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眼有微光

第81章 眼有微光

卿卿几番临近死亡,又死里逃生,却没想到最后栽倒了这场离家千里之外的瘟疫上了。

疾病是藏不住的,很快梁达就知道了她染瘟疫一事,她不是喜欢连累别人的性子,即便梁达还没开口赶她,她自己也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梁达不知怎么跟霍遇开口,梁夫人絮絮叨叨大半夜,梁达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梁嫣一直躲在父母门外听,等父亲走了,她匆匆去找母亲:“娘,她染了瘟疫,会不会传给王爷。”

“王爷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在她得了瘟疫之后还接近她呢?你快叫小雨将白姨娘用过的那只碗给扔了,别再染给家里其他人。”

梁嫣低声说道:“已经扔掉了……不过……她似乎已经怀疑了是那只碗的问题。”

“王爷的兵吃咱们的用咱们的,焉能为了一个女人和咱们家翻脸?是她时命不好。”

梁嫣一向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那卿卿平日里和她姐姐妹妹的,却明明知道她的心意,还和王爷纠缠不休,分明是故意的。

母亲说的对,那种小小年纪就混在男人身边的女人,就是白姬之流的,花花肠子多着呢,怎能是无害之人?

不愈一夜,青斑遍布卿卿满脸,花容已逝,再也没人知道她曾经也有过怎样的容貌。

她不敢去照镜子,也大约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霍遇找了件带着兜帽的宽大衣服,帽子可以遮住她的脸,不必被人瞧去她如今的模样。

昨夜里……他有些怕她就这样死了的。

梁达命人将西头的仓库腾出一间房,可叫她暂时在那里休养。

霍遇打横抱起了卿卿,离开梁府。

梁达携着妻女相送,却见家中女眷面上蒙纱,都躲得远远的。

“王爷,不如我派几个下人去伺候孟姑娘,您就别去了。”

“不必了。”为了继续借梁府的地方扎营,霍遇强压下自己的脾气。

卿卿用面纱裹面,全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看向梁嫣,梁嫣发现她的目光,那里面却含着笑意。

只见下一刻,卿卿将脑袋埋进霍遇怀里,轻声道:“七郎,好难受。”

霍遇诧异了,可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他不负卿卿所望,低头在她额上一吻,“没事了。”

他不会让她有事。

梁嫣看到这一幕,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浇灭她那点自以为是的聪明。

卿卿不愿住进梁家仓库里的房子,在霍遇怀里冷冷说道:“我不想死在抢来的房子里。”

“常言已经去找大夫,你死不了的。”

他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我也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你身边。”

他想干脆松手把她摔倒地上得了。

可她是那么脆弱,像一层薄薄的冰,周身泛寒,又是那么脆弱。

卿卿说什么也不愿再住梁家人的地方,所幸霍遇这几日在郊区里探查,发现一间无人木屋,重新收拾一番也能住人。

到了木屋里,她仍是不愿住。

屋里尘土是有些重,几个士兵用了半个时辰将屋里洒水,清洗一遍,虽说条件仍然不怎么好,但干净了许多。

霍遇将卿卿放在木床之上,她躺下,转身背对他,“我不想住这样破的屋子。”

“行,明天就把梁府人都给你赶出去,住梁府。”

“不必了,你找两个人送我回永安府吧,好过在这里等死。”

就算真的要死,她也想死在离家近的地方。她从没有自己出过远门,不会认路,不想做找不到家的游魂。

他没有回答,就这样过了很久,卿卿都以为他无声无息地走了。

“爷对你还有几分喜欢,你哪儿也不许去。”

“王爷的喜欢卿卿是见识过的……只怕你那几分喜欢喂狗都会脏了狗的胃口。”

霍遇自知自己的那几分喜欢廉价,也不和她争辩。他蔑然一笑,一脚把孟九踹到门外去,再把关上,意味莫测地向她走过来。

她健康的时候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染了恶疾呢?

他两腿分别跪在卿卿身侧,骑在她身上,她已经没那个力气去和他斗了,余下那点力气,撕开自己遮面的布巾,露出一张可怖的脸,对他灿然一笑,“这样一张脸你还喜欢么?”

自然谈不上喜欢,这样的脸若是生在别人身上,在这样对他笑,他当下就要吐出来。

“喜欢,就算卿卿是一副枯骨,爷也喜欢。”

“喜欢够了就快点滚开,我不想将这病传给你。”

“卿卿还算顾念着我。”

“我只是不想和你再惹上半点关系。”

“爷一生下来就喜欢和人对着干,你想清清白白的走,爷偏不让。”说罢,竟伸手去撕卿卿下裳。

卿卿一个病人,哪有资格和他挣什么,很快她下身被他剥光,两条莹白匀致的腿被迫曲起,她低头,只见他头颅向那最不可言说之地凑了上去。

“你疯了!”她一手抓着床边凸出的边沿,一手去推他的脑袋。

可他的舌头灵巧而有力,比她的躯干有劲多了。

如一条恶毒的蛇,要穿透她身上最脆弱也最珍贵的地方,沿着阴道,朝着她的心脏张开血盆大口。

身体有多快乐,她的心就有多悲伤。

她不想带着他的痕迹肮脏的死去。

她的身躯得到了巅峰的快乐,霍遇吸吮一口流出的汁液,抬起头将她难以自抑的表情尽收眼底。

“孟峦不是很有能耐吗?他藏得了谢云棠,能逼本王出征,怎么就救不了你呢?多年前他是我手下败将,多年后照旧如此。”

“我的哥哥们,就算败了也是名留青史的英雄人物,你只会被人唾弃。你打败了大祁,打败了匈奴,可曾赚得半点功名?你不过是一把刀,一把很快就会生锈老化的刀,你拿什么和我的哥哥比?”

“爷就算是条狗,不也照样舔得你高潮?你这脸如今是丑了点,好在身体还讨爷的欢喜,反正你怎么都要死,不如叫爷我多爽快爽快。”

她床头油灯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她眼里也有了微光。

她不能就这样死,更不能死在这里。

她借着霍遇的肩膀着力,弓起身对他道:“你救救我,我不想死……霍遇,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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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千辛万苦找来一副药,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煎药,将要端近屋子里的时候,屋里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孟九躲在桌子底下,庞大的身躯还在瑟瑟发抖。

“王爷,这是搜遍了镇上所有大夫家里才找出来的,说是能抑制病情,但不是治本之药。郝军医说了,既然咱们都没事,那说明肯定是体内有能抵抗着狼斑症的东西。郝军医是前朝宫廷御医,他一定能找到对策的。”

“嗯……冯康那边可有消息?”

“情况不太好……冯康传来书信,说是……郑中将兵力被调移到太子身边,留汲冉一人守乐陵,只怕有些危险……”

“狗娘养的……谁他妈下的令调走郑永的?”

“是……是……”常言吞吞吐吐,“是皇命。”

常言说罢,只见剑影闪烁,紧接着是木头被劈开的声音,屋里的木桌被霍遇的长剑一劈为二,木屑四溅,孟九吓得跑到卿卿身边,常言跪倒在地:“王爷,霍骋……还有霍骋!调霍骋过来,乾溪可失!乾溪可失!您不能有事啊!”

霍遇弯腰抓起常言衣领:“乾溪乐陵都是弟兄们用血肉换来的,一个也不能失。”

“王爷,太子是针对你的啊!你若有三长两短,弟兄们只能以身殉主!”

“爷不会有三长两短,你们也不会。当年爷说过要你们跟着我杀回家,如今这句话依旧奏效!常主簿若再说这等祸乱军心之话,军法处置!”

常言听他说起那句“杀回家”,不禁流泪。

当时那个在战场对他们说这句话的孤身少年,已成名震四海的大将军,他仍没忘记这句话!

“命人看住镇子!不准任何人出城门,若打起来,用他孟束辖地的百姓做肉盾。”

“是!”

常言离开后,床头一声冷笑传来,霍遇看过去,她如今的面孔发出冷笑,真是像只女鬼森然。

“竖贼霍遇,你枉顾人命,竟也盼与我父亲比肩?”

“哼,你爹是厉害,那你怎么在我手上啊?他护了千万人家,怎么没护着你呢?”

“当年你以百姓为人质要挟我爹,我爹以一己之躯护千万人性命,那是他职责所在。谨遵上谕杀人是士兵职责,排兵布阵,保护士兵是将军的职责。可不论征略土地还是反抗侵略,都不是为了成为杀人魔而拿起武器。是煊姐告诉我,我父兄他们拿起武器是为了救人。而以当年情形,我爹唯有放下武器才能救更多的人,他也不是以死殉国的……他……他是为了我才死的,他知道凭孟家人的势力,一定能救下我,可他不想让我做降臣之女,他唯有死得壮烈,才能得世人敬重,叫我一辈子都挺起胸膛活着。当年若不是孟束从中作梗,我又怎么会沦落到北邙山?我爹他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没有对不起百姓,没有对不起国家,没有对不起将门世家,更没有对不起我!”

霍遇望着一屋子的残籍,还有缩在卿卿脚下的孟九,他望着自己手中剑,最开始握起剑的目的他还记得吗?

他从来没有忘啊。

他有一手可谓是精彩绝伦的箭法,天下无双,他十岁那年举得起百斤重的铸铁剑,十三岁可空手制服虎狼,一身马术赢得草原所有姑娘的爱慕。

学武是为了讨父亲喜欢,叫他展颜,不要总是愁眉苦脸。入伍是为混出功名,给死去的母亲和姐姐争光。集结战场上北府营的残兵,步行万里回草原,是不想客死异乡。挥兵南下入中原,是为了叫族人不用再受匈奴人和祁人的欺凌。

可如今呢?他的姐姐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母亲,死在他乡,这一切她全不知。他带着曾经的北府营,如今的玄铁骑回到他们的故土永安,却又要带他们道离家千万里的战场上,他被困在远离故土的山林中,他的父亲一声令下将他置于绝地。

他甚至保护不了自己心尖上的人,让她手染鲜血,让她目睹战场残酷。

草原之人原本没有故土概念,哪里有水草,哪里就是家。可他不同,他其实一直想有个能安身的地方,呆在那里,哪里都不用去。

他端起常言送来那副苦药,闻起来都很苦。

“喝完药,等你病好了,打完仗,我亲自送你回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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