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梁氏姐弟

第78章 梁氏姐弟

卿卿昨夜历经生死,又亲手杀了人,撑到这时已经神志不清,孟九迟迟不归,她留灯不敢睡去,实在是熬不住,便趿着鞋子欲寻孟九,正当这时房门被从外推开,霍遇带着一身寒气逼近。

“爷的甲衣破了,你若会针线活就给爷补一补。”

她接过霍遇递来的布甲,敞开一看,破了个巴掌大的口子。

“我针线活可不好,若是补得难看你不许怪罪我。”

她寻来针线,当即给他缝补了起来,看着那粗糙的针脚,霍遇蹙眉,“你这绣活和霍煊有的一比。”

“才不是,煊姐绣活可好了,她绣的蝴蝶栩栩如生,她还给我绣过鞋面儿……”

“是吗?我倒不知道。”

卿卿怅然看他一眼,说情分,他和霍煊的不比自己少。

“我隐隐记得她其实是挂念自家弟弟的,原来那时我就知道你了。”

卿卿用牙齿咬掉多余线头,在尾端打了个结,将布甲交还霍遇。

他的手在结果布甲时反握她一只秀致酥手,绵绵玉骨,叫人爱不释手。

卿卿抽不会来,一双琉璃眼瞪向他:“你松开我。”

“若我没逼死你父兄,你是否能少恨我一些?今日见那梁家小女儿娇态,我就想,若你也有人庇护着,可否真心实意对我?”

“王爷您喝多了,胡言什么?”

她记得除夕夜里在秦府他喝了酒也是这般说着没着落的话,看来这人酒品确实不好。

霍遇一手按上她肩头,将她推倒在床铺上,猛是一顿近似啃噬的亲吻。

卿卿故技重施,趁他不防时去咬他耳朵,这才逼得霍遇松开。

她心里暗骂了一万遍王八蛋龟孙子,面上佯装冷静,凑近他道:“这是别人的府上……不得顾忌着点……”

“便放过你这回,等打完仗看爷怎么收拾你。”

她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爷一定要打胜仗。”

他盯着她沉默了一阵才道:“京里传来消息,说晋王妃死了,想必你们人这段时间为此事也是劳心劳力。”

“何时?”

“七天前的信儿,本王真是让你们耍得团团转,自成亲到去世,竟没能见得谢云棠一面。”

卿卿心虚,不敢吭声。

“一辈子不见光明的活着总好过真死了,卿卿你说是不是?这样也好,王妃位置空了下来,回去便将你八抬大轿抬进我晋王府。”

他话中另有他意,让卿卿不得不小心起来。她咬着唇下嫩肉,手伸到他腰间,扶着他劲瘦腰身在他下巴上一道细不可见的疤痕上啄了一口,“外头闹着瘟疫,你出去探查时千万要小心。”

她的心里却是巴不得他染上瘟疫。

她愿他路过山崖被掉落的石头砸死,愿他被暗箭射死,愿他患病而死。

他这样的人,一千种死法都不够。

霍遇接受了着轻轻一吻,心情愉悦起来,将她放倒在床上,脱了外衣躺在她身侧,同寝而眠。

霍遇派遣探子伪装城流民前去给汲冉冯康报信,汲冉冯康拥兵七万,至少得留下五万镇守乐陵镇,二万兵力除去途中损伤,有一万五便能助他突破困境。

霍遇出门巡查,卿卿留在梁府中,梁府对她丝毫不敢怠慢,甚至派来丫鬟照顾她,被她再三推拒这事才作罢。

梁嫣几乎是被霍遇赶出自己屋子的,霍遇脸皮厚,她却担不起。一时想不出其它报答法子,便将箍发用的金簪送给了梁嫣。

那金簪对梁嫣来说算不得贵重之物,她寻思着以卿卿的身份也不差一只金簪,便收了下来。

梁嫣难能碰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牵着卿卿便在院子里四处转悠,将府内外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她如此热络,卿卿有那份寄人篱下的自觉,即便转得累了也笑脸应和着。

到了晌午,梁嫣亲自入厨房作羹汤,卿卿在院里转着,一只皮球滚落到自己脚下,她左右望去,没见有什么人。

“把我球踢过来!”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来,卿卿看过去,盆景后面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少年。

卿卿见他穿着华贵,便猜出是梁家的幼子,梁嫣的弟弟梁凡。

可梁嫣说他弟弟每天埋头苦读,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卿卿脚尖轻踹,将球踢到小少年脚下。

少年踩着球,狐疑地看向她:“你就是我三姐说的,薛时安没过门的媳妇?”

这少年说起话来倒好玩,全然不似读过圣贤书的,卿卿装作严肃模样,“洛川薛氏乃有名大儒,即便当朝太子见了他都称他一声薛先生,你一个读书人怎能直呼其名?”

“狗屁读书人!敌人来了连块砖都举不起!还读个狗屁圣贤书。”

少年一谈起读书眉目里都是厌烦,卿卿原本想劝劝他,可一想其实自己也是连字都认不全的,也说不出大道理来劝别人,更何况有人志在以诗文揽天下,有人志在骑铁蹄阔疆土,少年又值逆反期,重武轻文无可厚非。

卿卿靠在庭下的柱子上,眯眼问道:“那你不读书,又想要做什么?”

“我要像武神孟岩将军那样,逐胡虏,做真英雄!”

“你只晓得我……孟岩将军少年时成名,可晓得他三岁就能读诗文,五岁将孙子兵法倒背如流?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编撰兵书了。”

“你一个婆娘,倒也有点见识。”

“你看不起我是个女流,但我也知道做将军固然威风,能砍敌首,立功业,封军侯,可上了战场,却是朝不保夕,你看不起读书人,但读圣贤、应乡试,求功名,少了些刺激,却是一世稳妥平安,孝奉父母,亦很风光。”

“你们女人家懂什么,男儿当志在四海,岂可安于四方书本围起来的安稳!上战场,夺敌人首级,一样令父母骄傲!”

少年壮怀又傻气又令人羡慕。

“我父兄皆是武将,皆丧身战场,为此我全家满门离散,剩我孤身一人,比起骄傲,我更恨他们将我抛弃,你说说看,就算你武德盖世,你父母便不会因你受伤甚至牺牲而伤心了么?”

“你……你强词夺理!”

“你说不过我便恼怒了吗?”

少年还欲辩驳,却被不远处一声小厮模仿的猫叫声打住心思,他脚尖踹起皮球,手掌接住,“小爷我有事,不跟你一个女子辩驳!”

看着少年慌忙离开的背影,卿卿苦笑,她都明白的道理父兄怎么会不懂呢?若生在一个寻常人家,她也能如梁嫣那般幸福,就算天塌下来,父亲都会护着她。

梁嫣在伙房足足呆了一个时辰,母亲梁夫人表露出不满时,她才端着碗雪酥牛肉羹姗姗来迟。

梁达和夫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意会到女儿心事。梁夫人率先道:“王爷快尝尝我们嫣儿的手艺,这丫头从小娴静,只爱钻厨房里捣腾,手艺也是不差的。”

霍遇咬了勺汤,味道虽是鲜美,但非他所好。只是他在食物上向来并不挑剔,就着饭几口喝完,全然没有看见梁嫣窃喜的面庞。

梁嫣夹起一块鱼肉进卿卿碗里:“卿卿姑娘快尝尝,这是我们自家养的鱼。”

霍遇放下碗筷,在卿卿腰上捏了一把:“还不快吃?瘦成这样了。”

卿卿当下气怒,霍遇分明跟梁家人说自己是薛时安的未婚妻,却又在这样的场面对自己动手动脚,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既羞辱了她又羞辱了薛时安。

况且就算是寻常男女,当众做这种举动也有伤风化。

她吞下这一口气,“谢王爷垂怜。”

两家两口子一回屋,梁夫人就骂道:“我看那根本不是什么薛氏没过门的妻子!就是个随行军妓!正经人家的女子,怎么会和一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下做那种事!”

梁达扶额,头痛道:“那哪是普通男人?这是当朝晋王,若他能记得咱们此时的恩德,收了嫣儿为夫人,凡儿以后要去朝廷做官那是轻而易举的事!那女子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只要是他晋王身边的人,你就得给我伺候好了!”

梁夫人固然不愿拉下脸面去伺候一个小妮子,但自家老爷说的话也是没错的,她下午煮了好茶,做了点心,携女儿给卿卿送去。

卿卿是见过宫里那些夫人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的,梁夫人是真情假意她一眼就看得出,只是盛情不好回绝,便顺着梁夫人的话,她有一句自己就答一句。

“卿卿姑娘真是水一般的人儿,不知哪一方水土才养得出姑娘这般人物?”

梁嫣嗔怨母亲一眼,“娘,卿卿妹妹是洛川薛先生的未过门的妻子,自然是洛川人。都说洛川出美女,果然名不虚传呢。”

卿卿浅笑一记,“其实我与薛先生都非洛川出身。我与他皆是瑞安人士,他年少时曾在我家中做帮工,后来我家道中落,承他照顾,才有今日。只是不料被晋王看中了,薛先生一介儒生,怎能和晋王抗衡?晋王将我劫掠至此,也不知薛先生现下是否寻我寻得焦头烂额。”

她说到尾声便装作啜泣的样子,梁玉看女儿一眼,只见自己的傻女儿傻愣住了。

卿卿又道:“我原本乃前朝忠良之后,本不堪受辱,只是几次自刎皆被晋王给救了回来……只盼熬过了这场大战,薛先生能早日将我寻到。”

她语气中七分哀怨三分对霍遇的恨意,拿捏的十足妙,梁夫人不知真假,只能回房跟梁达说了这些。

梁达一听,眉毛高竖:“她可说是那薛时安是她家中奴仆?”

“是啊,可这怎么可能,我都知道洛川薛氏,那薛氏家主又怎会给她一个小妮子做奴仆?”

梁达抚须,“你万万不可怠慢卿卿姑娘!”

“老爷,你知道他什么来头了?”

“去年我们商会曾在睢阳相聚,是睢阳的王掌柜告诉我,那薛老板原来乃是前朝大军侯孟家家仆,此事知道人并不多,只怕十有八九,那姑娘所言属实。若是如此的话,你可知江那头的大主子是这姑娘何人?”

“我一个妇人怎么知道呢!是她何人啊?”

“是她叔父!江这头是她夫婿,江那头是人家叔父,你说,万一咱们把她给得罪了那日后还得有好果子吃啊?”

梁夫人辨不清这其中利害关系,但也是许久未见老爷这番严肃,便把此事记在心里,又说给了女儿听。

这样一来,梁嫣去卿卿那里去的更是频繁。

梁嫣看到卿卿床头叠放的一身男装,试探道:“卿卿妹妹,这可是给王爷缝的衣物?”

卿卿道:“是我自己平日里穿的。”

孟九从外面跑进来,吓得梁嫣花容失色,卿卿忙走到孟九边上,将它挡在身后,“梁姐姐莫怕,这是王爷的狗,长得是凶猛了些,但不伤人的。”

“王爷的狗?……倒是……倒是很威猛呢。”

卿卿牵着孟九走到梁嫣身边,“你试试摸摸它。”

梁嫣不敢伸手,只道:“我娘不叫我碰这些。”

“是么?其实这狗听话的很。”她想到孟九这个时间应该是饿了,便拿来包袱里的肉干喂给它。

“卿卿妹妹,你和王爷相识很久了吗?竟与他的狗如此亲近。”

“不久,我和王爷并不熟,只是我天生爱狗,这大狗也愿意和我亲近。”

孟九突然叫了一声,像在反驳卿卿方才的话,梁嫣被它这么一叫给吓到了,卿卿趁梁嫣不注意,恶狠狠瞪了孟九一眼,孟九委屈地伸着舌。

“……那看来你也是不知了。”

“知道什么?”

“就是王爷他……可有喜好?”

再傻的人也知道了梁嫣的意图。卿卿思索一番,道:“我知道王爷嗜酒如命,喝酒的时候还喜欢吃点下酒小菜,梁姐姐厨艺这么好,若给他做些下酒的小点心,他一定喜欢。”

卿卿此刻巴不得霍遇赶快和这梁小姐郎情妾意。

正当这时,院子里传来喧哗声,女人的啼哭格外刺耳,卿卿随着梁嫣出去,只见院子里几个家丁蒙着口鼻,将一个女人架着走,梁嫣的丫鬟瞧见了,忙跑过来:“小姐您快进屋!白姬染了瘟疫,老爷命人将她抬出去!”

梁嫣一听瘟疫二字,忙携着卿卿进屋,“哐”一声关住房门。

西河镇人人都对那瘟疫避之不及。

梁嫣喝口水,拍桌道:“那白姬真是个灾星!那种风骚的女人,早些时候就该把她沉塘!我府里干干净净的,她一定是偷跑出去勾搭了野男人这才染上了瘟疫!”

被白姬的事一闹,府上人心惶惶,深怕瘟疫蔓延,梁达请道士夜里做法,这才稳下府里人心。

霍遇深更半夜闯进卿卿住的屋子,挤在床上,卿卿早已习惯,翻身继续睡,霍遇身体包围过来,和她紧紧贴着。

“卿卿不怕吗?”

“怕什么?”

“瘟疫。”

“怎么会不怕呢……我若死在这里,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啊。”霍遇想着便兴奋起来,一边去顶她后腰,一边道:“爷还没尝过女鬼是什么滋味呢。”

卿卿往里挪了挪,躲开他的猥琐动作。

“这梁府也是奇怪,有人得了瘟疫不请大夫,反倒请道士,以前战俘营有个人就是用鬼神之术骗人营生的,他说那些都是假的,压根治不好人。”

霍遇脑袋钻进她颈窝里,“自然好不了的。”

良久,他又道:“你是爷的女人,那天夜里的情况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往后除非爷自身难保了,怎么也不会让你涉险的。”

这才是霍遇!纵然护不好女人让他丢面儿,但若这女人能救自己一命,他是会毫不犹豫地拿她做挡箭牌的。

“我不是好好的么……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虽不会女红烹饪,就连字也念不全,可身体里流着是孟家人的血,若不是……兴许,我现在已经是女将军了。”

“卿卿胆识过人,为夫佩服。”

“你乱说些什么。”不用面朝他,卿卿可以没有顾忌地流露出厌烦的神态,“就算没有父母之命,也得有媒妁之言。你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呢。”

“我心悦你,你我又不止一次了,不是夫妻是什么?”

和霍遇谈礼法,就是对牛弹琴。卿卿不想为此事和他多舌。

“卿卿若想做女将军,我便给你当战马骑。”

卿卿若是现在回头,就知道他在闭着眼睛说瞎话。这些带着荤的俏皮话他是信口拈来,心情愉悦时,便说出来哄哄人。

“孟氏……”

他突然如此叫她,卿卿一个激灵。

他的手落在卿卿胸前,紧紧桎梏那里的柔软,“你若敢骗本王,那些活着的,本王叫他们生不如死,那些死了的,本王将他们挫骨扬灰。本王要让他们看看,不论你姓什么,骨子里流着谁的血液,不论你对他们而言有多重要,你注定是本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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