤玄不忿。
宝嫃对朝堂上的事一无所知,竭力想一了会儿,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可是心里仍旧难以安定,便又随口说:“听说当初王爷的亲事也是皇后出力……那么王妃跟皇后一定很好吧?”
岳凌想了想,说道:“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曾经听军师说,其实王妃跟皇后倒是不怎么对付,好像……王妃想嫁给王爷,王爷不答应,王妃就去求皇后做主,没想到皇后不理……后来,还是苏家的家长出面,皇后为了大局着想,才肯帮忙,让圣上赐婚的。”
宝嫃听着这些,记起凤玄也曾跟她如此说过,便只点点头。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宝嫃便想到凤玄战败的那消息,想到这件,便又想起前些日子苏千瑶在耳畔说的那些话。
宝嫃心里砰砰跳,心想:“为什么王妃口口声声说夫君会死?现在想想,她那种口吻,却不像只是诅咒的语气……倒像是她知道一定会似的……”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痛,面色不由也变了变。
岳凌见宝嫃不语,便问道:“宝嫃姐,你问这些做什么?不过说起来……这可真是‘女人心,海底针’,王爷居然会摊上王妃那么歹毒的人,可真是老天不长眼啊,宝嫃姐你可知道,我听顾大哥说,那个女人前日一回王府,先把那些跟着她的侍女杀了。”
宝嫃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岳凌道:“还不是怕她们知道了她那丑事会四处乱说?所以干脆杀人灭口,那种女人……作出这种事来可一点也不稀奇,心毒的厉害呢,你就看当初她那样对王爷就知道了……我看,她消停不了,怕是更仇视你了,顾大哥叮嘱我要好生护着你呢。”
宝嫃听岳凌碎碎念的说到这里,心里于混乱之中闪过道一光,来不及多想,冲口就说道:“小岳,你能不能传个信给太子,让他不要去王府找我?”
岳凌愕然:“啊?”
宝嫃握着拳,皱着眉竭力地想,可是却想不到什么理由,就又重复说道:“我只是……不想他去王府,不能让他去……”
岳凌听了,虽然起初有些不太明白,但他也不笨,想了想,就说:“宝嫃姐,你是怕那个女人对小太子不利吗?”
宝嫃望着岳凌,犹豫着点点头:其实她也并不是很清楚,可是只是一种本能似的,不愿刘拓去那里。
毕竟现在王府,凤玄也不在,她也不在,让刘拓那个小孩儿去……
岳凌见她果真担忧,便安抚道:“宝嫃姐,你别怕,放心吧!太子年纪虽然小,可是却聪明的紧,何况他出宫话,还有许多大内高手陪着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岳凌说着,又笑道:“那个女人虽然狠毒,不过应该不会对太子下手吧?她要真是那样,得罪了皇后跟皇上,她可不是自取灭亡吗?除非她是疯了。”
宝嫃见他说头头是道,便静了下来。正在这时,却听到门外有人道:“谁自取灭亡……疯了?”说话间,一个魁伟的身形便迈步进来,原来是顾风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章开始,可以用“好雨知时节”这首诗了,嫩们觉得如何?^^
141、荣华:暂时没想好
就在神武王吃了败仗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的时候,被剥了官服一身素衣的赵瑜由虎牢的特使押解回京了。
事实上,倘若是认得赵瑜的人,譬如赵翰林夫妇,或者宝嫃,见了赵瑜的话,会惊奇的发现,赵公子身负“死罪”千里迢迢被押回京,然而面上却没什么憔悴之色,甚至更显得有些神采奕奕,异常精神。
赵瑜身边的虎牢特使,亦是一位熟人,蓝雪尘望着赵瑜双目炯炯之态,语带讥讽道:“若是我朝官员被押解回京都是如赵大人这般风采,那我们干这些差使的人可真是轻松多了。”素日押解回来的重犯,不是愁云惨雾就是寻死觅活形容枯槁,如赵瑜这般的奇葩委实少见。
赵瑜听蓝雪尘如此说,却不着恼。
赵瑜初次见到蓝雪尘之时,着实惊啧了一把,在他眼里,已经把容貌出众的蓝雪尘自动划归到可与之交往的范围内,谁知对方却似并不领情。
赵瑜热脸贴个冷屁~股,也渐渐摸透蓝雪尘的脾气,只觉得这少年美则美矣,但总欠缺一点什么,且戾气太盛,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如此一路走来,赵瑜已经灭了同蓝雪尘结交的心思,只觉得世间有一种遗憾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蓝雪尘空生了一副好相貌,但还不如面目可憎的赵忠知心知意。
赵瑜一想到赵忠,不由地开始怀念留在乐阳县的忠仆了,当时赵忠听闻京城派来的押解使者到了,便即刻逃之夭夭去了乡下,托宝嫃如捎了个口信,只说自己忽然之间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厌倦了京城的繁华,于是这一趟就不能陪公子了,请赵瑜自己多保重。
赵瑜半真半假地唾弃了一番赵忠,临行之前,宝嫃如和捕头李明以及几个捕快一起来给赵瑜送行,宝嫃如抱着个包裹来送行,道:“大人,真的不能带我一块儿去吗?”
赵瑜看看旁边写着满脸冰霜的蓝雪尘,道:“此行危险,你一个小女孩子,还是不去为妙。”
宝嫃如叹了口气:“大人,那你回去的话,见到我姐姐姐夫,跟他们说声儿,家里的人都很惦记他们,让他们早点回来,好不好?”
赵瑜道:“这个是自然了,放心吧。”
蓝雪尘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听到这里,便插嘴:“丫头你姐姐姐夫是谁?”
宝嫃如见这人生得俊俏,跟女孩子似的,便先生三分好感,刚要开口,赵瑜便道:“宝嫃如啊,天色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吧……赵忠那个狗腿躲在哪里?”
宝嫃如吓了一跳:“躲在……大人你怎么知道忠哥在……”
赵瑜鼻孔朝天:“大人我素来神机妙算,什么不知道?”
李明在旁笑道:“忠哥躲得那样明显,大人必是早就看到了的。”
宝嫃如闻言回头望树林里看了一眼,却见赵忠躲在一棵树后面,大概最近吃得极好,身材胖圆不少,区区一棵树竟遮挡不住赵爷的魁伟。
赵忠正在偷瞥此处,见宝嫃如回头,就知道破了行藏,便咧嘴冲着自家主子尴尬一笑。
宝嫃如恨铁不成钢地叹息。
蓝雪尘哼了声:“藏头露尾的。”
赵瑜觉得这一句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便看蓝雪尘一眼:“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蓝雪尘懒洋洋道:“主人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这狗很快也是丧家犬。”
“话不能这么说,”赵瑜并不恼怒,“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蓝雪尘见他酸溜溜地,便哼道:“京内的人都给赵大人的折子吓得魂不附体,赵大人可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吟诗,光是这份大心,就叫人佩服佩服。”
赵瑜笑:“好说好说。”
赵瑜便跟着蓝雪尘上路,走出百米远,听得后面赵忠吼了声:“公子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宝嫃如听了,也跟着扯着嗓子喊:“大人我们等你回来啊!”
赵瑜感慨万千,本想头也不回地做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英勇状,谁知道却听到身后有更多声音此起彼伏地叫:“大人,大人请留步……大人我们等你回来啊!”
赵瑜回头,惊见大路上来了无数百姓,扶老携幼地赶过来,原来是乐阳县的百姓赶来送别。
这时侯天色绝早,平日里百姓们多半还在睡梦中,赵瑜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大批百姓前来送别,一时呆在原地。
场景之感人,难以尽述。
赵瑜再上路的时候,心头百般唏嘘,眼角也带了一丝可疑之物。
蓝雪尘自始至终只是旁观,并未出声,一直到此才道:“看不出赵大人在此地很得民心。”
赵瑜这回倒是没有浮夸,老老实实回答:“为官者自然要为民做主了……应该的。”
蓝雪尘看着他,便挑了挑眉。
赵瑜被押回京,乐阳县的县务暂时交给邻县县官同乐阳县的师爷代办,
赵瑜一进京城,即刻被扔进了刑部,自然没有机会去打探宝嫃如何。
而宝嫃人在尚书府,知道的事情也极有限,更是也轮不到赵公子回京的消息吹进来。
且说宝嫃担心小太子刘拓,正跟岳凌说着,顾风雨从外而入,见他两个说话,便问。
岳凌便把宝嫃担忧说了一遍,顾风雨听了,神色如旧不见大变,只是对宝嫃道:“宝嫃娘子且安心,我会多留意此事的。”
宝嫃见他亲口应承了,便也没有再说。
也不知是否是有了身孕的缘故,宝嫃近来在想念凤玄之余,便格外地想念刘拓,总担心他会有事,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至于晚间竟也做了个关于小太子的噩梦。
次日宝嫃醒来,眼皮乱跳,想来想去,便叫岳凌去找顾风雨,一刻钟功夫岳凌跑回来,说顾风雨已经出府去了。
宝嫃心中忐忑,但顾风雨行踪飘忽,却也没有法子,如此一直等到中午,才见顾风雨前来,原来他一回来后听说岳凌来过,便知道有事,直接就过来此处。
相见罢了,宝嫃说道:“顾大哥,我总是担心太子,我想来想去,觉得应该跟他说一声……起码让他知道我不在王府里了……好吗?”
先前宝嫃以“大哥”称呼顾风雨,顾风雨一头汗,哪里敢当,他是见识过凤玄怎么对待宝嫃的,也自知在凤玄心中宝嫃是何等身份,她才是凤玄自己认定了的人,不是苏千瑶那等用尽手段枉费心机的货色。
然而宝嫃不似那些自诩高贵之人,更不懂什么身份等级,知道顾风雨不是坏人,又见他年纪比自己大,先前彼此也认得,自然要叫一声“大哥”才妥帖。
顾风雨没法儿跟她讲究这个,只能暂时应着,只不过宝嫃每次喊他的时候,他都会急忙站直身子略微行礼以示不敢当之意。
顾风雨便道:“宝嫃娘子,早上我便是去做这件事的……只因我听闻太子殿下今儿会出宫,我便担心他会去王府,因此斗胆前去想要通知……”
“那他知道了吗?”宝嫃忙问。
顾风雨摇头:“我虽然想法儿接近了太子,也跟他说了宝嫃娘子你如今不在王府而是在尚书府,不过……唉,太子他不信我。”
宝嫃很是意外:“啊?”
顾风雨些许为难:“我看太子固执的很,最后还是往王府去了……我不放心,就跟了一路,见暂时还没什么大碍,就先回来。”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忽而有些奇异。
宝嫃却没留意到这个,只听太子无碍,就略微松了口气:“没有什么大碍就好……”
顾风雨却并无放松之态,只是问道:“宝嫃娘子,我还需要再回去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太子信我?”
宝嫃听他还要回去,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然而被他问的一愣,喃喃便道:“法子?什么法子呢……”
顾风雨解释说道:“太子不认得我,他对我心存戒备也是有的,宝嫃娘子你……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太子一看就知道我是跟你认得的?”
宝嫃听到“信物”两字,心头一动,忽地跑到桌子边上,便把那只缝好的小老虎抱住,又回到顾风雨跟前,把老虎递给他。
顾风雨手中握着一只小布老虎,微微发怔。
宝嫃说道:“你只要拿这个给太子看,他就知道你是认得我的……”
顾风雨踌躇。
岳凌见状,便也笑道:“是了宝嫃姐,你先前做的那只岂不是跟这个差不多的?那小家伙精明着呢,一看就知道。”
顾风雨闻言,这才放了心,便急忙把小布老虎收下,道:“事不宜迟,那我先告退了……宝嫃娘子不必担心,太子一定无事的。”向宝嫃一抱拳,转身出门而去。
宝嫃同岳凌送走顾风雨,便自留在尚书府等候消息。
而此时此刻,刘拓正在王府之内,吃茶尝果子。
且说刘拓为何不肯相信顾风雨,一来是因为生于皇族,戒备心自是极强的,二来顾风雨说宝嫃在顾东篱府上,刘拓一听,就有些忌惮。
但凡是学生,总归是对于老师有些敬而远之的心理的,刘拓更是,这回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出了宫,实在不想再自投罗网到顾东篱跟前去,倘若顾风雨说别人府上,刘拓或许还会再考虑一下。
先前小太子摇摇摆摆来到王府,进门之后,便直接熟门熟路地去找宝嫃,谁知自然是扑了个空,刘拓想起顾风雨的话,心道:“难道宝嫃姐真个在顾老师府上?只不过为何要去那里呢?”
正疑惑中,思忖着要不要真个去顾东篱府上一趟,却有个丫鬟来,道:“太子,王妃知道太子来到,特地命人做了好些点心,请太子过去呢。”
刘拓道:“孤不饿……还有事呢!”便带人要走,出了院落刚走一会儿,就见苏千瑶迎面而来,笑容满面:“拓儿,怎么刚来了就走呢?”
刘拓道:“婶婶,我出来半天了,怕母后担忧,还是先回宫了。”
苏千瑶面露惊奇之色,道:“这个可如何是好?我刚才听说拓儿你回来,就特意命人往顾尚书府上去一趟……”
刘拓一听,急忙问:“去干什么?”
苏千瑶道:“拓儿,婶婶当然知道你是来找宝嫃的,见不到岂不可惜?于是就派人去请她回来,好让你见上一见啊。”
刘拓闻言大喜:“可是真的?”
苏千瑶道:“婶婶骗你做什么?走吧,婶婶带你到里头坐坐,估摸着送信的人脚快的话,这会儿要到尚书府了,你现在走,就会跟宝嫃错开了,她来了见不到你,失望不说,估摸着还会以为我骗她来呢。”
刘拓虽然聪明,到底年幼,又不肯错过宝嫃,又不愿去尚书府,苏千瑶如此一说,却正中他下怀,于是便道:“那么我就再坐会儿也无妨的。”
刘拓身后跟随着两个内监,见状一人便道:“殿下,奴婢斗胆说一句,咱们出来已经半个时辰了,给娘娘发现的话……”
刘拓一听,有些踌躇。
苏千瑶哈哈一笑,抬手握住刘拓手腕,笑着说道:“我说公公,你担心个什么劲儿?等会儿吃完了点心,见过了人,我亲自送拓儿回宫去,堂姐要责怪就责怪我,绝对怪不到拓儿头上来。”
苏千瑶如此巧舌如簧,刘拓去了心事,便笑道:“婶婶,你打算的真周全啊。”
苏千瑶望着他,笑吟吟地:“那是当然了,你叔叔又不在,婶婶自然就得多劳碌些了。”
此刻,顾风雨从宝嫃那取回小老虎,极快地掠过街头,往王府而去。
京城内一派平静,大家伙儿都在传神武王爷吃了败仗的消息,接下来又开始传那**杨相的罪魁祸首小县令入京的消息,有人甚至开始猜测赵瑜是什么时候被斩首示众。
在被谣言、流言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占据的京城,没有人知道,今夜的京师,一些掌握天下命脉的人皆无眠,因为在以后的史册上,会永远地铭记这一天:
光圣三年二月二十七日,九门副指挥使率众谋逆,**九城,同宫内逆贼勾结**自正阳门攻入皇宫,城内诸多官员被害,宫内太极殿、皇后寝宫被焚……史称“朱雀之变”——
作者有话要说:jo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亲(s3t)
前两天杂事很多,焦头烂额,昨晚一夜未眠,生生坐到天亮,而这一章基本上是从昨天写啊写到今天,今天早上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从下午滚到晚上,终于……
真羞涩,写了这么点居然还是马拉松式的完成>///<
暂时预测明天的一章可以用“谁更狠谁就赢了”这种句子来形容……总之是比较大的情节变化……看内容提要就知道啦
另外把新文的有话说复制一下,重要哦~必看!~
昨晚心绪不宁乱逛,居然发现《凤再上》在当当的古言类畅销的第四名上~鸡冻
本来预计《我的如意狼君》《桃红又是一年春》以及《花好孕圆》这三部经典古风会先出,不过咸蛋帝跟娘娘太霸气,就抢在桃红之前领跑啦~~
先前很多同学问《桃红又是一年春》啥时候出,我问过编辑,说预计会是春天出现,大家可以期待~先把前三套收藏起来吧!尤其是《花好孕圆》跟《凤再上》两本大部头,特价期限还有1天哦,只剩1天,还在犹豫什么,冲!!
趁着**广告空挡,再公布个最近的好消息,《凤再上》的繁体也已经签了~我听小道消息说应该不会像是桃红的繁体一样慢,估计会快一些面世~繁体里有一个作者内心独白的长长序言,然后是没有经过任何删减的原汁原味正文,还有独家番外~娘娘跟某只腹黑帝的这个、那个、以及更多的精彩“对手戏”将尽数大方地呈现~~喜欢的同学速速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共同期待吧~XDD
发现我最近都在用绳命做广告啊~
142、荣华:暂时没想好
史册上并没有说的还有很多,譬如在朱雀之变的当夜,太子刘拓失踪。
对于太子失踪之事,史官并非不知,而是不敢写。但史官自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有些事情却是真个不知,――譬如几乎是同一夜,在京城里的顾尚书府中,也少了一人。
话说从头,且说顾风雨赶去王府试图找寻太子刘拓,谁知人在王府中却意外地遇到拦阻。
顾风雨的轻身功夫本已经算是一流的,若是有心要避开耳目,除非是面对凤玄这等高手,等闲之人是无法看破他行藏的,谁知在王府内竟遭遇意外。
一声“有刺客”,竟跃出数个侍卫,个个身形矫健,显然是高手。
顾风雨见这阵仗,心中便想:“宝嫃娘子担忧的果真没错,这些人不似王府中的,只不知太子如今何处究竟如何了……”
刹那间双方便交上手,顾风雨心中记挂着刘拓,无心恋战,便且行且退,谁知这些侍卫穷追不舍,且又难缠的紧。
顾风雨奋力使出平生所能,才暂时将他们击退,挥剑断后纵身跃离,而就在他腾身而起的瞬间,不知从何处射来数支冷箭,如跗骨之蛆般袭来。
顾风雨大惊,软剑如电,斩落大半,然而有一支箭却仍擦着他肩头而过,幸喜未曾射中,虽则如此,顾风雨仍惊出一身冷汗,不知这么多高手究竟是从何而来。
顾风雨摆脱追兵,还想着找一找刘拓,谁知走了会儿,忽地觉得双腿发软,眼前亦一阵发花,顾风雨大惊,这才知道着了道,――多半是中毒了。
只不过这毒从何而来?顾风雨将软剑往腰间一缠,正要查看全身,却听得有些侍卫的声音叫道:“往这边看看!”
顾风雨知道追兵又到,瞬间犹豫是要死战一番还是趁早离开,身旁却又有个声音轻轻响起,说道:“跟我来!”
那人靠近的时候,顾风雨正在看向追兵来的方向,察觉身后似有人来到,还以为是敌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手却无声无息地按上剑柄,谁知就在这一刹那,鼻端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顾风雨心头一怔,继而便听到那人声音。
就在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顾风雨的手指在剑柄上一搭,便又滑了下来,也不知是因为体力不支亦或者心神大乱。
那人见他不动,抬手握向顾风雨的手腕,拉着他便往后退。
顾风雨勉强撑着跟在身后,所幸那人走了不一会儿便停了脚,只听得“吱呀”一声,却是房门被推开。
那人领着顾风雨走到里间,命他坐在床边,转头看他脸色白里泛着黑气,身子一颤,来不及说话,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举手便点了他身上数处穴道,动作一气呵成利落之极。
此人做完这些,便把顾风雨肩头衣裳用力扯开。
顾风雨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管这些做什么?我若死在这里,岂不是正如你的意?”
那人正在看他肩头伤处,原来先前那支箭擦过顾风雨肩头,虽不曾射中,但却仍有些微擦伤,而那箭上的毒何等厉害,顿时之间便扩散开去,伤处已经发黑。
那人听了顾风雨说了这句,手指一抖,却道:“我就是不想让你死,死反而是轻易的,我想让你活着……活活地捱苦受难。”
顾风雨额头上已经有汗渗出,闻言便看向她:“真的吗?那你现在把我交出去……保管我受得苦更比这个厉害千百倍……”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收敛,此刻外头却已经传来侍卫的脚步声,隐隐地有人道:“这边看看!”
那人听了,双眉一扬,瞪着顾风雨,咬牙道:“给我闭嘴!”说罢双拳一握,起身要走。
顾风雨抬手便握牢她的手腕:“你就是口是心非……你不过是舍不得我死,是不是?”
那人身子一震,背对着他咬了咬唇,极美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旋即低声道:“你却是想让我跟你一起生不如死,是不是?”
顾风雨怔了怔,她一翻手,便挣脱了去,这功夫,就听见外头有人道:“进这房子搜搜!”
房门被推开,有几个侍卫冲了进来,两人往内室而去,刚走一步,却听里头有个极好听的声音低低道:“什么人……”
头前几个侍卫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却见面前出现一个极美的女子,素衣如雪,貌美如花,娇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眼神却朦朦胧胧地,像是刚刚睡醒一般。
几个侍卫均是一愣,却见两个丫鬟从侧间跑进来:“你们是什么人……乱闯什么,三夫人身子不好,正在静养,你们这样进来惊扰了夫人,又病发该如何是好!”
一人拦住侍卫,一人去扶那女子。
原来那从里头出来的正是神武王的三夫人,三夫人被丫鬟扶着,抬手在唇边一遮,便咳嗽了数声,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丝奇异的晕红,显然是身子不好:“不要吵,先问问他们有什么事……”
几个侍卫都被三夫人的美貌惊艳到,又见她声音气若游丝,举止又娇弱无依,他们便连说话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其中一个压低了声儿道:“是王府来了个刺客,我们正在追赶捉拿……”
三夫人一听,微微惊呼:“什么……刺客……”
双眸一闭,气息不稳,身子晃了晃,便靠在门扇上,胸口起伏不定。
丫鬟急忙来救:“夫人,夫人!”另一个道:“我去找大夫!……你们还不快走,刺客没出现,你们倒来捣乱,看把夫人吓得!”
侍卫们见这三夫人从里头出来,听到刺客又如此模样,便无心再进去探,唯有一个大胆说道:“里面还没有搜……”
三夫人垂头轻咳,断续说道:“妾身、先前正在歇息……既然众位不放心,那……”
侍卫们见她竟痛快答应,几个人犹豫一阵,一个人道:“不如看一眼……”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到底走上前来,并不入内,只在门口上一站,望内扫了一眼,回头道:“没有人!”
侍卫们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退了出去,两个丫鬟行了礼,也自退了。
三夫人打发了这些人,见房门重新紧闭,这才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那惹人怜爱的娇柔之色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疲惫跟冷漠的表情。
她回过身往里屋而去,迈步进了门,果然见里头空无一人。
她意外之余,脱口道:“难道……该死的!”只以为顾风雨负伤离开,她转身要去找顾风雨,冷不防身后有人扑出来,张开双臂便将她抱住。
三夫人一惊,却也认出这人正是顾风雨,她还来不及说话,人便被顾风雨抱得牢牢地,失而复得,一时无措。
顾风雨抱紧伊人,俯首在三夫人耳畔,喃喃地说道:“素雪……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你心里还有我……”
三夫人身子发僵,竟无法动弹,感觉顾风雨将她压在墙上,他的唇在她的耳畔用力吻下,而后便又滑到唇边,吻住她的唇。
久违的气息令她几乎失去反应,一直到感觉他的双唇异常滚烫才惊醒过来,三夫人用力一挣,便将人推开,挥手一个耳光甩过去,低低叱道:“顾风雨!”
顾风雨本就中毒支撑着,被她一打,整个人往后便倒。
三夫人恨他轻狂,也不去扶,任凭顾风雨跌在地上。
三夫人见顾风雨不动了,才上前,见他双眸紧闭眉头皱着,无声一叹,手在袖底一翻,便掏出一把短短的匕首来,这匕首她素来藏在袖内,――方才若是那些侍卫没被骗住的话,她便会用最后杀招。
顾风雨半晕半醒,动弹不得,隐约看她手中握着一把极亮的匕首,便低低道:“素雪……你真的还那么恨我吗?”
三夫人握着刀柄逼近了他:“是啊,我是恨不得……”
顾风雨脑中发昏,叹了声,意识有些涣散,昏昏沉沉说道:“如果杀了我能消去你心头之恨……你就、动手吧……我情愿死在你手中……”
三夫人望着顾风雨,目光复杂之极,她咬了咬牙,匕首往前一划。顾风雨只见眼前一道刀光雪亮闪过,旋即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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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s3t)
风雨兄的一点小事……到底帽子是谁给谁戴呢~
琢磨着改章节名去~
143、荣华:暂时没想好
将近四年之前,三夫人尹素雪还不是神武王府的三夫人,而只是虎牢之中的一员。
当时她刚完结了一宗案子从云州进入京城复命,那时候,顾风雨才刚刚升任虎牢副统领,也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尹素雪阴差阳错里同顾风雨照了面,顾风雨当时一眼便看上了这个貌若天仙实则心狠手辣的女子。
只不过尹素雪并非是那些想要巴结他的达官贵人官宦之女,虽然在虎牢中职位低微,却也并不稀罕顾风雨的垂青。
顾风雨几度示好都碰了壁,然后在失败了无数次也听了无数同僚嘲笑之后,顾风雨做了毕生最错的一件恨事。
只不过,他明知道是错……但就算是时光倒回让他再选一次,估计他仍旧会照错无误。
顾风雨以自己的权势威逼尹素雪,且以她的家人要挟,尹素雪迫于无奈答应下嫁,却不肯跟他同床,顾风雨在一次酒后便用了强。
尹素雪生得柔美,却是个极为倔强的性情,此后顾风雨虽然百般弥补,却无法再让她回心转意,加之他也不是那种习惯向女人低头的男人,三年之中,两人之间的裂隙便越来越大。
一直到顾风雨因为刺杀凤玄之事倒台,――他原先留在京内,还有些指望,谁知道尹素雪很快地便“委身”给神武王为侍妾。
顾风雨猜她大概是恨极了自己,又或者是真的贪恋上了神武王……他曾经暗中去找过尹素雪,后者却对他十分绝情地冷嘲热讽了一番,顾风雨大大受挫,又思及自己此刻地位不比从前,自无法给予她更好的,便未再苦缠。
正好赵翰林托他去保护赵瑜,顾风雨便心灰意懒地离了京。
这些内情,顾风雨在连家村相逢凤玄的时候只字未提,一来是因为男性的尊严都丢尽了,他委实地难以启齿,而另一方面,因为这自巅峰跌落,也让他的心境发生极大变化,隐隐觉得尹素雪如此,其实跟他当初的所作所为也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虽然伊人移情别恋委身他人,但是顾风雨却仍旧对她难以忘怀,以至于当蓝雪尘说尹素雪落难需要他相救的时候,他竟为她而出卖了凤玄跟宝嫃。
一直到如今。
顾风雨悠悠醒来,眼前一片黑暗,他试着活动手脚,却发现竟然能动,当下便一运气,翻身而起。
顾风雨环顾周遭,发现自己仍在尹素雪的房中,他把自己同尹素雪相遇,后者带他回房……拔刀……一系列过程想了一遍,一时有些震惊,一时又有些欣喜若狂。
顾风雨坐了片刻,猛然间才想起自己来王府是另有要事,他一拍额头,正要下床,却见房门打开,有一人闪身进来,见他起来了,略有些惊讶。
顾风雨见她居然换了一身黑衣劲装,显得很是利落,却衬得脸儿格外地白,眼前一亮便脱口叫道:“素雪!”
尹素雪冷冷看他一眼:“没死的话就赶紧下来吧!”
顾风雨欢喜地翻身下地,刚要走过去,尹素雪退后一步:“顾风雨,我没空儿跟你折腾,我问你,你进府来做什么?”
顾风雨毫不犹豫道:“救太子。”
“你知道太子被如何了?”尹素雪挑眉。
“我只知道王妃不怀好意。”
尹素雪望着他:“何止是不怀好意,外头很快就翻天了。”
顾风雨心头一紧,如今他不在虎牢,情报到底不似先前那样及时准确,刚要问,尹素雪便道:“你想不想救太子?”
顾风雨道:“自然!”
尹素雪说道:“那就跟我来!”
顾风雨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尹素雪刚转身却又停下,并不回头只是低声问道:“你不怕我是想要害死你?”
顾风雨望着她的背影:“你若想害我,方才为何不动手?”
尹素雪哼了声:“不错!那是因为我留下你还有用……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王妃不怀好意,我便帮王爷除了她!将来王爷大悦,或许会册封我为王妃也说不定。”
顾风雨心头一震:“素雪……”
尹素雪冷笑:“怎么?”
顾风雨双眸沉沉地看她,片刻后慢慢说道:“好!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肯做。”
尹素雪脸上的笑渐渐隐没,双眉微蹙,手中握着那柄匕首:“真的?”
顾风雨道:“我当初那么对你……害你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你落得这个境地我也有错在先,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尹素雪听到这里,嘴唇紧抿抖了两下,才哼道:“这些话我听腻了!”迈步往外而去。
顾风雨望着她出门的身影,嘴角却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入夜的王府,格外的沉寂,尹素雪头前而行,见有人便避开,如此迂回躲闪,辗转竟到了王妃所在的寝苑。
尹素雪同顾风雨刚进院子,却听旁侧有人道:“什么人?”猛然间见了尹素雪,便怔了怔:“是三夫人?”
尹素雪微笑,柔声道:“正是……”
那人失了警惕,待见到她身后的顾风雨之时不由地一怔,正要再问,忽地见眼前白光一闪,喉头一阵冰凉。
那人手捂着颈间,血极快流出,尹素雪手在他胸口一抵,那人踉跄后退两步,顺着墙根倒地气绝。
顾风雨在身后看得清楚,见尹素雪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又是心惊又是暗自叹息。
两人一路望内而行,顾风雨走了一会儿,蓦地停了步子,眼睛望着里头,把尹素雪拉住:“有些不对。”
“怎么不对?”
“这……”顾风雨望着前面庭前、廊下站着的那些内侍,身子一震,低低在她耳畔道,“这些人是宫内的打扮……是……皇后在此!”
他贴的甚近,尹素雪只觉得耳畔热热地,却仍面不改色道:“你却是猜对了,正是皇后在。”
顾风雨心惊之极,尹素雪同他使了个眼色,顾风雨了然:“务必留神,此地处处危机。”
顾风雨同尹素雪小心翼翼靠近,找合适的地方潜伏。
前头的厅堂内还燃着灯,尹素雪摸到一个角落,见那窗扇旁边站着个侍卫,她便故技重施,将人杀死,看看左右无人,便探身在窗户边上,用手指沾了唾沫戳一个小洞便望内看去。
顾风雨护在她身旁,警惕地观望四周。
只听得那屋内有人说道:“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听来果真竟是皇后娘娘的声音!
苏千瑶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瞟了一眼旁边的皇后:“我只是想让堂姐过来坐坐,何以堂姐竟如此如临大敌的?”
皇后的声音有点儿冷:“你好大的胆子,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竟然以拓儿为借口逼我出宫?”
入夜,宫门将要关闭的时候,王府里头却来了人,说刘拓要宿在王府之中。
先前国子监的人来回报,只说刘拓人在国子监内,皇后一时大意,竟乱了阵脚,接了报信之后知道情形紧急,便来不及多想,便起驾出宫。
苏千瑶微微地笑:“堂姐你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呢,当初我们都没嫁的时候,你不也时常去府里找我吗?怎么你当了皇后,就得我每次跟狗腿子似的跑去皇宫找你?如今劳你出来这一趟,你好歹也看在我们姐妹情分上……就当是我太想堂姐来府里聚聚了。”
皇后道:“废话少说,你到底把拓儿怎么了?他人在哪里?”
苏千瑶道:“拓儿是我的侄子,我能把他怎么样?堂姐你紧张什么……难道真的是爱子心切,还是说你怕拓儿有个三长两短,你的皇后位子岌岌可危?”
皇后叱道:“苏千瑶,你休要太过分了。”
苏千瑶却并不怕:“堂姐,我知道你来之前带了大批的大内侍卫,可是我也不是毫无准备的……堂姐,我劝你休要发作,不然的话,我怕堂姐你讨不了好儿去……”
皇后喝道:“你想造反吗!”
苏千瑶摇头:“这话说的越发难听了,我只是想跟堂姐私底下说两句体己的话儿而已……其实,叫人在宫门将要关的时候给堂姐传信,我心里可捏着一把冷汗呢,我生怕堂姐会不愿意出来……幸好……堂姐还是念及我们的姐妹情分的。”
皇后咬牙道:“我只是担心拓儿有个三长两短,事到如今你便直说吧,你到底有何企图?”
苏千瑶又喝了一口茶,才徐徐说道:“我也没什么企图,只不过是**的没了法子,也没有个人愿意拉我一把,那我只好自己另谋出路了,或许,我也是厌倦了总要向你说好话的样子了吧。”
皇后道:“你不要不知分寸,你是王妃,我是皇后,莫非你见了我不该毕恭毕敬的吗?”
苏千瑶淡淡道:“当初堂姐你没成为皇后之前,见了我可不是这个态度呢。”
皇后道:“所以说今非昔比,更所谓这就是命。”
苏千瑶嗤地一笑:“是啊,今非昔比,这就是命,我觉得堂姐你说的真是对的不得了……所以说我不想再低声下气了,我想要别人对我毕恭毕敬,――这才是我的命。”
皇后拧眉看她:“你真个想造反吗?”
苏千瑶望着她:“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汉高祖明太祖,不都是如此才成为帝王的?”
皇后到吸一口冷气:“你……你是疯了,你究竟凭什么?难道你……”
苏千瑶含笑看她:“堂姐你怎么不说下去了,难道我如何?你是想问难道我跟王爷要齐齐造反了吗?”
皇后双唇紧闭,苏千瑶道:“恐怕不是这样儿吧,我瞧着堂姐应该也知道王爷是回不来了……我想在我请堂姐来府内之前,堂姐还在想我大概就要从此一蹶不振了吧真可惜让你失望了。”
皇后冷冷地望着她。
苏千瑶对上她的眼神,道:“我只是在想,堂姐,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长陵之战后回来的那个王爷是假的的?”
皇后的眉头一挑,眼神有些高深莫测,苏千瑶望着她,面上有一丝笑:“当初我想嫁给刘凤玄,他拒不答应,我便去求堂姐,堂姐不答应不说,还对我冷嘲热讽了一番……我可是记得很真切,当初我是没有多想,只以为你轻视我而已,认为我是痴心妄想……后来,我才隐约地有点想通了。”
“你想通了什么?”皇后淡淡地问。
苏千瑶笑道:“我想通了的是……原来堂姐你当时对我的那些冷嘲热讽,不是因为觉得我配不上刘凤玄,而是因为……嫉妒。”
皇后像是被人刺了一针一般,脸色剧变。
苏千瑶望着她:“堂姐你从小就十分爱装模作样,人前人后地装作大度仁慈……当了皇后娘娘后更是如此,那一次,却极为反常地斥责了我……究竟是为什么呢?前几天有个曾经伺候过王爷的老奴进王府来找黄公公,黄公公不在,却被我撞见了,他老眼昏花地,见了我,居然叫我‘苏大小姐’。”
皇后双手缩在袖子里,握的死紧,苏千瑶道:“我本来不以为意,不知为何当时多了个心眼儿,就把他叫到僻静地方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当初,王爷还是十几岁的时候,‘苏大小姐’就跟王爷见过,似乎跟王爷还很要好呢……只不过那奴才伺候了一阵就回乡去了……是以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位‘苏大小姐’并没有成为王妃,反而成了皇后娘娘。”
皇后听到这里,忍不住脱口叫道:“够了!”
苏千瑶咬着牙,笑得古怪:“堂姐,你怎么没跟我说啊……当初你是不是也很是心仪刘凤玄?可是阴差阳错地居然跑到宫里去了,后来我要嫁给他,你很是嫉妒吧?以至于要请叔叔出面才说动了你给皇上吹枕边风……”
“无稽之谈。”皇后脸色有些发青,微带怒意地望着苏千瑶,“你是不是疯了!”
“大概我是疯了,”苏千瑶点点头,却毫不畏惧地望着皇后,“不过我猜堂姐你早就疯了吧?……你得不到的人,却成了我的人,你每次见到我,是不是觉得很难受呢?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为什么每次我去见你,你脸上都会有那种奇怪的表情,真是掩饰都掩饰不住……”
“给我闭嘴!”皇后霍然起身,指着苏千瑶道,“你再胡言乱语大逆不道,休怪本宫……”
苏千瑶悠悠然道:“我是不是胡言乱语堂姐你心知肚明,不然皇后寝宫里的那些不伦不类的藤花……又怎么会生得那么茂盛呢?”
皇后霍地倒退一步,抬手掩住口。
苏千瑶装模作样地道:“若不是听那老奴才说起来,我可真不知道……堂姐你竟然是个如此痴情的人……”
皇后胸口起伏不定,死死地盯着苏千瑶,苏千瑶往前一步:“看着你如今这幅模样,可真是痛快……我原本以为你一直都瞧不起我,如今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嫉妒着我还嫉妒的要死,真真可笑的紧……哈……哈哈哈……”
她如此快意地大笑起来,皇后身子一阵颤抖,而后深吸一口气,咬牙沉声道:“本宫嫉妒你?你不仅是疯了而且还傻了,我们都心知肚明,瑞望他从来没有碰过你……自始至终,他心里也根本都没有你这种货色……而你,不过是个被粗鄙村夫玷污的贱货罢了,我嫉妒你?你还不够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波涛起伏汹涌澎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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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荣华:暂时没想好
皇后说罢,苏千瑶脸上抽搐了两下,旋即说道:“你终于肯承认了?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假的了?”
皇后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苏千瑶原来是想逼她承认这宗,然而说了便说了,她倒是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当下冷笑道:“你不是说本宫嫉妒你吗?就凭你也能跟我比跟我争?千方百计地嫁给他结果又如何?反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大笑话!当初你去求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要去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偏不听……”
“妄想?”苏千瑶嘴角一扯,毫不示弱,“怎么才算是妄想?从以前到现在难道说你没有妄想过他?不管用什么手段,起码我是堂堂正正地嫁给他当王妃的,你呢?”
“当王妃又如何?他正眼看过你一次吗?”皇后下巴微扬,笑得越发不屑,“他有碰过你一根头发吗?且不说他,就说你,镇日叫嚣王爷如何你是王妃又如何,真的没回来假的回来了……当时本宫一眼就看出来他并非是真的瑞望,可是你呢?你照旧喜滋滋地如回来了个宝贝……还不知死活地用那种下作的法子委身……哈哈哈,想起来就觉得可笑之极!”
“住口!”苏千瑶大喝一声,胸口起伏,“当初,当初是你对我说……要用些非同一般的法子的……还拐弯抹角地说什么宫里头的禁药,你……你是因为早知道了他是假的所以故意害我?”
苏千瑶说到这里,声音都变了,嘶哑走调,简直不似她的声音。
皇后耻笑道:“是你自己蠢,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实你那位子……你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然后他就不会再想要休掉你吧?真真可惜,你一片心意用错了地方。”
苏千瑶望着她得意神色,歇斯底里叫了声:“贱~人!”
皇后冷冷地瞥着她:“你这都是自作自受,自取灭亡,倘若当初你听我建议不要妄想不要胡来,就不会有今天,是你自己丧心病狂地选择了这条路,你自己不够聪明步步都错,就别后悔也别怨他人!”
苏千瑶双手握拳,长长地指甲几乎扎到手心里去,浑身筛箩似地抖动,过了会儿,却又缓缓地平静下来:“是啊,我真是不够聪明……没想到堂姐你竟然歹毒至此,我们好歹也是姐妹一场,你竟然要如此对我……”她说着,轻笑着,声音带颤,笑容古怪。
皇后说道:“我劝你不要想嫁给他的时候你就该懂!你错就错在一句话……心比天高,可惜每每下贱。”
“是啊,”苏千瑶深吸一口气,“是啊……我没堂姐你那么聪明,命好,……不过说回来,你对刘凤玄可真是深情一片呢。”
皇后莫测高深地望着苏千瑶:“你想说什么?”
苏千瑶道:“如果不是对他用情至深,怎么会一眼就认出那长陵之战后回来的并非是真的?”
皇后微微一笑,并不开口。
苏千瑶说道:“只不过我有个疑问,就算是堂姐你对他再深情,连皇上都没有看出他的亲弟弟是假的,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地认为呢?”
皇后目光沉沉:“你想说什么?”
苏千瑶站了许久,只觉得双腿有些发麻,此刻便缓缓地后退一步,重新落了座,才说道:“堂姐你大概也很清楚,刘凤玄在边疆的时候,曾经有人想要刺杀他。”
皇后眉端一动,却不动声色地说道:“那又如何?王爷是大舜的中流砥柱,有人自然看他不惯,不是经常有些外邦的刺客不消停吗。”
苏千瑶说道:“这倒是的……不过奇就奇在,当时刺杀王爷的,可不是什么外邦的刺客,而是咱们大舜虎牢的人呢。”
皇后垂眸,往旁边走开一步,也落了座:“妹妹,你究竟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如何?”
苏千瑶慢慢说道:“堂姐别急,我总要一句一句地说,当时我可不像是堂姐一样,清楚地知道刘凤玄没回来,回来的却是个假的……我想说的是,刘凤玄他纵然对我再厌恶再无情,他却是大舜的王爷,是一手擎天的将军,就算是长陵之战后回来个假的,暂时能安稳人心,那些异族也不至于妄动,但他怎么就能轻而易举地就连皇室也不要了呢?”
皇后一声不吭。
苏千瑶继续说道:“再怎么说,他也得惦念跟当今皇上的手足之情,对不对,堂姐?”
皇后哼了声。
苏千瑶望着她,说道:“一直到最近……知道他没有回来后我才想到这些个问题,于是我就猜,他不回王府,是因为我用了好些手段对付设计他,所以他厌恶我,那么他不回皇室,不认手足,却是个什么道理?莫非……是皇室里头也有人用些手段对付他设计他,故而让他心灰意懒?那个乐阳县的村妇曾经说过,当初刘凤玄离开军中的时候,是存着死志的,能伤他的人,不是我,我只会让他觉得厌恶,能让他那样一个人毫无生机的……联想到最近我知道的是虎牢的人对他下的手,虎牢向来是只听皇上一个人命行事的,堂姐,难道是皇上想要害他?”
皇后咬着唇,双眸微微眯起看着苏千瑶。
苏千瑶却笑:“不,我猜不是这样呢,堂姐,你是不是心里也在笑?你是皇上的枕边人,六宫之首的皇后,太子的生母,你有多少机会能接近皇上,能得到玉玺,只要你有玉玺印章,让皇上身边太监传旨,料想也会把虎牢的那些人玩弄在鼓掌之上的……堂姐,刘凤玄是猜错了,想要害死他的其实不是皇上,而是我的好堂姐,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您!不知,――我说的可对吗?”
皇后听到这里,神情却依旧是淡淡地,并不惊讶,也不气愤,微弱的灯光下她极美的脸色甚至有些阴沉:“你凭什么这么说?一切不过只是你的臆测罢了。”
苏千瑶道:“起初我也的确不敢想这是真的……可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堂姐,你难道忘了当初你还曾经跟一个人达成约定过吗?”
皇后的身子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苏千瑶道:“外邦的人想要神武王爷刘凤玄死,这朝中最想要刘凤玄死的,却是杨相爷……前几日我碰巧见过他,相爷同我说了一些极有趣的秘闻,譬如,他在宫内的密探发现皇后娘娘藏匿了玉玺……”
“住口!”皇后忽地沉声喝道。
苏千瑶道:“杨相想要刘凤玄死,正好儿堂姐你也想要他死,杨相答应会祝你一臂之力,可是他却有些怨念呢,说最近堂姐不愿意再跟他合作,不知堂姐……是不是有这回事?”
皇后听到这里,神色骤变:“苏千瑶!你……你莫非跟杨瞿……”
苏千瑶叹道:“堂姐,你这是心虚了吗?”
皇后神情变幻,道:“苏千瑶,你不可与虎谋皮,你可知道杨瞿他……”
苏千瑶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他是眼下唯一能帮到我的人了,就算他是一匹狼也好,总比你们这些心怀歹毒总想看我死的人好!”
皇后凝视苏千瑶,终于问道:“拓儿在哪里?”
苏千瑶并不回答,只是好整以暇地问道:“堂姐,我虽然知道指使虎牢去刺杀刘凤玄的是你,不过,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因爱生恨不成?”
皇后喝道:“我问你拓儿在哪!”
苏千瑶转头看她,四目相对,苏千瑶若有所思道:“难道……你这么做,是为了……”
皇后心头一凉:“苏千瑶,倘若拓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会把你……”
“我早就已经身负死罪……就算不行今日之事,难道我还有个好吗?”苏千瑶望着她,冷冷淡淡说道,“你早就知道刘凤玄并非真的,现如今虽不说破,但以你那毒辣性子,总会给我好看的……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先行动手。”
她看着皇后的脸,又笑道:“你不要着急,我留着拓儿是有用的,故而他现在绝对会安然无恙。”
皇后心中一想,便明白过来:“你跟杨瞿勾结,想要图谋造反,若是害了皇上,你们便可以扶植拓儿为傀儡天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哈哈哈……”苏千瑶得意笑了声,道,“好说了,堂姐,你倒果然是聪明,这么快就想通了。”
皇后道:“你以为杨瞿会给你什么好处吗?若是事成之后,你绝对也没有好下场!”
苏千瑶悠悠然道:“不破不立,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我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了,只要让我杀出这片死局,将来如何,且走一步是一步!”
皇后望着她笃定狠决的样子:“你果然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头了?”
苏千瑶摇头。
皇后沉默,片刻后才说道:“你想知道为何我一心想害瑞望吗?”
苏千瑶转头看她:“你肯说了?”
皇后一笑,慢慢说道:“我跟你不同,你想要的是王妃之位,但是我不是这么想的,起初我的确是很喜欢那个人……你连我宫中的紫藤来历都知道,必然也知道我跟他之间的往事了……”
皇后说到这里,眼中便透出一丝怅惘来。
苏千瑶面带冷笑:“我也只是听说一二,那老奴才年老记性不好,说的颠三倒四。”
皇后又是一笑,笑里竟带几分温和之意,眼睛一闭,似想到那一年的初遇,山寺之中……紫藤花盛放……那少年不苟言笑的俊美容颜……
皇后睁开眼睛,眼前灯火昏黄,如今物是人非,早非当初。
“你为了王妃之位并不在意他那个人,但是我不是……当初若是他肯答应我一声,我并不会就赌气进宫成为皇后……”
皇后慢慢说着,每一句话都说的很慢,每个字也轻飘飘地,淡淡地,但这些绝密埋藏在她心中十数年,如今挖出来,却好像是每个字都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她停了停,又道:“我每次见到他,都会想到以前,只可惜他极少给我这个机会……后来,我渐渐地心死了,不得不说,宫里的日子可真能磨练人,不知不觉地……我对他那点念想,逐渐转成了怨恨,尤其是他成亲之后,你每次进宫向我唧唧喳喳的炫耀,我心里都会更恨。”
皇后的声音有些阴沉,苏千瑶望着她,这一刻,连她也无法做声。
皇后道:“再后来我有了拓儿,而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大,我常常听那些多嘴的宫人私下里说神武王爷如何如何……每次听到,都像是有人在我心中刺了一刀,后来,有个人跟我说,王爷势大,将来怕有逼宫之虞……要让我早点为太子打算,我听了这话……本来是嗤之以鼻的,大舜谁都可能背叛皇上,可是只有他不会!可是,我虽然明知道不会这样,但不知怎地,那个人那句话却一直留在我心里,钻到我心里的最深处,然后不知不觉,我居然从坚定的不信转成了坚定的相信,甚至生出一种惶恐来……心中有个念头也跟着强烈起来,每日每夜地折磨着我,似乎有人在我心里,在我耳边不停地说着同一句话……”
苏千瑶忽地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可是她却没有动,只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望着皇后脸上渐渐露出的一种近似疯狂的表情,耳畔听着皇后清清楚楚极尽癫狂地声音说道:“杀,了,他……让他死!”
皇后盯着眼前那一团火苗,那团火焰仿佛熊熊地燃烧到她的心里去,她知道自己该停下来,可是却仍旧身不由己地,仿佛那些话争先恐后地从她的嘴里跳出来:“或许只要杀了他就轻松了,只要他死了……那些往事便不会再粘在我心里,我也不用担心皇上会知道这些,我更不会担心他势大会影响到拓儿,我也不用对着你那张脸难受……这种念头一旦疯涨起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苏千瑶身子有些发抖,皇后深吸一口气:“当听说他在长陵之战中死了之后,我心里一阵奇异的欢喜,只不过他还是回来了,我又失落又惊恐,一直到他进宫的那天,我察觉有些不对……便拿昔日之事来试探他,谁知他全无反应,我便知道他是假的,我心里高兴之极,只以为他真个死了。”
苏千瑶听她说到这里,便道:“谁知道他只是去了千里之外,还跟一个村妇成了夫妻,和和美美地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
皇后听到这里,眼中骤然又掠过一道寒光:“是啊,后来杨相察觉端倪,我才又知道他竟还是没有死……他没有死,我可快要**疯了……事实上他不仅没死,还跟那叫李宝嫃的村妇卿卿我我,听说他对那村妇爱逾性命……为了她竟不惜做尽所有匪夷所思之事,我当时听说这个,真真是恨极了……真恨不得早点杀死他!”
苏千瑶默默不语,她有些不大记得宝嫃的名字,可是皇后竟连名带姓记得如此清楚,可见在皇后心中,是多么的嫉恨宝嫃,而皇后之所以嫉恨她的原因……自不用多说。
就在这时候,窗扇之外,顾风雨站在尹素雪的身后听到此刻,便望见尹素雪肩头抖了一下。
顾风雨正在疑惑,却见尹素雪往后一转头,几乎伏在他耳畔低声说道:“当时皇后派人去了王府,将我制住……故而那并非是骗你,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会……”
顾风雨一怔,而后却心知肚明,面上一笑,手无声无息在她腰间一环:“为了你……我什么也愿意做的。”
尹素雪想要挣开,却听得屋内苏千瑶说了句什么,尹素雪便“嘘”了声,侧耳又听。
苏千瑶耸然动容,皇后冷哼道:“他对你不理不睬,甚至从无纳妾,倘若他对天下所有女人都不理不睬,倒是无妨的,谁能想到……他终究会为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村妇……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苏千瑶在这点上倒是有些跟皇后想法一致,哼了声道:“那个村妇简直不知所谓!你只是听说他们在乡野里的事,怎么知道他最后偷梁换柱地把那村妇弄在府里金屋藏娇,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尚且疼爱不已!真是个淫~荡无耻的贱女人,不知用什么法子迷住了他!”
皇后听到这里,略微一呆,便道:“你说什么?哪个‘他’?”
苏千瑶一听,噗嗤笑了出来,道:“是了,我忘了跟堂姐你说……就在他在皇宫大病一场那一次后,回来王府里的,却是不折不扣的真的刘凤玄了。”
皇后往后一退,瞳仁收缩:“你说什么?”
苏千瑶道:“怎么,这回堂姐你没有认出来吗?我看……多半是刘凤玄看出了此中的阴谋企图,故而才以真乱假地,不瞒你说,起初我也是被瞒过去了,只以为这仍旧是个低贱的假货,才跟那个村妇好成那样儿,谁知却是如假包换的真王爷!……真是骗得我好苦……”
皇后霍然起身,走到苏千瑶身边,兀自不信:“你说的是真的?”
苏千瑶道:“堂姐,这个时候了,我骗你做什么?不过你放心……他先前虽然没死,不过受伤可是真真的,一直坐在轮椅上,是真的身子虚弱,且腿不好了,何况他就算是有九条命,如今也是要死的,你没听到他吃了败仗的消息吗?……很快结果就会如你我所愿了。”
皇后眼神变幻,语无伦次似的:“会如此简单吗……不……总觉得……”
苏千瑶哼道:“不然又如何?我看他一定是因为跟那村妇搅合的太欢了冲昏了心窍……说来奇了怪了,堂姐,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会看不上你我,却看上那样一个女人?”
皇后看她一眼,心道:“你算什么……”表面上却不做声,只道:“那你……跟杨瞿打算如何?”
苏千瑶看看那乌黑的窗扇,道:“看这个功夫,杨相的**概也开始发难了……王爷死在边疆,天子死在深宫,只剩下太子,堂姐,你若是能听话,我是可以跟你一起扶持太子的,杨相再能耐,也不能就自己称帝,如堂姐你所说的,需要一个名义上听话的天子……”
窗外,顾风雨已经将身子贴在尹素雪的后背,此刻便在她耳畔低低道:“这两人真是心如蛇蝎……”
尹素雪不做声,顾风雨沉默了会儿又低声问道:“素雪,当初你为何要嫁给那假王爷?”
尹素雪正要说话,却听得屋内一声凄厉惨叫。
是个女子的叫声,惨烈的很,极为}人。事出突然,外间皇后带来的侍卫本就在警惕,此刻听了声音,已经蠢动起来。
有几个便扑向门口,却被门口把守的王府侍卫拦住,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刹那间皇宫侍卫同王府侍卫大打出手,乱成一团。
顾风雨同尹素雪双双一震,一时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来,正在迟疑要如何,却听得另有个清脆声音叫道:“母后!婶婶……”
顾风雨听了后面一个声音,同尹素雪不约而同开口道:“是太子!”
顾风雨同尹素雪心意相通,正要冲进去,还未动,便听得耳畔“砰”地一声,震耳欲聋。
两人惊地回头,却见身后那沉沉地夜色之中,有一道七彩光华的烟花火,直窜上天,在暗夜的天幕上似划出极为醒目的一道蜿蜒裂痕——
作者有话要说:包子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亲~~
虽然写的这么跌宕起伏波澜壮阔阴谋重重地但我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啊~~~真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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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荣华:暂时没想好
顾风雨同尹素雪见突发异变,顷刻间又听得太子的声音,两人几乎心灵相通,顾风雨一掌拍出,将窗扇拍飞,尹素雪纵身跃入,顾风雨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却被眼前情形吓了一跳,却见屋内,有一人倒地,胸前溅血,血溅四处,将脸跟颈间都染得触目惊心,旁边另有一人站着,右手及半边身子上竟被鲜血染红,双眸瞪得大大地,面露惊骇神色。
那倒地的人,却是王妃苏千瑶,站着一步之遥的,正是皇后娘娘。
苏千瑶似未气绝,手掩着胸口,微微抽搐。
皇后似乎想上前,却又停步……顾风雨同尹素雪两人目光如电扫过去,蓦地望见就在这屋内的最内侧,小隔间门口,太子刘拓站在那里,正呆呆地望着皇后,双眼中竟全是泪。
皇后看了一会儿苏千瑶,似乎反应过来,目光掠过顾风雨同尹素雪,便转过头来:“拓儿!”
刘拓身子一晃,迈步往前,刚走了一步却又停住。皇后又唤道:“拓儿,你快过来,到母后身边来。”
刘拓眼睁睁地望着她,又看看地上的苏千瑶,满是泪的小脸上神情变幻。
皇后见他竟然不听,着急似的,又喝道:“拓儿!”
刘拓盯着她,忽然之间转过身子,极快地竟跑到顾风雨跟前去,颤声叫道:“你说你认得宝嫃姐,是不是真的?”
顾风雨心头一动,急忙从袖子里把那只小老虎掏出来:“太子殿下,你看,这是宝嫃娘子让我交给你的。”
刘拓一看,眼中顿时流出泪来,伸手把那只老虎死死地搂入怀中,带着哭腔道:“你带我去找宝嫃姐!”
皇后惊骇欲死:“拓儿,你胡说什么?”
刘拓咬着牙不去看她,顾风雨有些犹豫,尹素雪道:“太子殿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刘拓眼中的泪无声地掉下来:“孤当然知道……我不要留在这里了,快点带我走!”
顾风雨看看皇后,皇后怒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劫持太子吗?”
顾风雨同尹素雪进来之前都戴了蒙面巾,此刻两人目光相对,尹素雪道:“意下如何?”
顾风雨道:“太子殿下有命,我们怎能不从?”
尹素雪面罩底下的唇角微微一挑,顾风雨俯身:“殿下,冒犯了。”抬手把刘拓抱入怀中。
皇后上前一步,叫道:“给本宫站住!休想带走太子,来人!”
顾风雨哼了声,纵身往外跃去,门口涌进许多卫士来,尹素雪一抬手,手底几道银光射出,将侍卫们挡住,旋即也跟着跳了出去。
外头皇宫里的侍卫跟王妃的近身侍卫正在交手,也顾不上他们两人,顾风雨同尹素雪两个轻轻松松地便出了王府。
只不过出了王府后,路却更不好走,只见京城内的大街小巷灯火通明,许多铠甲鲜明手持火把带着兵器的士兵们一队一队地奔跑而过,见了人便即刻擒拿。
幸亏顾风雨同尹素雪武功高强,一路避开着士兵,往尚书府而行。
顾风雨抱着小太子,便用传音之术同尹素雪说道:“方才在王府里,是皇后娘娘把王妃杀死了吗?”尹素雪说道:“你我并未亲眼所见,不过……看太子的反应,倒像是的。”
顾风雨谨慎:“但我瞧皇后似也被吓到了,会不会动手的另有其人?”
尹素雪道:“也不乏这个可能……但会是谁呢?居然要杀王妃……而且身手如此高强,竟能逃过你我耳目……但是要说没有别人,是皇后自己动手的,我可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顾风雨也猜不到是谁,听尹素雪说后面这句,便想起当初虎牢乃是接了皇后的命令去刺杀凤玄……幸好未曾成功,不然便会铸成大错……可又因为如此,顾风雨才被贬官,这一切的起落,都在皇后。
不管是出自何种心态,想要杀死身为一国砥柱的神武王爷,可的的确确是蛇蝎心肠,更何况她一早知道先前从长陵之战回来的乃是假的,却对苏千瑶丝毫不透露,顾风雨便叹道:“怪道太子不肯跟她……现在想来,定然是苏千瑶把太子藏在里间,令人制住,太子听到他们两人所说的,自然知道是皇后要害王爷,他年纪尚小,怎能接受自己的母亲竟如此狠毒?何况后来皇后还杀了王妃,连我也觉得心寒,何况太子一个小孩子。”
尹素雪不由地一点头,却又道:“你也会觉得心寒?你不也是杀人如麻吗?”
“我的确并非好人,不过……我并没有就装作好人的模样,不像是王妃跟皇后那样。”顾风雨笑着看尹素雪。
尹素雪哼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在说我吗?”
顾风雨道:“我怎么会说你?再者说,不管你是什么样儿,我尽都是爱的。”
沉沉夜色中,尹素雪的脸儿一红。两人疾走着又说着,不知不觉到了尚书府,将要入府之时却又惊了一惊,见府门外聚集着好多士兵,却不像是个要争抢攻入的模样,只是守卫森严之极,远比他们离开之时要森严数倍。
顾风雨本想从前门入得,见状便拉了尹素雪,从前门绕了开去。
尹素雪道:“怎么了?”
顾风雨到底是在虎牢浸淫过的人,便道:“有些不对劲,我们悄悄进去。”
两人顺着围墙而行,却见不时也有士兵来回巡逻,两人瞅着个机会便纵身跃入,却见府内更是灯火通明,也有不少的侍卫在巡逻。
尹素雪见状,便道:“难道是皇上知道今夜大变,故意派了这么些人来保护尚书?”
顾风雨道:“还是不对劲,就算是皇上知道提防,也不必派这么多人……难道……”他心头一动,尹素雪去也不是吃素的,当下窥破几分:“难道是为了那位?”
两人不愧是做过夫妻的,当下不用多言,顾风雨抱着刘拓,直接便往后院宝嫃的居处行去。
两人躲开外头重重守卫,却没想到在宝嫃的小院子里竟守着高手,两人刚一露面便被发现行迹,当下便有人跳出来拦下:“什么人?”
顾风雨把太子的头脸藏在怀中,还未开口,就见里头顾东篱迎出来,道:“这是我的堂弟……”目光在尹素雪身上扫过,脸上便带一点惊讶神情,终于又接着说道,“……跟弟媳。”
侍卫一听,便告了个罪,让开了路。
顾东篱使了个眼色,引着两人进了厅内。
顾风雨同尹素雪入内,顾东篱低声道:“到里间来。”又往里屋去,进了里屋,却见宝嫃坐在桌前,手肘支着腮,正在打盹似的,岳凌警觉,便跳起来:“顾大哥你回来啦?”
他这一声,宝嫃也醒了,宝嫃一抬头,正好儿刘拓也转头看来,见了她,眼泪刷地便涌出来,叫道:“宝嫃姐!”便挣扎下地。
顾风雨将人放开,顾东篱先前被尹素雪惊到,虽看到顾风雨抱了个孩子,却没想到太子身上去,如今一看,不由惊道:“怎么把太子殿下带来了?”
顾风雨见刘拓直接扑到宝嫃怀中去,宝嫃抱着他,嘘寒问暖百般安慰,他便将顾东篱一拉,拉到旁侧,低声道:“堂兄,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不过,想来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索性说了。”
说着,就把跟尹素雪偷听到的皇后跟王妃的谈话简单说了一遍。
谁知顾东篱听了,脸上并没多少惊愕之色,只是听到说皇后把王妃杀了之时,才露出几分震惊。
顾风雨见状,便思忖问道:“堂兄,你……莫非早就知道内情了?”
顾东篱看一眼宝嫃正抱着刘拓,尹素雪站在桌子旁边,岳凌正在跟她搭话似的……便压低了声音道:“瑞望临去之前曾提醒我要提防苏家的人,我就琢磨了一番,只是这兹事体大,自然不是你我等人能参与的,具体详细……还得是圣上定夺。”
顾风雨道:“我本是怕苏千瑶对太子不利,没想到阴差阳错见了这幕,当时只是想护着太子,没想到太子执意要跟出来……堂兄,我是不是又替你惹事了?”
顾东篱想了会儿,道:“这倒不是,你把太子带出来倒也是好……皇后性子外则宽和内带偏激,太子跟着她,恐怕也学不到什么好,更何况……”
他略微踌躇,顾风雨便问道:“何况什么?”
顾东篱叹道:“何况,我自觉……这一次圣上是不会留情了,当初王爷回来的时候说圣上要害他,圣上大概就察觉一二了,毕竟能够避开他而调动虎牢的人,屈指可数……故而我说太子跟你回来倒也是好的。”
有些话点到为止,便自明白。顾风雨松了口气,知道皇帝对今夜之变恐怕早有准备,忽地又想起一件事:“为何府内这么多的禁军跟大内高手?”方才同那几个侍卫一照面,顾风雨便看了出来,这些都是宫内的人。
顾东篱听他如此说,果不其然双眉皱起来,手在眉端摸了摸,几分苦恼:“你大概也看出几分了,这些人是冲着宝嫃娘子来的。”
“哦?”顾风雨望着顾东篱,似想听他详细解释。
顾东篱回头看一眼正替刘拓擦泪的宝嫃,声音越发压得低了几分:“圣上知道宝嫃娘子有了身孕,当初王爷离京的时候,也答应了王爷……可是圣上到底是一国之君,王爷是皇亲国戚的身份,照我看……圣上私心里恐怕还是容不下……‘她’的……我怕……”
顾风雨听了这话,心头一揪:“堂兄……”
顾东篱沉默,片刻后才道:“若是放在以前,恐怕我是跟圣上一个心思,可是现在……”
他说着,便回过头。
身后床边上,宝嫃正环抱着刘拓,刘拓断断续续说了会儿话,哭得累了,双手搂在她的腰间,脸儿贴在她胸前,吸着鼻子喃喃道:“我不要当太子啦……宝嫃姐,以后我跟着你,好不好?”
宝嫃眨了眨眼,低头在他眉心轻轻亲了下,低低说道:“拓儿不哭,你只是太累啦,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你乖乖听话,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好吗?”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手温柔地在刘拓的发上抚过,又细心地替他把泪擦掉,小孩儿抽泣两下,把脸在她手上蹭了两下:“宝嫃姐……我听你的。”果真乖乖地闭上双眼,怀中还揣着那只小布老虎,被两人紧紧抱着,只露出一个头,大大眼睛,虎头虎脑,看来活灵活现,又极温馨地。
顾东篱看着这幕,望着她恬静的脸容,轻轻叹了声:“何况我知道,她就是瑞望的性命,我总不能眼睁睁地……”
顾风雨心头一动:“堂兄,你想如何做?我先前亏欠过王爷跟宝嫃娘子,若能将功补过,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尹素雪在旁边听着,便转过——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亲^^
又更晚了,sorry啊……
妖魔鬼怪全出动,大神趁机还要搅个乱~幸好凤玄还有个不错滴朋友~老顾说你呐~
风雨:我吗?
八导:闪开闪开,在某只面前,你是小顾好吗~
这章还另有个小悬念,不知有无人猜出~
146、荣华:暂时没想好
顾东篱同顾风雨说罢,便出外而去。
尹素雪望着顾风雨:“你曾怎么亏欠过王爷跟……她?”
顾风雨苦笑:“没什么……”
尹素雪哼道:“就是为了那次……我被制住之事?”
顾风雨道:“这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尹素雪沉默,过了会才又说:“顾风雨,那时候我同你已经恩断义绝了,何况我都是王爷的人,你大可不理不睬。”
顾风雨闻言便看她:“我倒是想不理不睬的,可惜自个儿不争气,怪不得别人。”
尹素雪将身子一转,片刻后便道:“好!你说你亏欠过他们,可是这件事却是由我引起,你给我记住了,若是要做何事,自也有我的一份。”
宝嫃哄着刘拓睡着,小太子睡着了兀自也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幸好大概是又惊又怕又是累了,便睡得沉。
宝嫃动作小心,将他极轻地放在床上,把小布老虎塞在他的手臂间抱着,见他安安稳稳地没醒,她才站直了身子,伸手摸了摸有些酸的腰身。
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三个月了,宝嫃站了会儿,便坐在床边看刘拓,这会儿她才知道为什么自己格外喜欢这个小太子,望着他睡着时候的样子,那眉毛、眼睛、鼻子,竟给她瞧出几分像是凤玄来。
宝嫃看着看着,心里又爱又怜,忍不住又想:“我跟夫君的孩子不知是什么样儿的,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儿。”每次一想这个,心里就甜滋滋地。
她坐着看了会儿,便听到身后有人低低地咳嗽了声,宝嫃回头,却见进门的居然是那位神武王府里的“三夫人”,尹素雪。
先前宝嫃见她跟顾风雨一道进来,心里就觉得有几分奇怪,但是在这京城里,什么光怪陆离的事儿不会发生?因此宝嫃也不去理这个,如今见她进来了,才起了身,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尹素雪却一笑,道:“宝嫃娘子不必客气,请仍坐着便是。”
宝嫃道:“你也请坐。”两人声音皆低低地,怕惊醒了刘拓。
尹素雪看一眼床上:“太子睡着了吗?”
宝嫃点头,尹素雪坐在桌子边儿上,宝嫃仍坐在床边,两人面面相觑,尹素雪终于说道:“宝嫃娘子你大概会疑惑……为什么我会跟顾风雨一道而来。”
宝嫃听她主动说起,就又一点头:“是有些奇怪的,你跟顾大人认识吗?”
尹素雪望着她的眸子,说道:“是认识……还算是……旧识。听闻在宝嫃娘子上京途中,曾被他骗过吗?”
宝嫃有些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啦?”
尹素雪瞧她神情之中只是惊奇,毫无怨恼之色,便道:“你难道不恨他吗?”
宝嫃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便道:“当时我是恨的……他把我跟夫君分开啦,可是后来……我问他为何如此,他虽然不说,可我看他也是极不开心,大概他是有什么苦衷。”
顾风雨为了尹素雪而背叛凤玄,这事他只跟凤玄一人说过,宝嫃却是不知道的。
尹素雪道:“恕我冒昧,不知宝嫃娘子是怎么认得他的?”
宝嫃见她问起这些,却高兴,因为这些都是有关连家村发生之事,她便回忆着娓娓道来,尹素雪听到她说头一次见到顾风雨的时候他是一副乞丐打扮,眼中便透出几分哀伤之色。
片刻宝嫃说完了,道:“就是这样儿了,听来是不是很奇怪?”一说起往事,便更想到凤玄,宝嫃便欢喜着。
尹素雪凝视着宝嫃喜悦的神情,笑了笑,便说道:“我从小到大,也不知见过多少形形□的人,似宝嫃娘子你这般,却还是头一遭见到。”
宝嫃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便只是静看她。
尹素雪沉默了会儿:“其实顾风雨那次背叛你跟王爷,是因为我。”
宝嫃惊奇:“为了你?”
尹素雪慢慢说道:“是啊,因为我原先曾是他的娘子。”
宝嫃瞪大眼睛:“啊?”着实意外。
可是想想方才两人一块儿进来之态,果真有几分气息相似,宝嫃道:“原来是这样,可……为什么你居然在王府里呢?”
尹素雪笑了笑:“这,却要从那位并非真王爷的人物说起。”
宝嫃道:“你连这个也都知道了!”
尹素雪道:“是啊……当初长陵之战后,王爷回京,有一次我去烧香,无意中就打了个照面,谁知道王爷竟‘看’上了我,当时王爷回京,四方瞩目,我头顶的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便叫我进入王府,为王爷侍妾。”
宝嫃听她说“头顶的人”,还以为是父母兄弟之类,便道:“哦……原来是这样呢。”
尹素雪又道:“后来我便进了王府,王爷对我极为宠爱,只不过我发现一件奇事,那就是王爷竟没什么内力……我起初以为是因为王爷受过伤的缘故,后来王爷有次酒醉,说了一句话,他说没想到朝思暮想之人,竟在京城。”
“啊?”宝嫃吃惊,因她知道尹素雪此刻说的王爷是连世珏,可连世珏怎么竟对尹素雪“朝思暮想”?
尹素雪道:“我也不明白其中意思,他也只说过这一次而已。”
宝嫃望着尹素雪的脸,说道:“你真的也是乐阳县的人吗?”
尹素雪道:“我只是去过,是三年多之前,我有件事……去过乐阳,只不过我不记得曾经有看过他,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忘得。”
宝嫃听了这句,倒像是她对尹素雪似的,只觉得见过,但却不像是亲眼见过,不然的话的确不会忘记。
三年前,大抵宝嫃还没嫁给连世珏,见没见到都不一定……
宝嫃皱着眉苦苦思索,这边尹素雪道:“后来真王爷回来,我才发现原来一切竟是如此的。”
宝嫃心里一动:“世珏哥跟夫君骗了那么多人,实在不该……你是不是很恼恨呢?”
尹素雪笑:“有什么可恨的,一切无非是命罢了,不过当时我发现他并无内力,便留了心,于是处处虚与委蛇……他竟也没怎么强迫我,再后来……”
她含蓄地笑了笑,并未说下去。
宝嫃也不甚明白,见她不说,就等了会儿,见她还是不开口,她就想尹素雪大概是不想再提,就只问道:“那现在你打算如何?”
尹素雪极缓慢地说道:“本来……我是该把你带出尚书府,交给圣上的。”
她这一说完,只听得外间极细微地传来一声响。
尹素雪眼神往后瞥了瞥,手在嘴角一掩,美眸望着宝嫃:“你不怕吗?”
宝嫃眨了眨眼:“有什么可怕的?”
尹素雪道:“方才顾尚书跟他在外头说,圣上怕会对你不利的。”
宝嫃问道:“为什么?莫非是因为夫君吗?”
尹素雪道:“大抵如此吧,王爷的身份毕竟在那……”
宝嫃道:“那你要带我去吗?”
尹素雪叹了声:“我若真要带你走,就不会说出来了,何况……我就算是要带你走,怕也是走不了的。”
宝嫃问道:“这是为什么?”
尹素雪向后瞥了一眼,说道:“至亲至疏夫妻……宝嫃娘子可听过这个?如今我跟顾风雨是分开了,可他口口声声还一副死缠之态,他还说‘为了我什么都心甘情愿做’只不过,我知道就算如此,倘若我要对你动手,他是万万也不会容许的。”
宝嫃又是不甚明白,尹素雪就道:“宝嫃娘子,其实我是极羡慕你的,你可知道为什么?”
宝嫃道:“为什么?”
尹素雪轻轻地笑了一声,复又低声说道:“我万万想不到,王爷竟会喜欢上你……我一直觉得,这世间能配得上王爷的,还不知是个怎样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了不得的女子……王妃空有第一美人的名头,我却觉得她只是个毒辣自私之极的货色罢了,至于皇后娘娘……起初还好,现在……更是不提也罢,我甚至觉得这世间怕是没人能同王爷比肩了,当初第一次见你,就跟其他人一样,还颇有些瞧不起你呢。”
宝嫃面色平静:“我是乡野来的,她们的身份都很高贵。”
“越是高贵,越是龌龊。”尹素雪想到皇后跟王妃那一场对峙,想到昔日王府里的种种,面上掠过一丝冷笑。
宝嫃道:“哦……”似懂非懂。
尹素雪看着她清水似的一张脸,她的心里原本滋味莫名,又带点浮躁,可是跟她说到现在,望着她毫无杂质的神情,一颗心却不由地也跟着安静下来。
尹素雪看看宝嫃,又看看她身后抱着小布老虎熟睡的太子刘拓,怪道太子谁也不找,竟只找她,小孩儿是最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好人,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
宝嫃见她打量刘拓,便回过身,摸摸刘拓的小脸,又替他拉拉被角,眼角眉梢都是宁静地温柔。
尹素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自己就是个极难得的大美人,等闲之人从来不入她的眼,何况宝嫃的姿色却只能称得上一个“中等偏上”,然而此刻尹素雪望着宝嫃,却觉得自己竟有些挪不开眼睛,面前之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吸引着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那张脸也越看越是吸引,更有些百看不厌的意思起来。
尹素雪笑笑,轻声又道:“……一直到现在,我却恍然觉得,这世间之事果真早有安排,没有比你更适合王爷的女子,或者说,也只有你能跟王爷相衬,也怪道王爷喜欢你喜欢的无法舍手分毫,为你竟连皇室身份也不要,还跟圣上反目……唉,我……当真无话可说。”
宝嫃听得有点意外,抓抓脸呐呐道:“其实我没什么好的,是夫君对我好。”
尹素雪看着她淳朴娇憨之色,低低笑道:“那是因为你值得王爷对你好啊,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最值得。”
宝嫃脸便红了:“不要这么说……”她从不习惯被人夸奖。
尹素雪看她害羞的模样,心情竟前所未有地极为欢悦,哈哈一笑道:“在我们这些习惯了尔虞我诈的人眼里,宝嫃娘子你当真是单纯的可笑,但是却又极可爱,而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人怕是更加奇异,很不可思议吧,其实我自己也是厌了,当棋子的生涯,身不由己的生涯……现在……”
她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种种声响,淡淡道:“我觉得,我该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宝嫃抬头看她,惊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尹素雪不回答,只是垂了眸子,淡淡道:“顾风雨,你现下该放心了吧?你可想好了吗?”
宝嫃呆道:“顾大人?”她左顾右盼,却没见到人,正在奇怪,谁知一刹那功夫,就见到外间顾风雨迈步走了出来,再往后,却是岳凌。
顾风雨脸上略带讪笑之意,尹素雪道:“你听够了吗?”
顾风雨冲她一抱拳,尹素雪斜睨着他:“若是此刻我劫走她,你会如何?”
“你不会。”顾风雨沉声。
尹素雪说道:“我说如果。”
顾风雨一笑:“素雪,你极聪明,当然知道我会如何,我会对你出手。”他停了停,又道,“我的确是心爱你的,但我已经背叛过王爷一次,所谓忠义不能两全,我便只好对不住你了……不过我仍旧是什么也愿意为你做的。”
这句话尹素雪方才跟宝嫃说过,顾风雨在外头显然都听到了。
尹素雪啐道:“男人的一张嘴,只会说些哄人的话。”说着便不理顾风雨,只看宝嫃,“王爷大概不会这样吧?”
宝嫃听他提起凤玄,本能地说:“不……”蓦地想到凤玄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肉麻兮兮的话,顿时脸色更红了。
尹素雪本是随口调侃的,见宝嫃羞红的脸色,便惊道:“王爷也会说吗?”
顾风雨是见过凤玄如何疼宝嫃的,当下笑吟吟道:“王爷也是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前难道还要装吗?”
尹素雪听他借着凤玄捧自己,便哼了声,心中想道:“实在想不出王爷那样,竟也会说些这样甜言蜜语的话吗?嗯……到底会说什么呢?”左思右想,却想不出。
气氛一时缓下来,岳凌熬了大半宿,便打着哈欠问道:“我们究竟要如何呢?”
顾风雨道:“堂兄说过了,外间的侍卫都是看着宝嫃娘子的……我想,不可让宝嫃娘子入宫,一入宫事儿便难办了。”
尹素雪也道:“说得不错,是以不能在此坐以待毙,而且留下,恐怕还会祸及尚书。”她顿了顿,道,“只不过外间守卫森严,连我们进来都受了阻,出去带着宝嫃娘子岂非更难?”
顾东篱念在凤玄面上,势必要保全宝嫃,万一触怒龙颜,君心难测,谁知会发生什么?何况外间正是天翻地覆血雨腥风之时。
顾风雨道:“外头闹了一夜,听闻叛军都攻进了皇城,不过看堂兄笃定之态,皇上该早有准备……比如前些日子故意放出王爷大败的消息,引叛臣们无后顾之忧……这一次定能一网打尽。”
宝嫃听到这里,惊喜交加:“那么说夫君没有吃败仗吗?”
这军情之上,自然是一言难尽,可在她面前顾风雨便只能报喜不报忧,当下道:“王爷是百胜将军,哪里会败?宝嫃娘子你自管放心。”
宝嫃欢喜,便走到一边,双手合什对着虚空,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多谢你们大慈大悲,保佑我夫君打胜仗,顺利平安回来。”
尹素雪回头看她一眼,心底百般感慨,便道:“那么天明一刻就是关键时候,不知道城门会不会按时打开,若是选在那一刻冲出去,倒是海阔天空。”
顾风雨一路说到这里,才觉得异样:“素雪?你……”
尹素雪道:“怎么?”
顾风雨望着她:“素雪,你会跟我们一块儿……而行吗?”
尹素雪说道:“我不是跟你一块儿,我是想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比如说保护太子。”
顾风雨道:“这一路怕是危机重重。”
尹素雪道:“说了不是为了你。”
顾风雨眼睛发亮,却道:“可是我不舍得你冒险。”
尹素雪皱眉:“你婆婆妈妈什么?”
岳凌在一边看着,无奈地掏掏耳朵:“怎么我走到哪里都会看到这些东西啊……”——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写完还是挺早的,不过写完后反反复复修改修改,不知不觉就晚了~~~(这不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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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荣华:暂时没想好
几个人商量了半宿,顾东篱却又来了,这时侯子时已经过了,本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但外头的嘈杂声响却有增无减。
顾风雨将打算跟顾东篱简单说了,顾东篱道:“城内的确是有些危险,出城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他脸上带着犹豫斟酌之色,将说未说之际,岳凌忽然道:“对了,我们要走了的话,太子呢?”
众人一听,齐齐地转头看向床上,却见小太子抱着布老虎,安静地正睡着。
顾风雨道:“皇后亲眼见我带着太子离开,虽然我蒙着面,但难保她会猜到,倘若我把太子留在府内,将来皇后若是……她难免会猜忌堂兄,倒不如我带着太子出去,试试看能不能趁乱将太子送到宫内。”
顾东篱道:“这样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些?”
顾风雨说道:“太子还小,我的轻功尚过得去,外头那么乱,未尝不行。”
岳凌这功夫倒是聪明起来:“这一出去危机重重,万一被人发现了……被拦住了,你不能及时回来,那么我们怎么送宝嫃姐出去?”
顾风雨正要说,却听得身后有人说:“你们要送我回宫吗?”
大家听了,回头一看,却见是刘拓从床上坐起来,一手抱着老虎,一手抹着眼睛。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小太子居然睡着了也能听到,何况他们的声音已经放得极低。
这时侯还得宝嫃出面,可宝嫃又不是个能说谎的,便只说道:“拓儿,你出来了这么久,皇上肯定很担心你,所以想送你回去。”
刘拓仰头看她,忽然间便伸手将她抱住:“我哪也不去,我要跟宝嫃姐在一块儿,你去哪我就去哪。”
顾风雨同顾东篱面面相觑,彼此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劝说太子。
唯独岳凌年纪小点儿,便一本正经地先说道:“太子殿下,你可别闹,你是万金之躯,不能有丝毫闪失的,我们送宝嫃姐出城,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倘若你受点伤或者受了惊吓,我们可都是死罪呢。”
刘拓道:“受伤怕什么?你不要恐吓我,我就要跟宝嫃姐在一块儿,我不要回宫,谁敢送我回宫,我就把这儿的事全说出来!说你们偷偷商量要送宝嫃姐走!”
岳凌一听,又是震惊又是无语,全没有想到这小孩儿竟然如此机灵,竟然转过来要挟他。
连顾风雨跟顾东篱都没有想到会有此招,顾风雨原本想,刘拓纵然不答应,便只如前一次一样,点他的睡穴然后把人带走便是了,可是小太子若真的把这里的事儿都泄露出去,那必然是要连累顾东篱的。
宝嫃呆了呆,急忙道:“拓儿,你胡说什么?”
刘拓紧紧地抱着她,目光一动看见自己手里那只小老虎,眼泪登时便流出来:“总之我不要回宫,我也不要当太子了……上回你给我做的那只小老虎,被母后拿去……给我、给我烧掉了,母后还说什么不能玩物丧志,可是……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她这样……”
刘拓说着说着,委屈至极,便又哭起来:“都是坏人,居然连叔叔都要害,我也不要回宫了,不是被这个害死就是被那个害死,上回丽妃就拿了有毒的果子给我吃,下回不知道还是谁,连叔叔都要害,难道就不会害我吗?我不要回去了,谁爱当太子就让谁当去,宝嫃姐,你要是想害死我,就让他们带我回去吧!呜呜呜……”
宝嫃哑口无声,听着刘拓颠三倒四的这一番话,虽然不甚明白,可是却也明白了大半,本来以为刘拓这样一个金贵的小人儿,必然是被伺候的无微不至,是天底下最为舒心的孩子了,谁想到居然竟也如此危机重重地,还有性命之忧。
宝嫃一时心里发酸,眼中也见了泪:“拓儿,别哭……”
顾风雨看向顾东篱:“那个丽妃又是?”
顾东篱低声道:“这个宫妃去年没了个孩子,有些精神失常。”
尹素雪在旁听了,便也低低说道:“怕不是精神失常这么简单,她怀的那孩子已经有六个月了,忽然间怎么能没有了?无非是冤冤相报罢了。”
除了岳凌不明白,顾风雨跟顾东篱都叹了声,岳凌问道:“什么冤冤相报?那现在怎么办?”
顾东篱道:“太子是万不能带走的,不然的话……天下大乱。”
顾风雨苦笑:“那留下他的话,瞧他那样……又或者真的说出些不能说的话来……”
顾东篱把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把他留下罢,好歹我也是太子的老师,我会好好地跟他说的,就算他不听,只要能保证他安然无恙……那我的安危也不算什么。”
顾风雨道:“堂兄!”
尹素雪听到这里,便道:“不然的话就听太子的,带着他便是了。”
顾东篱皱眉:“怎么可以,胡闹!”
尹素雪并不急,只望着顾东篱,问道:“我们是要保护宝嫃娘子安然无恙的,倘若她出了事,王爷会如何?”
顾东篱迟疑了一下。
尹素雪又道:“大人你也是因为知道宝嫃娘子对于王爷的重要,故而才要保护她周全,她要是不周全,王爷就不会周全,王爷不周全,大舜又会如何?太子的确是要紧,但陛下正当盛年,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后宫安稳,以后还会有许多王子……”
“胡说……”顾东篱皱着眉又喝了声。
尹素雪不怕,仍道:“大**概也懂这个道理了,我们既然要拼,不如就拼到底,带一个宝嫃娘子是欺君,带一个太子又能欺到哪里去?都是一般的,何况以我看来,如今太子跟着宝嫃娘子,的确是比在宫里安乐和祥的多呢。”
顾风雨本是敬畏顾东篱的,不太敢跟他顶嘴,如今听了尹素雪的话,不由地也道:“堂兄,这话虽然惊世骇俗,不过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尹素雪微微一笑,顾东篱便瞪顾风雨。
岳凌在边上翻着白眼想了会儿,道:“我听着也似有点道理,而且我觉得太子的确是太可怜了,在宫里头好像也不安全,这个要害他那个也要害他,唉,那只小布老虎多么可爱,早知道给我就是了,总比被皇后娘娘烧了的好,真真可怜。”
顾东篱听到这里,心中就想:“经过这一次后,皇后娘娘自己还不知如何呢,只看圣上的意思了,倘若他们反目……想来,太子在宫里的确好像……”顾东篱有自己的顾忌,心中便也隐隐松动。
这恐怕是最为漫长的一夜,宝嫃到底是孕妇,又熬了一会儿,便累地合着眼睛模糊睡着,刘拓靠在她身边,本来不敢睡,生怕被人偷偷带走,后来实在困了,便牢牢地抱着宝嫃,也眯起来。
两个人你靠着我我挨着你,睡得十分恬静。
尹素雪顾风雨在旁看着,顾风雨道:“真的要带太子走吗?”
此刻顾东篱不在,尹素雪低低道:“圣上明知道宝嫃娘子对王爷来说十分要紧,却还存着对她不利的念头,如今索性把太子一块儿带走,也让他知道何为着急的滋味。”
顾风雨望向她:“我竟不知道你是这么大胆的。”
尹素雪笑道:“只要宝嫃娘子无碍,王爷即刻就要回来了,王爷若回来了,一切事便能迎刃而解,放心便是。”
顾风雨忍不住叹道:“真是文武双全。”
尹素雪横他一眼:“我不过是为了王爷如此的,用得你夸奖?”
顾风雨道:“我是夸我自己。”
尹素雪一愣。
顾风雨道:“我武的方面自不必说,文的方面,则是我慧眼识英雌,才娶了你,岂不是文武双全。”
尹素雪哼了声。顾风雨却又附耳过来,低低说道:“其实方才你跟宝嫃娘子所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那个假王爷……虽然对你有心,不过你却没让他得逞,是不是?我知道你表面是对宝嫃娘子说,实际上是要让我知道的,素雪。”
尹素雪愣了愣,眼睛就有些发酸,顾风雨索性贴过来,在她雪白的颈间亲了口:“你虽然同我赌气,心里却还是爱我的,……素雪。”
尹素雪身子一抖,竟没有将他推开,顾风雨慢慢伸手将她抱住:“还有半个时辰,你先歇息会?”
尹素雪道:“你放开手,我自找地方歇会儿。”
顾风雨道:“这可不成……”又在她脸上亲了口,“以后我就再也不放手了。”
尹素雪嘴里虽让他放手,自己手上却纹丝不动,听顾风雨说完这句,她叹了声,将头略望他胸前一靠,闭了双眸,嘴角却也多了一丝笑意。
一声炮响,将几人都从朦胧之中惊醒,顾东篱自外面进来,道:“最新得来的消息,禁军卫已经把攻入皇宫的叛军尽数消灭,城中叛军**退到西门处负隅顽抗,一些参与叛乱的朝臣已经被或杀或押,只不过城门估计还要等半个时辰才开。”
顾风雨看外头天色蒙蒙亮,便道:“再晚怕是更不好出入了,要不要出去试试看能不能找个机会?”
正在商议之时,外头有脚步声匆忙而至,有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有个陌生声音响起:“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这都不认得?”
顾东篱听了动静,便从屋里出来,迎面看去,却见一人黑衣黑披风,头罩着黑帽,手中握着一块金黄令牌,刚刚收起。
顾东篱见了这幅打扮,听了这个声音,便向前来见礼:“原来是方大人!”
方大人道:“尚书大人,我们奉旨前来请两人回虎牢。”
顾东篱心中一震:“不知何人?”
方大人道:“前虎牢副统领顾风雨,以及虎牢密探尹素雪两人。”
顾东篱及旁边的侍卫都是一惊,顾东篱问道:“不知他们是不是犯了什么……”
方大人道:“虎牢行事,从不需要交代理由,顾大人就不必多问了。”
方大人说完之后,便道:“顾风雨尹素雪,速速出来随本座回虎牢复命!”
顾东篱见里头无声,刚要回去看看究竟,方大人伸手见他拉住:“稍安勿躁。”
顾东篱回头,对上他黑色罩帽底下的明锐双眸,心中忽地一动。
顷刻间,果然从里头出来两人,一男一女,幽暗的灯光下看来,果真正是顾风雨同尹素雪。
方大人道:“押下!”旁边两个虎牢侍卫上前,把两人绑了,两人也不反抗,轻易地被推了出去。
顾东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又退回来,往屋内跑去,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便又退回原位。
顾东篱跑进屋内,忽地吃了一惊,却见整个屋子里空空如也,原本该留在屋内的宝嫃,岳凌,以及太子刘拓,竟然全都不见了!
顾东篱心头发凉,在屋内团团转了片刻,差点就大叫来人,谁知一转眼,望见桌上有一则字条压在银烛之下,他急忙便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头疼的不行,一举一动整个脑袋都嗵嗵在跳如要跳出什么来似的,勉强更了新文就睡了
今天略微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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